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燎炉燃的正旺,赤红的火光舞出人形,仿佛在刻意撩拨着什么,热辣而炽烈。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摊开手掌,里面已满是冷汗。
如今在宇文直家里跟他提要求,我实在心中没底。何况云絮都说过他为人浮诡狡诈,贪狠无赖,这样的人不得到点好处,怎肯罢休?
只是不知他会如何刁难我?
“先前本公救了独孤伽陵一命,已是恩情,暂且不说。如今你到府上叫本公放人,却只是空空而来么?这可是不只是一条人命,你要用什么好处打动本公呢?”
宇文直目光闪烁,里面带着一些复杂的意味,我看着有些心惊,但还未慌神,他所提的,都在意料之中。
“我既然来此请卫公放人,自然会帮卫公得到最想要的东西。”我平视着他,目光沉静,心绪也稳定下来。
只要宇文直提出要求,我就能按照预定的计划设法说服他。对于权力,我不信他不动心。
“哦?苏夫人这样夸口,我倒有些兴趣。这里不方便说话,不如到内室来吧。”宇文直轻声一笑,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心一沉,不知他是何用意,但此番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游说
跟着宇文直走进内室,我瞬间被暖意包裹。这是一件卧房,虽然不大,但也不失王公宗室的富丽贵气。
室中摆着一张精致的乌木案几,四角镶着金边,雕工精致,颜色沉雅。案边摆着两张同样精巧的木椅。
房中北边摆着一架华美宽大的卧床,四周垂着半透明薄丝锦帐,周边饰以珠宝流苏,床上平整的铺着绣金被褥,帐内香烟缭绕,逸出若有若无的馨香,颇似云絮用的那种龙涎香。
这间内室布置得极尽奢华,连云絮居住的云香阁都没这么富丽。
宇文直叫婢女再往炭炉里加些火炭,室内更暖了些,一时让人神思飘摇,迷蒙不清。
我和他隔着案几对坐,案上早已备满酒食瓜果。婢女帮我们斟满酒盏,就悄悄退下。
狭小温暖的内室只有我们二人,宇文直晃着酒杯,整张脸都笼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迷离不清。
满室温暖馨香,气氛有些暧昧,似乎在传递着别样的信息,我埋首盯住盏中清洌的酒水,一时有些心慌。
宇文直自顾自地饮了一杯,把酒盏往桌上一戳,漫不经心地问道:“苏夫人,你刚才说会帮我得到最想要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你且说说看。”
他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来,我这才松了口气。但愿他不要有别的念想。
我攥紧杯盏,慢慢抬头,目光与他相触,沉沉开口:
“权力,比现在更大的权力。”
他的喉结动了动,眼尾一挑,轻轻笑了两声:“哦?那我倒是要认真请教一下夫人,如何获得更大的权力”
他晃动着酒杯,目光游移,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我摸不透他的真实心思,但既然把话题引到这里,也只能按照设想继续进行下去。
“沌口之败,原系大冢宰决策失误,卫公却被降职处分,白白顶了冤名,您——一定不甘心吧?”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斟酌着开口。
宇文直面色未改,目光凝在白玉烛台上,但我捕捉到他捏着酒盏的手微微颤动一下。
“那又怎样?”他也不看我,淡淡问道
我微微一笑,继续道:“卫公与陛下为同母所出,乃是天潢贵胄,身份显赫,无人能及。本应协助陛下掌握军政大权,凌驾于诸公之上。奈何朝廷大权旁落,赏罚无据,全凭一人喜好。连陛下都要对那人忍让三分。
敢问卫公,您手中的权力是谁给的?你有把握将它牢牢握在手中么?如今大冢宰愈发信任齐公,对您疏远冷落。有朝一日,若他不再信任您,您以为还能如今日一般手握大权,享用美宅么?论出身,论血统,大冢宰都不及您。您是太祖亲子,如今却要受制于权臣,命运皆系于别人手中。这样,谁还记得您是陛下亲弟?我只问,您甘心么?”
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这一番话如连珠炮一般打出,几乎没给宇文直回话的余地。一通大论下来,已口干舌燥,忙饮了一口酒水。
我知道,此言一出,就是破釜沉舟,再无回头之路。若是宇文直没那胆量野心,我就是死路一条。
宇文直半晌没有反应,只是紧攥着酒杯,垂首不语。
我面上虽维持着平静,心脏却跳的如擂鼓一般咚咚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刚才一席话慷慨激昂,说的痛快。但我现在却开始害怕起来,忐忑地等着宇文直的答复。
我的生死,独孤伽陵的生死都系于他一念之间。
烛火幽幽跳荡,宛如我起伏的心绪一般,昏黄的火光印在宇文直的脸上,暧昧不明,一如他此时的态度。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我只觉浑身僵硬,神经都紧绷起来,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复。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四下一片寂静,几乎能听到蜡油淌落的声音。
这一刻无比漫长。
那火苗在舔舐着蜡烛,也在烧灼着我的心,见他半晌没有回应,我内心开始急躁不安,这情绪宛如一个火苗,只是一舔就燃遍了全身。
我有些坐立不安,终于涩声开口,试探地问道:“卫公意下如何?”
他眼中寒光一凛,霍然盯住我。我慢慢吸了口气,也回视着他,没有退避。
“放肆!”他突然一拍桌案,愤而起身,一把捏住我的下颌,头几乎压了下来。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手一抖,酒盏啪的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眼中含着酒意,布满血丝,狰狞而冷酷,那逼射出来的寒光——是杀意!
我的下巴被他紧紧捏住,他手劲儿很大,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然而真正让我胆战心惊的不是疼痛,而是恐惧!
他的手仿佛捏在我的心尖上,只需再加一份力,就能把我的心脏碾成齑粉。
宇文直的脸与我离得很近,目光如两道寒剑,直刺入我胸膛。我的脸被他钳住,避无可避,眼睁睁地迎着他身上蓬勃的杀气。刚才积聚起来的信心也在一点点瓦解。
我的胸腔剧烈地起伏,因为恐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双手冰冷,禁不住的颤抖,身子早已瘫软,烙在椅子上。
我……赌输了。眼眸一暗,万念俱灰。
“苏宇凉,你好大胆。”宇文直语调平缓冷硬,但却如浸了水的皮鞭一样,响亮地抽在我的心上,“你敢离间本公和大冢宰,你不怕死吗?”
他依旧捏紧我的下巴,目光和气势如巨石一般压在我的心头,我无力逃避。
事到如今,我还有何话可说,一步棋走错,已万劫不复。
“说话!”他见我半晌不语,厉声一喝,宛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门外的仆从听到屋里的动静,几乎要推门而入,但都被宇文直喝退。
我还是没有回话,他见我如此,凌厉的威势渐渐转化为怒意,居然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看着他这般失态,我心里竟意外的平静下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却恍若未觉,默默地咽下屈辱,只是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宇文直厉声喝道,眼神有些狂乱。
我深吸了口气,情绪稍稍平缓下来,嘴角一翘,轻轻开口:“我既然来此,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可笑卫公这般软弱无能,眼见权臣当道,却无力施为,只以酒色度日,自欺欺人罢了。”
宇文直的怒意早已被我激起,听我这一番言语,脸瞬时变得青白,几乎要炸开。他捏住我下颌用力一扭,我身子不稳,已跌在地上。椅子被我身体一带,也猛地砸在我腿上,我只觉的脚踝要被砸碎。
我忍住疼痛,伏在地上,也不起来,只是冷笑着回视着他:“太祖英明神武,与高欢对峙二十余载,创下周国基业,如今竟要葬送在权臣手上。陛下为权臣所制,无力转圜,尚可理解。可叹卫公手握重权,却懦懦无能,任凭国家为权臣所窃,万里江山付诸东流。我只笑,太祖怎会生下这样的儿子?”
宇文直一脚踢在我胸口,拎起我的头发,眼神有些癫狂:“你胆敢这样评价本公?”
我被他猛地一踢,只觉全身气血逆流,几乎喘不过气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半天,我才勉强开口:
“刚刚……是我……看错了。没想到卫公也有神勇超卓的一面。呵呵,”我的气息有些不稳,喘了几口,又开口道,“可惜,你的神勇只藏于暗室,用在对女人的拳脚上,外界无从得知。这满朝文武都以为您只是个依附权臣,懦弱无争的落魄王公罢了。”
说罢,我身子一软,全身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无力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宇文直沉默了半晌,没有再对我拳脚相加。我稍稍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番话语相激,也许已经刺痛他的心。
良久,宇文直忽然蹲下身来,用手挑起我的下巴,冷冷开口:“你只说我依附于权臣,可我五哥宇文宪不也如此吗?”
他的气焰消退了不少,话语虽依旧森冷,但没了刚才那般咄咄杀意。
“哈哈……”我一手捶地,大笑起来,“齐公虽依附大冢宰,虽也遭遇战败,但大冢宰依旧对他言听计从。周国上下,谁不敬仰齐公威名?可惜的是卫公,沌口一败,你的声望就被宇文护所挫,如今周国,谁还会提起你?此番宜阳会战,全赖你的兵马配合,才使齐公得以大败斛律光。可这又有谁知道,功劳仍会记在大冢宰和齐公的名下。如此可见,你的后半生,也就如此了吧。”
胸口的疼痛一阵一阵传来,我说了长长一通,气息有些不接,手用力撑住地面,胸腔宛如撕裂一般疼痛。
我本以为宇文直会再度发作,没想到他沉默片刻,而后一把把我提起来,重新丢在椅子上。
我刚欲坐正身体,却被他按住双肩,那张冷面也倾轧下来,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宇文直勾唇一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有几分邪魅。他带着酒气的吐息喷在我颈间,我呼吸一滞,整个脸都紧绷起来,一时不敢看他。
他扭过我的下巴,逼着我直视他,邪邪一笑:“苏宇凉,你胆子不小,但未免太狂妄了!你这般言语相激,是想逼我动手铲除宇文护吧?”
我全身猛然一震,寒意肆意游遍每个毛孔,身子僵硬起来。虽然刚才我的每句话都围绕这个中心,但仍旧没敢直接挑明。没想到他竟肆无忌惮地说出来,可见他心里也曾有此想法。
我不再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冷冷一笑:“只可惜我看错人了,卫公根本没有这个胆气!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您却犹疑不定,裹步不前,可见成不了大事!”
“哦?”宇文直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你且说说,这天时、地利、人和都指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真想一股脑全发上来啊,要克制嗯,克制
☆、迷情
我推着他的手,喘了口气,才沉声开口:“如今大冢宰和齐公都驻兵在外,朝中空虚,此时是布局谋兵的大好时机,此谓天时;卫公您如今处在帝京,正位于权力中心,此谓地利;至于人和,就要看你怎样利用独孤伽陵这枚棋子了。”
宇文直的目光本来沉冷无波,待我提到独孤伽陵这个名字时,终于掀起了波澜。
我心中提了口气,此番才真正触及到我谈话的核心了。
“你说我该怎么利用?”他似乎来了兴致,扬眉一笑,指腹划过我的下颌,笑问道。
“卫公若真有心对宇文护下手,必须与人里应外合,这绝对少不了皇帝的支持。但你此前一直依附于宇文护,对皇帝敬而不亲。此番举此大事,你如何取信于皇帝呢?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独孤伽陵代你向皇帝陈说想法。卫公恐怕有所不知,独孤伽陵正是皇帝早年埋在宇文护身边的一枚棋子。你若识破他的身份却不举报,皇帝会作何想法?他感激你还来不及,定会死心塌地地信任你。那时兄弟一心,何愁大事不成?”
宇文直又盯住我半晌,在他满是怀疑的目光下,我又把独孤伽陵以宇文倾名义接近阎氏一事向他简单陈述一番。
“呵,想不到还有这般渊源。”他摇摇头笑着,松开了我,又坐回椅子上。
我有些惊讶,他听闻此事,并没有感到太过吃惊。这是相当奇怪的反应了。
刚刚松懈的心瞬时又紧绷起来,此番与宇文直交锋,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
半晌,他又晃晃酒杯,自顾自地饮了一盏,而后,突然大笑出声:“苏夫人,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我立即抬眸看他,心里有些焦灼,也不知他会说出什么重要的信息。
他望着我略显焦躁的脸,得意一笑:“其实你刚才的建议,有人早已向本公提过。”
我闻言身子一震,险些又从椅子上滑落,刚才我处心积虑想好的陈词,难道早已有人提出?那人是谁,杨素,李迁哲,亦或是独孤伽陵!?那么宇文直是否动心?
宇文直笑望着我惊惶无措的表情,一脸自得,身子向后一仰,躺靠在椅背上。
我内心巨浪腾涌,一时没了主意。这宇文直到底作何想法,他有没有决心对宇文护动手?这些事若不落实,独孤伽陵仍是有灭顶之灾,何况刚才我已坦陈了他和皇帝的关系。
我心下大悔,那番话还是说早了!此番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夫人,你怎么不说话了?”宇文直依然在笑,话里满是讥诮之意。
我勉力稳住心绪,待情绪平定下来,才从容不迫地开口:“卫公天资聪慧,不用我等人提醒,应该也能想到这条出路。你所缺乏的,只是一个做决断的决心和动手的时机罢了。如今,路已经摆在那里,走不走是你的事。你若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
我顿了顿,又观察一下他的表情,他依旧盯着我,面色未改,我吸了口气,斟酌片刻,又看着他,沉沉开口:
“此条计划虽然冒险,但一旦成功,就是难以想象的丰厚回报——届时,你立下大功,那大冢宰之位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担当?是在宇文护手下做一名不受重视的军区都督,还是大权独揽,独掌朝纲,您自己看着办吧。”
言罢,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言。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人事已尽,其余的只能听由天命了。
宇文直用手拨了拨灯芯,半晌不言,不置可否。我埋头怔怔看着案几,手紧紧攥着,也一时无话。
抬头望望窗外,外面虽仍灯火通明,但不知已到了几更。
良久,宇文直突然用手敲扣了几下案几,低沉地笑了笑:“苏夫人,我差点忘了。你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帮我夺权,而是要救你丈夫吧。”
我的思绪被猛地抽回,心又提了起来。刚才一心想说服他对付宇文护,至于他如何处理独孤伽陵一事,还未提及。这才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啊。
我一跺脚,有些气恼,这么一来,话锋又被他所夺,看来是要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他既然主动提及,想必是心念已动,我刚才的一番话,已在他心头扎下种子,并不白说。
他看着我无措的表情,终于满意的笑了笑。
“独孤伽陵是卫公取信于陛下的关键,留下他对您有利无害。”我斟酌着话语,小心开口。
“我知道。”宇文直扬眉一笑,“我当然要利用他完成整个计划。但事成之后,他的死活仍掌握在我手里。我想,陛下到时也不会顾念一个棋子的生死吧。”
“你……”我闻言,浑身气的发颤,几乎要指着他骂了出来,但理智还是让我克制住。如今他没准是故意用言语相激,我不能误入圈套。
强忍住心头怒意,我微微垂眸,又恢复顺从的模样,低声开口:“是啊,像独孤伽陵这样的棋子,用完便可以弃绝。杀了他,就像踩死蚂蚁一般容易。可是卫公,”我语气突然一冷,又霍然抬眸看他,“你纵然能掌握大权,主宰人的生死。但你却不能左右人心公论。若像你这般过河拆桥,以后天下士人必定寒心,仁人志士,还能甘愿为你驱遣吗?”
我冷冷盯视着他,目光沉痛。我知道,此番言论对于他可能只是一番空谈,像他这般诡狡无情之人,也许不会在乎什么舆论,宇文倾曾得罪过他,他绝不会错过机会来报复他。
摊着手,我言尽于此,也只能做到这个份儿上,至于能不能保住独孤伽陵的性命,我心里实在没底。
宇文直冷冷一笑,又淡淡开口:“你说的没错。我也可以留独孤伽陵一条命。”
我闻言豁然抬眸,眼睛一亮,这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着我的脸诡秘一笑:“不过,苏夫人难道只想靠一番空论来救他一命?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以?”
我心头一沉,有些不妙的感觉,但也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盯着他,低声问:“卫公到底想要什么?我一介女流,又能成全你什么?”
宇文直站起身来,负手在内室踱了几圈,微微侧眼,悠然开口:“两年前在阎氏寿宴上,我曾有意让陛下许婚,娶你做我的侧妃。哪知你不识抬举,当众拒婚,令我颜面扫地。因为这件事,我在宗室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就在刚才,我又被你大大羞辱了一番,没有哪个王公受过这样的屈辱。你说,对于一个两次|羞|辱过自己的人,应该怎样回报她呢?”他斜睨着我,目光饶有深意。
我心里轰的一声,宛如惊雷炸响,浑身僵在椅子上,只觉手足冰冷:他果然不曾忘了这件事!如今旧事重提,恐怕不会轻饶过我。
“卫公想要如何?”我微微抬眸,冷冷问道,话语里仍有掩不住的颤抖。
宇文直看着我,又展眉一笑,神情很是轻松,狭长的眼眶里盈满犀利又邪气的冷光,尖利的下巴微微扬起,显出几分倨傲。
他走近了几步,一手按住我的肩膀,轻笑道:“你怕什么?”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浑身僵硬不动。他身上散发着逼人的寒意,能把所有温暖都吸走。
他慢慢俯下身,盯视着我:“我也曾想过,究竟怎样报复你,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呢?杀了你?不,这没有合理的借口,也没有快感,得不偿失。唯有让你尊严扫地,折折你的傲气,才能大快我心。后来,我想到一个点子,对于你们汉人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名节吧,尤其是像你这样心高气傲的,一定是在乎的要命!”
他的薄唇微微勾起,笑意越来越深,我望着他的笑容,只觉浑身发冷,心里最担心的事情恐怕就要发生。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挪,身子连带椅子一起仰倒过去。我的惊呼声还未出口,身体就被他搂住。
他附在我耳边,宛如恶魔般的低语:“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那么我告诉你——”
他扳过我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想要的,就是看到你屈辱的表情。”
言罢,还未及我反应过来,他已将我一把抱起,丢在床上。
我只觉浑身气血狂涌,怒气几乎要喷张出来。刚要撑起身子跳下,宇文直却直接把我按倒在床上。
“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只觉全身的血都冲到脑子上,胸中怒气四溢,手运足气力,准备袭他身上大穴,却被他轻巧地捉住。
他靠近我耳边,轻轻地笑了笑:“你可以推开我。不过在这之前,考虑清楚,你的名节尊严和丈夫的性命,哪个更重要?”
言罢,他果真松开了我的手。
独孤伽陵,我心头闪过那个名字,心里的防线骤然溃塌。我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救他一命?如今他的性命握在宇文直手上,我无可奈何。宇文直便可趁机作弄我。
我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他的命,和我的尊严哪个更重要?为了他,我可以牺牲一切吗?我对他的感情,真有那么深吗?
我认命般的垂下双手,不再抵抗,眼睛一闭,有泪水簌簌淌落下来。
我可是还没让男人碰过,如今真的能甘受侮辱吗?
宇文直轻笑了两声,而后,还发出一声叹息。
就在这一空当,他突然猛地用力,一把扯下我的腰带。
我浑身一震,原本瘫软的身子又骤然绷紧起来。他想用最直接粗蛮的方式|羞|辱我。
他真是个禽兽!
我下意识反抗,但旋即又想起他刚才的话,终是无奈地放弃了挣扎。
“二哥……”我闭紧双眼,心中已泪流成河,“我对不起你。”
宇文直见此,满意地一笑,不再出声。
“嘶——”一阵尖锐的痛楚突然从颈下传来,我一睁眼,却见宇文直已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手用力一扯,撕开我的衣领,滑腻的舌头舔过我的肩头。
这一口仿佛咬在我的心尖上,我只觉尖刀利剑直戳进我的胸膛,屈辱和剧痛如狂暴的海流奔涌到全身每个角落。
心剧烈一痛,脑子里最|龌|龊不堪的回忆涌上心头。几个月前在齐国的一夜,那个贼眉鼠目的张四也是把我压倒在地,咬在我的手上,我险些被他|凌|辱。
如今这一幕又要重演。
肩头上酥麻滑腻的触感还在阵阵传来,一次次地触碰我的防线。
胃里一阵翻滚,我心里涌动着滔天的怒意和不甘。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一介平头百姓,就要被上位者肆意|凌|辱,剥掉尊严?难道王公生来就是要仰望的?别跟我提这一套!让那些尊卑等级的论调统统见鬼去吧!
脖子上又传来尖锐的痛感,我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理智骤然垮塌。
“啊——”我用尽全力尖声嘶喊一下,泪水终于忍不住狂涌出来。
宇文直也被这尖声一震,突然收手,抬起身子看我,趁这空当,我凝气运力,一掌击在他的大穴上。
他又惊又怒,还未回过神来,我又用力一掌,而后猛地推开他,跳下床榻,疯了一般跑了出去。
我衣衫凌乱,肩头还|裸|露|着,但却浑然不觉。外面的寒气一股脑地涌进来,几欲将我的身体冻结成冰。
但我脑子早已一片空茫,也不顾一身凌乱,只是提步在公府中狂乱奔走!
我也不知夜深到几时,府内仍点着万盏灯火,莹亮如白昼,却无一盏能照亮我的前路。
泪水从我眼里奔涌下来,经竟寒风一吹,几乎冻成两道冰柱。
我在府中狂乱奔走,一心想找到出口。路过的仆从纷纷停下来,仿佛看着怪物一般看着我。
泪水从我双颊无声淌下,我心里却绝望得如不长寸草的荒原。愧疚,痛悔,屈辱,无奈宛如惊天大浪一般狠狠袭来,将我的心脏砸的粉碎。
也不知狂乱地走了多久,我头脑一晕,身子一软,终于浑身脱力般倒在地上,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我输了。
从我推开宇文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今晚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而等待独孤伽陵的只有一个结局。
没想到我竟败在这一点上。
我痛恨自己的自私软弱,也痛恨自己无能无力,我终是救不了独孤伽陵的性命。
我还是一个自私的人啊!我做不出那么大的牺牲。
人以眴时最朴。在危险困窘的境地中,我的本能反应还是保护自己的尊严和名节,而不是他的性命。
我是自私的,我不配他对我的付出。
不知何时,宇文直已率领家臣围了上来,他站在一侧,负手而立,冷眼望着我,目光半是讥讽半是怜悯。
我慢慢站起身,看到他,颈上的痛感又被勾起,有些嫌恶地后退几步。
“如果你想看我屈辱的表情,我告诉你,你做到了!”我的长发已经散乱,被寒风吹来荡去,泪水还在奔涌着,我能想象自己如今的形象有多狼狈。
宇文直仰起头,淡淡瞥了我一眼:“你不要后悔。”
我僵立在风中,仰头吸了一口气,静静开口:“我知道后悔也晚了。”
宇文直不再看我,只是向周围侍从摆了摆手:“把这个疯妇带走。”
言罢,他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XX什么的,我又狗血了。我还是舍不得女主被**,好吧,宇凉还是个自私的孩子。因为女主是虚构的,所以本章的内容也是瞎编的。虽说历史上宇文直人品不咋地,但这么写还是有点黑他。如果谁喜欢宇文直(咳咳,也许会有人喜欢他吧),不要拍我~
☆、煎熬
双手浸在又脏又冷的冰水里,已麻木得没有知觉。我机械地搓着厚重的衣物,双目掠过窗棂,怔怔地望着青灰的天幕。
浓云压顶,不见一丝光亮,恰如我此时的沉重的心情。
被宇文直丢在公府里的浣衣房已有些时日,我估摸着,现在应该已是二月中旬了。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时间流逝似乎没有意义。自从那夜和宇文直撕破脸皮,我所有的希望都付之一炬。
他把我丢到浣衣房来干着脏乱卑微的活计,摆明想羞辱我。此处干活的丫鬟仆从虽不清楚我的身份,但也摸清了宇文直对我的态度,有事没事就耍些小聪明,合起来挤兑我。每天起来,都能看见我的木盆里堆满了最厚重难洗的粗布麻衣,有时洗干净的衣服晾在院中,又会被人扯下踩上几脚,而我,又免不了受到管家的毒打。
若在以前,依我这倔|强|暴|烈的脾气,是绝不会容忍别人欺负的,但现在我与其说是受罪,不如说是赎罪。
身前的木桶里衣物堆积如山,一旁的仆妇们都蹲着身子卖力地搓洗着。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摇摇头,目光又回到面前的水盆里。
手被寒水泡得像两块冷硬的冰坨,手指几乎僵结到无法屈伸的程度。我叹了口气,双手用力揉搓了一番,待青白的皮肤微微泛上了些血色,才停了下来。
“愣什么!一会儿不看着就要偷懒!”我出神片刻,一通痛骂又如寒水般劈头盖脸的砸来。那个五十多岁的总管叉腰呵斥着,走过来一脚踢翻了我身前的木盆。
脏冷的冰水溅了我一身,我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起身收拾残局,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重新放回盆中,再打来新水把衣服泡上。我不敢拖延,稍有迟缓,那凌厉的皮鞭可能就要抽在身上。
身边的洗衣的仆妇都瞥了我几眼,目光里有同情,有麻木,也有幸灾乐祸的,但她们也不敢多瞅,马上转头又去忙着自己的活计。
现在的境况和在齐国被俘的那些日子颇为类似。干的依旧是脏活重活,皮鞭也分毫不差的落到我身上。唯一好一点的就是这里的伙食还能勉强下咽。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是渺无希望的。除了小王和赵常,没有一个熟人在身边。宇文倾杳无音讯,生死不明,每想起他心里都焦急难受。那里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
而现在,我的希望早已焚落成灰。和宇文直闹僵后,他将我囚在浣衣房。我不敢忤逆他,因为独孤伽陵还在他手上。纵使我不抱有宇文直能放过他的希望,倒也想着他在最后的时日里能善待独孤伽陵。
我不知宇文直是否有铲除宇文护的打算,也不知他会如何处置独孤伽陵。每日醒来,只是希望不要听到关于他的坏消息。也许,处死独孤伽陵,只是个或早或晚的事。
想到他,我心里窜起一阵酸痛,宛如刀绞。如果那夜我不反抗,也许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日夜悬心,担忧他的生死了。可我终究还是个自私的人,我在乎他,但还没到可以为他牺牲一切的地步。我的一个私心,最终毁了他,也毁了我自己。
现在在浣衣房受罪,我的心已经麻木得没有怨言,这权当是我为自己鲁莽自私的行为赎罪吧。可这又能换来什么?独孤伽陵,也许终要死的。
念及此,心脏突然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内心深处沉埋的另一个灵魂仿佛活了起来,骤然迸发出的彻骨悲伤和痛悔弥漫到意识里的每个角落。
我这个软弱、自私、薄情的人,连为自己丈夫牺牲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咬住嘴唇,生生忍着,细碎的抽泣声还是从唇齿间溢出。
浣衣房里一片沉寂,只有搓揉衣物的摩擦声和搅起寒水的哗啦声,我埋着头双手一刻不停,蹲了半天,后背已酸疼的像要断掉一般。
想直起腰捶捶后背,刚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冰冷寒厉的眼眸,那人正俯首冷冷盯视着我,而身边的仆妇们早已伏在地上叩首行礼。
“苏氏见过卫公。”我撇开手中衣物,忙对他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头一次在这里见到宇文直,他突然来此,有何用意?难道要告诉我独孤伽陵的死讯?我浑身猛地一震,缩住身子不敢往下想。
“起来吧。”宇文直冷淡开口。众人方喘了口气,匆匆起身。他摆了摆手,示意我跟他出去。
随他拐入总管歇居的房舍,早已有人奉好茶,宇文直坐在上首,手端着茶盏,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最终落到我红肿的双手上。
“这里的滋味可还好受?”他移开目光,漫不经心的问。
我垂首立在房中,淡淡开口:“我触怒卫公,早已是万死之身。如今,活着的每一刻,都是您的恩赐。哪还敢有怨言?”
这几句卑微自贬的话几乎把我贬到尘埃里去。前些日已铸成大错,此番为了独孤伽陵,我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冲撞宇文直了。
他轻轻啜饮一口茶,抬眼冷笑:“你先前的傲气都到哪里去了?”
闻言,我的身子颤了一下,眼眸一暗:如今性命都握在别人手里,哪还有资本逞傲气?在这古代社会,等级森然不可逾越,纵使我心比天高不服气,但脖子却没那么硬。在这里,就要遵循这里的游戏规则。如今身处下风,一切都是没办法的事。
“卫公不是要看我屈辱的表情么?”我低眉顺目,漠然道。
宇文直盯了我片刻,一时无话。皱皱眉毛,目光里微露嫌恶,他微微侧过头,又开口:“你就不想知道独孤伽陵现在怎样?”
我呼吸一滞,霍然抬眸,心里腾起难以遏制的希望和欣喜,他既然这么说,应该还没有对独孤伽陵动手。
好在他并不糊涂。
对上他那审视的眼神,我又自觉地低下头,淡淡开口:“我自是希望他能活着。但他的生死握在卫公手上,只系于你一念之间。我作何期望,又能决定什么?”
看我这般妥协的态度,宇文直满意地笑了笑,随即起身走过来,扬声道:“本公已和皇兄做好谋划。皇兄也下旨召回宇文倾,让他复任禁军右卫仪同将军。届时,我会放独孤伽陵入宫。”
心底的阴霾被骤然驱散,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欣喜溢满胸臆,充盈到每个角落,嘴唇磨动着,却咿呀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宇文直此番看起来,都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看来他是下定决心了。
我向他躬身一拜,郑重开口:“卫公能作此决断,国之大幸。”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还俯着身,保持行礼的姿势,但隐隐感觉有些不妥,踌躇片刻,又道:“只是,皇帝未经大冢宰同意,就让宇文倾复职。大冢宰难道不会疑心么?”
“陛下以宜阳之战大败斛律光为由,对所有参战军官都进行封赏,宇文倾只是其中一员。大冢宰和我五哥虽仍驻兵在外,但仍领了头功。别人不会疑心什么。而且宇文倾本就是大冢宰的‘亲信’,不是么?”
我这才稍稍宽心,小皇帝这一举动,并非刻意提拔宇文倾,在外人看来,他主要是为宇文护和宇文宪表功,宇文倾只是顺带沾光而已。此事做的滴水不露,既拉拢了宇文护,表明皇帝对他的重视和信赖,又暗中将禁卫统领权交给宇文倾,以方便他行事。
“如此,我就预祝卫公一举成功,为国除孽,早登显位。”我淡淡奉承了几句,“只是卫公功成之际,不要忘了你的臂助。独孤伽陵虽只是个棋子,但卫公若宽和以待,才能彰显您的美德。这样必能博得陛下好感,他才放心把大冢宰之位交给您啊!”
我望着他,目光带着暗示,这番话说的这么露骨,他应该能明白。
宇文直冷冷一笑,不置可否,只是丢下一句话:“届时,本公会让你亲眼见证一切。”
言罢,抛下一个背影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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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七年三月十四日,大冢宰宇文护从同州返京,皇帝宇文邕出城亲迎,并在文安殿为其表功。
“待会儿进了皇宫,照我吩咐,便宜行事。”宇文直靠在车中软榻上,闭目淡淡道。
“我明白。”我恭声回道。
马车辚辚的驶入皇城,悠然行在御道上,显得有些慵懒。
宇文直倚在车中,把手枕在脑后,一脸安闲。看着模样只像去觐见皇帝,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危险的举动。
我如今着了一身宫装,做宫女打扮。我不知宇文直带我进宫有何意图,也许是利用我的身份让皇帝放心,也许只是单纯想让我见证他的手腕和魄力……
我垂首坐在车中一隅,双手绞着衣角,心里紧张的发慌。
今番要对付的可是那个连弑三君,权倾天下的权臣啊,稍有不慎,便是满盘倾覆,连带皇帝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岂能不怕?
我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
一旁宇文直感受到我的紧张情绪,不由得笑了笑:“你在担心?”
我点点头,脸紧紧绷着,呼吸滞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眉毛一扬,眼光微冷:“怕什么!当初可是你劝本公如此决策。此番若是败了,有本公为你陪葬。若是胜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不再往下说,目光别有深意。
“陛下已布好局,今日皇城禁卫由宇文倾督管,内宫值卫则由天官宫伯中大夫长孙览总揽,都是陛下信得过的人。只待宇文护一入城,就可以瓮中捉鳖。”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抬眸问道。
“刚刚宇文孝伯已派心腹传话,此刻宇文护正在文安殿和陛下商议公事。我们先去往含仁殿拜见太后,届时相机行事。”
闻言,我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也不再言。
作者有话要说: 浣衣局貌似是个被写烂的梗,尤其是清宫戏里,于是我又狗血了。
☆、太后
马车拐进皇宫深处,直往含仁殿。
又行了一段路程,我和宇文直便下了马车。沿着宫道,奔着前方走去。
眼前一座又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叠沓而来,殿顶的金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眩人眼目。
我微微眯起眼,只觉那一圈圈迷蒙的金黄光晕仿佛化作一条巨龙,准备一飞冲天。
转头瞄了瞄文安殿的方向,那里不正是蛰伏着一条隐匿深渊的潜龙吗?只待今日功成,他便可冲破桎梏,翱翔九霄!
念及此,我心中涌上一丝感慨:自宇文邕少年登基,已经十三年了。十三年,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它足以使轻狂的少年长成稳重的中年,稳重的中年变成迟暮的老年。这两种变化恰好体现在宇文邕和宇文护身上。
韬光养晦十三年,又需要怎样坚忍强大的心志,怎样深藏不漏的城府?我最初,竟是错看了小皇帝。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只是若没有今番这个变数,宇文邕他是否还能继续忍下去?我真是好奇。
心中感慨如波浪般迭涌过来,我犹自出神,身边宇文直轻轻咳了一下,我立刻收回思绪。
“你不是会些武艺吗?到时你就负责保护好太后,若陛下力有不逮,便相机行事,帮上一帮。”他附在我耳边低声嘱咐。
“我明白。”我压住声音,低低回道。
“走吧。”宇文直一甩长袖,大步向前方走去。
一路上宫女内侍纷纷向他行礼,他只是摆了摆手,快步向前。我也只好低着头,追紧他。
拐过一个便门,含仁殿就在眼前,闪着灿灿金光。
从这里到殿门口也就百余步,我却觉得这条道路异常漫长,仿佛直抵海角天边。
此时已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草木萌生,宫内到处都是一片欣欣绿意,旁侧花苑里更是探出朵朵春花,鸟雀蜂蝶穿插飞于其中,使整个庄严肃穆的皇宫都生动起来。明黄的阳光照在其上,给周围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祥和的暖意。
这暖意里看不到一点杀机,让人心神为之一缓。
就像以前小皇帝温淳无害的笑容。
我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便不再想。
“拜见卫公。”含仁殿外侍立的宫女见到宇文直又纷纷行礼。
“太后可在?”宇文直拔高了声音,话里渗出不容侵犯倨傲和威严。
“太后在里面安歇,就等您呢。”
宇文直不再说话,跨进殿内。
这含仁殿是太后居所,外室摆着一张坐榻、两张案几,四把乌木椅。帘栊后,却又别有洞天,就像大户人家的卧房一般,有一张宽大华美的床榻摆在墙边,榻上罩着纱帐,流苏珠串点缀其上,宝光熠熠,满眼生辉。
榻上,一个华服老妇正倚靠其上,双目微阖,微微发胖的脸上晕着两抹红,像是刚饮过酒一般。我有些惊讶,但轻轻吸气,果然有一股甘醇清冽的芳香沁入口鼻。
难道这叱奴太后还好饮酒?果然是鲜卑女子,颇具男人的豪爽之风!
“儿臣拜见母后。”宇文直已躬身叩拜,我也赶忙给叱奴太后行礼。
然而,宇文直唤了半天,这老太后才悠悠抬眼,眸中还带着三分醉意,嗓子沙哑不清:“豆罗突,你来了啊!快到母亲这边坐。”
她坐直了身体,向宇文直招招手,面露笑意,目光也清澈了几分。
宇文直似乎有些不耐,但还是起身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