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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呦,这小子竟教训起姑姑来了。我面上有些挂不住,想来我这姑姑在他心中也没有什么威严,竟被他像小孩子一般数落,叫我又是气恼又是好笑。

但我不愿多提去往宜阳一事,忙岔开话题:“我母亲和大哥可还好?”

他英挺的小眉毛一挑,眼中怒意又泻了出来:“我父亲还好,只是祖母她日夜为你忧心,已经病了一个月了……”

“母亲她……”我闻言心头一沉,一把拽住夔儿袖口,急声道,“快带我去看看!”

“祖母她服了药,又睡下了。如今无甚大碍,先不要打扰她。姑姑还是先看看我父亲吧。另外,家里还有贵客。”苏夔淡淡说着。

“也好……”我轻轻回道,却心不在焉,想到母亲为我担忧生病,心里早已慌了神,浓浓的歉意席卷心头,心脏如被碾压过一般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无聊无赖无聊……

☆、亲友

跟着苏夔进了主院,我一直心神恍惚,想到母亲是因我生病,我悔恨交加,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刚跨进主院屋里,就见一男子把茶盏往桌上一戳,大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拥在怀里。

“大哥!”我喉头有些哽咽,眼睛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苏威拍了拍我的背,然后抬起我的脸,叹道:“宇凉,你瘦了!这些日子没少吃苦吧?”

我闻言心头更是酸涩,哪敢跟他提起在齐国的经历,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他原本温润的面庞变得枯瘦,眼角添了几丝皱纹,显得有些沧桑。他不过三十出头,此番看来竟带了些许暮气。应该是忧心操劳的缘故。

我摇摇头,心里更不是滋味。

“妹夫他还在宜阳吗?没同你一起回来?”苏威拉着我走进内室,问道。

我闻言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原来苏威也不知道宇文倾的具体情况,想必他还在宇文直那里,看来宇文直并未把这消息公开出去。

“是啊,杨参军把我送回了,夫君他还在宜阳。”我淡淡敷衍道。

苏威叹叹气便不再问,撩起纱帘,朗声道:“宇凉,这还有两位贵客为你担忧呢,此番恰巧碰上了。”

我进了内室,看见屋内人,又惊又喜:“义兄!嫂子!”

普六茹坚看见我也很是高兴,大笑着迎上来:“好妹妹,你居然跑到战场上去了,胆子越来越大了!”说着,还在我肩膀上重重一拍。

“妹妹心性高,志气不输男儿呢。”独孤伽罗立在一旁,笑言道,美丽的脸庞被笑容渲染的高贵出尘。

我笑着回了礼,但目光掠过独孤伽罗的脸时,心跳突然一滞——

她是宇文倾,不,是独孤伽陵的同母姐姐啊。

想到这层关系,我再看她时,心情有些复杂。她既然和宇文倾在梅园中偷偷相会,定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两人不能公开见面,也不能相认,这得忍受多大的煎熬和心酸!

这样说来,普六茹坚也定然知道宇文倾就是独孤伽陵。但却只能同他保持距离,而不能以义兄的身份正常交往。

他们都知道秘密,却一起瞒着我,定是怕我惹祸吧。

我有些感慨:这惊人的秘密,几经辗转,还是通过意外渠道为我知晓。

“宇凉?”苏威唤了我一声,才将我的神思拉回。

“大哥,”我歉然一笑,转而问道,“母亲的病怎样了?”

“服了一个月的药,已无大碍了。待一会儿她睡醒,你可以去看看。如今你回来了,才是最大的良药。”苏威淡淡说着,言有所指。

我赧然一笑,默然无语。

“对了,忘了告诉妹妹一件好事。”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独孤伽罗突然开口,“云美人顺利诞下龙子,已晋升为贵人了。”

“云絮?”我愣了片刻,随即惊喜地呼出她的名字,有些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她已经做母亲了!

我倒不在乎她生男生女,只为她顺利生下孩子而高兴,而且她在这个世界多了一分寄托和依靠。我怎能不为她高兴?

念及此,我心头的愁云也散去不少。有机会,我一定要看看她的孩子!

云絮此刻一定是最幸福的女人了。

“那陛下一定很高兴吧。”我望着独孤伽罗,心里很是快慰。

“是啊,陛下很宠小皇子,鲁国公都羡慕得不行了,说陛下疼爱弟弟多过他。”独孤伽罗笑道,但眼神却有些复杂。

我有些惊讶于独孤伽罗的微妙表情,但细细一想,却明白了此中关节。

鲁国公宇文赟,不正是丽华的未婚夫吗?他是嫡子,应该很快就会被立为太子。他若做了皇帝,普六茹坚就是国丈。那时的地位和今日就不可同日而语。而历史上杨坚正是借着外戚的身份独揽大权,夺取帝位!

那么,此番小皇帝对新皇子的宠爱,定是触及到普六茹一家的敏感神经了。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敏感话题,转而问道:“我听说陛下早就派遣宗室前往突厥迎亲,不知那突厥公主到了没有?”

“阿史那皇后嫁入周室已有半年多了。听闻陛下与她感情甚为亲厚。”独孤伽罗笑着回答。想不到她对这些宫闱之事了解很多,想必是因为女儿的缘故,没少出入宫廷。

“那是好事。陛下与突厥公主感情和睦,周国和突厥的联盟才能稳固啊。”

我淡淡说着,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失落。

不知云絮是否因此受到冷落。当初她被册封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皇帝对她是真感情吗?我有些怀疑。李皇后设计让她被皇帝临幸,她便不幸成了后宫争斗的工具,以用来防备阿史那皇后势力做大。今番看来,李皇后的目的并未达到。小皇帝并不糊涂,突厥强大,他与其结交都来不及,怎敢冷落阿史那皇后?只是可怜云絮白白为人做了棋子。

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云絮想要抽身而退,根本不可能了。到头来,她还是无法为自己的命运做主。

“此番也多依仗周国和突厥能结下联盟。如若不然,这次周对齐交战落了下风,突厥要是从背后捅上一刀,只会雪上加霜……”普六茹坚突然接过话茬,感慨道。

“现在前方战事如何?”我不禁问道。

“前方战事,宇凉也不知么?”苏威插言道,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

我摊摊手:“已经很久没有前线的消息了。”

“几月前,齐国段韶和兰陵王围攻汾州,齐公宇文宪遂去增援,但对段韶心存忌惮,不敢前进。州长杨敷,也就是杨素的父亲不幸被俘,身陷北齐,据说已经殉职了……”普六茹坚摇摇头,脸色一片黯然。

我心下一惊,那就是说,杨素的父亲不久前就于敌国身故了。可能那时杨素和宇文倾还为斛律光所困,不能抽身吧。而杨素现在虽回到了长安,却只能接受杨敷身故的消息,却不能让他重回故土,想必他一定难以释怀。

宇文宪按兵不救,致使杨敷被俘,杨素对他,多少会有些想法吧?

“在宇文直部将李迁哲的配合下,宇文宪虽在宜阳胜了斛律光一场,却失了汾州,总体上没赚到什么便宜。而且,他一撤兵,斛律光就收回宜阳。此番出战,还是周国受损。”普六茹坚继续说着。

“大冢宰不是出兵同州了吗?他怎么不去支援?”我急声道。

“那时汾州已经陷落,错过克敌的最佳时机,晚了。”普六茹坚抿了一口茶,敲敲案几,突然放低了声音,“大冢宰一向问计于齐公,此番连齐公都无可奈何,他也就有心无力了。”

我微微叹口气,想当初宇文倾和杨素在宜阳苦苦经营,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更是赔上了汾州这一块土地。都说齐国主昏于上,奸臣当道,但此番齐军仍是得利,看来周国对对手还是不能小觑。

我正感叹着,普六茹坚忽然起身,踱了几步,笑道:“不过,齐国虽夺我土地,但内忧重重,国内形势不容乐观。”

“此言怎讲?”我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它的内忧有三。”普六茹坚一拂袖,浑身豪气丛生,纵使他遮敛着,也难掩身上的王者气度。苏威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一是,段韶老迈,攻打汾州时就已病重,破城后不久就病逝,齐国折了一大将才;

二是,齐主高纬多疑,兰陵王此番又立战功,声威更盛。他若进,高纬定会着手对付他,他若退,周国又少了一个敌手;

三是,齐主高纬的亲弟琅琊王高俨一直身怀异志,总揽京畿兵马大权。而且他不满于和士开、穆提婆等人专权,一直扬言要清君侧。就在齐军得胜不久后,和士开为了自保,在有关人士的挑拨下,怂恿齐主剥夺高俨兵权。高俨愤而起事,诛杀和士开及其党羽,进而发动宫变,准备夺位。奈何事出仓促,被斛律光化解危局,遂告败。”

我闻言心头一震:和士开的党羽全被剿灭,那么元朔是否也在其中?当初分别时,他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是不是就是挑唆和士开对高俨下手,以促成皇室内乱?可这一计划终究失败了。

我的心跳有些急促,不知怎的,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元朔他恐怕是凶多吉少。

“高俨起事虽然失败,但却弄得齐国庙堂人心惶惶。纵使他夺了我国汾州,恐怕也难以长期驻守。大冢宰还驻兵同州,到时联合齐公,配合韦公,应该能扭转局势。”普六茹坚拍了拍手,算是完成了对当今大局的总结。

“那时,周国压力缓解,宇文将军也就可以回京了。妹妹不用担心。”普六茹坚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意味深长。

提到这个名字,我又浑身一震,忧急又开始漫上心头。恐怕他和独孤伽罗还不知宇文倾的现状吧。

我苦涩一笑,踌躇片刻,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无聊无聊无聊……

☆、画策

天边黑云压得更低,怕是又要来雪了。普六茹坚夫妇在苏家用过午膳,便准备动身回府。

“大哥,我再送送义兄。”我迈出山庄大门,转顾苏威道。

苏威点点头,也没多问。

车夫已经马车赶到前方林子边,等着普六茹坚夫妇。

我和普六茹坚、独孤伽罗在雪地上缓步前行,三人都没说话,只闻脚踩过积雪的咯吱声。

宇文倾身份隐秘,我连苏威都没敢透露,怕徒惹事端,如今只能问计于普六茹坚了。我思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义兄,你可还记得前面那片林子?”我顿住脚步,指着前方的枯林突然开口。

普六茹坚似乎也是心事重重,被我突然打断思绪,一时有些错愕,但旋即点点头。

“我嫁人前夕,曾与你在此林中遭遇刺客。派出刺客的人是谁,你一定知道。我们的救命恩人你应该也不会忘记。”

我双目炯炯,盯住普六茹坚的脸。我话里暗指宇文护和宇文倾两人,他一定能听明白。

我俩站在雪地上,默然对视着,独孤伽罗则立在一旁,冷眼打量着我们。寒风迎面袭来,猛地将我头上风帽吹掉。

普六茹坚神容未改,但面色有些阴沉。他眼波沉沉,不动声色地为我戴上风帽,笼紧斗篷,淡淡开口:

“宇凉,我的个人恩怨,你不用担心。至于你说的恩人……”

他突然顿了顿,而后用手在我肩上一按,神色闪烁不定,“关于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义兄说?”

我正欲开口,却被独孤伽罗打断,她笑着走到我俩中间,淡淡开口:“夫君,有些话女人之间说起来比较方便,你还是先到马车里等我吧。”

我惊愣地看着独孤伽罗,她依旧面带笑意,仿佛能一眼洞穿我的心思。

难道她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一时竟无话可言。

普六茹坚会意一笑,拍拍我的肩:“有事的话就跟你嫂子说清楚吧,一样的。”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向马车走去。

车夫驾着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似乎故意为我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独孤伽罗牵着我走到林子里,在一棵枯树下站定。我抬头望了望她被寒气冻得略微泛红的脸颊,只觉这时的她格外美丽,凤眼带笑却隐含威严,白皙丰润的面颊晕着两抹淡淡的玫红,确实配得上“高贵冷艳”这四个字。关键是她身上透着一种天生的清贵之气,这是无关容貌的。

这个女子就是未来隋朝的国母啊。打量她片刻,我收回思绪,正欲开口,哪料地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独孤伽罗已扶住我的手跪倒在雪地上!

“嫂子,你这是为何?”我又惊又慌,连忙扶起她。

她站起身,还未说出一句话,突然猛地拥住我,失控的哭出声来。

迎着寒风,站在枯林里的雪地上,听着她哀凄断肠的哭声,我只觉的心头又冷又酸。

默默地递给她一块绢帕,我拍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嫂子莫哭。”

冷风打进我的眼眶,我被她哭声一钩,想起那人,心里也隐隐作痛。

“让妹妹见笑了。”少顷,独孤伽罗放开我,抹干眼角的泪痕,涩声道,“我只是太忧急了。”

我抬眼,看着她红肿的双目,心情有些复杂,俄而,我淡淡开口:“嫂子这么忧心,是为了我二哥独孤伽陵吧。”

她闻言一愣,然后猛地抓住我的手,急声道:“他的事你一定都知道了。求你,一定要救他!”

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眼神惶急,双手紧攥着我的手,捏得我手生疼。

“嫂子这是哪里话?他是我的丈夫,我必定会全力救他。只是他现在何处,我都不清楚。”我望着她,沉沉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心绪也保持稳定。

“那时得知你一人回长安,我就有些惊疑,曾让你义兄私下问过杨素,他也只推说宇文倾仍在宜阳。你义兄又派心腹侯伏侯寿去打探,果然探听到伽陵在襄州养伤。如今已到腊月,各地王公都要回京述职了,卫公也不例外。侯伏将军还探听到,宇文直带了伽陵一同进京。但朝中人并不知情,还以为宇文倾仍驻守在宜阳。”独孤伽罗收住眼泪,慢慢平静下来。

听她这么一说,我稍感宽慰,但同时又忧心忡忡。宇文直没有对外界泄露宇文倾一事,这是个好事。但他这样做究竟有何目的?他是否得知宇文倾的真实身份?而杨素为何要对普六茹坚隐瞒呢?他又有何打算?

杨素此人城府极深,前番陷害过苏威,但危急时刻又救过宇文倾一命,他的心思,他的善恶,我实在无从揣测。

思忖片刻,我靠近独孤伽罗,低声问道:“嫂子,你实话告诉我,当年独孤伽陵化名宇文倾逃往齐国,究竟是出于谁的安排?”

关于他隐瞒身份接近阎氏的意图,我只是妄自揣测。到底与小皇帝宇文邕有没有关系,我并不确定。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她犹豫片刻,还是拉住我低声说了起来。

“当初,赵贵欲联合我父亲诛杀宇文护。但我父亲一直犹豫不决,后来,还劝赵贵收手。哪知此事被宇文盛告发,不久,赵贵即被诛杀。宇文护虽未立刻对我父亲动手,但终究不会放过他。我父亲为防患未然,让伽陵跟着随国公一起出战,好趁机避祸,并打算以战死的名义躲过一劫。

但不久,我父亲就被逼自杀,我的兄弟都被放逐,而伽陵还在军中尚不知情。那时,当今皇帝还只是辅城郡公,出镇同州。他得知我父亲之死,便偷偷救下伽陵,并对外宣称伽陵已经阵亡。”

“陛下这样做,是想将我二哥收为己用?”我只觉她的话在一点点印证自己的猜想。

“不错。陛下借助韦公之力,将他偷偷送往齐国,以宇文倾的名义存在。并授意他找到宇文护的生母阎氏,找机会护送阎氏回国。后来伽陵终于带着阎氏返回周国,并被宇文护收为心腹,成了陛下的重要眼线。”

纵使我揣测过这种可能,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波澜翻涌,深深吸了口气,我问道:

“原来陛下还未登基之前,就对宇文护有所防备了。”

独孤伽罗点点头,神情冷肃:“陛下沉默寡言,但敏慧识人。宇文护有不臣之心,他早看在眼里。但宇文护爪牙众多,想要在他身边安排一个亲信,极其困难。他大权独揽,金钱美色都难以打动他,好在他至孝,唯有阎氏,是他的软肋……”

“我明白了。”我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一时有些空茫,半晌,我又抬眼看她,“我想知道,宇文直是否已得知我二哥的身份?”

独孤伽罗闻言,脸色一暗:“据说,李迁哲已把他独孤伽陵的身份透露给宇文直了。但我不知宇文直是否知道伽陵与皇帝的关系。此时他拘人不放,也不知是作何想法?”

“他难道是要把我二哥交给宇文护,以此邀功?”我心里一慌,如若那样,独孤伽陵必死无疑。

“这也未必,”独孤伽罗摇摇头,“他若真有此心,应该不会拖延至今。何况宇文直已与宇文护交恶,他未必会帮助宇文护。我只是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二哥曾因为与我结亲得罪了宇文直,就怕他……”我面色一僵,突然不敢往下想。

独孤伽罗猛地攥住我的手,急急开口:“所以宇凉,只有你才能救伽陵。”

看着她笃定的表情,我心头更是疑雾重重,我盯住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为……何?我该怎么做?我义兄呢,他难道没有一点办法么?”

独孤伽罗突然面色一凛,沉默下来。我俩已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手足都已僵冷。

又是一阵冷风打来,不经意间,空中已落下来片片雪花,普六茹坚见我们迟迟未散,下了马车,遥遥召唤了两声。

独孤伽罗示意他再等等,转而又对我开口:

“此事不要指望你的义兄。他已承袭随国公的爵位,领柱国大将军,丽华又与鲁国公定亲,所以普六茹家族现在的身份十分敏感。我不确定宇文直是否知道伽陵与皇帝的关系。为了保护普六茹全族的利益,乃至我父亲的旧势力集团的整体利益,你义兄是绝对不会涉入此事的。否则,稍有不慎,他会因为伽陵一人,带累全族。你义兄绝对不会这样做。”

独孤伽罗话语冷冷,凛然生寒,隐隐透着失望之意。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我只觉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冒着寒气,四肢百骸都已僵冷。

后退了两步,我愣愣望着独孤伽罗,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可他是我二哥的义兄啊!我们三人的情谊不可谓不深厚,难道他会眼睁睁看我二哥遭灾,而无动于衷吗?”

我如一座冰雕般僵在原地,只觉心脏已被层层寒冰包裹。这个义兄,我从看透过他的内心。不知此时的他是否已掌握了冷酷无情的帝王心术?是否真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舍弃自己的义弟?

一丝寒风衔起独孤伽罗的额发,她垂下眼眸,目光沉痛:“我了解他,他也是有心无力。况且大局不允许他这么做。当年我父亲被宇文护逼死,普六茹一家为了保护我父亲的旧势力集团——贺拔胜派系的整体利益,根本不敢为我父亲讨个公道,只能隐忍不发。我父亲虽死,但宇文氏与贺拔胜派系的矛盾却依然存在,而这笔账早晚要清算,目前我们实力不够,还必须忍……”

她的目光绞在一起,声音也微微颤抖,但句句滴血,透着彻骨冷意,里面带着痛苦的隐忍和决不妥协的决心。

我心里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味杂陈。想当年,独孤信被逼死,名声扫地,但独孤伽罗和普六茹一家势单力薄,只能咽下悲恸和仇恨。如今周室大权早已总揽于宇文氏之手,他们仍不能贸然出头。所以,普六茹坚也注定不能出面营救独孤伽陵。

“人人都说你义兄相貌非凡,恐不会甘居人下。为此,宇文护曾多次暗害他。你曾经见证过,不是么?陛下对他多少也有些忌惮。齐公更是多次提醒陛下要提防你义兄。他常常不自安,不得不隐行晦迹。此番,他若为了伽陵而出头,无异于引火烧身,不仅救不了伽陵,反而会使情况更糟。所以,目前有力转圜的,只有你啊!”

我的心又重重沉坠下去,没想到普六茹坚本身已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他背后又藏着如此纷繁复杂的利益关系。这都是我不曾想到的。

雪越下越大,我俩的肩头都覆了一层雪花,眉梢也沾上冰晶,但都浑然不觉。

一片雪花落到我的额头上,我被这凉意一击,心中瞬时划过一丝闪念

“云絮!云絮一定可以帮上忙的。”我有些激动地叫出声,刚刚一直在想着普六茹坚,怎么就把云絮忘了?

然而独孤伽罗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苦笑一下。

看着她这般反应,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样有何不妥?云絮已经是贵人了,她一定会帮我。”我怔怔地望着她,讷声道。

独孤伽罗轻轻拂去我肩头和额上的雪花:“云贵人虽身份显赫,但她的一切是谁赐予的?是陛下。若不是陛下,她怎会有今天的地位?若是没有陛下的意旨,云贵人又能有多大的权力?但如今这事,绝对不能让陛下得知,否则他可能会采取最决绝的手段免除一切后患。”

我眼眸一暗,心头燃起的火花也猝然熄灭。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严重后果。小皇帝的计划若是泄露,宇文护绝对不会对他留情。那么他八|九年来的韬光养晦全都付诸东流。而为了避免这种糟糕的结果,小皇帝极有可能采取壮士断腕之举,主动弃绝独孤伽陵这枚棋子……

乱世帝王为了自保谋权,绝不会讲究仁德,这是一条铁律。所以,此事若为皇帝得知,不啻于将独孤伽陵送上了死路。

我慢慢仰起头,吸着冷气,任凭雪花落在我的脸上,也许这样就能抚平我心头的万端惊浪。

虽然背靠苏家,还有普六茹坚这个义兄,可是在这个困窘关头,却没有人可以借力,就连独孤伽罗也只能选择置身事外。但我能责怨谁?谁都不能。每个人都会选择最利于自己的选择,在无伤他人利益的情况下,旁人无从指摘。

我只是一个人,我只能靠自己。就算我心存胆怯,但我也得把这份懦弱抹掉,因为我不能眼看独孤伽陵死掉。

这样一想,原本芜杂的心境反而平静下来,我抿去脸上的冰莹,面色也恢复如常,望着独孤伽罗,淡淡开口:“嫂子,你说,我该怎么做?”

独孤伽罗的情绪也稳定下来,神情又恢复一贯的矜贵端庄,微微带着点冷意:

“宇文直将伽陵拘在手中,秘而不宣,一定是有着利益的考量。你只需跟他晓以利害,帮他选择利益最大化的道路,即可。”

我明白独孤伽罗的意思,其实谁去游说宇文直不是最关键的因素,什么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利益,才是他最关心的。但如何能使他的利益最大化,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况且我和他已结下宿怨,如若不能给他最大的好处,他只会趁机报复。

“你想想他如今最忌恨的人是谁?他最想要的又是什么?如今宇文护驻兵在外,伽陵在他手上,若利用得当,绝对是一枚有利的棋子。”独孤伽罗的眼神柔和起来,语调变得低柔而婉转,有一种魅惑人心的魔力。

我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雪,低声回道:“他如今忌恨的人应是宇文护,前番沌口之败,他是被宇文护降了职。对于一个王公来说,他最想要的,莫过于权力了……”

“那你应该知道怎样说服他了。”独孤伽罗拍拍我的肩,目光沉沉压了下来。

她美丽而犀利的凤眼里有光芒在闪烁,好像有火焰在灼灼燃烧,里面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她静静望着我,也不着急,只待我自己想明其中关节。

我怔怔看着那双晶莹闪烁的眸子,电光火石间,有一簇火花划过心头,浑身猛地一震——

“嫂子,你莫不是要我这般……但这实在太冒险了。”我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只觉心里仿佛悬着千斤巨石,每说一句都异常艰难。

她笑着点点头。

我深深吸了口气,良久不发一言。

这实在是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一旦失利,便会万劫不复。

她似乎看出我的疑虑,柔声劝道:“如今伽陵在宇文直手上,我们根本没有等价的筹码跟他谈条件。不把事情做绝,不让他得到最大的好处,他不会轻易放人。如今,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言罢,她又拍拍我的肩,目光带着恳求和期许:“所以,宇凉,这事辛苦你了!唯有你,牵系的集团利益最少。前去游说,宇文直才不会有太多顾虑。”

我弯弯嘴角,淡淡一笑:“当初二哥是为了救我,才不慎暴露身份。如今他有难,我怎能置之不理?何况,他是我丈夫。”

“春节过后,宇文直应不会立刻离京。届时,你可以见机行事。”

我点点头,淡淡回道:“嫂子放心,我会尽力。”我有些疲惫和恐慌,知道这一许诺,便再无退路,而我的前方,可能是深渊。

独孤伽罗不再说话,只是用力把我搂紧怀里。

我心里却是万古冰寒,感不到一丝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刚才看电脑,舍友恰巧路过,问我“你怎么看自己的小说?”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浓浓的悲哀。我自己不看,就没有几个人看了……唉,确实知道自己写的只是一些风花雪月,似乎没什么实际价值。我回头看这文时,确实也是这个感觉,觉得剧情也挺无聊的。但爱好这事,无关有用无用吧。原先自己写文时,总爱跟朋友讲讲讲的,但他们都是一脸漠然,尤其是关于历史,没有多少人感兴趣。现在只是自己默默关注自己的爱好,不多跟别人提及了。还是努力读读书,提升一下自身实力吧。那样回头看自己的文时,也许就不会觉得太烂了。

在这里吐槽一下,大家不会介意吧。

谢谢小七、鱼儿、小珏及其他看文的朋友,谢谢支持!我知道自己的水平还差很多,如果能写的好的话,也许会有人喜欢?

另:义兄也是个腹黑啊。

☆、夜访

如今已到腊月下旬,马上就要到除夕了。

我已在苏家待了半个多月,仍没有要走的意思。母亲得知我回来,病已好了不少。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她。

其实我是不想回到宇文倾宅邸。他跟和月都不在家,一个人过除夕,那得多么冷凄?

自从嫁人之后,本就难得和母兄相聚,索性在娘家多待一会儿,又有何妨?

苏宅中的歇芳苑里不知何时已栽了几株寒梅,如今天气虽冷,梅花却开得正盛。

早膳过后,我裹上一件斗篷在院中穿行,只为散散心。

“姑姑。”我被这一声唤住,转过身去。

只见苏夔着了一件天青色的紧袖袄衣,立在园门口。他正凝视着我,目光透着忧戚。

我看着他的脸,微微有些失神。自打我从宜阳回来,就觉得苏夔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容貌自是更英挺俊朗,隐隐有男子汉的成熟气息,连举止都比以前稳重许多。但更重要的是,他很少笑了,目光里总是含着忧虑。

“夔儿。”我向他展颜一笑,依旧对他张开双臂。虽然我知道他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扑入我怀里。

其实我更喜欢当年无忧无虑的苏夔。

“姑姑,你有心事?”苏夔走到我身边,淡淡开口,他如今已和我一般高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怎么会?如今母亲病情已好转,又要过年了,这都是喜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在想姑父。”苏夔轻轻推开我的手,清冷的目光似乎能洞穿我的内心,“刚才还没笑,如今强作欢颜,定是要隐瞒心事。”

我闻言默然,被他说中,也就不好再伪装了。

一阵寒风乍起,卷着枝头积雪,和着梅瓣一起纷然飘落,空气中逸满冰冷的馨香,我怔怔望着面前点点莹白,一时心绪恍然。

苏夔突然用力抱了我一下,然后松开,淡淡安慰道:“姑姑莫担心。我相信姑父不日就会从宜阳回来。齐主昏庸,奸佞乱政。如今段韶已死。兰陵王攻克定阳后,声威更盛,有意退隐。三大将才中唯有斛律光仍担要职。齐国不会把兵力集聚宜阳。待前线战事稍松,姑父就会回来。”

我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先前只以为苏夔满脑子都是他的青梅竹马,不知何时他却关心起正事来。而且对齐国局势的分析,颇为中肯。

我欣慰地摸摸他的头,目光掠向远处,有些感慨的开口:“夔儿竟能关心国事了,为姑甚感欣慰。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哪知那小鬼嫌弃地皱皱眉,眼神有些奇怪,他挑挑眉毛,斜睨着我:“姑姑对侄儿有何期望?侄儿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嘚!这小鬼总是拆我台,就不能配合一下?

我恼羞成怒,在他头上用力敲了一记,也不理他。

他看着我这副困窘表情,终于撇开先前的故作淡然的姿态,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他这么没心没肺的一笑,我心里也舒畅许多,捏捏他的脸:“笑笑好啊。你就应该多笑笑。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以后成年了,有很多事让你愁心,你到时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苏夔似乎压抑了很久,畅怀笑了半晌,才恢复如常。

他望了望我,目光涌动着暖意,静静开口:“只有跟姑姑在一起,才有这种舒心畅意的感觉。爹爹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隐匿才名,说话从来只吐露三分真言。跟他待着很累。”

我抱抱他,笑道:“我大哥掌管苏家全族,顾虑多,哪能像你这般无忧无虑?不过,你最近看起来也忧心忡忡。有什么事,跟姑姑说说。”

苏夔拉着我在一块假山石上坐下,我俩也顾不得寒风透骨,只觉伴着雪梅馨香,心中无限惬意。

“朝廷想让我挂个军衔,去军中做个裨将,历练历练。我也正有此心。但父亲硬是给推掉了。后来赵公知我读过书,想让我去他府上做个记室文员,我父亲仍是不允。我只觉得这一天天在家,实在消磨心志。姑姑你曾说过,男儿要不读书安邦济世,要不弯弓汗马卫国,可如今我什么也做不了……”苏夔无奈地摊摊手,一脸委屈,小脸一皱,又恢复小时候的憨厚模样。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也有几分了然。这大概又是宇文护向我哥哥抛出的橄榄枝吧。苏威不肯出仕,宇文护就从他儿子下手。少年心性未定,向往新鲜事物,也渴望功名,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我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你父亲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如今朝廷权臣当道,里面的水太深。他都不肯出仕,怎会让你冒险?别着急,将来都有机会。”

他眼神一暗,闷声回道:“可如今当权的是我外公啊,他怎会害自己的女婿和外孙?”

闻言,我有些讶然,竟忘了他母亲是宇文护女儿这一事实。可他哪知道,当初苏威和新兴公主的婚姻,就是建立在利益和权力的考量上。

我不想让苏夔知道太多明争暗斗,只是揽过他,静静开口:“夔儿,相信你父亲,有朝一日他会成全你的壮志。哥哥他饱读诗书,坚持的是儒家道统,奉行王道的帝王才是适合他的君主,海内承平的治世才是他施展才华的舞台。如今正值乱世,霸道为先,就算哥哥出仕,也无法完全伸张自己的政见,一不小心就会卷入权力争斗,搞不好会带累全族。他不让你出仕,也是担心你陷入那黑暗漩涡啊。你要理解他。”

苏夔沉默半晌,轻轻拂落我肩头雪花,轻声开口:“姑姑,我明白了,只是我不甘心……”

我知道他心结已解,也不再劝慰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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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的功夫,一个月就过去了。快要出正月时,我也离开娘家,回到宇文倾的宅邸。

各位王公齐聚京城,至今未曾离开。长安街头一片张灯结彩,上元节那日更是灯火通明。唯有西街一隅,甚为冷清。

宇文倾的家宅本就地处偏僻,而今更是荒冷,与热闹喧哗的主城格格不入。

虽已入夜,但天幕上不见星子,十里长街,华灯如昼,将黑夜晃得五彩缤纷。

车流如织,人群如海,街头站满小商小贩,还有西域的杂耍艺人,都在不知疲惫的喧哗吆喝着。长安城里的王公贵族也有扮作平民装束,游戏街坊。

冬夜虽寒,但这浓浓暖意早已消解了夜风的寒气。

我撩着车帘,怔怔地看着这万家灯火,人世温暖,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不知宇文倾,不,是独孤伽陵,他现在可好?

“夫人可要下车走走?”庆生停住马车,隔帘问道。

“不了,我还有要事。走吧。”

马车一晃,又悠悠驶向万家灯火中的一簇。

好在这是正月,王公宗室来往频繁,我夜访宇文直,应该不会有人注意。

独孤伽罗早已帮我打探好宇文直的家宅所在,并买通公府值守人员。

果然,那宿卫得知我是宇文倾的妻子后,并未阻拦,直接放入了。

宇文直子女众多,宅邸的规模也相当之大,虽赶不上宇文护的府邸富丽煊赫,但也有房宅二三十余间。整个公府,院落层层套叠,一眼望不到头。只见花灯高悬,彩楼生辉,仆役侍从来往不绝。

宇文直虽因沌口之败被降职处分,但他是皇帝的同母弟弟,权势显赫,家底丰实,所以府上用度一切照常。

我无心观赏公府景致,只是跟着家臣一路向前,直奔宇文直客居所在。

穿过几重花苑,绕到一个敞阔的府院里。室内灯火通明,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想必宇文直正聚酒寻欢。

宇文护和宇文宪仍驻兵在外,而宇文直却在这里坐享笙歌,也不知他到底作何打算。难道是故意向朝廷显示自己沉溺酒乐,无心权势?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家臣已去通报,我只需在院中侯等片刻就是。

此时管弦稍歇,府中也安静了不少。我四下一望,灯火依旧炫亮,但立在庭中,夜深寒重,我只觉浑身发冷。

其实我心中更是冷如寒潭。先前和独孤伽罗商议的计划,实在是太过冒险,若是一试不中,我根本没有活路。况且,我和宇文直曾有旧怨,难保他不会借机为难我。

但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如若坐视不管,一旦独孤伽陵身份被揭穿,我也难免会被牵连,甚至会带累苏家。如今的计划虽是险招,但若能说动宇文直,就能化解危局。

而且不论这些,就凭我是独孤伽陵的妻子,我也应该如此。否则怎对得起他平日里对我的关怀?

“苏夫人,卫公召您进去。”半晌,一个家臣出来跟我告信。

我心一沉,手足有些发冷,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提步走进室内。

我心里有些忐忑,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此去,就再无退路。

既然下决心来此,我就应该有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

这是一个简易的厅堂,虽然不大,但里面雕梁画柱,紫案晶壁,无处不闪着华彩。

此时,室内仆从已被屏退。只余宇文直一人,他只着一件金丝内袍,斜靠在北边主席的坐榻上,眼睛半闭着,脸色微微泛红,犹带着三分醉意。

室内烛火跳荡,酒香犹未散去,隐隐还能听到笙歌绕梁。我一时有些恍惚。

定了定心神,我连忙向他裣衽行礼。

“臣妇苏氏见过卫公。”

我俯身半晌,不见他开口,心里有些惊疑,微微抬头瞄他一眼。

宇文直眼睛睁开一线,里面透出冷光,正斜睨着我,嘴唇微微翘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苏宇凉,如果你当初识相,如今就是这座家宅的女主人。哪用深更半夜跑到我府上?”

他知道我会来?难道他故意向侯伏侯寿透露了消息,只望独孤伽罗转告我?那他到底是何用意?

我心头有些烦乱,只能尽量维持着冷静。

他用手在榻上一撑,直起身体,笼了笼袍襟,慢慢走至堂中。

没有他的指令,我仍躬着身子不敢起身。

他走到我身边,将我扶起,微微笑道:“如今你可后悔?”

我迅速瞥了他一眼,他尖利的脸廓和下巴宛如一柄利刃直直刺过来,狭长的眼睛虽然含笑,但却隐着几分危险的味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好像一条伶俐的水蛇,刺探我心底的每个角落,无孔不入。

被他盯得发慌,我连忙别过脸,低声回道:“宇凉品貌不佳,谈吐粗陋,前番蒙卫公错爱,岂敢高攀?今夜冒昧前来,一是为感谢卫公搭救我夫君之恩,二是望卫公成全我们,放了宇文倾。”

既然他已猜得我的来意,我也不跟他虚与委蛇,索性单刀直入。

宇文直微微一笑,在厅堂中踱了一圈,又转顾我:“想不到你和宇文倾倒是伉俪情深啊。”

跳荡的烛火打在他脸上,一时显得他的脸色闪烁不定,我捉摸不透他的意思,俯身又是一拜:

“前番卫公曾祝福我夫妇二人情长意久,白首不离。那么还望卫公成全我们夫妇。”

宇文直又回到坐榻上,同时示意我起来。他把双手撑在脑后,微微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要让苏夫人失望了。我这府上只有独孤伽陵,没有什么宇文倾。”

他犀利的目光犹如两柄寒剑直刺过来,叫我避无可避。我心脏一缩,暗暗叫苦:他还是知道独孤伽陵的身份了。

攥了攥拳,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定。俄而,我又抬头望他,沉静开口:“既然卫公都已知道,我就明人不说暗话,恳请卫公放了独孤伽陵。”

宇文直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斜靠在榻上,把双腿都搭了上来。他侧眼看我,无奈地摇摇头,似乎看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我垂首立在堂中,揣测着他下面的话,暗暗想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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