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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云絮呢?她怎样?”我几乎把她忘了。

“放心吧,她没事。你就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大哥改日再来看你。一些事情,日后我再跟你交待。”说罢,他给我掖好被子,轻轻离去。

如释重负。终于打发走了。算是暂时蒙混过去了。

不过,这个大哥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厉。

房中只剩我一人,一时困意全无,但身上依旧倦怠,我窝在被子里,打量着我这间闺房:镂花的木窗雕工精美,只是被窗纸隔住,看不到室外景色;房内东南角放着一张书案,上面卧着笔墨和古籍——看来这苏小姐竟是文武兼通!

我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南面的花木,西面的妆台,最终落到墙壁上那柄短剑上:它约有二尺长,剑柄上嵌着翠玉,但却看不出光泽,好像很久没人碰的样子。

不知为何,心里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想必这剑也是有来头的吧。

我突然想起那时“我娘”说的话——我知道你忘不了那个人。

莫非这苏宇凉早就心有所属,而且可能由于某种原因不能和心上人结成眷侣?这就是她不愿嫁给杨素的原因?

我有些头大:她逃婚时是三年前,那时她也不过十三四岁,就已谈婚论嫁了。那年岁我可还在上初中啊。

也难怪——古人都早熟!

我现在这模样,已有十六七了,估计不久会被母兄催嫁了。

难道就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吗?我心头突然涌上一丝怅然。

☆、苏夔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主要写写女主的家庭生活,顺便交代一下背景,可能略无聊

我一头坐起时,阳光已撒了半室。

门外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一声脆生生的呼唤传了进来:“小姐,可曾起了?”

这声音甜甜的,有些尖细,有些熟悉。

“进来吧。”我在床上坐着未动,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咯吱”一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推开门,端着一个水盆进来,满脸欢喜:“小姐您总算起了!“

闻言,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愧疚感,不自然的揉了揉一头乱发——这小丫头应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我讪讪道,一边说着,还打量了她几眼:这正是昨天守在我床边的那个小婢女。她眉眼弯弯,虽显得青涩,但也乖巧可爱,只是忒瘦弱了些。

不知为何,她却愣在原地,歪着头打量我,一脸困惑,手里依旧端着那铜盆。

“怎……怎么了?”我被她看得发慌。

她也不作声,只是慢慢把铜盆放在室内的铁架上,然后转过身来,讷讷开口:“小姐怎么会这么说?下人伺候主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为何这次回来后,小姐变得有些奇怪呢?”

我心下一惊:怎么这么糊涂?我怎能忘了这是在古代?说话还这么客套?被别人的伺候时,我应该表现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才是。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涌上一层悲哀: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就安然接受了为人奴仆的命运,那她以后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吧?她也许会被主人看上,收作姬妾;也许会被草草的嫁给家仆;更不济的,就是糊里糊涂的伺候别人一辈子……总之,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应该庆幸,好在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官二代,若是穿越成一个婢女,我的一生也就这么庸庸碌碌的度过了,永远要看别人脸色行事。

大概是我又发愣了半晌,她有些着急了:“小姐,快让碧儿服侍您洗漱打扮吧,少主人、夫人、二老爷都在等您吃早膳,误了时辰,我是要被责罚的。”

她的小脸急的攒成了一朵小菊花,看着让人心疼。

“真是的,我脑子像是坏掉了,老是发呆。”我又祭出了这个蹩脚的理由,穿好里衣,连忙跳下床。

让这么个小小的人儿伺候自己,我总有种负罪感,觉得自己像是雇佣童工的万恶的资本家。但我又能怎样呢?如若不然,她又会怀疑我的身份了。

草草地洗了洗脸,漱了漱口,一屁股坐在妆台前,任由她侍弄我的头发。

铜镜中浮现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说实在的,我还没仔细打量过自己现在的样貌。

“我”大概十六七岁左右,长了一张小巧的桃心脸,五官生动秀气:杏眼圆圆,看起来水润通透;黛眉弯弯,眉色偏浓;桃腮粉嫩。尤其是那双眼睛,乌黑澄亮,透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总体来说,我对这副长相还是颇满意的,比起原来的我,看起来更有灵气和朝气。我由衷的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但看这样貌,我隐隐感觉到以前的苏宇凉定是个好折腾的主儿,没准曾惹下过一堆冤家——杨素不就是一个嘛!

在我走神的时候,碧儿已给我梳好了两个蓬松松的发鬟,其中各出一缕细发垂在两边,脑后还散落着一股长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撇撇嘴:这发型也显得忒嫩了些。

之后,碧儿又给我抹上腮红,在眉心贴上花钿,算是完事了。

匆匆穿上一件明黄色的对襟衫裙,我就任由她引着赶往主院。

也不知母兄等了多久,我生怕误了时辰,被人责罚,便提了裙裾,迈开步伐就要往前跑。倒是碧儿掣住我,笑道:“小姐也不用这么急,不小心跌倒的话,又是碧儿的过错了。我粗算了一下时辰,应该赶得来。”

我随即停下脚步,此时才察觉刚才的举动的确不是名媛淑女所为,顿觉困窘——真是要处处留心呐。

和她穿过一架架藤萝,一簇簇花丛,方走出我院中的花苑。我问了问碧儿山庄的大致布局,又粗粗打量一番,这苏家山庄其实并不敞阔,约莫只有四五个院落,大一点的是一个主房配两个厢房,就如我兄嫂住的地方;小一点的单单就是一间厅房。山庄里除了我母亲,兄嫂,还有二叔苏彦一家。据说我还有个叔叔苏椿是个武将,领兵在外,不常回家。这样看来,苏家的家庭关系倒不是很复杂。

近日来,寒气日甚,阳光虽布满庭院,却也抵不住这西风萧萧。花苑里早已铺满了落红和枯叶,连院内池沼上都覆上了一层碎叶——一片枯败的景象。

“碧儿,你今年多大了?几时进的苏家?”一边走着,我一边问着碧儿情况,好对这里多些了解。

她似乎已接受了我失忆的事实,也不质疑,爽爽利利地答道:“十六了。小姐你还真是忘了,我八岁时就和云姐姐一起被送进苏家了。”

原来她已经十六了,我还以二十一岁的眼光看她,难怪把她当小孩子。

“云姐姐可是云絮?”穿过了一个拱门,我又问道。

“是的。我们俩的名字还是小姐您给起的呢。云姐姐模样漂亮,心思细腻,人又伶俐,做事稳重,甚得小姐和夫人欢心,很快就做了小姐的贴身婢女,就是小姐去蜀山为师父守丧时,也是云姐姐一并跟去的。而我总是笨手笨脚,所以只能做些杂活……”

看着她自责的样子,我不免安慰几句,心里却又甚感欢喜:真乖!不用我问,就说出很多事。

“你和云絮怎会被送进苏家?“我虽这么问,但却想着多半是他们父母家境困窘,才做出卖儿卖女的勾当。

不料她却回答:“我本是梁国人,当年西魏攻破江陵,灭了南梁,我和父母被魏军掳来为奴。后来我被送到了苏家。云姐姐也是被一并送来的。我只知她似乎也是南人,但具体身份,就不太清楚了。想必也是我这样的贫家女儿吧……”

听到这里,我脚步一滞,心头似被轻轻地撞了一下:“原来云絮本不是周人,她还未跟我提起过,也许是不愿触及伤心往事。”

此刻,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她那温婉精致的模样:也难怪,这么柔婉动人的女孩,也只有南方水乡能养得出来。

拐进一个稍大的院府,迎面便走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仆妇,满脸焦急:“小姐您可算来了,夫人和少主人已经等很久了,二老爷的脾气又发作了。我正要去找您呢。”

糟糕!一路上竟和碧儿闲叙,果然迟了。我望了碧儿一眼,却见她满脸惭愧地吐了吐舌头。

这小丫头果然不太靠谱,要是我一路跑过来,也未必这样。

不管了,我撇下她们,提起裙摆,就冲院内主房里跑去。

刚刚跑进内室,还没立稳脚跟,就听见一声严厉的呵斥劈头盖脸的砸来:

“都已十七岁了,还这么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这声音听起来沙哑枯涩,说话人应该年纪不小了。

我不免有些窝火,大早上就被骂了一通。罢罢罢,忍了算了,虽是碧儿弄错了时间,终归是我起晚了。

我吸了口气,迈着小步子稳稳地走进内室,同时眼光迅速扫了一圈,想看看刚刚到底是谁发火。

主厅中央放着一张方阔的八仙桌,我母亲、大哥、嫂子都在,还有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长者,脸色十分严峻冷肃,大概是我的那个二叔吧,旁边一个微微发福的妇人,应是他夫人。

刚刚碧儿也说过,这宅子里资历最老,脾气最差的就是我二叔——苏彦,我哥哥虽然已持家多年,但终究还是要敬他三分,想必刚才就是他在发火吧。

我连忙向长辈行了行礼,便灰溜溜的寻个下首的座位坐下。

“你们都说她此番回来,性子改了,我看倒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都是无畏你纵容她太过了,任她由着性子胡来。先前得罪了卫公不说,还背弃了杨家的婚约,看看长安城内的权贵,她哪个没惹过?再任由她这么折腾下去,我看苏家快要散了!”这二叔连珠炮般的列出“我”一大串罪状,轰的我头晕目眩。

“二叔,你莫生气了。宇凉当时年幼不懂事,宗室也多不和她计较,现在她应该知道做事的分寸,我日后严加管教便是。”我大哥刚刚也被这位二叔点名批评,连忙赔罪,顺便为我开脱。

“宗室不计较!?要不是有大冢宰出面调和,苏家还能消停过下去?”说着,二叔竟看了一眼我大嫂,露出一丝歉疚之情,我正纳闷他这一举动,不料下一刻,他口风又变了:“唉,无畏你就护着她吧!早晚会后悔。”那老头子叹了口气,索性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二弟别动怒,慢慢吃。宇凉的事我们日后再说。“我母亲忙来打圆场。

老头子冷哼了一声,没有买我母亲的账。

桌上气氛一下子尴尬无比,我母亲和兄嫂无奈地对望了一眼,也纷纷开始埋头吃饭。

倒是我犹自陷在刚才二叔那一通责问中,仍未回过神来,手已经把筷子攥出汗来,犹未发觉。

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是一片悲苦:我才是真正的冤大头。苏宇凉以前捅下的篓子和我有甚关系?却最终要由我背黑锅。诶,原来她竟是个这么能折腾的人。还跟贵族宗亲有过节,看来以后的日子真是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了。

真想不通,这苏家也是书香名门,怎会养出这么不安分的女儿?难道是因为苏宇凉年幼丧父,被母兄宠溺过头了?但我那哥哥应该是个明理人,怎会任由妹妹胡来呢?

“小姑。快吃饭吧,这菜粥和糖饼都要凉了。”大嫂好意提醒了一下,我的思绪被骤然打断,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我默默地捡起筷子,再抬头时发现二叔脸都黑了。

没等他开口,我首先赔罪:“二叔,以往的事都是宇凉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乱来了。我头部受了伤,脑子有些不灵光,说话做事有礼数不周的地方,还望您别计较。勿要为我动怒伤身。”

他白了我一眼,嘴唇上的胡子抽动了几下,似乎想继续训斥我,但终究还是把话头咽下去,半晌才冷冷开口:“吃吧!”

旁边的大嫂悄悄递给我一副干净筷子,我感激地笑了笑,接过后赶紧埋头吃饭。

这个二叔不好惹!

整个早晨就在极其压抑的气氛下度过了。饭后,我独自在山庄内闲逛,想排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苏家山庄规模虽小,布局倒还精巧。主院位于山庄中央,东南西北四隅都是偏院。整座山庄都是白墙素瓦,显得朴素简约,但处处植着花树藤草,空处掩着假山池沼,颇有江南园林的意趣。

我绕出刚刚吃早膳的主院,向山庄北面走来。迎面又是一个拱门,抬头一瞥,额匾上书着“歇芳园”三字。我一时来了兴致,索性进去看看。

踏进园中,但见佳木葱郁,奇花灼灼,一带清流绕进花木深处,顺着石砌的水道,直泻入西北角的小水池里。池沼那边还有个拱门,里面应该又是一番天地。我顺着水道而行,绕过池沼,想进那拱门一探究竟。一边走着,还啧啧称赞:这院内的花草应是耐寒品种,暮秋时节却开得正盛。

碧儿不知何时已跟了上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白白嫩嫩小男孩,也就十岁出头。那小男孩紧紧拽着她的衣角,似是很兴奋的样子。碧儿则眉头紧蹙,好像已不胜其烦。

两人也绕过水池,径直往这边来了。看他们样子像是来找我,我索性寻了一块石头坐下,等他们过来。

进了拱门,那小男孩放开碧儿衣襟,撒腿就往我这边奔来。他跑得很快,掀起一阵急流,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冲天乱飞,活像一个踩着风火轮的小哪吒。

我哪料他会直接扎进我怀里,被他这生生一撞,我差点从石头上跌下来,还好及时稳住了。

正了正身子,我扶住这小子仔细打量一番:小脸儿生的又白又胖,像刚出笼的小肉包子,浓眉大眼的,看起来憨憨的感觉。倒是挺讨喜,让人忍不住有蹂躏一把的冲动。

“姑姑!”他脆生生的喊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难道是我大哥的儿子?

被他这么一称呼,我都是很受用,刚刚早上被二叔臭骂时积下的怨气,也消散不少。我顺势掐了他小脸一把,笑道:“乖!”

他倒是听话的紧,也不挣扎,任由我掐着脸蛋,说道:“姑姑你真是狠心,一走就是三年!让夔儿想的好苦!“

呦!看这小子长得朴实,嘴倒很贫。果然人不可貌相!

但我依旧很受用,满意地拍拍他的小脑瓜,一本正经的说:“你倒说说看,你这么想姑姑,到底是盼什么?”

苏宇凉应该给过这小子不少好处吧,我暗自揣测道。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黑黑的瞳仁闪着迷人的光彩:“姑姑回来的话,就可以带我去随国公府邸,我就可以见到丽华了!”

我被他说的一头雾水,什么“随国公”?“丽华”又是谁?

见我迟迟不语,他急道:“姑姑,你脑子真的出问题了?全都忘了?随国公的儿子普六茹坚是你的结拜义兄,丽华是普六茹坚的千金啊!”

他小脸垮了下来,有些失望。

“普六茹坚?义兄?“我重复了一句,又疑惑地望向旁边的碧儿。

她点点头:“普六茹公子是小姐的结拜兄长。”

我满头黑线,根本不认识这号人。

“姑姑,等你身体好了之后,一定要带我去!自从你离开后,普六茹叔叔很少来,我很久没见到丽华了。我想见她!”

得了,我算是弄明白了。这小子原来并不是想我,而是在想他的青梅竹马。

心里有淡淡的忧伤一闪而过,我决定教育他一下,来显示下他姑姑的存在感。

“夔儿,这么小就想着别人家的女孩,可不应该啊!”我托起他的小脸蛋,满脸肃杀之气。

哪知他扭过头甩开我的手,十分不屑的样子:“姑姑这样说可就不对了。你定是忘了,你十岁的时候就说想要嫁给伽陵叔叔了……”

我几乎绝倒,这苏宇凉远比我想象的更早熟。

“小公子!”碧儿突然叫了一声,急急打断他的话,我也被她的叫声唬了一跳。

这小子吐了吐舌头,立马缄口不言。

我立时觉出此中蹊跷,按住苏夔肩膀,冷下脸问:“你说的‘伽陵叔叔’到底是谁?”

☆、邀请

作者有话要说:  大人物出场,为了剧情需要,各种历史大人物都和女主有点联系,但不是配对。《隋书》里描绘的杨坚相貌就是典型的龙颜,所以隋文帝就被我写成这样了……

“他……他是……”苏夔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脸紧绷着,似乎在强忍着喉头的话。

他瞅瞅碧儿,又瞅瞅我,最终埋下头,不吭一声。而碧儿则把脸瞥向一边,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也许是我的神情过于严肃,让他有些害怕。

我随即微微一笑,扳过侄儿的小脸,继续问:“夔儿乖!告诉姑姑,那人是谁?听话的话,我就带你去见丽华。”

不知这招投其所好的策略是否管用。

他水灵灵的黑眼睛里有精光闪过,旋即垂下眼帘,咬着嘴唇,小脸看起来就像一个瘪柿子,内心似乎正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我也没再逼问,只是耐心地等着答案。

“没想到,姑姑连他都给忘了。“他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只是父亲和祖母不让我跟姑姑提这个人,我……我……”他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十分委屈,好像我欺负了他一般。

我心里暗笑:“爹娘”我都不认得了,忘了那人又怎样?

见他这般痛苦纠结,我兴致全无,也懒得再打听,挥了挥手:“算了,不问了。”

苏夔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又绽出笑容,拉住我的手,兴冲冲地说:“姑姑!最近下了好几场秋雨,这山上又该冒出很多蘑菇了!我们去采一筐来怎样?”

他还挺会转移话题。不过,能出去透透气,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好!”我爽快地答应了。

“好姐姐,你去帮我拿个竹篓,当心别让我爹娘发现。”苏夔突然拉过碧儿,一脸严肃的嘱咐道。

“小公子,小姐……”碧儿显得十分犯难。看来哥哥和母亲下了命令,不允我出去。

“好啦好啦,姐姐快去!我们不会被人发现,别担心。”苏夔倒显得很老道,他说着,又拉上我:“姑姑,咱们先走。”

他脚步很急,小手拽着我的手,沿着无人幽径,朝着山庄西北方向一路小跑,这里应该是有个通往后山的小门。

我心里又忐忑又兴奋,自从穿越过来后,不是急急赶路,就是昏头大睡,还没好好放松过。待在山庄内也是无趣,采蘑菇多新鲜。况且山上自然生出的野磨可比以前吃的人工培植的品种有味道多了。

我们一路分花拂柳,绕过重重院落,逐渐逼近那个隐秘的出口。苏夔以前可能没少溜出去过,找起路来驾轻就熟。

“到了到了!”苏夔拨开院墙上虬结的藤萝,兴奋得跳起脚来。

这里果然有一扇朱漆脱落的破旧木门,只是门环上横着一把铜锁。

我有些失望,可怜兮兮地望了望苏夔。

只见他嘴角逸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不慌不忙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钥匙:“我早就从老吴那里偷来钥匙了,一直带在身上。”

这小鬼想的还挺周到。

“哗……哐……”铜锁和门环撞击着,弄出不小的动静,在这寂寂无人处更显得刺耳,我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怪哉!这钥匙根本插不进去!”苏夔踮着脚试了好几次未果,急的小脸通红。

“你确定没拿错?”

“肯定没错,我以前就用它出去过。”

正在我俩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登时唬了一声冷汗。

倒是苏夔按住我的手,镇定地说:“没事!一定是碧儿送竹篓来了。”

“哗剌剌……”繁乱的藤蔓被人拨开,映出了来人的脸。

夔儿果然没有说错,确是碧儿。

只可惜,她身边还跟着我大嫂和管家老吴。

大嫂的杏眼微微上挑,面上带着薄怒:“夔儿,你又胡闹!”

“娘……”他怯生生的应了一句,底气全无。

结果我们俩就被他们一行人提溜回去,狼狈至极。

真是煞风景!这是哪个作者写得狗血桥段,从来不成人之美。

“大嫂,你不要再说夔儿了,这都是我的主意。”回去的路上,大嫂一个劲儿的训斥苏夔,我看他实在可怜,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小姑不用护着他。这孩子都偷偷溜出去过八次了,哪一次不是把自己丢在后山上回不来。还好我及时让老吴换了锁头……”

“……”我闻言默然良久——这小鬼还真是不靠谱。

好像又回到了主院,我心里一紧,不会再碰上二叔吧,说不定又会被臭骂一顿。

正想寻个借口溜回自己的院子,却又听大嫂说:“普六茹公子闻说小姑回来,特意带着女儿来探望你,已在主厅等候多时,小姑快快去吧。”

难怪她急着找我。原来是我那个义兄来了,也好,认识认识。

我整了整衫裙,正准备踏进主院,却见一团黑影已如风一般从我身边冲过去,掀起一阵强烈的冲击波。

“丽华!”

我不由得抚了抚额:早恋真可怕。

跨进了院门,刚抬起头,才发现早已有人立在中庭等候。那人身着一袭海青色广袖长衫,负手而立,眼里含笑:

“宇凉。”

待看清他的容貌,我却只觉浑身一震,神识几乎被抽空了一般,被他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前额宽广,天庭饱满,虎目龙睛,不怒自威,一段丰厚挺拔的鼻梁撑起面门,嘴型方阔,脸颊丰实,整张脸上闪着异于常人的光泽。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的身上似乎就蛰伏着一条作势欲飞的蛟龙。

我勉力压抑住内心狂涌的想法:这难道就是史书中描写的帝王之相?

不、不,他是普六茹坚,我从来没听说历史上有过这个皇帝。

不对!普六茹坚?

记得云絮说过,北周太祖宇文泰当时建立关陇集团的一个重要措施就是赐鲜卑姓氏。

普六茹坚?莫不是杨坚——后来的隋文帝?

我的呼吸也紊乱起来,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眼前这人会是大名鼎鼎的隋文帝吗?而且他还是我的义兄?但他身上确实流露出那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仿佛天生一般。

等我慢慢平复下思绪,却见他已近在咫尺了,而且一手正覆在我的额上,目光里透着焦虑:“宇凉?你不舒服?”

“没……没事……”我暗暗吸了口气,敷衍道,“义兄快请进吧,让您久等了。”

闻言,他似乎愣了一下,旋即笑开,一甩长袖,顺手拉起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义兄呢!如今甚感欣慰。”

我任由他拉着进了内室,他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仿佛自己家一般。

普六茹坚和我坐在坐榻上,我的大嫂则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笑望着我们。我再一看,却见一个粉衣小姑娘坐在靠窗的圆木凳上,旁边是我那侄儿。

此刻,苏夔立在她身旁,侃侃而谈,眉飞色舞,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那小姑娘微微侧着头,似在倾听,但神情颇为冷淡。她面色粉嫩,眉若含烟,眼横秋水,那种沉静内敛的气质和云絮颇为相似。也因为这样,我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

我正打量着她,却见她挪下木凳,小步向我这边走来。

“丽华,快给小姑姑问好。“普六茹坚温声道。

小女孩甜甜地唤了我一声,随即依偎在父亲身旁。

我笑着回应了她,却忍住没有掐她的脸蛋。

“去和夔儿玩吧。“普六茹坚揉了揉女儿的发髻,哄道。

她很听话,也没作声,又回到苏夔旁边。

“他们俩倒是很般配。等丽华长大了,就许给我们家夔儿吧。”我突然有种为人父母的沧桑感,看着他们俩,对普六茹坚说道。

不料,他竟有一瞬沉默,但随即笑着岔开话题:“他们是很合得来,就像我们三兄妹小时一样。那时我们一起打马过长街,斗酒翠云楼;一起在太学读书,我记得你那时总是穿着男装厮混进去;我们又先后到蜀山求艺,拜华阳老人为师,我学韬略,二弟学兵法,而你学剑术……可惜三年前师父便不幸辞世了,我竟未能见他最后一面。而二弟他……”他说着说着,话音便低了下去,神情黯然。

我脑袋里却盘桓着巨大的疑问,马上问道:“你说的二弟是谁?”

普六茹坚闻言神色一滞,未几,又恢复如常:“他么,你忘了也罢……”

这是明显的敷衍,我再欲追问,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想不到今日竟有两位贵客光临敝处,真是蓬荜生辉啊。”

我转头看去,却见大哥苏威朗笑着跨进室内,左手向外一展,做了个“请”的姿势:

“宇文仪同,请进。”

这称呼当真拗口,我只听云絮讲过宇文泰建立府兵制,设六大柱国,每人下辖两位大将军,十二位大将军各辖二开府,分团统领,二十四位开府下又有四十八仪同……至宇文护时,虽有调整,但这些军衔仍在。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帘帐,好奇我大哥所说的另一位贵客究竟是谁。

一位身着月白罩衫的青年男子从屏风后走出,自他露面,我就在打量着他:他样貌斯文,身材却秀挺峻拔,里内蕴含着一股英武之气;头发用发带束起,垂在脑后;皮肤白皙,眉目清奇,眼瞳泛着碧色,目光温淡似一潭深水,不起波澜。整体评价一下的话,也算是模样清俊吧。

不过,跟小说里描写的那些丰神俊朗宛若天人的妖男们相比,似乎不在一个段位。我品评了一番,不免有些失望。

此时,普六茹坚也已站起,看见那人时眸色微微一变,似乎颇感意外,旋即又恢复正常。他们三个见面不免一阵寒暄。我则在一旁打量着那个男子。

他恰好抬眼一望,目光与我相触,便淡淡一笑,如湖水泛起微澜般不动声色,我只觉得他有些面熟,但不知在哪里见过。

“宇凉,怎么如此不知礼数?宇文仪同先后搭救过你两次,还不谢恩?”我大哥突然出声提醒,话语里带着嗔意。

闻言,我一下子懵了:难道这人就是那个两番救我的宇文将军?但怎会是眼前这个人?他分明就是个文士啊。

细细回想一下宇文倾的模样,再和眼前人对照一番,我的想法有些动摇,莫非那几日神识不清,没有看清他的面孔?

不再多想,我赶紧向他福了福身:“宇凉多谢仪同大人两番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到这里,我突然喉头一滞,脑袋里一阵空白,接下来要怎么说,什么”来世结草衔环相报”之类的白烂话么,小说里是这样说的吗?

宇文倾却打断了我的思绪:“不必如此,此乃分内之事,何足挂怀?今日我来,是奉大冢宰之命。腊祭之时,皇帝会携宗室王公向大冢宰之母阎老夫人问礼,届时会大宴宾客。还望美阳公携家人参加筵席。普六茹将军恰好在此,我就一并转达了。阎老夫人还特意嘱咐一定要带上苏小姐。”

我狐疑的看着他们三人:我大哥苏威正说着“多谢皇帝和大冢宰盛情”一类的客套话,普六茹坚则神色冷淡,只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如此,有劳了”。而宇文倾偶尔点头,脸上却淡无表情。

“苏小姐,不要辜负老夫人的盛意!”宇文倾突然转向我,淡淡地来了一句。他的目光依旧波澜不起,我却觉得心头掠过阵阵冷风,当即醒悟到这个事情的重要性,疑虑随之漫上我的心头:

为何一定要我去?难道这老夫人竟对“恶名满长安”的苏宇凉感兴趣?还有,宇文倾此行竟是奉大冢宰宇文护之命。莫非他是他的亲信?普六茹坚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淡?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接踵而来,我越想越糊涂,心里也越来越沉重。如此重要的宴会,我必须谨言慎行,否则一步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迷迷糊糊地踱回自己的闺房,心里犹自回想着刚才一事,进了门就歪在榻上,怎么也提不起情绪。

“宇凉。”不知谁叩开了房门,又轻轻关上。

我抬头一看,却是云絮。她笑着递给我一碗茶汤,待我喝完,就在我身侧坐下。

“你是有话要问我吧。”她一下子洞悉了我的心事,我愣了愣,才把从“伽陵”、“普六茹坚”再到宇文倾一事跟她细细讲了一番。

她听完依旧很平静,只是揉了揉额头,轻轻说道:“这些事错综复杂,我且先说最简要也是最重要的:伽陵公子,全名‘独孤伽陵”,是前任大司马独孤信的儿子,你的结拜二哥;普六茹坚确是杨坚,而他的夫人独孤伽罗则是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伽陵的同母姐姐;你也知道,独孤信是被宇文护逼死的,而你哥哥的夫人,恰是宇文护的女儿——新兴公主。

“啪”!我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碎成一地雪白。

☆、往事1

云絮耐心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抬眼望着我:“此事说来话长,看你也累了,你且躺下,我慢慢说与你听。”

我乖乖照做,云絮麻利地收拾完残局,仔细地掩上门后,坐在我的床边。

“北魏末年,胡太后与其宠臣乱政,纲纪混乱,早就对朝廷怀有不满之心的六镇边军趁势起义作乱。出身行伍的宇文泰和高欢,作为镇压边军的一份子,逐渐崛起,势力膨胀。后来,宇文泰迎魏孝武帝入关,在长安建立西魏政权;高欢则在邺城拥立孝静帝,建立东魏。此后,东魏西魏之间有长达二十年的对峙。

当时,东魏据山东一带,占尽地利人和,殷实富庶,经高欢、高澄父子苦心经营,终于在高洋时期,完成禅代,建立北齐;宇文泰占据关陇一带,自然禀赋难与东魏相比,与其较量过程中也是败多胜少。最重要的是,宇文泰手下兵团构成复杂,一部分是从军阀贺拔岳手中接过的武川军团,他们并非全心全意拥戴宇文泰;一部分是宇文泰一手提拔的关陇豪族;还有一人身份比较特殊……”

“独孤信!”我脱口而出。

“不错。独孤信原为荆州贺拔胜旧部,后成为贺拔胜派系的首领。当初孝武帝西迁,他抛妻弃子,孤身追随孝武帝入关,为的就是中兴魏室。然而这与宇文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大相径庭。为笼络独孤信,宇文泰曾为长子宇文毓娶得独孤信长女为妻。然而,两人虽有姻亲关系,但隶属于宇文氏和贺拔胜两个派系,实则矛盾重重。独孤信功高望重,屡遭排挤。宇文泰虽重用他,但仍颇为忌惮,暗地里削弱他的权力。宇文泰死后,侄子宇文护临危受命,但此时各股势力蠢蠢欲动,西魏政权有分崩离析的危机。”

“咦?这段事你好像曾给我说过。”我插言道。记得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云絮就曾讲过这一段错综复杂的乱事。

“我若说两遍,定是非常重要了。这也关系到你想了解的事情。”云絮瞥了我一眼,淡淡道。

我暗暗打量着云絮:现在的她确实与众人面前低眉顺目的形象完全不同,也只有我们俩单独相处时,她才会展示出真实的一面吧。

“宇文泰的遗命无非就是要宇文护完成从元氏(拓跋氏)到宇文氏的禅代。当时六大柱国中,于谨是全力拥护宇文鲜卑,但赵贵则不满于宇文护的专权,于是打算联合独孤信,伺机诛杀宇文护。独孤信一方面很清楚中兴魏室已成虚梦,另一方面又心有不甘,所以表现得犹豫不决。赵贵失败后被诛,独孤信在后期虽曾试图阻拦赵贵起事,但仍被宇文护逼死。从此宇文护大权独揽……”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这段纠纷?”纵使知道她是学历史的,我也惊叹于她对各种复杂利益关系的准确把握和认识。

“没什么,以前修过《魏晋南北朝史》这门专选课,都是学者的观点,我只是给你讲出来而已。”

“独孤信的所为似乎出于不得已的苦衷,但又有几人明白。最终还是身败名裂。那么如今世人对他怎样定评?”我心里一阵怅然,想想“三朝国丈”生前是何等威风,奈何死后却是这等凄凉结局。

“如今宇文护当权,独孤信谋逆的罪名是铁定的,而且只要宇文氏政权存在一天,他就翻不了身。”云絮冷冷的下了断语,语气竟没有一丝含糊。

我闻言默然不语,云絮又道:“宇文护站稳脚跟后并没有还政于皇帝的意思。他先是废魏兴周,诛杀了西魏恭帝,扶立宇文泰嫡子宇文觉上位。宇文觉不满其专权,意图夺回政权,事败被杀,而后即位的宇文毓也因明敏善断,为宇文护忌惮,不久被鸩杀。至此,宇文护大权独揽,声势如日中天,文臣武将争相依附,大小政事由他决断,就连当今皇帝宇文邕也甘当傀儡,对其惟命是从。连宇文泰的另两个儿子——齐公宇文宪、卫公宇文直也都投到宇文护门下,被委以要职。”

闻此,我不由得一阵心寒:我大哥苏威不愿出仕,为何还要娶宇文护的女儿,难道也想依附于宇文护,借此承袭父辈恩荫吗?

“宇文护积极拉拢鲜卑贵族、汉族高门,他曾想笼络随国公普六茹忠之子普六茹坚,被其拒绝;而你父亲苏绰曾是西魏重臣,你哥哥苏威饱读诗书,美名远扬,自然成了他拉拢的对象。宇文护欲与苏家结亲,你哥哥本不同意,但迫于你二叔苏彦的压力,不得已娶新兴公主为妻,但一直拒绝出仕。而你是你哥哥疼爱的幼妹,宇文护似有再次联姻的打算,逼你哥哥出仕,奈何‘你’名声太差,这才作罢。”

“喂,你怎么也这样说,明明是苏宇凉做得‘好事’,怎能都算在我头上?“我十分委屈,有苦难言。

“那你也得为她买单,你享受着苏小姐的待遇,自然就要背负她闯下的祸端。”云絮不以为然。

“没有同情心的女人。”我腹诽道,嘴上却说:“那你倒讲讲这苏宇凉是怎样的‘声名狼藉’?”

闻此,连一向淡然的云絮都不由得掩嘴而笑:“你呀,和杨素的妻子郑祁耶称得上是帝都两大奇葩。郑祁耶郑小姐是北魏大臣郑道颖之女,春官内史郑译的从妹,也算出身名门,可惜性情刁蛮泼辣的很,长安城内无人不晓。”

郑祁耶?杨素的妻子?我想起了那个骄矜自傲的杨素了,难怪他当初说出“觅得佳偶“那句话时,神情那么古怪。想到这里,我心情大感畅快,他这样的人娶了如此绝品的老婆乃是天意,两人定是针尖对麦芒,两不相让了。

我正幸灾乐祸着,云絮就开始爆料“我”的斑斑劣迹了。

“而你苏宇凉则是性子刚烈易怒,因颇通剑术,凡遇口角,不出三句话,便要刀剑相向。长安一条街的权贵,你几乎得罪遍了。宇文氏的宗亲与你犯口角的,哪个不曾被你教训过?”

“那定是这些纨绔子弟仗势欺人,无理滋事罢,我倒觉得苏宇凉并非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否则普六茹坚怎肯认她做义妹?”我撇撇嘴,不以为然,急于为苏宇凉正名。

“此话倒是不假,”云絮听了我刚才的话,稍感意外,“宇文护位极人臣,却不安于本分。为巩固权势,培植心腹,广招党羽,所委任之人皆不称职,儿子们贪暴凶残,部属骄纵横逸,百姓多有怨言。那些宗室子弟依附于宇文护,仗势欺人的恶事确实没少做。只是你的方式却是过激了。若非宇文护有意相护,恐怕早就无法收拾了。”

“又是宇文护,我怎么说他好呢?他专权独断,狂暴傲慢,连杀三君;但他又屡次袒护苏宇凉,为苏家免去很多麻烦,虽然这是出于利益的考量。”我心里暗想着,一时竟有些矛盾。

“那苏宇凉又是怎样得罪卫公宇文直的呢?”我突然想起二叔曾控诉过我这项罪名,便问道。

我只是不经意一问,不料,云絮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眼眸瞬间冷了下去。

难道她竟与卫公有瓜葛?

我被她这反应下了一跳,忙说:“你若不愿讲就算了。”

哪知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恨恨开口:“卫公宇文直,性好色,浮诡狡诈,贪狠无赖,你以后最好不要招惹他!”

我只觉得她刚才的一席话像钉子一般一字一字地砸入我的心口,只能被动接受,没有反驳的余地。不知道宇文直到底做过什么,能让云絮立下这样的断语。

“宇文直素喜着常服游历街巷,遇到貌美女子就强行带回府中。我十四岁时也曾有这样的遭遇,幸好你及时拦下,才免遭侮辱,而你也因此得罪了宇文直。他曾纠集一些宗室子弟罗织你的罪名欲加以陷害,还幸赖宇文护相护,才算作罢。”她越说声音越低,眸光也黯淡下去。

原来如此,依宇文直的性格,即使那时没有什么动作,日后一定寻机会打击报复吧。我不由一阵胆寒,同时又为云絮担忧,宇文直曾经盯上了她,没得手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握住云絮的手,安慰道:“今后,如果他对你再有非分之想,我一样不怕得罪他。”

云絮眸光一颤,似有些动容,眼睛湿润起来,旋即,凄然一笑,摇头道:“你还是莫夸下口,树敌太多,恐怕会自身难保。宇文护几次护你,也是看在你哥哥是他女婿的份上。但凡事都要有个底线,于你而言,今后更加要小心。”

她这一席话说得我心情有些沉重,总感觉好像前面的路上遍布火坑,一不小心就会栽进去。

“说说独孤伽陵和普六茹坚吧,我们三个之间又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苏宇凉还有一段情|事,好奇心又作祟了。

“随国公普六茹忠是大司马独孤信的部将,跟随其南征北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又曾一起寓居梁国,后得归西魏,两人生死相托,有“忠信二将”的美名,情谊不可谓不深厚。其子普六茹坚和独孤伽陵从小便十分要好,普六茹坚又娶独孤伽罗为妻,关系更进一层。而你父亲苏绰和普六茹忠同是汉族高门,私交甚笃,儿女之间自然也感情亲厚。你曾扮成男相,和普六茹坚二人一起在国子学读过书,又先后拜蜀山华阳老人为师,有同门之谊,索性就结拜为兄妹了。”

“那苏宇凉为何独独看上独孤伽陵?”我急问道——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独孤信有“当花侧帽独孤郎”的美誉,想必其子必定也和父亲一样风度弘雅,姿容绝世吧。也难怪苏宇凉对他如此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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