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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放心。”他似乎看出我的担忧,轻轻摆摆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说罢,他的身影已没入另一艘舟中,沿着洛水东流而去。

船夫把篙一撑,小舟悠悠离岸。我怔怔望着载着元朔离去的那艘小船,心里五味杂陈。

有和士开相托,想必他不会有什么事。

“姑娘坐稳了!”船夫吆喝了一声,娴熟地摆弄起双桨,那小舟宛如游鱼一般向对岸窜去。

“快放箭!那女的坐船走了!”我正出神间,只闻“噔噔”几声,船头已扎满羽箭。我赶紧钻进船篷内,伏在舟中。

“老丈,当心!”我向另一头的船夫喊道。

“姑娘看好自己就是了!”船夫不慌不忙开口,似乎毫无惧意。

听他这么说,我心神也稳了一些,但再回头时,心却如坠冰窟。

刘校尉和那十余个士兵已登上一艘大船全力向我们驶来,船头满是弓箭手,目标直指这艘小舟,要命的是那根根箭头都燃着炽烈的火苗!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苦命的女主,快要熬出头了

☆、追命

“老丈,再快点儿!”我急声催到。

燃着火的羽箭如飞蝗般落下,织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火网,将这艘可怜的小舟圈在里面。

我手头没有兵器,只得抓来那柄长篙舞动起来,拼命隔挡飞来的火箭,纵使我把长篙舞的密不透风,却还有一两只漏网之鱼。

火箭落到草叶编织的船篷上,瞬时舔起了火苗,转而蜿蜒成一片赤红的花簇,灼灼盛开着。我心一惊,忙一篙挑过去,将着了火的船篷挑散,打落在河里。

“全力追击,继续放箭!”刘校尉神气十足的站在船头,铿然下令。

弓箭手退下一批,又来了一批。

我苦着脸拼命舞动着长篙,负隅顽抗。然而那火箭却不跟我讲情面,只是一个劲头不管不顾地扑来。

“刘校尉,我一个女子而已,至于你这样大动干戈吗?”趁着他们更换弓箭手的空隙,我向着对面的大船遥声喊道。

他们动用这么大规格的武装力量来追击我一人,我不胜惶恐,但这份“盛情”,打死我也不愿接受。

“哼!”刘校尉嘴边小胡子一翘,圆鼓鼓的脸满面油光,活像一个小地主,他似乎已摆脱了刚才被元朔呵斥的负面情绪,“你一个女人竟混入我军中!?我必须严加查明,好给赵将军和斛律将军一个交代。”他眯着眼,盯着猎物一般,饶有兴味地摸摸下巴,“你也别拿我当傻子!张四的死,恐怕也跟你脱不了干系。想一走了之,没门!”

说完,他手一挥,又一批羽箭如飞火流星般密密袭来。

原来他已发现张四的事。我一失神,又有几只火箭钉在小舟上,把我身边舔成一个火圈。

我忙后跳了几步,但火苗还如火蛇一般窜了过来,想要扑灭已经不可能了!

船夫还在船头奋力划桨,他脖子上胳膊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一生的力气使出来。

小舟已驶过河心,离对岸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我望了望,那里隐约有一骑人马在等候。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刘校尉冷冷斥道,火箭从没停止过。小舟上的火势也越来越大,几乎不可控制,船身燃烧着,发出刺啦啦的声音,几乎要裂开一般。

而那边,大船几乎要压了上来!

再这样下去,小舟不是被火龙吞没,就是被大船撞碎!

“老丈!怎么办?“我一路避着火箭,跳到船头,大声问道。

船夫早已没了刚才的悠然淡定,用桨挑落几只火箭,急声问:“姑娘,你会水吗?”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他的脸色就遽然一变——两个齐兵已跳上了小舟!

我将手中长篙全力掷出去,也只击倒了一人,另一人一个箭步跳了过来。而这时,大船朝着小舟全力一撞!

与此同时,船夫也目光一凛,甩起船桨照着小舟奋力一拍!

“你妹的!我大学体育课为什么没选游泳!?”

当然,我这声悲苦只能在心里发泄。

身子急遽下沉,河水瞬时灌满口鼻,我脑子一空,已没了对付,只是在水里拼命挣扎着。

越挣扎沉得越快,这道理在平时我也知道,但现在我满脑都是求生的欲望,除了拼命扑腾,哪还有其他对策?

“姑娘,抓住!”老丈大喝道,推过来一块掉落的船板。

我奋力一抓,终于攀住一沿,长舒了口气,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此时,那个同样掉落水中的齐兵正向我这边游窜过来!

“小心!”不知是哪里发出的提醒,然而已经晚了,那齐兵全力向前一扑,用力打落我攀附的船板!

“唔——”口鼻中又进了水,我又重新跌入河里。

身子一沉,似乎还有人把我往水里按。我甩不开他,只能拼命向水面挣扎,然而还是被他往下拖!

水中使不上劲,我用力搡他推他,却只能使自己沉得更快。

胳膊渐渐酸麻,大腿也僵硬起来,刚欲透出水面喘口气,头又被人按入水中,一大股水灌入鼻腔口里,直冲脑门,我被这劲力一冲,几乎窒息!

四肢绵软下去,我的意识渐渐消失,尽管求生的欲望依旧促使我挣扎着,身上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嗖!”一声脆响炸开水面,堪堪贴着我耳边划过,没入水中。

“啊!”水底传来一声惨呼,紧拽着我的那股劲儿骤然消失,我又开始拼命挣扎。

“姑娘!”不知何时,那老丈又游到我身侧,夹着我的身体拼命往对岸游着。

我有气无力地抬抬眼,瞥了瞥对岸,还有几丈的距离,快了!

老丈水性很好,气力尚足,夹着我拼命地向对岸游去,越来越近……

对岸好像还有个熟悉的身影。我正欲辨清,却感觉空气好像被割裂一般,一转眼,几只弩箭啸叫着直逼过来!

“呃啊!”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被人拼命地向前一推。

夹着我的力道骤然撤去,我心里一空:船夫中箭了!

水面漾开几丝血红,我只觉心如刀绞:“老丈!”我惨呼一声,手上却不敢停下来,脑子拼命回想着电视里运动员的游泳姿势,奋力地向前划去。

我眼睛一酸,热泪滚滚流入河里,同老丈的血混在一起。

耳侧不断响起尖锐的气流声,无数火箭窜到我身边,周围几乎烧成火海,我已无暇顾及,只是死死盯住对岸,拼命地向前划去。

身后的大船越来越近,但他们却始终不敢靠上来。对岸上,也有飞箭逆着火箭的方向飞过,时而听到齐兵落水的惨呼声。

我顾不得两方箭阵相决,只是一心向对岸窜去,然而身子越来越软,手脚几乎抬不起来。

河岸若隐若现,虽然只有几丈,但看上去却遥不可及。

我费力的抬了抬眼,然而身子一沉,河水又重新没入口鼻。

这一次,我是再无力气。

十月的河水冰寒透骨,我眼前一黑,已被急流吞没!

“宇凉!”水面传来一声惊呼,而我听得那般不真切,飘渺的像是天边的叹息。

我想要回应他,却再无力浮出水面,只有一只手徒劳地向上抓着,拼命抓着。

“宇文倾。”这个名字在我胸腔里游荡,我的身子也被水流卷得飘来荡去,像一朵浮萍。

“你在哪里啊?”迷蒙中,我心中喃喃喊着,想哭却流不出泪来。

一只箭射中了我的手掌,我一吃痛,整个身子完全没入水中。

“宇凉!”一声惊呼搅起了浪涛,迷蒙中,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探入水中,将我捞起。

我费力的睁开一线眼,看到的是两道翻涌的碧波。

然后,我就浑身脱力,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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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是在宇文倾的怀里。没错,确实是宇文倾的怀里。

他正骑着一匹马,绝命狂奔。

我靠在他胸前,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身上衣服又换成了周军的衣甲,掌中的羽箭也被拔出,被人简单包扎起来。

目光向上望了望,宇文倾正绷着一张脸,满脸寒肃,但他的面颊却比往日更苍白,额角隐隐渗着冷汗。

明明已摆脱敌人追击,为何还要这般亡命狂奔?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骑术却是一流,甚至强过六子,在这么急速的奔驰下,我也没有感到不适。

提到六子,我心里好像被猛地戳了一刀。想起那张面孔上最后的表情,倔强,孤独和绝望,我只觉心要滴出血来。

我咬紧牙,嘴唇还是渗出一丝哀叹。

还有小王,他还滞留在宜阳,但我已无暇顾及了,宇文倾更是无力救他了。

还有刚才的老丈,也丧命水中。他可能只是受宇文倾所托,就全力救我。我的身上承载着人命啊。

此番虽然脱身,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和幸福,而且,我隐约感觉,前方还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这一路奔来,宇文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低头看我。他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嘴唇紧抿,似乎在强力克制着什么。

马儿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不知宇文倾这么着急却又为何,但也隐隐觉察出有些不对劲。

他的面颊慢慢淌下汗水,喘息也急促起来,四肢也渐渐脱力。

我浑身一寒,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双目一凛,嘴唇里爆出两个字:

“闭嘴!”

然后他好像受了重击般,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说这两个字就像要了他的命一般。

我被他这股突然炸出的怒气一震,愣住半晌,心慢慢坠入谷底。

“我来!”犹豫片刻,我猛地夺过缰绳,控好马,全力向前奔袭着。

宇文倾的双臂垂了下去,他虽勉力维持着,但身上重量还是一点点向前倾压。

我想停下来看看他的情况,又怕激怒他,他这般忙着回去,定是受了重伤。

恐慌如惊浪一般一波一波袭来,我虽一遍遍地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但心里却慌得波澜四起,手也渐渐酸软无力。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荒野,仿佛没有尽头。但我知道,只要一直向西,就能到达熊耳山,那里一定会有人接应。

“你撑住!”我稳住情绪,向他喊道。然后只听得他费力地喘息声,却没有回应。

眼睛一酸,几乎要涌出泪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马儿渐渐慢了下来,任我怎么鞭策,它都不理,好像也耗尽了力气。

身后的重量越来越沉,我几乎要扛不住,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我抬眼远眺,前方似乎扬起了尘埃,隐约有铿铿的响声,我心头又是一紧,莫非前方有大军?那又会是谁的兵马?

这一失神,马儿也不听话,脖子一扭,速度更慢了下来,根本不听我控制,我用拳在它身上重重捶了一记,它却扭动着身子不肯前进半步。

一口郁气憋在胸中,我又急又愤又悲,一边狠命捶打它,一边又生生憋住几乎要掉下的眼泪。

马儿被彻底激怒了,一声长嘶,竟尥了蹶子。我连忙掣紧缰绳,不料身后宇文倾却重重压在我身上!

“砰——”我俩同时栽下马来,在地上连连滚了几圈,才被一棵枯树拦住。

他的脸色惨白若纸,眼睛半睁着,每一个呼吸都异常费力,我费力地撑起身体,扳起他的上身,让他靠在那棵枯树上。

他咬住嘴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才勉强睁开眼睛,那双碧瞳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但依旧深沉无波,只是紧紧盯住我。

我被他盯得发慌,这不像是丈夫温柔的眼波,倒像是诀别的眼神。我心里一慌,连忙避开他的脸,去检视他的身体。

果不其然,在他背心,赫然插着一根弩箭,战甲上已结满血痂!

他没命奔袭,这股疼痛,到底是忍了多久啊!那根长箭晃悠悠地直入我眼帘,我只觉是戳到自己的心上,一股锥心蚀骨的疼痛瞬间袭便全身。

我浑身脱力般,一下子瘫倒在地,双手捂住眼睛,却再也挡不住眼眶里温热的液体。

怎么办?若是强力抽出那箭,力度掌握不好,没准会造成血涌,要了他的命。

踌躇片刻,我还是准备先带他回去。

“你忍住!”我悲咽道。

我将马牵来。想要扶起他的身体,无奈我和他都使不出半点力气,终于重新栽倒在地。

我连忙再把他身体扶正,却禁不住眼中热泪滚滚,簌簌地都从颊边落下。

宇文倾咬住牙,用力在地上一撑,靠住了树干,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我看了看他,眼中泪水却不争气地一个劲儿掉落。

他无奈地望着我,轻轻叹了一声:“哭什么?”

我用力抹掉颊边的眼泪,但还是抑制不住那两道清泉

我不想他就死在这里。但现在马儿乏累,我也筋疲力尽,却是没办法将他带回。

我该怎么办?

若是我懂医术就好了,可惜我现在连箭头都不敢拔出,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他死在这里?

“站起来!”我用力抹掉眼泪,双手环住他的胸背,想将他扶起来,然而他动都没动,只是轻轻地推开我:“没用的,你自己走吧。”

“你闭嘴!”我厉声打断他,语气竟有几分凶狠。

他显然被我震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而后,他一直冷肃的表情竟稍稍放缓,嘴角慢慢绽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这个笑容瞬间将他的脸庞照亮。

我看着他的表情,也愣在原地。此刻,他那种苍白疲惫的脸上,却有柔情在流动,但这种神情,他以前从未对我流露过。

这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温柔,只对刻骨铭心的恋人流露。

我愣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该做什么。

片刻,他脸上笑容渐敛,慢慢弥漫上一股哀伤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眼神晃向天边:“我不甘心……”

他伸手,抹掉我颊边残留的泪水。

我回过神来,不再看他,手又穿到他的肋下,想把他托起,而这一次双臂却是彻底无力,脚下一软,身子竟栽倒在他怀里。

“啊啊——”喉头一酸,我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为何这般无能?为何连救他一命都救不了?

勉力维持的坚强假面骤然溃塌,我终于失控地哭出声来。

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我,将我带入他的胸膛。

我不信!我一定要救他。

我推开他的手臂,再次欲将他扶起,然而仍是徒劳。

就当我再次挣扎欲扶起他时,身体突然被他猛地拥进怀里。

“让我抱抱你,只消一刻。然后你就自己走,不用管我。”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他在我耳边低喃着,声音渺若微云。

我浑身一震,内心的防线轰然破碎,只觉记忆裂开一隙,好像有什么尘封的东西跳荡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荒野上突然静了下来。只有凛凛秋风刮过荒草的声音,还有宇文倾气若游丝的呼吸,和我剧烈的心跳。

这一刻,似乎无比漫长悠远,但我却感到无比的宁和平静,自被俘以来狂躁恐慌而疲惫的身心也被他抚慰得不起波澜。

为何是这样?我咬住牙,泪水依旧淌落,落在他的衣甲上。

为何我真正动心时,他却要死了?

宇文倾的下颌抵在我头顶,轻轻拍拍我的背,嘴中间或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感觉体力恢复了些,我欲推开他起身,然而他的身体突然一僵,猛地把我推开!

我仓皇起身,抬眼望了望前方。

事实证明,在你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有更让你绝望的事情发生。

此时已近薄暮,低垂的夕阳在荒野上拖出长长的阴影。一个……二个……五个……十个……二十个……

已经够了,足够致我们于死地了。

又是一阵西风吹过荒草,原野上盘桓着亘古的荒凉。

晚霞缠绕着残阳,几乎要滴出血来。

前方不远处,赵常正骑在高头大马上,侧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们。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骑士。

看那样子,他刚从建安城回来,正要赶往宜阳城,不料却遇上我们。

我攥紧拳头,全身上下渗着彻骨的寒冷。

而我转头时,一旁宇文倾竟已站了起来,立在我身旁。我心一惊,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些,但却依旧苍白,双手附在身后,虽攥成拳,但却在不住的颤抖。

他是在硬撑,做给赵常看!糊涂!

我心一揪,却也没办法阻止他。

宇文倾敛住神情,双眸冰冷,目光犹如两柄寒剑压向赵常。而赵常按住马头,红色的脸膛显得有些发黑,背着夕阳更是笼上了一层阴影。他也在冷冷地回视。

半晌,赵常的神色变了变,终是沉声开口:“宇文将军,小梁子为我军所俘虏,又杀了张四,我必须带回去,好给斛律将军一个交待。至于你……既然此番自己送上门来,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的左手按住剑柄,眼中杀意闪现。

宇文倾眼睫微动,脸上冷意稍稍收敛,有些感慨地开口:“老赵,你当初随我回周国,一起共事六载,情意不可谓不深厚,怎么会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赵常的手一松,马儿打了个响鼻,马蹄搓着地上枯草。他神情一黯,缓缓开口:“那份情意我永生难忘。但斛律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的妻儿老母又在齐国。我的一生也都交给了齐国。你也知道,忠义不能两全……”

他红黑的脸庞折射出岁月的暗痕,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岁。

“好,”宇文倾微微低头,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有些苍凉,“为了妻儿,我可以原谅你先前的背叛。可是——”

他突然拉住我,又霍然抬起头,冷冷回视赵常,语气沉痛:“我也有妻子,将心比心,你何必相逼至此?”

“他是——”赵常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眼里布满震惊,摇摇头,身下的马也不安地扭动。

“我明白了。”他垂下眼睛,淡淡说着。

“我和斛律将军也有多年交情,今天他若在场,想必也不会为难我。你又何必相逼过甚?”宇文倾前迈了一步,虽是相求,气势却不减半分。

他沉默了半晌,心里似乎在剧烈挣扎着,眼眸扫向四周,神色突然一变,好像觉察出什么。

我也不禁瞅了瞅,四周只有枯黄的荒草,再无其他。但空气里好像漾开了一丝诡秘的气息。

宇文倾微微眯起眼,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他虽面上看着淡定,但每一秒都是在硬撑。他想在心理上迫使赵常妥协。

空气中诡秘的气息越来越浓,但却偏偏觉察不出有什么动静。我不禁有些心急,再这样耗下去,宇文倾可撑不住了。

良久,赵常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神情已恢复坦然,竟望着宇文倾笑了笑。

看着那样的表情,我心里更是不安。也不知一向直爽的赵常此刻怎么吞吞吐吐起来。

“此言差矣。”赵常望着宇文倾,淡淡开口,“当初在齐国,与斛律将军有过深交的可是独孤伽陵,而非宇文倾。独孤公子,我说的对吗?”

我只觉眼前有一道绚丽张扬的闪电将天幕撕开,一道巨雷平地炸响,直直落在我的心上。

然后心上就裂开一隙,有个沉埋的灵魂撕裂我的心脏,不顾一切地跳了出来——那是真正的苏宇凉。

西风萧萧,拂过众人的脸庞,卷过衰残的枯草。这一刻,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当初若非斛律将军有意放水,他怎会容你独孤伽陵潜入齐国,并以宇文倾的名义安然度日?他是敬重独孤信的为人,想保住他的血脉罢了……”赵常攥住缰绳,淡淡地看着宇文倾,目光带着几分怜悯,“但斛律将军毕竟不太放心,所以才将我安排到你身边……”

半晌,我艰难地转过身,看向宇文倾,目光带着询问。

他没有看我,脸色已恢复震惊之后的平静,然后微微仰起头,合上眼睛,眼角一抿,竟有泪水无声淌下。

“原来……斛律光竟是早就知道……”他喃喃低语,声音透着无尽的喑哑和疲乏,仿佛在荒漠中没日没夜跋涉的旅人,形单影只,孑然一身。

昏黄的暮光打在他的脸上,我心里一空,只觉得他是那么的孤独。

在这一瞬间,我回忆起他和宇文孝伯私会的情景,回想起云絮的推断和暗示,回想起小皇帝种种行径……恍然间,有一簇亮光照亮内心的疑团,豁然开朗起来。

独孤伽陵竟然是诈死?莫非这一切原本都是小皇帝的安排?这是一个多么深远隐秘的计划,从独孤伽陵少年时开始,他化名宇文倾潜入齐国,接近阎氏,只为获得宇文护的信任,好藏匿于他手下,为宇文邕做个暗子?

一个死去的人,永远不会有人怀疑。而与宇文护有血仇的人,却能回报宇文邕绝对的忠诚!

我倒抽了一口寒气,如果这是真的,宇文邕究竟有多么深远的谋思!那时他还不是皇帝!

而独孤伽陵又经历了多少年的孤独和隐忍,他身负血仇,却一心侍奉仇敌的至亲,只为能博取他的信任。

他对阎氏言笑款款时,内心是否滴着血呢?

他父母尽逝,只有一个同母姐姐独孤伽罗,却只能远远观望,不能相近相亲!

这一瞬,我心头一阵恍惚,记忆里独孤伽罗的身影突然和梅园中与宇文倾相拥的女子重合在一起。我恍然大悟,原来,我所误会的他的“心上人”,不过是他一直不能相见的亲姐罢了。

推想着他可能的遭遇,我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揉碎,内心一阵酸苦。

万般思绪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我摇摇头,抬眼去看宇文倾,目光一落到他身上,浑身突然冻结成冰。

他的脸突然一僵,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接着身子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宇文倾!”我一声惊呼,连忙扑了过去。

我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跪倒在荒野上,眼中已泪水涟涟,全都打在他的脸上,宛如颗颗明珠敲落玉盘。

“你何必这样硬撑啊?”我哭着嘶喊道,手慌乱地拭去他唇边血迹,狠狠骂着,“宇文倾,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呵,”他费力地咳了咳,嘴角又洇出血迹,脸上浮出苍白的微笑,神情却是彻骨的哀伤,他摇摇头,轻叹着:“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这样叫我?可见你是彻底把我忘了……”

他又睁开眼睛,双眸澄澈的像秋水洗过的碧玉,叹了叹,“也罢,忘了也好,倒少了一桩伤心事……”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脸,脸上满是温柔:“咳咳……其实能在死前做回独孤伽陵,撇开那个面具,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说完,他又猛烈一咳,一股血又涌了出来。

“二哥!你别说了!”我的泪水奔涌出来,也不知是我自己的,还是苏宇凉的。

哽咽着,我将他的头抱在怀里。

他往我身上靠了靠,嘴角逸出一丝安然满意的叹息。

“小梁子!你若不想让他死的话,就让他跟我回去。”不知何时,赵常已率兵围了上来。

我闻言,瞬间止住哭泣,心神一动,眼下,这确实是救独孤伽陵一命的唯一办法。

我抬起他的头,看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他摇摇头,微微一笑,望向赵常:“老赵,今番我和宇凉,你一个也别想带走!”

赵常闻言一震,厉声喝道:“你不想活了吗!?”

独孤伽陵不再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抬手向虚空一指。

我和赵常同时转过头去,又一起惊在原地!

在包围我和独孤伽陵这二十多人之外,已经结成了更大的包围圈,外围满是密密的弩箭,齐齐对准齐兵。

再抬眼,就看两骑立在最外围,冷眼盯着圈中。

我心头一凛,却是李迁哲和杨素!

心里瞬间碾过巨浪,一边是危难当头见希望的狂喜,一边却还有无尽的隐忧:刚才宇文倾身份败露,不知他二人是否听到?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埋伏已久。

杨素慢悠悠地把马驱上来,脸色冷淡,神情却悠然无虑:“宇文将军怎么一个人出来救人?莫非忘了我这个兄弟?”

我盯住杨素的脸,他看了我一眼,却面色不改,我更是惊惶,也不知他心里是何想法。而他身后的李迁哲更是冷眼打量着我们,目光犹疑。

独孤伽陵轻轻笑笑,也不理会杨素,只是看着赵常:“老赵,今番不要弄个鱼死网破,给彼此都留条活路,留个情分。如何?”

我听着他的话音,应该是会劝杨素放过赵常。

杨素会意一笑,令外围士兵让出一条道路,李迁哲竟也没有反对。

赵常早已面如死灰,脸色变幻,显得有些沉不住气。独孤伽陵只是冷眼望着他,也不再说话。

“罢罢罢。”良久,赵常长叹一声,撤去了对我俩的包围。

“李将军,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这位兄弟如何?他们二十几人,成不了气候。”独孤伽陵看向李迁哲,扬声道,但话音却虚弱单薄。

李迁哲没有反对,也是下令周军让开道路。我粗算了一下,随他和杨素前来的,大概有一百人左右。

赵常瞅瞅独孤伽陵和我,无奈地摇摇头,丢下一句话:“独孤公子,多保重!”

仿佛有一道寒刃从心头舔过,我霍然抬眸,死死盯住赵常,心里却是怒火翻腾:他怎么可以如此!

独孤伽陵闻言,面色一凛,盯住赵常的背影,脸上满是意外、震惊和渐渐漫上的怒意。

他喉头动了动,终于眼眸一垂,昏了过去。

顾不得去看杨素和李迁哲的反应,我连忙去探他的鼻息。

“宇文倾,别睡!”我慌声喊着,颊边又开始有泪水滚落。

“让我看看。”杨素没有深究刚才赵常的话语,迅速翻身下马,推开我。

他探上独孤伽陵的手腕,凝神片刻,沉声开口:“还有救,死不了。李将军要快!”

说完,他在他身上点住几处大穴,就把他背上李迁哲的马。

李迁哲似乎也没有刻意琢磨赵常口中的“独孤公子”所谓何人,只是点点头:“即刻送往熊耳山的大营!那里有卫公手下最好的军医,可保他性命无虞。事情紧急,我先行一步!”

杨素死死拽住我,任凭李迁哲带着独孤伽陵策马而去,那一百骑也紧紧追上去。

“不想让他死,就别添乱!”杨素白了我一眼,冷觑道。

我心下大乱,眼下也只有这样能救独孤伽陵。但李迁哲此番这么配合的态度,让我一阵心惊,也不知他是何用意。而且赵常临去前,已吐露了机密。宇文直与他有旧怨,若得知他的真实身份,那将是灭顶之灾……我只觉背脊生寒,不敢再往下想……

“我不相信宇文直和李迁哲会有那么好心!”一把甩开杨素的手,我冷冷瞪着他。

“你是想让他立刻死了,还是多活一会儿?”杨素也不看我,冷冷开口,话里别有深意。

我的话顿时噎在喉头,一时无言。

他不再说话,而是径自把我抱上他的马。

“你做什么!?”我的身子晃了几晃,惊声问道。我不相信宇文直,同样也信不过杨素。他曾陷害过我哥哥苏威,我实在看不透他的心思。

“你这个疯妇,真是聒噪!”杨素也骑上马,叹声骂道,“跟我回长安,立刻!”

我还欲再言,后颈突然被他狠狠敲了一记,身子一软,就瘫倒在马上,再无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是个苦命孩子,以后他还会很苦。第二卷完结了。关于元朔,会给他写篇番外。

后面还有两卷,第三卷不太长,全文共91章,最后面是回复的评论和自己的杂感。因为我是先码好后发的,都在存稿箱里。

☆、伤情

——“你是嫌自己命大吗?”

在巴州万荣郡那条山溪旁,迎着九月的凉风,他把我从水中拽上来后,对我如是说。

那是来到世界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既然不能饮酒,为何还要逞强?”

阎氏的寿宴上,我独自溜出去,是他给我送来醒酒的蜂蜜水。

——“臣领旨——”

迫于宇文护权威,他违心接受皇帝赐婚时,艰难开口。

——“既然这么不情愿,当初为何还要执意嫁给我?”

新婚第二夜,我俩冷面相对,他这般问道。

——“嫁了我,难免要吃苦头。”

在我发现他的秘密时,他毫不容情地将我囚禁。

——“你先上去,我不让你冻着。”

在寒冷简陋的军营中,他笑着,用温暖的胸膛为我捂脚。

——“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并不用帮我做什么。只要让我知道你站在我身后,我一转身就能看到你在那里,这就够了。”

在建安城断粮受困的艰苦时日,他这样安慰我。

——“混账!你跑这里干什么!?”

齐军趁夜攻城时,我跑上城楼去寻他,却迎来这样一声呵斥。

——“我此生只做这一件事,不到身死之时,决不放弃。”

他对着元朔,庄严许诺。

——“让我抱抱你,只消一刻。然后你就自己走,不用管我。”

他中箭就要绝命之时,对我这样说。

——“其实能在死前做回独孤伽陵,撇开那个面具,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他血仇未靖,却身份败露时,绝望开口。

一句句话语,一幕幕往事宛如涓涓细流汇入我的心底,与他相识至今所经历的事情在我脑海中一页页掀过。我这才惊觉,与他相识已有三年有余,而嫁与他为妻也有两年多了。

这两年的时光,宛如白驹过隙,倏尔从指间滑走。但细细回想,他关切的眼神,温淡的笑容,暖心的话语全都涌现在眼前……我和他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一日又一日的平淡相伴。虽然这其中有龃龉,有误会和偏见,但他对我一直是兄长般的体贴关怀。他的感情不像汹涌澎湃的大潮般激荡人心,而恰如润物无声的细密春雨,一点点一滴滴温润着你的心田,能把温暖传递到你心里的每个角落。

我安然享受着他的关怀照顾,已把这样的生活当成一种自然。虽然先前对他抱着不信任的态度,但此番明了他的身份,我才彻底放下偏见,而这时,已经晚了……

“宇文倾……”我从梦中醒来,惊坐而起,浑身已被冷汗打湿,眼角也有些湿润。

“夫人!”一声呼唤骤然将我唤回现实。

我的眼睛还朦胧不清,过了片刻,我才看清眼前人,惊声开口:“大春?”

难道我现在正在宇文倾的宅邸?

扶住额头,我眯眼想了好一会儿。

大春拿了一个湿热的绢布轻轻擦去我额前汗滴和眼角的泪痕,然后扶着我靠在床榻上。

“夫人,你这一病就是七天,浑身发热,昏迷不醒,可把我吓坏了……”大春胖胖的脸庞上满是忧急的神色,眼里也布满血丝,一脸憔悴。

“苦了你了。我这不是醒了,没事,勿忧。”我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

大春转身去帮我倒一盏热茶,我笼紧了身上的厚被,仍是感觉寒冷。

“夫人冷了吧?”大春笑着,递给我一个暖炉,把热茶放在榻边的小案上,“现在可是到腊月了。”

我闻言一惊,在齐国时还是十月,跟着杨素匆匆回到长安,一路上我昏昏醒醒,也不记得时日,而现在竟已到腊月了。

过了一个多月,宇文倾还没有回来,我的心猛地一缩,遍体生寒。

“将军没有回来?”我问道。

大春爽声一笑:“夫人定是病糊涂了。杨参军送夫人回来时,不是说将军他仍驻守在宜阳么?难道您未听到?”

我面色一寒,原来杨素是这么托辞的。

“可还听到其他有关将军的消息?”我抓住大春的手,有些焦急。

她只是摇摇头,一脸无奈。

我叹口气,身子又软软地靠在榻边。问她也问不出结果,对于周齐战事,朝中局势,大春又能知道多少?

她见我不说话,又讪讪开口:“夫人如今回来了,待身子好些,不如回娘家看看?您的娘亲和大哥都很惦念您,曾来府上问过好几次……”

我的心湖骤然荡开一圈嗀纹,刚才全副心思都在宇文倾身上,竟忘了自己的母兄。

“你跟他们怎么说?”

宇文倾将我带到战场上,母兄并不得知实情,将近一年见不到我,他们必定会心急如焚。

想到这里,我心里骤然卷起深深的愧意。纵然是嫁了人,还是要让家里为我操心。

“就按将军嘱咐那般,说你仰慕北魏奇女子花木兰,一心要上战场上看看,将军才不得不让你女扮男装,随他出行……”大春回道。

“他们听了什么反应?”

“嗯……只是一个劲儿叹气,说您胡闹。还嘱咐我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再未说其他……”

我的心这才着地,稍稍宽慰些。苏宇凉的性情暴烈倔强,不安分,这般理由虽有些牵强,但和她以前的所作所为相对比,还是勉强能搪塞过去。

看来哪天应该回苏家看看,一是让母兄放心,二是好探听一下有么有宇文倾的消息,再观望一下朝中局势,好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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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天色惨淡,灰白的天幕不见一丝光亮。

西北寒风吹得我的衣袍剌剌作响,寒气如利箭一般直入骨髓。我裹紧身上斗篷,撩帘钻进马车里。

庆生跳上马车,一扬马鞭,空中凝重的寒气仿佛被瞬时劈开,传来清脆的响声。

“庆生,路上积雪未化,驾车时要小心。”我叮嘱道。

“夫人,放心。”

马儿嘶叫一声,车身晃了几晃,缓缓向长安城外苏家山庄驶去。

路上积雪未除,滞涩难行,出了长安城,多是山间野路,庆生为安全起见,更不敢快行,有些路段,我不得不下车行走。

这样,我早晨从府邸出来,到了苏家山庄时,几乎是中午了。

我下了马车,一阵寒风瞬时迎面扑来,吹得我面颊干冷,一时睁不开眼睛。

呵口气搓了搓手和脸,我一步一步向山庄门口迈去。

那个简朴的庄园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仿佛一吹即走。

“二小姐!是二小姐回来了!”我刚迈进家门,正在摆弄车马的老吴一眼瞧见我,惊喜交加。

“吴叔。”我微微一笑,温声回道,“我家人都在吧?”

“在——在——”老吴有些激动,“少主人、老夫人和小公子都念叨着你,还有贵客在,二小姐快快进屋吧。”

我心头一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拐进一个拱门,却见一个身着玄色紧身袄的少年从主院出来,看见我后立时僵在原地。

我和他相隔有十余步的距离,但仍能辨清他的模样。

一年多不见,他似乎成长了许多,身量已足,面貌也不似以前那般稚嫩,眉宇间多了一些男子汉的硬朗之气。

好一个俊朗清秀的少年!我由衷赞叹,内心不由自主地萌生出喜悦。

他立在院门前,眼神仿佛凝滞一般,焊在我身上,面上又是喜悦又是惊讶,还带着一丝薄怒,种种复杂的表情糅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竟有些成熟的味道——嗯,男人味儿。

我向前快走了几步,朝他张开双臂,笑着叫道:“夔儿。”

苏夔没有像往常那样扑到我怀里,反而后退了几步,冷冷地瞪了我几眼。

我心一凉,不明白他为何对我如此疏离?

他又瞥了我一眼,冷冷一笑,竟转身欲走。

这小鬼是闹哪样?我有些不悦,提起斗篷,举步追去。

“夔儿!”

他闻声又蓦然转身,看着我迎面跑过来,才急声开口:“姑姑,别跑!地上有雪,小心滑倒。”

他面色虽冷,但语气已缓和了许多。无奈地摇摇头,向我走来。

这才是听话体贴的乖侄儿!

他走到我面前,脸色也不再冰冷,只是依旧扳着小脸,皱皱眉,略带责备的叫了一声:“姑姑。”

这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有责任感的好男儿。

我拍拍他的肩,笑道:“夔儿长大了!越来越俊朗,姑姑快要认不出了。你今年多大?”

“已经十四,过了年就十五了。”他淡淡说着,又反问道,“姑姑你今年多大?”

我有些意外,他竟问我年龄。摸摸鼻子想了一会,我讪讪道:“过年后就二十一了。”

“哼,”苏夔突然又面色一冷,“姑姑,你已年逾二十了,为何还这般没头没脑?你一去宜阳就是一年,不知家里人有多担心!姑父也真是,竟任由你胡闹!”他扬起头,无奈地叹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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