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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众士兵已齐刷刷地围住我,根根长箭全都指向圆心。

我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齐军这是动了杀心。只消弓箭手射一轮,我就会被扎成刺猬。

六子的眼神有些慌乱,虽然他努力维持住面上神色,但能看得出他此时心里已没了对策。眼下我的马被敌军刺死,这周边埋伏的又都是步卒,再无马匹。就算他胁迫赵常放过我,我又怎能徒步走到熊耳山?恐怕不多时就会被齐军追上。

我的心如坠冰窟,盯着周身蓄势待发的箭镞,一动也不敢动。而六子也紧紧咬住嘴唇,目光闪烁,手中长剑松了松。此刻赵常倒是慢慢恢复平静,他明白六子此时不敢轻易动手,否则他一死,我就会被齐军射成刺猬。

这一瞬的时间无比漫长。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都不敢先动手。我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抠住地面,几乎要抓出血来。

雨后寂静的夜里,冷月无声,黑暗的荒野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寂气息,四下寂静得有些诡异。偶尔有冷风刮过颈侧,吹得我心惊肉跳。

六子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已在众人身影的掩护下,悄悄绕至六子身后,扣紧了弩机!

“小心!”我目眦欲裂,一声惊叫骤然刺破黑夜,尖利的声音宛如一根寒针猛地扎在心尖上。

然而已经晚了。

只闻噗的一声闷响,那根箭正入六子的背心。他的脸猛地一抽,还未及反应过来,赵常已迅速抬手,回掌劈在他的头上!

“杨留!”我嘶喊一声,正欲窜出去,一根根长戈早已刺过来,将我圈住。

杨留应声倒地,赵常立刻闪身一侧,士兵迅速扑上来,一根长戈直刺进他的心窝!

我只觉那柄长戈是刺在我的心上,脑子登时一片空白,颓然瘫倒在里,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满眼都是血红。

六子的双目依然圆睁,还保留着惊诧又不甘的神色。

四下一片静默,半晌过后,一片尖锐的嘶喊划破夜空。

“杨留!”

我喉头一甜,这一声叫喊已吼破喉咙,渗出血来。

六子死了,我艰难地接受这个事实。躺在地上,愣愣的望着夜空,大脑一片空白。纵使我曾经见过死人,但多是陌生人。如今竟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朝夕相处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而我却无能为力。

他冷傲的面孔,嘲弄的笑容慢慢浮现在我眼前,他纵马疾驰的骏捷背影,凝神射箭的犀利目光又涌上我的脑海,还有他的冷嘲热讽,他刻意掩饰的关怀全都杂沓而来,几乎把我湮没。

然而,这一切都已化作如烟的往事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他怔怔望着夜空,表情是那么不甘,倔强还有一丝孤独和绝望。他冷峻的线条如同一柄刀子直直扎在我的心上。

赵常淡淡地瞥了六子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良久才发出一丝长叹:

“把他埋了吧。”

六子的尸体被人像麻袋一般拖走,我怔怔地望着他那瘦弱的身躯,眼泪终于如决堤的江河一般倾泻出来,悲伤、绝望、恐惧和连夜奔袭的惊惶疲惫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将我生生砸垮。

我把头埋在地上,脸上沾满了泥浆,泪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全都顺着我的脸颊淌下,淌到我的心里。

齐军忙碌着,我的哭泣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周围的士兵表情漠然而冰冷,木然地捆起我的双手,将我掷到赵常身前。

“你满意了?”我忍住悲咽,抬起头,冷眼质问着他。

他抿了抿唇,面露苦色,终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向军士摆了摆手:“把他带走!”

“你满意了!?”我又厉声喝道,死死盯住他。

赵常没有看我,而是对着士兵下令:“先回建安城稍作整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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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城已被齐军占领。六子死了,包括我在内的剩余守军全部被俘。

这几天我听齐军私下议论。齐军在汾北一带大破周军,进驻汾州,周国的定阳城已被段韶和高长恭攻破,守将杨敷和部将全体被俘。

闻说汾北战事危急,宇文宪已解除宜阳包围,调转兵锋,北上增援,大冢宰宇文护也派兵出征,驻军同州,遥作声援。目前两军又成对峙局面,但齐军已侵占了周国汾州一带,吃了大片国土,周国明显处于下风。

宇文宪大军一撤,斛律光立即反扑,重新夺回了宜阳,打开被封堵的交通线。先前周军修筑的城堡也被全部占领。

我们在建安城被关押了四五日后,就被赵常押往宜阳,目的是为了防止俘军哗变。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听说宇文倾的消息。这也许是个好事,没有消息就是个好消息。不过,如今我已自顾不暇,哪有心情惦念他人?

这几日是我这一生中最惶惑无助的几日,只觉暗无天日,一点希望也无。斛律光已班师回朝,正欲赶往邺城。这些俘军恐怕也要被一并带回,重新编制。

绝望过后,我反倒平静下来。能活着就还有希望,我倒希望周齐再度开战,那么我若被派上战场的话,也许还有机会逃回去。

我一定要活下去!想到六子临死前绝望不甘的表情,我就心如刀绞,唯有活着,才有机会为六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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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九月,天气不再燥热,凉风渐起,周围都笼上了一层秋意。

俘军手带铁铐,如牛羊般被齐军驱着往前走,而我正是其中一人。

此生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屈辱,我满身污泥,头发蓬乱,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前挪着,脑子里也空洞麻木。

几日来的恐惧、绝望、惊惶、悲伤几乎把我的精神压垮,再加饮食恶劣,我浑身无力,脚步迟缓,连走路都打晃。

唯有那股想要活下去的气撑着,我才没有倒下。

六子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生者有何理由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所以我必须忍下眼前的艰苦。

我跟着众人走在河滩旁,几日奔走,脚上早已磨出了血泡,因为没时间休养,血泡已经化脓,整个脚都肿了起来,好像要烂掉一般。每迈一步,尖锐的痛苦就袭便全身,遍体颤栗。

就这样,我已被众人甩了几丈远。想要追上,然而脚下却快不得半分,身子绵软无力,双腿发酸,脚下剧痛无比。

身后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我的心骤然一提,想闪身躲开,然而那皮鞭已毫不留情地抽在身上。

“没种的周狗!走起路来都慢慢蹭蹭,像个娘们一样!”我身上热辣辣的疼痛还没消退,那骑兵的污言秽语又如一桶脏污迎头泼下,我只觉一股血直冲头顶,想也不想,霍然转身,眼睛死死瞪住马上那人:“闭上你的狗嘴!”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又多么森冷,表情有多么狰狞酷厉,只觉屈辱和恨意几乎要把我生生碾碎,只想一枪把他搠死。

心头翻腾的滔天杀意把我自己都唬了一跳。那个贼眉鼠眼的齐兵大概也被我的表情所慑,半天没有还口。

他的脸有些熟悉,我略一回想,心里猛地一惊,他正是那夜对六子下黑手的恶贼。

若不是此刻双手被束住,我真想把他捅死。生生压制住心头的戾气,我木然回身,一步步追赶着前方大队。

而后我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那人纵马追上,一下子把我撞翻在地,然后他就跳下马,拿起皮鞭来狠命抽我,一边打一边骂:“不要脸的周狗!敢骂老子我!”

我双手被束住,倒在地上根本无力起身。他的皮鞭如雨点般密密地落在我身上,每一鞭都能听到清脆的响声。我滚着身体躲闪着,却还是躲不过。他目露凶光,鼠眼几乎挤成一条线,脸上满是狠厉的神色。

我被他打得浑身无力,每一鞭落下时,都像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那种疼痛避无可避,热辣而尖锐,很快蔓延到全身。渐渐地,我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也疼的麻木,只是木然地承受着皮鞭,而那人似乎打得还不尽兴。

“张四,住手!”就在我几乎失去意识时,一骑横冲过来,喝断了他。那将军翻身下马,夺过马鞭,狠狠抽在那张四身上。

“混账东西!斛律将军严禁虐待战俘,你都忘了!”那人厉声斥责,我抬头一看,是赵常。

“是他走得太慢,我才抽了两鞭子,以示警戒。”张四悻悻开口,妄图狡辩。

“闭嘴!”赵常厉声喝断他,表情森冷可怖,“你当本将军是瞎子?他已经浑身是血,我看不出吗?”

张四立时噤声,不敢多言。

我向身上一瞥,果然胳膊上和腿上的布袍已渗出血迹,连我身下的黄土都沾上了血,看上去触目惊心。我赶紧闭上眼,不再看,但鞭子留下的疼痛又狠命袭来。

“小梁子还好吗?”赵常蹲下身来问道。

“快被他打死了!”我盯着他,咬牙开口,眼里都是恨意。

他沉默片刻,又开口:“我把你另编个队,避开他。”

我没有回话。此番赵常怒斥张四,那张四恐怕会怀恨在心,定会寻机报复我。

看着张四走远,我赶紧开口,声音软了下来:“赵大哥,求你!你要把我护在身边。否则那张四定会伺机报复我。”

他沉思片刻,却开口拒绝:“我统领全军,哪里有空罩着你?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寻个熟人相伴。”

我闭上眼,苦笑两声,如今我一个战俘,还有什么资格跟赵常讲条件?我只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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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三天路后,我们到了宜阳对岸。如今只要渡过洛水,就到了宜阳。

我对自己到了哪里毫不关心,如今被俘,在哪不都是一样?

“快喝!快喝!喝完还要登船。”一个齐军什长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们赶了一上午路,终于允许在洛水边喝口水。我口中如着了火般干热,也顾不得水脏不脏,用沾满污泥的手捧起水来,灌入口中。

河水腥咸,掺着泥沙,我憋住一口气,才把水咽了下去。

喝了几口后,那股燥热感终于消退不少。

我呼了几口气,又埋下头,用河水洗洗脸,想把脸上的污泥洗净。

水中映出一副面孔,我心头一紧,忽然想到一事,又赶紧从地上沾了把土,抹在脸上,然后用手在地上一撑。

然而刚欲起身,肩膀却被人按住,有人伸手在我后颈狠狠捏了一把。

我又惊又怒,全身有如触电般颤栗起来,仓皇回身,却对上张四的脸。

他嘴上胡须一翘一翘的,眼睛又眯成一条线,里面透出油腻腻的光:“没想到你这小子生的倒也清秀,皮肤跟姑娘一般细嫩。”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满眼戒备地盯着他,低声威胁道:“我与赵将军是故交。你不要动歪心思!”

“呵呵,”他进逼两步,几乎要贴了过来,双眼露出阴鸷的光芒,“赵常哪里顾得上你?”提到那个名字,他的表情突然狠厉起来,“妈的!老子那夜救他一命,他不但不感激,还为护着你打老子!”

他的胡子抖了几下,半晌,那股戾气才渐渐消减,双眼一眯,笑道:“你别着急,老子我会找机会好好疼爱你。军中没有女人泻火,把你当女人用用也不错。”

而后他扫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又在我脸上捏了一把,才匆匆离去。

我头脑一晕,颓然跪在地上,手死死抵住胃部,才忍住没有呕吐出来,然后抓起地上黄土,拼命地抹在刚才他抓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几乎要把皮肤磨破。

而后,我用双手捂住脸,死死按住眼睛,胸腔剧烈地起伏,肩膀一抖一抖,生生憋住眼泪,没哭出来。

“还磨蹭什么!喝完了赶紧上船!”一个士兵又开始骂骂咧咧地催促起来。我赶紧起身,追上大队,直奔河边大船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起名无能了,另外对于张四的口味问题,希望不要雷到大家……

☆、屈辱

先前周齐二军在宜阳发生激战,城防受损,此番斛律光又夺回宜阳城,遂命令赵常重筑防御工事。

赵常不愿用粮草白白养着这几百俘军,遂把我们也编入工兵行列,成为了修筑工事的主力。不过,他还算善待我,给我安排个相对轻松的活儿——搬运禾杆木料,而且还和小王编在一伍。目前只要张四不来骚扰,我的境况还能说得过去,关键是有小王在身边做伴,日子不至于那么苦闷和绝望。

“麻利的!搬个木料也拖泥带水!”头顶太阳高悬,我跟小王推着缁车正准备运一车木料到城外,却被监工呵斥了一阵。他刚说两句话,皮鞭就抽到了我身上。

小王忙向监工赔不是,说了几番好话,他才收回鞭子。我忍住背上热辣辣的疼痛,闷头推着车往前走。

“吁——”有一骑直奔过来,停在马车旁边,我瞥了那人一眼,心跳骤然慢了半拍。

“城门处等着用料!你俩别磨磨蹭蹭!”张四坐在马上,不耐烦地催促道。他在军中担任校尉,那个监工看他到来,忙行了行礼。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有连连称喏。脚在地上一蹬,一使劲又推着车子往前走。

齐军对我们防的很严。我们手脚都带着镣铐,因此行动做事异常不便。

我转头看了看小王,他也满脸是汗,原本白胖的脸颊也变得黑瘦,嘴唇干裂苍白,双目无神。

“王大哥,还好吧。”我停下来,皱眉问道。他原本是伙头军,现在被赶来做工事,可能会吃不消吧。

“嘿嘿,”他憨然一笑,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这点活儿还好说。倒是你,好像累的不行了。”他转头看我,目光透着隐忧。

“没事。”我无奈地笑笑,淡淡回道,“走吧。”

“竟然还有功夫闲扯!”一声斥骂从身后传来,却是张四纵马赶上我们,马鞭狠狠抽在小王身上。

“想要窝工,中午就没饭吃!”他一边抽着小王,一边骂道。

鞭梢传来清脆的响声,不出几下,小王背部的袍子就印上几道血痕。

我赶紧别过脸,闷声道:“校尉别打了,我们抓紧就是。”

“我让你说话了吗?”他一怒,鞭子竟抽到我身上,我下意识躲闪,不期然又对上他的脸。

张四愣了片刻,竟讪讪地收回了鞭子。

“是你?”他眯起眼睛,刚才嚣张的态度收敛了些,细细的鼠眼透出几丝猥琐的光,“听说你叫梁宇?”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了上来,一手还摸上我的脖颈,探入衣服里。

“校尉!”我惊叫一声,浑身战栗起来,接着一股恶心感就在我胃里翻滚着。

也许是我的叫声过大,周围忙着的士兵都停下手中活计,转头来看我们几人。张四的手还停在我衣领里,进退不是,周围异样的眼光落在他身上,他啐了一口,忿忿地收回手。

但他依旧盯着我,舔了舔嘴唇,目光油腻,像是在看一头猎物,我生怕他再对我动手动脚,若是不慎暴露我的女子身份,麻烦就更大了。

而且周围这么多齐军都在看着,他的行为若被别人仿效,更会招来祸患。

想了片刻,我凑近他,低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暧昧:“这里这么多人不太好吧。你是愿意吃独食呢,还是愿与他人分享?”

他盯了我一会儿,而后会意,硬硬开口,眼里透着几分不甘:“我且先放过你。”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推着车子离他远去。一路上都不敢抬头,生生避开别人的目光。

小王不时地转头看看我,轻叹几声,带着同情的味道。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应该明白张四的意思,却也无可奈何。我闷头往前走,也不跟他解释什么。

午饭亦是寒酸的要命。只有一碗咸汤和两块硬的如石头似的干饼。我费力地嚼着那几乎发馊的干饼,怎么也无法下咽,只得含住一口汤,用汤水慢慢化开。

小王愁眉苦脸地看看我,摇摇头,费力地咽下一口饼。

日头把热火毫不保留的烧在我们身上,我勉强吃下干饼和热汤,只觉喉头发干,几乎要着起火来。那边监工又开始催了。

看着手中未吃完的半张干饼,我叹了口气,索性把它揣着怀里。

“小梁子。”我正起身欲走,却有人在背后唤住我。

“赵大哥。”我看了看他,松了一口气。

“可还有人难为你?”他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沉沉地压下来,透着几分无奈。

我苦涩一笑,旋即面目一凛,冷声道:“你尽早杀了我吧!”

“小梁子!”赵常和小王同时惊声开口,直愣愣地望着我,满脸诧异。

半晌,赵常才僵声问道:“何出此言?”

我叹了口气,望着他,沉沉开口:“张四那厮一直对我不满。他见我生的文弱,竟起了歹心,屡次欲行不轨。我堂堂男儿,怎堪受此侮辱,还不如死了痛快!”

我咬住嘴唇,冷冷地盯住他,满脸悲切和愤懑。

赵常愣住半晌,眼里翻滚着惊疑的神色,他讪讪的在我肩上拍了拍,叹声道:“我会提防着他。你俩赶紧走吧,别误了工。”

我盯视他半晌,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摆摆手:“快去吧。”

小王拉着我赶紧走了。我抬头望了望白亮的天空,悲苦焦急一时涌上心头,几乎要晕厥,也不知赵常能否帮我挡住张四。

午饭过后,我们从下午一直忙活到黑夜才收工。我和小王紧紧跟在大队,一切如常。回到住处,一下子歪在冷硬的泥墙上,闭上眼睛就没了意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四天,我吃不好睡不好力气小干活慢,免不了挨鞭子,好在赵常跟监工通了气,才没有太为难我。让我庆幸的是,张四倒没再来找我麻烦,我也松了口气。

宜阳的工事快要完成,我不知今后又会如何。齐军将我们看得很紧,想逃走根本就是妄想。他们也没有让我们上战场的想法,我的希望渐渐破灭,心思也灰暗起来。如今我的命运完全握在别人手中,作为一个俘虏,我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只消别人一碾,就没了活路。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我越出头可能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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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月光洒在城墙上,已是深夜,快要收工了。

我望了望夜空,黑暗的天幕上嵌着一轮橙黄的圆月。我粗算了一下,莫不是八月中秋了吧?念及此,我心头更是一片酸楚。想想这几月的军旅生活,我挨过多少次刀兵,前些时候还有宇文倾护着我,而今番确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纵然有赵常和小王的照拂,那和在宇文倾身边的生活是不能比的。

也不知他现在怎样?想到他温和清俊的面孔,我心头五味杂陈:他对我关怀自然是无微不至,但如今我到了这个地步却与他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执意带我出来,我又怎会被齐军俘虏?现在不仅要忍受各种折辱和欺凌,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

我恨他,却又怀念他带给我的温暖,越是想念他当初对我的关怀,我心里越是悲苦,当初的生活和我如今的处境相比,简直是霄壤之别。

一阵冷风吹进颈窝,我禁不住打了个激灵,思绪瞬间抽回,四下一瞧,周围人已渐稀,都张罗着回宿处,小王也不见了踪影。

我的心一沉,也不多想,准备跟着大队回去,谁料刚欲抬步,却被人叫住。

“梁宇是吧?那边有人叫你。”一个监工晃了过来。

周围人已基本走光,我只觉有些不妙,张四那张猥琐的面孔又闯进我的脑海中,我呼吸一滞,也不理监工,转身就往城中奔去。

奈何脚下还系着镣铐,我根本跑不起来,脚步一块,差点跌倒在地。而此时有人猛地勒过我,捂住我的嘴就把我拖走。

我拼命挣扎,奈何那人手劲儿极大,我根本动弹不得。

嘴里发不出声音,我就用手铐拼命地往他身上砸,而他仿佛没有反应一般,依旧拖着我往前走。

宜阳城外有一处低矮丛林,那人把我拖到里面。此时已四下无人,唯有夜风和冷月相伴。我的心突突地跳的厉害,又惊又怕,然而无论我怎样挣扎,都不起作用。

一定是张四。他终是找到机会吃独食了!

那人把我摔在地上,满脸狞笑,正是张四,他一边解着衣甲,一边道:“赵常把你看得死死的,我总算捞到了机会。长夜漫漫,我们可以慢慢享受。”说完,他甩掉身上铠甲,就扑了过来。

此番四周无人,饶是我喊破嗓子也没用了。我用力在地上一滚,奈何还是被他压住半边身子。

“嘿,躲也没用。”他眼里闪着急不可耐的光芒,用膝盖压住我的腿,双手就来撕扯我的衣甲。

我连忙把双手一横,带着铁镣的手腕一绕,将他胳膊缠住,用力一扯,他的手瞬时被我掣住,一时动弹不得。

他也不气恼,眼里闪出兴奋的精光,埋下头竟一口咬住我的手。

“真软!”他松开我的手嘶声道,喘息急促起来,而我双手仍死死撑住铁镣铐,不让他动弹半分。

他邪邪一笑,竟一头扎了下来,嘴马上就要贴到我的脸,我一急,照着他眼睛就吐了一口吐沫。

“妈的!”他狠狠骂道,一时睁不开眼睛,胳膊上劲儿也松了半分。我双手立刻用力一扭,用肩膀一撞,顶开他的身体。

他一吃痛,膝盖上的力道也撤去半分,我得到空隙,猛地抽出腿,朝他裆下狠狠一踹。

“死周狗!”他咬牙骂道,眼睛依旧睁不开,下身吃痛,膝盖再无力气,我把另一只腿也抽出来,两腿向他下身又是猛地一踹,借力一撑,我反身把他压在身下。

好在苏宇凉有过习武经历,练过内功,否则我用蛮力根本制服不了张四。

我用腿将他下身死死压住,却不敢松开他的胳膊,仍旧用铁链缠住他,上身下俯,两只拳头狠狠砸向他的眼睛,一拳一拳,几乎要把两个眼窝砸烂,我的手也被他头骨撞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松劲。

他骂了几句,突然闷声一吼,胳膊猛然一挣,又重新把我掀翻在地,而后他又压了上来,双手死死钳住我的脖子。

我刚才一些列行径确实激怒了他,他此刻满眼赤红,却没了□,就像一个择人而食的怪兽,一心要至我于死地。

我只觉脖子要被他捏断,一口气憋在喉中,脑子几乎要炸开,而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意识渐渐模糊,身子也软了下来。

我仿佛要溺毙一般,四肢变得虚浮无力,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好像闪现出无数光彩,宛如气泡一般升腾——升腾——最终这些气泡汇聚成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竟是宇文倾。

眼泪顺着双颊簌簌流下,我徒然的伸手去触碰,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然而那个幻影一触即碎,眼前是空茫冰冷的黑色夜幕,连那轮圆月都显得格外惨淡。

强烈的窒息感让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茫,意识即将消失前的一刻,我费尽全力开口:

“赵……赵大哥……”我向张四身后望着,死命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脸色忽地变得青黑,手瞬时松开,撑起身体回头一望。

趁这个空当,我用手铐在他胸前猛地一击,又把他撞到在地。

“贱人!”他眼色一变,立刻知道被我摆了一道。但随即他的话就憋在嘴里。

我用膝盖狠狠压在他要害处,手上铁链也死死缠住他的脖子,勒得他青筋暴现,眼珠几乎要凸出来。

他挣扎不得,双手一拳一拳击在我胸前,我的胸膛几乎要被他的拳头震碎,却只能生生挺住,同时手上越来越用力……

渐渐地,他的拳头软了下来,呼吸也越来越弱,我仍旧不松手,只觉手中铁链几乎把他的脖子勒断。

“小梁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喝,我的心也猛然一震。

是赵常!我瞬时浑身冰冷,只觉血肉都要迸散开来。他定是出来找我或者张四。此番看我对张四动凶,我怕是要摊大事了。

我手一松,栽在张四身上起不来。

“你们站一边儿,等着我!”赵常吩咐了一声,就走过来,把我从张四身上挪开。

他探了探张四的鼻息,脸色瞬间变得青黑,目光涌起惊浪,他又看看我,目光扫过我蓬乱的头发,凌乱的衣袍。

“他死了。”他低声开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只觉被雷劈中,脑子也裂成两半,木然地望着夜空,脑子一片空白。

赵常突然目光一凛,一下子拔出腰刀。

“你!”我低呼了一声,瞬间清醒过来,满眼惊惧地望着他,下意识往后蹭着身子。

他看都没看我,而是走至张四身前,迅速在他脸上削了几下,那张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而后把他的尸体拖到暗处,用杂草掩盖起来。

我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拎起我,把我拽出灌丛。

“将军!”他的手下都簇拥上来。

“这个战俘半夜不归,似要逃跑,被我擒住。把他带回去!”

赵常绝口不提张四。

他一把把我甩了给那几个士兵。

我知道此番犯了大事,纵算赵常帮我掩护,上头迟早会查下来。一个齐军的中层将官失踪,可不是小事。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宁愿死了,也不愿被那恶狗侮辱,更重要的是,他欠六子那条命,终于还了。

眼下也别无办法,只能静静观望,自求多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看着会比较郁闷吧,那段时间正好在生病,写的也挺憋屈的,这几章都是如此,亲们请见谅~

☆、脱身

“来,喝口热汤。”小王扶起我,把汤水递到我嘴边。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双手颤巍巍地端住碗,费力地吞咽。

小王轻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

昨夜与张四激烈搏斗,我胸前没少挨他的拳头,此刻胸口肿胀起来,像压着一块巨石般,呼吸不畅,头脑也晕晕乎乎,根本无力再做工。

关于那件事,赵常对外界的说法是,我和一名战俘企图逃跑,被他发现,我被制服后带回来,而那人却侥幸逃脱。

我知道这个蹩脚的谎言瞒不了多久,因为张四失踪的事已经被发现了,尽管被赵常压着,但军中一直在议论,搞不好就会有官员来此调查。

而我因为“擅自逃跑”,而被拘禁起来。这也是赵常故意为之,他知道我身受重伤,暂时无法干体力活,遂以这个名义让我休养休养。

小王跟赵常打过招呼,才得着机会来看看我。但他没说几句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叹气。他大概也隐约猜到这件事的真相,正为我担心吧。

“王大哥,别叹气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不用为我担心了。若真走到那一步,也没有办法。”我放下汤碗,瞅了瞅小王,无奈道。

这座牢房是由一个废弃的马厩改造的,又潮又脏,臭味扑鼻,不过我现在已经没心情计较这些了。卧在干瘪的草杆堆上,我看看外面天色,淡淡开口:

“已经过了晌午,快开工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劝道。

小王瞅了瞅我,无奈地转身离去。守卫把木栅一拉,又把我圈在里面。

比起这个囚牢,宇文倾的府邸岂不好上万倍。如果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一定不要和他出征。此番出来,吃尽苦头不说,更是受尽折辱,今番这个境况,更有性命之虞。

也不知宇文倾现在是死是活,但我根本不指望他能来救我。

被囚禁的这几天,我有时会冒出荒唐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我被查出杀了张四,因此被处死的话,我能不能再穿越回去?那样我就可以见到爸妈了。

死亡固然可怕,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如今这样屈辱地活着,我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尊严和生活的快乐,那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哪一天,我被守卫带出去的时候,就是最后一眼看到太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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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起来!”一个粗哑的嗓音蓦然响起,我揉揉双眼,挣扎着要站起身来。

“邺城来了大人物,要见你!快随我去,别磨蹭!“那个守卫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态度却和缓了一些,不像前些日子那么凶恶。

我无暇考虑这些细微的变化,心里只是盘桓着一个可怕的念头:莫不是张四的事被查出了吧?

但守卫说是邺城来的大人物,北齐会派这等高官来查一个校尉的死因吗?

我被推出那个阴暗脏乱的牢房,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打在我的脸上,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空气,我只觉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手上脚上犹带着铁镣,我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来找我的将官,心里仍疑云遍布。

“这位军爷,我能否问问到底是哪位大人找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将官停住身,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异样:“是和大人的知交高大人。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和大人?高大人?我一直在想着这二人,对于齐国的官员我并不熟识,他又不报全名,我哪能得知是谁。

但这个和大人,不会是和士开吧?

心头划过一丝闪念,我似乎看到了一点光亮。

我被人带到宜阳城中的议事厅,正欲进去,却被守卫拦住。他捂住鼻子满脸厌恶的说,对着我身边的将官喝道:“你也糊涂!这小子臭气熏天,你就让他这样见高大人,不怕污了大人耳目?赶快让他洗洗,换上干净衣物。“说完还递给我一个包裹,”这是高大人让你换上的。”

将官连连称喏,带着我赶紧去梳洗一番。

半个时辰过后,我穿着一身女装,在众人的惊诧的目光下,重新回到了议事厅。

其实我也和众人一样惊讶,心里更多的是不安,那个高大人究竟是何人物,竟能得知我的女子身份!不过我也没有太过惊慌,若是他想稽查张四的事,何必多此一举?此中必有其他缘故。总之,我的境况不会比现在更差就是。

今日赵常恰好不在宜阳,他去了建安城。此番招待邺城贵客的,另有其人。

深吸了口气,我慢慢步入议事厅,此番生死祸福,全看我的造化了。

厅中,有两人隔案对坐,一个是赵常手下的校尉,我认得他,姓刘;另一位大概就是他们说的邺城来的大人物——高大人。令我惊讶的是,这个高大人竟是个清秀纤弱的白衣少年,他手摇一把折扇,浑身透着贵气,与这粗陋的军营格格不入。

然而,此刻比我更为惊讶的是那个刘姓校尉,他黝黑干瘪的脸几乎要挤成一团,眼珠好像要瞪出来一般,张着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我立在下首,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我当然明白他为何这般反应。

“你……你……竟然是个女的?”他指着我,瞠目结舌,看那架势,几乎想凑上来瞧个究竟。

我笑了笑,不置一词,转而去打量那个白衣少年。他这等年纪就成为邺城高官,应是蒙祖上恩荫吧。

他似乎也在看着我,待我俩眼睛对视时,我不由得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犀利的凤眼,苍白瘦削的脸庞……种种特征全都指向一人,我低下头,深吸了口气,才没把那两个吐出:

“和月……”

不,他应该是元朔,或是高朔。

我轻轻喘了几口气,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再抬起头时,我已恢复平静。

元朔看了我一眼,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点暗示。我松了口气,轻轻点点头。

“刘校尉,你还有何话可说?”元朔突然目光一凛,把折扇一收,冷冷盯向那个校尉。

“高大人请恕罪!小的全不知情啊!”那校尉突然跪倒在地,哭丧着脸一个劲儿求饶。

我茫然看着这两人,一时不明所以。但也未太过担心,这估计都是元朔的安排吧。

我暗自猜测,此番他来寻我,应是出自宇文倾的授意,那么宇文倾是不是还活着?

念及此,我只觉心中的晦暗被瞬间照亮,一种生的希望也从心头腾起,那是我被俘以来头一次感受到的畅快心情。

我暗暗握紧了拳,眼里已盈满了光彩。

“陛下在齐国全境搜罗美貌女子,地方官凡有发现,必得上报。想不到你们军中竟然私自窝藏女子。若不是有人向和大人举报,陛下怕是被你们蒙蔽了!你可知罪?”

元朔面色悠然,语气却冰冷,他的眼梢向上一挑,又勾出几分犀利。

“大人!此事怪不得小的啊。”那校尉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像筛糠一般,显然是完全没有预料的这种情况,”他是赵将军攻陷建安城后俘虏来的。我们根本不知此人是女子。我们是真不知情,否则怎敢隐瞒?

“荒谬!”元朔折扇一合,厉声呵斥,无形中有一种慑人的气度,那大概是血液里流淌的高贵。

“你当我高某是傻子!?周国对齐用兵怎会让女子随军?若是营妓,也不必扮成男子。赵常这般隐瞒,难道是别有用心?”

那校尉闻言,苦着脸瞅着我,几乎要哭出来,他又伏倒在地:“此事小的是真不知情。高大人何必苦苦相逼?要不您等赵将军回来,再问个明白?”他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和乞求。

“不用!”元朔突然起身,猛地拂袖,脸上露出怒意,“此女我现在就要带回邺城献给陛下,不容耽搁,岂可等赵常回来?若是误了大事,陛下怪罪下来,你们谁能承担?”

说完,他以目示意,就要出屋,我也跟了上去。

而那校尉突然扑了上来抱住元朔:“高大人不可啊!赵将军说过,斛律将军有令:每个战俘都要送往邺城由他重新编制入伍。这人虽是女子,但没有斛律将军的首肯,我们也不敢轻易放人。何况赵将军不在,小的怎敢擅自做主?”

元朔沉默了一阵,慢慢转过身来,他竟笑了笑,把折扇拍在校尉头上:“呵。真是有趣!陛下要人还得经过斛律将军首肯,这么说斛律光的权力比陛下还要大喽?”

他一把揪住校尉的头,逼着他直视自己,又冷冷开口:“你这番话若为陛下所知,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我闻言也不禁一震,这番指控太诛心了!军中私藏女子,说明斛律光治军不严,军风不整,而违背朝廷意旨,拘人不放,更是藐视皇帝权威。斛律光为人忠直刚正,对朝中权贵多有得罪,他功高盖世,早为皇室所忌惮,这番言论若是传出,被有心人加以润色,足以让皇帝对他定罪。

我心头一寒,元朔此来,可能不单单是为了救我。

那校尉听了这话,吓得不敢动弹,脸色已变得僵白。元朔冷冷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自为之”,就推开他,带我离开了军营。

一架马车载着我绝尘而去,目的地不是邺城,而是周国!

马车跑得急促而癫狂,我坐在里面,胃被颠的一阵翻滚,但我的心情却是喜悦的。我本以为余生将要在齐国度过,哪知还有这等转机。

宇文倾……他终是没有放弃我。

双手绞着衣角,心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想念。这份情绪竟来得如此汹涌,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只要他还活着。

元朔坐在我身边,一直冷着脸,表情没有变过。他此番假冒皇帝名义将我从军中带走,怕是会惹下大麻烦。

“和月,谢谢你!”良久,我转过头去,轻声开口。

他闻言神情一滞,慢慢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嘴角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使整张清秀的脸更具有一种迷人的光彩。

他轻轻启口,仿佛梦呓一般:“你是我嫂子啊。”他的神情淡然,但却流出一股不易觉察的忧伤。

“宇文倾现在怎样?”我不再去揣测他的情绪,转而问道。

“还活着,要不怎么能通知我来救你?”他支着头,淡淡说着,脸色一派漠然,“宇文直还不至于太糊涂,宇文倾身陷敌阵,派人向他求援,他最终还是派出了熊耳山的援军……”

果然是他来救我。我低下头,心里,身上无不流动着暖意。他确实是在乎我的!

“先别急着高兴,等顺利离开宜阳再说吧。”元朔瞥了我一眼,冷冷道,“如果运气差,说不定还会遇到赵常。”

我心头一寒,刚刚腾起的希望也被他的话浇灭一半。他说的不错,赵常去了建安城,没准在折返的途中与我们相遇。他和斛律光一样,是个极讲原则的人,唯军令是从,定不会理会元朔这番说辞。

我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慢慢攥紧了拳。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突然一滞,停了下来。车夫撩开车帘,道:“公子,到洛水了。”

我和元朔遂跳下车。

洛水边早已一叶小舟相候,舟上只有一名船夫。

“我就送到这里,那边自有人接应。你自己多保重!”元朔冷着脸嘱咐道。看着他冷淡肃然的面容,我才意识到他并不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实际年龄可能比宇文倾还要大。

“别让那人走!”我俩正道别之际,却见有一队人马追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刚才的刘校尉!

想必他是发现了我们去的方向不是邺城!

“走!”元朔厉声一喝,把我推上小舟。

我跌倒在舟中,双眼还直愣愣地望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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