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北周同人)西风独自凉》作者:璨钰【完结】 > [北周]西风独自凉.txt

第 21 页

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叱奴太后拍着宇文直的肩膀,瘦弱的手在他头上、脸上抚过,眼里满是慈爱,一边说着一边还叹道:“吾儿长大了。”

她对宇文直异常亲昵,我这才想起叱奴太后是皇帝和宇文直的生母。她对宇文直自当别于其他王公。

叱奴太后还在抚着宇文直的脸,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盯住他,仿佛看不够似的。而我暗暗观察到,宇文直双拳攥起,微微皱眉,似乎已经不耐,但还忍着不能发作。

他这番来,可不是跟太后叙说亲情的。

“母后。”片刻,宇文直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

叱奴太后闻声一僵,手也停在他脸上,半晌才讪讪放下,眉间涌上一股失落,她垂下眼,有些黯然:“吾儿,你是嫌娘亲老了,有些厌烦了?你皇兄的性子可是好得很,侍奉我十多年,没有半点不耐。你要向他学学。”

闻言,宇文直突然脸色一白,眼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狠戾之色,但随即恢复如常。他的语气柔和下来,有些讨好似的叫了一声:“母后,儿臣知错了。”

叱奴太后面色依旧清冷,微微叹了一声:“前番你在沌口一战中失利,萨保(宇文护的小名)将你撤职,贬到襄州,娘想你想的紧啊!此番回来,也不知能待多久,怕是很快又要回襄州了。娘想多看你两眼,你就不耐烦了?”

宇文直听了,面色一滞,随即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也悠远迷蒙起来。他慢慢搂紧叱奴氏,在她耳边低声开口:“母后,前番是儿臣的不是,您莫生气。不过您放心,今后儿臣会一直陪在您老身边,留在帝京,再不回去。”

言罢,他还淡淡瞥了我一眼,我立刻明白了他的含义。

叱奴太后不知是糊涂还是没听清,也没有追问他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攥住他的手不说话。

宇文直又放开太后,换了换口气:“母后,您身上有酒气,是不是又贪杯了?”他语气微冷,眼里微微有严厉之色,但还有几分对待孩童的宠溺。

“哪有?”叱奴太后脸红了一红,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扭头低声道,“今晨只是饮了一小盅而已。你哥哥管我管的紧呢。”

宇文直揽过母亲的肩,不让她躲避,微微笑着:“我看不尽然。皇兄老跟我抱怨您饮酒太过,身边的宫女根本劝不住。我听说,昨日又赶走了一个。”

“可怜那姑娘了。”叱奴太后小声叹道,似乎还有些心虚。

“皇兄顾不上你,今天我给你找个伶俐的姑娘在身边伺候,定要管住您,把你这饮酒的毛病戒了。“说完,他跟我使了使眼色,示意我上前。

我连忙走上几步,跪下扣头:“奴婢宇儿拜见太后。”

临时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免得她再问,麻烦。

“给我瞧瞧模样。”叱奴氏语气和蔼,没有半分架子。

我有些不安,但还是微微抬起脸,却不敢直视她。两年前在阎氏寿宴上,她见过我一面,若是认出来,还是麻烦。

她眼角漫着笑意,打量了我片刻,旋即笑道:“豆罗突,你真有心。这姑娘的容貌当属上乘,都可以充入后宫了。叫她做宫女,有些可惜。”

我有些尴尬,连忙拜谢:“太后过赞了。”

宇文直倒很自然的笑了笑:“侍奉母后的宫女,必要秀美伶俐,要不您看着也碍眼不是?”

叱奴太后笑了笑,拍了宇文直一把:“还是你小子油嘴滑舌,会揣摩心意,这点聪明劲儿,倒是在你哥哥之上。”

宇文直只是笑笑,便不再言。

“只是,这姑娘似乎有些面熟。”叱奴氏忽又淡淡开口,似在沉思。

我心一紧,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她认出来,到时就不好交待了。

“母后,定是您老眼花了。”宇文直轻轻遮掩过去。

而后又对我说:“把太后扶到外室吧,一会儿陛下和大冢宰还要来向太后问礼。”

我连忙承命,宇文直也走了上来,对太后悄悄说:“母后,萨保不见到您本人,怕是不放心。一会儿无论您看到听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宇儿她会护好您的。”

叱奴太后闻言笑了笑:“你也太小看娘了。当年娘也是跟着太祖辗转各处战地,什么场面没见过。我倒是好奇,待会能有什么新鲜事。”

我闻言,扶着太后的手都不禁一颤,呼吸一滞:“听着二人口气,难道皇帝已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太后?”

转念一想,又觉不是:太后若知道,必然担心,若是表现出慌乱,可能会被宇文护瞧出破绽。也许,小皇帝并未向他言明,但她心里应该能有预感。

我安下心神,不再胡想。

作者有话要说:  先铺垫一下,我过于啰嗦了。

☆、诛逆

宇文直把太后送到外室,就屏退身边其他宫女,只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内侍何泉守在含仁殿口。自己则悄悄转入内室,躲在帘后。

我立在太后身边,目光穿过朱门掠向殿外。

那里仍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祥和清朗。

而眼睛不经意扫到一物,心头又漫上三分寒意。

何泉的袖口处隐着一柄弯刀,正像一条埋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伺机欲出!

日头一寸一寸升高,时间也一点一点流逝,我怔怔望着殿外,也不见人影,心里不免有些焦躁。

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数?

叱奴氏斜倚在榻上,眼睛半阖,一派安然,似乎什么都知道,早已心有准备,又似一概不知,心安理得。

我的额上隐隐渗出汗珠,此番一举,是足以扭转北周国运的大事,亦牵系着千百人性命,不论宇文邕和宇文护哪一方失败,必会有一大批亲信与之陪葬。

双手攥在一起,手心已满是冷汗,我探了探脖子,向外张望着。

“姑娘,你怎么这么紧张?”不知何时,叱奴太后已悠悠睁眼,淡淡道。

我闻言一惊,忙回身行礼:“太后恕罪,奴婢刚刚入宫,见识浅薄,想到一会儿要一睹龙颜,心里有些发慌,让您见笑了。”

叱奴太后笑了笑,扬扬手:“好孩子,起来吧。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心里有事,有惦念,有所求。但你越是渴望做成什么,越应该稳住心性,这样才不会乱了大局。一会儿,你可要好好把握,别出乱子。”

她的目光温暖,像暮秋温爽的阳光,似乎已经过春日之蓬勃,夏日之绚烂,待到人生的迟暮年岁,慢慢沉淀出一种沉稳练达的气韵。她好像不需要知道什么,就能把一切洞穿看透。这应是岁月和经历为她积累下的智慧。

她笑着望我,眼含期许。我向她郑重一拜:“谢太后指点,宇儿谨记了。”

闻言,我又站好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对独孤伽陵的担忧和心里的恐慌勉力压制下去。

不成功,便成仁。

我心里默念着,暗暗握紧了拳。

“堂兄,你今番回来正好,快帮我劝劝母后。她饮酒无度,没有节制,酒后又常失礼。不仅对她老人家身体有害,还伤了皇家颜面。兄长在族中德高望重,您的话,她定能听进去。”

我正垂眸,却闻殿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心里突的一跳。

转眼望望室内帘后——宇文直蛰伏的地方,一派沉寂,看不出一丝异常。

再回望身后叱奴氏,不知何时,她面前的案几上已多了一壶一盏,她闭眼靠在榻上,手里还攥着个酒盅。我用鼻子吸气,满是酒香。

“拜见陛下、大冢宰——”殿外的宫女内侍纷纷行礼,我抬眸一望,却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了。

为首的身体微胖的老年男子笑着摇头道:“想不到姑母还有这般雅兴,我年纪没她大,酒量就不行了。她老定是身康体键,才乐于此道,这是好事!”

他身后一个中年男子叹声开口:“不能纵容她老人家了。堂兄,一会儿麻烦您当她面诵读《酒诰》,以示警醒,再好言劝诫,我不信她不听。”

“小事一桩,陛下何必客气?”老年男子笑笑,举步走了进来。

老何泉忙向他们二位行礼。待他们走近了些,我才看清模样。

那个身着玄色宽袍的老年男子正是宇文护,他如今已年近花甲,两鬓斑白,脸颊虽胖,但也爬满皱纹,满是风霜。唯有那一双眼睛,仍是犀利敏锐,如鹰隼一般。

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一身明黄色常服,头戴金冠,手持一块长长的玉珽。我细细一瞧,不由吃了一惊。那人是皇帝宇文邕不假,但模样已经大变。原来面白无须,温润儒雅的少年天子已变成长髯飘飘,深沉内敛的中年帝王。细看几眼,才确定他现在的年纪,应该已接近而立之年。虽然依旧面上含笑,温和亲近,但目光却比以前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沉稳睿智,让人难测深浅。

待他们走近,我忙低头行礼。宇文护也未看我,便直奔殿中走去,皇帝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在他身后,何泉已悄悄屏退殿外宫人,将殿门紧紧关闭。

“姑母,一年未见,甚是想念。您春秋虽高,酒量却日日见长啊!”宇文护一捋长髯,大笑着走了上去。

他声量很大,在紧闭的殿中,犹如洪钟一般响亮,震得我心头凛然生寒。

宇文邕站在他身后,手握玉珽,脸上一派笑意,唯有那双眼睛清冷无波,看不出情绪。

“萨保,是你么?”半晌,叱奴太后悠悠抬眼,有些含糊地答道。

“姑母,我回来看你了。”宇文护笑着,也不顾忌宇文邕在场,就大喇喇地在太后身侧坐下。他本就是孝顺之人,对太后很是亲厚,应该是也把她看作自己的母亲了。

“好侄儿,你虽年高,身子骨还是这么壮实,不减当年啊。战场辛苦,来,喝一盅!”叱奴氏开怀一笑,就要亲自给他倒酒。

“母后——”宇文邕有些尴尬地立在堂中,想出声劝阻,奈何太后全然不听。

宇文护推脱不过,只得端起酒杯,笑道:“姑母,待我喝了这杯,你可得允我说说话。”

叱奴氏笑着点点头,看着他把酒饮下。

“哈!这酒劲力真足。我有些晕,到底是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啊。”宇文护摇摇头,吸了口气,才慢慢起身,走至中堂。

他走过我身边时,突然驻足,目光慢慢落在我身上,我赶紧埋低了头。

“这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熟,抬起头来。”他的语调森冷起来。

我只觉浑身化作一座石雕,僵硬难动,呼吸都憋在嗓子里。

这个要求再寻常不过,连皇帝都无法拒绝。

“抬起来。”宇文护似乎也觉察出有些异常,冷声催促道。

时间仿佛凝滞了,大殿静的如寂寂山谷,只听得宇文护话语的回音:

“抬起来。”

我心下一凛,默默念了一声,希望叱奴氏能明白我的意思。

沉沉吸了口气,我慢慢抬头,就在要对上宇文护眼睛的时候,我突然头一转,惊叫出声:“太后,您怎么了?”

与此同时,叱奴氏恰好剧烈的咳嗽起来。

“母后!”

“姑母!”

被那猛烈的咳嗽声一惊,宇文护和宇文邕双双转身,忙上去检视叱奴氏的情况。

我长出了口气,后背已满是冷汗。谢天谢地!她能明白我的意思。刚才好险!

“没……没事。”叱奴氏笑着摇摇头,脸色泛红,“酒确实喝多了,不小心呛到。”

“母后,你要何时才肯听儿臣劝诫?”宇文邕万年不改的笑面上终于腾起怒容。

“陛下,我来劝劝姑母吧。”宇文护慨然一笑,把皇帝拉开,扶好叱奴氏,随即走到堂中。

宇文邕不动神色的走到宇文护身后,手攥紧了玉珽,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而我则慢慢走到叱奴氏身侧。

宇文护没注意到这点变化,向叱奴太后一拜,朗声道:“我太祖皇帝仰慕商周遗风,以周礼治国,凡事皆依礼法而行。太后您是我大周国母,当为万民典范。饮酒虽是个人喜好,但也不能乱了规矩,失了礼仪。”

他铿然开口,话里凛然声威,虽是劝说,但听着就像不可抗拒的旨命,俨然像个帝王。

“萨保,你接着说。”叱奴太后闻言,淡淡开口。

“姑母您年事已高,饮酒更应有节制。今番陛下特意撰写《酒诰》,我奉命诵读,以示诫警。”

言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双手展开,双目盯在那黄色布帛上,朗声念了起来。

他朗若洪钟的声音徐徐传来,充盈了整个大殿,掩盖了一切不安而危险的气息。

宇文护神情专注,心思完全钉在这篇《酒诰》上,完全没感应到身后宇文邕的悄然迫近。

皇帝慢慢举起手中玉珽。

我眼眸一望,守在殿口的老内侍面色已近惨白,浑身哆哆嗦嗦,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他还是兜住衣袖,紧紧掩住嘴巴。

宇文邕眼中闪过一丝狞厉的杀意,十多年的积怨一夕暴发。

“砰——”那玉珽快如闪电,稳稳落在宇文护后脑。

宇文护没有丝毫防备,被这玉珽狠狠一击,身体晃了几晃,栽倒在地。

“你!”他挣扎着抬头,颤抖着举起手,满脸震怒,难以置信地望着宇文邕。

隐藏十二年的爪牙终于露出,宇文邕满脸阴沉的杀意,大叫了一声:“何泉何在?”

那老内侍闻声,赶紧提步跑来,身体仍抖得像筛糠,奈何腿一软,竟瘫倒在地。

宇文邕面色一滞,他手中已无寸兵,玉珽也掉在地上,而这时,宇文护手摸向腰间,竟拔出长剑,撑地而起!

宇文邕哪料他会这么快就缓过神来,脸色铁青,但未显慌乱,连连撤步,而宇文护的长剑已夺命而至!

“陛下当心啊!”何泉吓得连连发抖,歪在地上起不来,只得眼睁睁看着皇帝在宇文护的剑下亡命奔走。

我哪想到会有这等变故,早已慌了神,僵立在原地。

宇文护已是气急,满脸狰狞狠厉,眼睛通红,提着一口气,几乎把宇文邕逼至死角,那长剑也向他脖子舔去。

“快救吾儿!”生死一线,叱奴太后厉声开口,却见一个酒盅直直飞了出去,正好打偏了夺命之剑。

趁这空当,宇文邕早已闪开好几步。宇文护愣了愣,随即摆好长剑,又追了上来。

我想也不想,纵身一跃挡在皇帝面前。

奈何手无寸兵,只能以肉身做盾,挡住进逼的长剑。

宇文护也颇懂些武艺,此时情急之下,就像一只择人而食的野兽,疯了眼的提剑过来,招招刺我要害,我一面挡住皇帝,一面拼命躲闪,奈何身上还是挨了几剑。

“何泉!豆罗突!”宇文邕一边拼命奔走,一边嘶声吼道。

宇文护想甩开我,直取皇帝,奈何我挡在面前,他近身不得,攻势越发狠厉起来。

“嗤!”我身子一闪,却还是没有躲过,长剑深深没入我的左肩。

顾不得那撕裂血肉的剧痛,我趁势攥紧长剑,不让他进逼半分。他索性弃了剑,徒手扑向皇帝!

我面色一凛,不顾身上插着的长剑,咬牙纵身,朝他背心猛地一脚。

宇文护应声倒地,却又挣扎欲起,手先前一探,拽住皇帝衣摆,将他掣在原地。

我身上剧痛阵阵袭来,酸软无力,再也走不动半步。

宇文邕想抬脚踢开他,奈何宇文护抓的死死地,他晃了晃,几乎要倒地。

这时,何泉终于站起身,挥刀扑了上来。

奈何,那刀还是偏了半分,只削去他肩部的一块血肉。

“混账!”宇文护大喝一声,何泉吓得立即瘫软在地。

宇文护脸上显出一股狞色,拿起何泉的刀,撑身而起,又向皇帝扑去。

“宇文直何在?”宇文邕闪身躲着,愤怒吼道。

“呵!原来你们已沆瀣一气,对付老夫!”宇文护狞厉一笑,挥刀扑来。

眼见那刀尖欲舔上宇文邕背心,我将刚刚拔出的长剑用力一掷,长刀应声落地。宇文护又徒手扑了上来。

宇文邕侧身躲过,宇文护身子一晃,又栽倒在地。

“混账小儿,看老夫不杀了你!”他在地上发狂般怒吼,奈何体力已竭,再也起不了身。

宇文邕瘫软地靠在一旁,却也是筋疲力尽。

我捂住肩部伤口,再也没半分力气。

何泉早已吓得满脸惨白,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发抖。

“哈!”宇文护拧笑一声,用力一撑,又要起身。

宇文邕再无躲闪之力,只是颓然靠在墙上。

就在这时,帘幕微动,一个人影从内室窜出。

手起刀落,一个鲜红的头颅瞬时飞起,落在殿口。

血柱冲天而起,溅了宇文直满身。

宇文邕半晌才缓过神来,长舒了口气,踉踉跄跄走到殿口,大声传命:“传宫伯长孙览!”

那颗头颅静静躺在殿口,眼睛圆睁,透着滔天的愤怒和不甘。

殿内是冲天的血腥气,叱奴氏紧紧靠在榻边,面色惨白,突然她厉声一斥:

“豆罗突!”

宇文直犹自出神,被这声音一惊,慌忙弃刀跪在地上。

“母后。”

叱奴氏的脸色罩满阴云,厉声开口:“你刚才为何迟迟不救驾?”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历史上宇文邕策划诛杀宇文护有点临时起意的味道。他虽是和宇文直事先沟通过,但也来得很突然,以至于宇文护的党羽没有一点察觉。宇文邕是以让宇文护劝太后戒酒之际,将他打晕,但何泉心理素质太差,没有砍死宇文护。宇文直立马跳了出来一刀结果了宇文护……

这里我稍稍篡改了一下,让整个过程略曲折了些,对于宇文直也用了一些曲笔,哈哈,亲们不要太认真~

☆、风平

“刚才你为何迟迟不救驾?”叱奴太后又厉声一斥,满面怒容地盯着宇文直。

宇文直跪在地上,后背绷得挺直,却一时沉默,没有开口。

而此时,宇文邕已悄悄弯身,捡起刚才诛杀逆臣的血刃。

“回答我!”老太后厉声逼问,分毫不让。

我捂着肩头,靠在廊柱上,冷眼看着宇文直。

老太后的话确系诛心之论。宇文直任由宇文护追杀皇帝,冷眼旁观。他的心思一目了然。

莫不是他临时起意,动了歪念?

我心下渗出涔涔寒意:刚才宇文护若真弑杀了皇帝,而宇文直再袭杀宇文护,那周国大局将发生剧变……独孤伽陵定无活路。

但宇文直纵使得逞,然事出仓促,他又没布好党羽,侥幸夺权,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他在朝中声望不高,又哪里是宇文宪的对手?况且按顺位来讲,还有鲁国公宇文赟来竞争帝位。

好在他还不算糊涂,在最后关头出手一击,算是没铸成大错。

“母后恕罪,是儿臣救驾不利,让陛下和您老受惊了。刚才宇文护和陛下缠斗在一起,儿臣也是万分焦急,但怕贸然出手,误伤了陛下。所以才静候片刻,以待时机,一举诛贼。”

他这话巧妙地为自己开脱,又摆明了为皇帝着想的态度,撇开了责任。但刚才的一幕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是何心思,也大抵明白。就看太后和皇帝愿不愿意将真相戳破了。

叱奴太后眉头一缓,嘴唇微动:“你也太冒险了,刚才差一点,你皇兄就……”她长叹口气,说不出话来。

宇文直又拜了一拜:“儿臣顾虑不周,还望陛下和母后恕罪。”

叱奴太后摇摇头,望着皇帝:“皇儿,你看该如何处置豆罗突?”

我看着太后的脸,她面色已经和缓下来,不像刚才那般震怒。

我恍然明白:刚才太后表面上是在责备宇文直,实际上是给他一个洗白的机会,若是等宇文邕亲自问罪,事情可就难以说清了。而今,太后已用态度表明自己愿意相信宇文直所言,而后问皇帝如何打算,显然就是暗示皇帝要对宇文直从轻发落。

两个都是她的儿子,她虽愤恨宇文直的私心,但也不忍看他们骨肉相残,所以主动出头来和缓局面。

宇文邕把血刃递给何泉,叫他收起,而后亲自扶起宇文直,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抱了抱他:“母后,今番生死一线,全赖豆罗突挺身而出,诛杀逆臣,挽救了我大周危局。如此义举,当彪炳史册。我不日就会六弟表功。”

我有些惊讶地望着宇文邕,这一句话,把宇文直的龌蹉心思悄悄掩盖了,顺势卖了他一个人情。

宇文直郑重向皇帝一拜:“诛杀逆臣,乃臣弟之本分,岂敢邀功?陛下折杀我也。”

想不到他倒是会就坡下驴,全然不提刚才那事。

宇文邕又拉着宇文直跪下,一起向太后叩头:

“母后,儿臣唐突了,刚刚让母后受惊,是儿臣不孝。”

叱奴氏展眉一笑,忙把两个儿子拉起:“比这惊险危急的场面母后都见过,这又算什么。你们兄弟戮力同心,铲除了大周的心腹之患,母后高兴啊!”

于是,刚刚惊心动魄的血腥场面已变为温情脉脉的亲情剧。

我冷眼望着他们,居然忘记伤口一直涌着鲜血,头脑有些发昏,还不自知。

“陛下,天官宫伯中大夫长孙览已在殿口侯等。”何泉走近殿内,禀道。

“让他进来。传我命令,立刻令禁军右卫首领宇文倾封锁宫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若有人问起宇文护,就说太后赐酒,他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今晚就在皇城安歇。明白么?”

宇文邕站起身,朝着何泉冷冷发令,凛然生威,长长的胡须无风自动,像军中威严的大纛一般。

我惊愣地望着他,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宇文邕已从一个唯权臣马首是瞻的傀儡皇帝变为一个恩威并施,驭下有道的强势帝王。

也许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只是藏得太久了。

“是陛下。”何泉也微微一愣,似乎还没有适应皇帝的转变。

“另外,把这里秘密清理一下,不要走露风声。”

我靠在廊柱上,静静看着皇帝发号施令,只觉他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声音也渺不可闻。

身子一软,竟从廊柱上滑落,低头一看,肩头已被鲜血湿透。

脑子里渐渐迷蒙起来,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只闻何泉一声惊呼:“陛下,这个宫婢……”

------------------------------------------

我只觉睡了很久,一觉醒来,已是两日之后。

这一觉睡得舒爽,没有做噩梦,身心都很放松。

慢慢睁眼,还没看清周围事物,一股宁神淡远的馨香传入鼻内,顿觉灵台一清,五蕴清明。

这是一个宽大的内室,头顶上方是明晃晃的流苏,兀自摇曳着,我卧在一个宽大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这是哪里?独孤伽陵呢?

我一头坐起,茫然四顾,不料却被一人按住肩膀。

待看清那人面貌,我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抱着她就哭出声来。

什么尊卑等级,这一刻也顾不上了,我只知道,她是我最亲的姐妹。

“云絮……云絮……”我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一遍一遍嘶声喊着。

她只是用力搂紧我,手不停地拍着我后背,嘴里溢出几声叹息。

我埋在她肩头,这一阵子内心最惊惶恐怖的回忆从心头闪过:“建安城外被俘,六子被刺死,被押往宜阳做苦力,差点被张四侮辱,被元朔救出后又险些淹死在洛水,与独孤伽陵逃命时差点被赵常捕回,与宇文直小心斡旋,险些为宇文直所辱,诛杀宇文护时死命护驾……这一串经历,哪一个对我来说都是都是一个噩梦,每一个都带着屈辱,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如今一切坎坷都已过去,连我最为忌惮的宇文护也已成了刀下亡魂。除了独孤伽陵,没有什么让我牵心的了。

我的泪水已把云絮的衣襟湿透,在母兄面前我都不敢流泪,一直压抑控制着。今番在云絮这里,我已撇开所有顾虑,只觉得唯有尽情一哭,才能洗净这些日来遭受的屈辱。

“哭吧,哭出来好,在我这里把所有泪水流尽,回家见你夫君就不许再流泪了。要笑着回去。”云絮轻轻地为我擦去眼泪,淡淡安慰着。

心头忽然想起一事,我猛然收住哭声,攥着云絮双肩,惶惶开口:“云絮,求你,一定要救宇文倾,我怕宇文直对他不利。”

“放心。”她摸摸我的脸,柔声安慰道,“如今宇文将军是为陛下直属武臣,宇文直不敢动他。陛下已派他和长孙览秘密诛杀宇文护的儿子和亲信,这些日他可能有些忙。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到时我自会将你送回府。”

“诛杀宇文护的儿子和亲信?那都有谁?“我不禁问道。宇文护朋党遍布朝廷内外,势力盘根错节,我只感觉这必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清洗。那么独孤伽陵手上,要沾染多少鲜血?

“宇文护的儿子:宇文会、宇文至、宇文静、宇文乾嘉;宇文护的弟弟: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亲信:侯龙恩、侯万寿、刘勇、袁杰、尹公正、李安……”

她还欲再言,我摆摆手:“可以了。”

心下一时有些震惊,这每个名字都押着一条人命。说得上名字的就有这么多,全部处死的,定是远远超出这些。对他们我说不上同情,只是觉得心惊。那日情况十分凶险,若是皇帝被杀死,这名单上就是另一批人,其中一定会包括我和独孤伽陵。那样的情况,我真不敢想象。

树倒猢狲散,宇文护一代权臣,废魏兴周,连弑三君,广结党羽,大权独揽……起初他一手策划,剿灭赵贵和独孤信之乱,将原本分散在六大柱国手上的权力收归宇文氏一家,为北周政权的建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也算是居功至伟。只是他不安于人臣本分,屡有僭越之举,终招致杀身之祸。

我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当初苏威若是为宇文护所用,恐怕今日难以避祸。

权臣一夕殒命,在残酷的大清洗后,兴起的就是另一方势力,这也代表北周今后会走上另一条道路。如果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宇文邕铲除权臣后,就会整顿朝纲,富国强兵,灭佛尊儒,平定齐国,一统北方……这将是一条崭新的道路,代表了蒸蒸日上的国运。

我有些迷茫,我和独孤伽陵的命运又在哪里呢?如今宇文护已死,独孤伽陵的血仇已报,他想做的事应该实现了。而后他又何去何从呢?

我垂下头,一时有些怅惘。

“别胡想了,好好休息吧。”云絮笑着将我按倒榻上。

我看着她明媚温润的笑颜,心头又是一暖,此时的云絮已摆脱了少女时期的青涩,更多了一份女人的柔情,这样温柔的眼神,是做了母亲的人才有的。

念及此,我心头一动,抓住她问道:“听说你生了个皇儿,在哪里?给我看看。”

我急切地催促道,感觉好像急于看到自己的孩子一般。

此时周围没有宫人,我才敢如此放肆。

云絮无奈地笑笑:“寄儿正在偏殿,跟着庾开府读书呢。”

寄儿?原来她的儿子叫宇文寄。不对,她的孩子至多就一岁半,怎么到了读书的年龄?我连忙质疑。

“寄儿当然不会读,只是庾开府念给他听罢了。”

我不禁失笑:“你对幼儿早期教育抓得倒是紧啊。你是怕这个好师傅被人抢走吧。”

我这样说着,突然想起庾信已是宇文宪的幕府之宾。前番,云絮召他做皇子的老师,也很有可能借这一渠道拉拢宇文宪,为皇帝攒人脉。

先前宇文宪甚为宇文护器重,如今宇文护已经倒台,对于这个弟弟,皇帝会作何安排呢?

我有些好奇。

云絮轻轻开口,我的思绪才被抽回:“早期教育应该抓的,”她微微一笑,但笑意随即敛起,“否则到了鲁国公宇文赟这个年纪,品性已定,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宇文赟?那是皇帝的嫡子啊。听云絮这一说,似乎对他评价很差。只是宇文邕这样一个勇谋之君,儿子会这么不成器吗?

虽然评价宗室是个大忌,但只有云絮我俩,我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鲁国公虽看上去懦弱,但也不像个品性恶劣之人。”

云絮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你知道他在人前人后有何不同么?陛下对他管教极为严苛,动辄打骂。那孩子怀恨在心,性格都有些扭曲了。在人前极为恭顺,在人后……”她叹口气摇摇头,“听说,他才十四岁,就强迫了比自己大十余岁的宫女朱满月。能背地里做出这等事情,前途堪忧……”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不可闻。

我看着她冷肃的表情,不再质疑她的话,毕竟她是学历史的,对历史人物的品行大都了解。我只是没想到,宇文邕的家教这么失败。

我又突然想起一事,丽华是要嫁给宇文赟的,若云絮的话不假,可以想见丽华不会有太大幸福。

我唏嘘了几下,心头感慨颇多。

“以后少议论鲁国公,若陛下得知,于你母女不利。”我拉过云絮,提醒道。想不到她竟跟我透露这么多皇家私事。

“我明白。”云絮淡淡回道,“我只是感叹陛下什么都好,只是子嗣太弱了。依眼下形势,太子之位非鲁国公莫属,其他皇子要不就是年纪太小,要不不才,而鲁国公偏偏有一个强势的岳父!”

我心头一震:这不是指我义兄普六茹坚吗?云絮会不会提醒皇帝,对他不利呢?

心下波涛翻涌:普六茹坚是独孤伽陵的义兄,也是姐夫,更是同一派系中人,我们两家的命运实际上是系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絮熟知历史,她会向皇帝建言,为宇文氏排除隐患么?

我现在才恍然醒悟,自从云絮成了皇帝的女人,我嫁给独孤伽陵时起,我俩已经被强行拉到宇文氏和贺拔胜余部——独孤信集团这两个阵营里了。

只是,我们会有针锋相对的一天么?

想到这里,我只觉隐隐不安,却又不好再说什么。

“别多想了。“云絮柔声道。我笑了笑,合上眼睛,这些事都不是我能掌控的,如今只求我一家安稳,就知足了。

也许醒来时,我就能看到二哥了。想起他清俊温和的容颜,心头又是一暖,暖暖的心窝里,已有柔情蔓延。

痛苦不堪的日子,终是要走到尽头了,以后的生活要好好珍惜。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

“苏夫人,让水儿服侍您穿戴梳洗吧,一会儿陛下和云娘娘还要召见你。”

今晨一早,刚睁开眼睛,就见云絮的贴身侍女立在我身旁。

这个小鼻子小眼的灵巧女孩也是南人的温婉模样,脾气和云絮也有些相似,说话糯糥的,听着很顺耳。

我迅速梳洗打扮一番,就由水儿引着去皇帝所在的一所偏殿。

不知怎的,这一路上总有些忐忑。我能隐约猜得宇文邕召我为何。但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温顺无争的傀儡天子,而将是雄震国威,一统中原的雄主。念及此,我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跨入殿中,早见皇帝坐在上首,云絮侍立一边,正笑望着我,我连忙跪下行礼。

“苏夫人胆气不输男儿。前日生死一线,全赖你舍命相护,朕才得以诛剿权佞。宇文将军更是帮朕在宇文护手下辛苦经营多年,才能调度禁卫,配合朕的计划,一举剿灭余党。待到论功之日,朕会对你夫妇大加封赏。”

宇文邕面含笑意,但目光沉肃威严,话语深实有力,透出不可抗拒的威严。他这一番话,仿佛也在暗示:即使受赏,也要仰望天威,感谢皇恩才是。

“保护天子是臣民的本分,岂敢居功?只是臣妇有一事,斗胆请求陛下成全。”

“说吧。”宇文邕一拂长袖,美髯也翩翩飘动。

“我夫君在朝为官,对陛下忠贞不二,只是他为人耿直,难免会得罪权贵。今番朝局剧变,我怕有人对他不利,还望陛下能保他一命。”

我不敢直接提宇文直,云絮可能已提前帮我向皇帝说情,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苏夫人放心,宇文将军有功之人,岂能遭到戕害?我定保他无虞。”宇文邕会意一笑,允诺道。

闻言,我释然一笑,心中的重石终于落地,又向皇帝拜谢,旋即退居一旁。

“陛下,右侍上士、小宗伯宇文孝伯求见。”殿外一个宦官高声道。

“传。”

宇文邕话语刚落,就见一个绛袍文官步入殿内。他正是皇子宇文赟的老师,皇帝的亲随——宇文孝伯。当初也是他,负责为皇帝和宇文倾之间沟通联络。

宇文孝伯还是一副温润儒雅的形象,他恭声开口,话音温淳:“陛下,您要的东西,臣已收缴整理完毕。”说完,他给皇帝递上一沓函件。

宇文邕大致扫了两眼,目光一沉,冷声问道:“这些函件涉及的官员都已抓捕归案了么?”

“回陛下,长孙大人和宇文将军已动手缉拿相关人员。”

“好。他们二人办事,朕放心,宇文护一案要尽快了结,涉案人员一个不准放过!“宇文邕目光一凛,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臣明白。”

“对了,孝伯。听闻齐国最近局势动荡不安,斛律光为奸臣祖珽所构陷。齐国在汾州一带已收住兵锋,与我国和解。这样,齐公也该回来了吧?”宇文邕把那些函件撩在一边,扬眉淡淡问道。

宇文邕并没让我退下,显然是并不避讳,我在一旁听了半天,待他说出斛律光这个名字时,心头不由一凛:“这个正是让我深陷齐国之人啊。他虽与周国为敌,但那也是为了效忠国家,也无可厚非。况且他为人忠直,智勇无双,着实令人感佩。如今竟也为奸臣构陷,可见齐国已走上末路了。

这也是出于元朔的手笔么?我只隐隐感觉此事与他有关。他为了向高氏报仇,应该会不遗余力。

说实在的,我穿越到此已有四五年了,但对于周国,却还是没有深厚的故国之情。仍把自己当做超脱历史的现代人,冷眼观战。但这种想法是要不得的。如今,我多多少少已经卷入政局,在关键时刻,是非恩怨,个人立场必须鲜明。

想到这里,一时有些惘然。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当初我为了避免卷入政治漩涡,才选择嫁给无权无势的宇文倾,哪知自己一开始就跌入上位者布好的局,再无退路。而如今,也只有一条路走下去。

宇文孝伯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待我再回过神来,却见宇文宪已经步入殿中。

这位深孚众望的王公已离朝一年多了。一年多的戎马生涯使他脸上又见风霜,虽依旧神容瑰伟,但眉间那股忧惧却是挥之不去。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晚回来几天,周国政局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他身后,宇文直也随之进来。与神情冷峻的宇文宪相比,这位皇弟看上去面色悠然,隐隐有倨傲之意,想必正为自己锄奸的义举自得吧。他冷眼看着宇文宪,目光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云絮曾经提过,宇文直与宇文宪虽为兄弟,但感情疏远。宇文直一直忌恨他,前番就屡屡诬陷,而宇文宪则退让容忍,加之他为人端正忠直,宇文直也没抓到确凿的把柄。今番,宇文护已经倒台,宇文宪失去庇佑,确是宇文直对他发难的不二时机。

在权力之争面前,皇家子弟的亲情显得多么微不足道。唯有权与利,才能把人牢牢束在一起。为了得到这两样东西,亲人能反目成仇,宿敌也可以把酒言欢。

其实,我也好奇,皇帝会如何对待宇文宪——他的五弟?

“五弟,战场寒苦,你为国弃家,征战一年有余。去年又在宜阳一战大败斛律光,扬我大周国威,举国振奋!皇兄甚感欢慰!”宇文邕看着自己的弟弟,面色柔和,但又不失威严气度。

但听了此言,我和宇文直都是一惊。宇文直困惑地望着皇帝,面色微微露出不满。我则是意外宇文邕对汾州失利一事只字不提,只是一个劲儿的褒奖宇文宪的功劳。这难道是为了安抚他么?

我又看向云絮,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二人,笑而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她的目光更多的落在宇文宪身上。

他们曾经相识,我蓦然想起此事。当初宇文直要强夺云絮回府时,宇文宪还曾出言劝阻。他对她也是有恩的。

但云絮看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复杂,那里面不是感激,而是一些说不清的情愫。我也不甚明白,莫非他们之间还有更多的故事?

我摇摇头,不再胡想,目光又收了回来,不料这时,宇文宪已脱掉发冠,叩伏在地,沉痛开口:“罪臣岂敢邀功,但凭陛下发落!”

说罢,一声、两声、三声,他重重三叩首,伏地不起。

宇文直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很是满意。

我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宇文宪,心里五味杂陈。他发冠已除,头发散落下来,不免有些狼狈。平日高高在上的王公,在大权在握的皇帝面前,仍旧只是惟命是从的臣子。

他主动请罪,定是为之前依附宇文护的行径深感不安。不过说到头,他并未作出什么为祸朝廷之事,反而一直是对齐作战的主将,虽没有站上风,但他擅长逆风仗,通过有条不紊的调度指挥,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周军的损失,是周国不可多得的将才。

宇文邕渐渐敛起笑意,走到堂下,按住宇文宪的肩膀,声音微冷:“五弟,朕想问你,你何罪之有?”

宇文宪身躯一震,僵硬地抬起头,脸色急遽变化几番,才涩声开口:“罪臣宇文宪,前番供职于宇文护麾下,不能助陛下总揽大权,致使您孤悬于朝外,兢兢度日。此乃罪臣之过,如今不敢为己开脱,听由陛下处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