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直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语调淡淡,自己一人想了半天,已不像刚刚那般愤恨。
他听我把宇文直的话转述了一番,笑了笑,眼里透着几番苍凉:“没错,这确实是个事先安排好的局,在你被赵常所俘,独孤伽陵传信与元朔救你时,就定下了。他的真实身份,也是我故意透露给李迁哲,就连赵常在建安、宜阳两地的行踪,也是我和他事先打探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配合他的谋划……”
和宇文直说的相差无几我惊讶的是,他竟然连元朔都知道,想必独孤伽陵已放心地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他。
只是,经过杨素这一确认,我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你在恨他?”杨素转眼问我。
我吸了吸鼻子,仰脸望着星星:“我只恨他欺我瞒我,害我白白担心,竟还跑去求宇文直,其实这都是多此一举,对吧?”
“瞒着你,你还能探得消息,不顾命的跑去救他;若是告诉你真相,你还会让他去涉险么?”杨素朗声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善意的嘲讽。
“可独孤伽陵为宇文直所捕的消息不是你故意透露给他侯伏侯寿的么?”
杨素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随即涩声开口:“这全是我个人的主意,独孤伽陵并不知情。当时,独孤伽陵劝宇文直对宇文护下手,宇文直优柔寡断,一直难下决心,我就将消息故意透露给普六茹坚,想让他给宇文直施加压力。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会让你去求宇文直。如果料到这般结果,我定不会如此……”他跟我说话时,头一次没有了以往那种倨傲,我心里有些震惊。
我又躺在草地上,淡淡开口:“不过结果也不算坏,宇文直终是答应了,我二哥他也得以为父报仇,很好的结果,不是么?”
杨素的脸猛然变色,还透着隐隐不安:“苏宇凉,我知道宇文直折磨过你。此事也让独孤伽陵一直无法释怀。但你不要恨他,若不是我故意泄露消息,此事他是决计不会让你知道的。”
“那时他久久未归,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设法打听他情况。我只是恨自己太蠢,居然自以为是地去和宇文直讨价还价!”
“够了!”杨素突然动了怒气,厉声喝断我,“你不要再妄自菲薄,也别再疑神疑鬼。独孤伽陵他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要恨就恨我!”
看着他那副焦败的神情,我禁不住笑了出来,冷冷道:“我只想问清真相,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苏宇凉,你还在怀疑什么?怀疑独孤伽陵的心意?我告诉你,再也没有比他长情之人了!你不要不珍惜。纵使他欺瞒你,也是身不由己。
他十几岁就忍受丧父丧母之痛,流离敌国,无亲无故,带着仇人的姓氏隐姓埋名,还得侍候在仇敌之母身边,费尽心思回国后,又不得不为仇家驱遣。就在他终于准备好时机动手时,却又被宇文护外派的宜阳。他所有的计划都因这一变故落空了,这是他近十年的努力啊!
所以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假意泄露秘密,争取宇文直的支持,再寻机对付宇文护。你知不知道,那事最初连皇帝都得瞒着,否则保不准皇帝会杀他灭口。
他是怕你担心,才隐瞒着你,比起他的遭遇,你在宇文直那里受到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当初为了救你,在我的授意下,他才忍痛写信构陷斛律光,以此为条件,获得和士开和祖珽的帮助,将你从齐国救出。而事后,祖珽为了毁灭证据,已经害死了元朔!你知不知道?为了扳倒宇文护,已经有太多人牺牲了……你心里还有什么不平?”
他越说话语越急促,心里似乎已积聚了满腔沉痛,一夕全爆发出来。
我只是没想到,元朔真的已……死了!那个命运坎坷的王室公孙,在受尽屈辱后,还是这样的凄凉结局。他为了帮独孤伽陵救我,也是为了除掉斛律光,竟连自己都不能保全。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国仇家耻,毁掉齐国,毁掉高氏……
我心里一阵酸痛:他们都是敢于牺牲一切的人,我的牺牲,确实是微不足道了。
杨素看我沉默半晌,又淡淡开口:“独孤伽陵虽多次亲历战争,但性格还是过于柔仁。有些事,如果他的心够狠,本来可以更好办。若不是我极力劝说,他定然不会写信构陷斛律光。此番泄露消息也是我一人所为,若是他知道,决计不会同意。你不知他内心忍受过怎样的煎熬,又怎有资格批判他的行事手段?在个人仇怨与你之间,他已尽最大努力来兼顾二者平衡了,而你不但不能为他分忧,只是听了宇文直几句闲言,就对他心生嫌隙,你根本不值得他这般付出!”
杨素的话一句一句砸在我的心头,逼我清醒过来,去面对现实。我一直怨恨独孤伽陵欺瞒我,但只顾着考虑个人感受,却从没站在他的立场去想想问题。他根本无心伤我,只是杨素帮他出手,才引发后来的事,而我都怨到他的头上。
我还是那么自私!
“苏宇凉,如果你认为独孤伽陵为他父亲正名只是他个人恩怨,那你就错了。独孤公的名誉代表着贺拔胜派系的声望,唯有他得以平反,才能恢复整个贺拔胜派系的声望。自周国立国开始,贺拔胜派系已经被宇文氏打压十七年了。独孤伽陵身上背负的,是整个集团的利益。你不明白,那有多么沉重!”
他这番言论倒是我从未考虑过的,已经把个人恩怨升华到派系斗争。但对关陇集团内部的勾心斗角,我实在无心过问。
“那你到底属于哪个派系?宇文氏,还是贺拔胜一派?”我不禁问道。
“呵,良禽择木而栖。不到最后,不知鹿死谁手,我不会盲目站队。如今陛下虽然是明主,但太子实在不成器,宇文氏子弟唯有齐王宇文宪可堪大任。至于贺拔胜一派,随国公倒是有人杰之表……”他突然顿了顿,轻叹口气,“世事诡谲多变,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我讶异地望着他,难以置信的轻声开口:“难得你竟这么坦诚?”
他抬眼望着星空,淡淡一笑,没有作声。
以前每次和杨素见面,我都不免了被杨素为难一番,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和他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而这一切,是因为独孤伽陵。
半晌,我摇了摇头,轻笑道:“没想到独孤伽陵竟有这么个推心置腹的兄弟,这也够了。”
他愣了愣,旋即爽声笑了笑,开口:“我也庆幸能交到他这个好兄弟。你最该知足,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无论他对别人怎样,我看得出,他对你用心至深。你不要再胡乱猜疑,以免辜负了良人。”
“我不会再胡思乱想,”我摇摇头苦笑道,“我只是担心他被执念迷了心性。我无权苛责他用何种手段达到目的,只是怕他变得心肠冷酷,罔顾人情,那样他就不是我以前的‘二哥’了……”
“我认识的独孤伽陵绝对不会这样。”杨素信誓旦旦,跟我保证道。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心头愁郁终于一扫而空,坦然笑开。
“走吧,我送你回去,否则就算独孤伽陵不急,我家里那婆娘又要跟我动粗了。”他嘴角一扯,脸上透出几分痞气,有些无奈地叹道。
想到他那泼辣老婆郑祁耶,我又忍不住笑出来。今天竟是我和杨素之间最和谐的一次对话。现在想想,我还是一阵恍惚。
“走吧。”他笑着将我扶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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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长街尽头,唯有一人提着风灯相候。
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只是他大晚上还候在门口,我心头立刻涌上浓浓的负罪感。
“处道,有劳你了。”独孤伽陵看着我跳下马,对杨素笑道。
“伽陵兄,看好你家夫人,她实在太让人头疼了!”杨素立在马上,打趣道,“我该走了!”言罢,他一扬马鞭,掠过长街。
目送着直到他背影消失,独孤伽陵才静静开口:“进去吧。”
讪讪的跟着他回到了卧房,我坐在灯下,一言不发。
今天不小心误入宇文直军中,想必他定会骂我胡闹了。哪知他只是淡淡开口:
“衣服都湿了,身上凉的很,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不……不用。”我忙推辞,“大春他们可能都睡了,不要惊醒他们。”
他静静看了我片刻,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几丝暖意:“身上那么凉,岂能睡好?我帮你预备热水……”言罢,他转身欲走。
“二哥。”我猛地拽住他胳膊,喉头已有些哽咽了。他越是不动声色,我心里越不安。
他有些诧异地转头看我,开口道:“宇凉,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二哥,”我喉头一噎,眼泪又落了下来,“今天我不小心落入军中,又让你担心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拍拍我的肩,语气冷肃起来:“不是这个。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轻叹口气,把我搂入怀中:“宇凉,如果我有事隐瞒你,你会不会忌恨我?”
我身子一僵,旋即意识到他可能猜到些什么,涩声开口:“你有你的苦衷,我无法为你分担,又怎好苛责你的所作所为?我只是担心,你被仇恨和执念压得太重,会迷失心性,变得冷酷无情……”
“不会,我有我的底线。仇恨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他拍拍我的背,静静开口,“我承认,仇恨和执念改变了我,让我的心性更坚韧,也让我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但我不喜欢仇恨。宇凉,你和阿姐才是我生命中的快乐和希望啊!”
我闻言一惊,渐渐地,感觉有暖流漫过心头,整个心都柔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我松开,严肃道:“身上都湿透了,必须洗一洗,否则生病,更麻烦!”
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我叹道:“你要把我惯坏了!”
“你也知道?”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就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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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干身子,爬上床时,已经不知道多晚了。
独孤伽陵也清洗了一番,给我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才在我身边躺下。
我俩分分离离,却又是有半年多未见面了。
床头烛火还在灼灼燃烧,映照在他脸上,他的眉间还带着几分倦意,眉头微微蹙起。我这才想起,他今晚还经过一场激斗。
叹口气,我伸过手,想抚平他的眉头,然而他突然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
原来他还没有入睡。
“二哥?”我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听我这声召唤,他撑起身子,俯首看着我,然后问道:“宇凉,你少时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他突然来了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而且表情还颇为认真,我一时懵了,不解的问:“我说过什么?”
看着我迷惑的表情,他展眉一笑,神情终于放松开来:“不知是谁说过,这辈子一定要嫁给我,难道那个人已经忘了?”
“我们早就是夫妻了。”我扯扯嘴角,无奈道,真不明白他为何玩这个文字游戏。
“那你算是承认了?”他追问道。
“嗯。”我无奈的点点头,随即道,“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这么吞吞吐吐?”
“没什么,”他用手支着脸,低头看着我,笑道,“我只是想,如果我们刚成亲时,我强硬一点,我们的孩子都该两岁了。那时,我只怕委屈了你。”
他的目光很是专注,语气极其自然,以至于我都没有领会到他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他的眼眸渐渐迷蒙起来,慢慢涌上了一股异样的神色,而后,低声开口:
“只是不知你现在是否愿意?”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克制的味道。饶是我再不开窍,此番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成亲已近四年,我们还是有名无实,这对夫妻可真够荒唐了。
“宇凉。”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有如梦呓,但又很温柔。
帐外烛火还在幽幽跳荡,一晃一晃地,仿佛在撩拨着什么,我收回眼神,不经意间对上了他那双温和的眼眸,心一慌,脸立时烧了起来,赶紧闭上眼睛。
诶,我暗骂道,都是结婚四年的老夫老妻了,我怎么还这么矫情?
独孤伽陵轻笑一声,随即不做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脸上,我又是一惊,复而睁开眼。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
看着我这副窘态,他有些好笑,无奈地揉揉额角。
而后,他敛住笑意,又低下头来,嘴唇细致地吻过我的额头,眉梢,眼角,脸颊……轻柔的宛若浮云,像幻觉一般不真实。
我伸手抱住他,想确认一下他的存在。
他又吻了吻我的眼睛,嘴唇滑过鼻尖,最终落到我的唇上。
他把手抄到我的背下,用力把我搂进怀里,而后含住我的唇瓣,轻柔地摩挲着。
我只得用力搂紧他的背。
他身子一僵,眼眸里迷蒙的神色更重,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碧水,里面有情愫浮浮沉沉,旋即上涌,马上要跃出水面一般。
吸了口气,他在我嘴唇上咬了一口,随即深吻了起来。
半晌,他松开我,喘了口气,而定定望着我,眼波沉沉。
他捏起我的下巴,嘴角微挑,声音清冷:“一会儿,不许喊疼,只准叫我名字,明白么?”
喂!我一愣,想反驳什么,但立马醒悟他的意思,本想啐他一口,但看着他浓稠迷离的眼瞳,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只觉得满脸灼烫。
罢罢罢,我苏宇凉这辈子算是栽到他手里了。
他审视我片刻,轻轻笑了笑,随即伸出手臂,拂灭帐外红烛,打落帐帘。
四周一下子陷入黑暗中,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被他搂进怀里,跌入他深沉无边的情潮中。
一夜宛若幻梦,只有身边的人是唯一的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独孤某人的最后一句话毁掉了我所有节操……
吐槽一下,我发现好多男主都被女主叫二哥啊,比如《歌尽桃花》,《天下倾歌》,《卿本佳人》……
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呢,于是乎,狗血了。我就是想写一种亲情式爱情,但还是捉不到那种神韵啊。
我后来才知道,“良禽择木而栖”出自《三国演义》,台词穿越了,好囧,但我想不出可以替代的词了,挠头,文盲好捉急……
下半身的戏嘛,就没有了。唉,我写的好崩坏啊,这章一点情调都没有,自己看着都没有激动的赶脚╮(╯▽╰)╭
下一章先插一个元朔的番外吧,这个人物虽是我虚构的,但我还是很喜欢,可惜着墨太少。他够悲催有木有?
☆、番外2 辛苦最怜天上月
元朔常常想,有时身为王公,并不是一件好事,比如在这乱世,像他这样的宗亲子弟活得比平头百姓还要艰难。
他也会想,一个男人,生的太过柔美,更是一场灾难,在你失势时,它可能毁掉你所有尊严。
不幸的是,这两个特点,他都具备,所以在这风云乱世,在北魏大厦将倾之际,他的一生注定是一场悲剧。
他,元朔,是北魏高阳王元雍的嫡孙,在枝繁叶茂的北魏宗室里,人们记得的不是他曾经显赫的身份,而是他过于柔美的样貌——一副可以媲美南梁士大夫的清雅容颜。
他出生以后,没有享受过几天身为王公的尊荣,北魏王朝就在破六韩拔陵、尔朱荣等人的相继摧折下分崩离析,至于后来的东魏西魏,他实在没把它们当做北魏正统的存续。那两个不能自主的傀儡王朝,根本算不得什么,北魏早已名存实亡。
祖父和父亲死于那场震撼南北的河阴之乱,元朔虽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每每闻人提起,总觉得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袭来,像是一辈子都化不开一般。
当初胡太后乱政,毒死了意图夺权的亲儿子孝明帝元诩,另立幼帝。在战乱中逐渐崛起的契胡首领尔朱荣,以“入匡朝廷”为名,与长乐王元子攸联合,分路进逼洛阳,胁迫胡太后、幼帝及文武百官离开洛阳,抵达河阴。在沉杀胡太后和幼帝之后,契胡骑士将二千余名手无寸铁的宗室官员团团包围,纵马挥刀,飞矢交加,硬生生把二千余人屠戮殆尽,鲜血染红了半边天……而他祖父元雍,恰是其中一人。
这一举措,彻底毁了北魏整个权力中枢,尔朱荣的残暴比董卓更甚,令所有魏人胆寒心颤。后来他扶立元子攸为帝,控制了朝局。再后来,他与元子攸分裂,为元子攸所杀,双方鱼死网破。而后尔朱家族土崩瓦解,高欢、贺拔岳、宇文泰相继崛起,随后,就进入了高欢、宇文泰、萧衍三家对峙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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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宇文泰两家争霸之际,他正和母亲躲在平阳乡野。那时的他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苟活过这一生。哪知太过美丽的容貌还是给他招来祸患。
十二岁时,他被人查出是高阳王元雍之孙的身份,随其他魏国宗室迁入邺城。此时东魏早已灭亡,为齐国所取代,当政的是残暴冷血的高洋。
作为一个前朝遗族,被无端招入帝都,定不是好事情。对此,他早有预感。只是他不知河阴惨案在他这一代又会重演,虽然他又是一个幸存者。
彭城王元韶的一句话,就令高洋将魏室近亲——四十四家,总共七百二十一人——全部斩杀,投尸漳水。漳水之鱼,日夜啃尸,连鱼腹中都残存着元氏人的指甲。后来邺城人见鱼便恶,长久不再吃鱼。
他的母亲便死于这场惨案。这是他真真切切经历的可怖事件,七百余口,一夕覆亡,连婴儿都不能幸免,血气笼罩邺城,夜夜能闻鬼哭,经久不散……
高洋此举固然是为了铲除元氏宗亲,但又何必如此血腥?魏室气数已尽,是所有宗亲都承认的事实,没有谁还有复国的妄念,只想苟活于世。可高氏还是不放过他们。
那时,他们竟比无名的草芥更为可怜,曾经显赫的皇族身份,如今却是致命的利剑,轻而易举将他们置于死地。
后来,他曾想过,如果那时与母亲一起被戮,何尝不是一件幸事。而年幼的他,苟活下来,却背负了一生也洗不尽的屈辱,此后的每一日,对他来说都充满煎熬和悲辛。就算他知道后来高氏覆亡的结局,他也不会感到解脱。
那样的血仇,太过彻骨,那样的屈辱,太过锥心,是缠绕他一生的噩梦。
但他既然侥幸活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就没有资格死去,作为魏室后裔,他有责任让死敌得到报应。
活下来的机会是他用身体、健康和尊严换来的。那时长广王高湛看上了他,将他收为娈童。待他长到十七岁,又迫他服下养颜丹药,从此容颜不改,但这却生生拖垮了他的身体。
高湛可以轻易把他压在身下,肆意|凌|辱,长广王府,邺城宫里可以听到他夜夜承欢的低吟。在不能逃出魔爪的情况下,他必须曲意逢迎,让高湛满意,这样他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除了前朝的慕容冲,鲜有宗室子弟被这般侮辱。他已丧尽了尊严和身体,所以他必须活下去,他要亲眼见证高氏的覆亡,他要用高氏子弟的鲜血洗净那刻骨的屈辱和仇恨。
这样的生活过久了,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个男人。高氏依旧稳稳把控权柄,复仇似乎没有希望,他有些心灰意冷。从此,他对高湛不再一味迎合,时常冷面相待,而高湛对他也越加厌弃。
失去了高湛的宠爱,他随时可能有丧命的危险。对此,他有清醒的认识。复仇虽然渺渺无望,但他却不甘心放弃。还好上天给他一个机会。
那时高湛为北周和突厥的兵锋所迫,意图送回阎氏以求结好。他得知此事,暗地里找到了阎氏身边的宇文倾,想通过他逃离齐国。
宇文倾答应了此事,但条件是自已要为他所用,做他的眼线。他虽不清楚宇文倾此举有何目的,但他明白他为周国做的任何事都会加速齐国的灭亡。如此,何乐而不为?
他扮作女子,化名为宇文和月,伪装成宇文倾的妹妹,偷偷离开齐国。
但他并不长居于周国,而是暗中奔走于两国之间,通过与弄臣和士开的交情,为宇文倾谋得信息,几年里积累了大量的人脉资源。这也使得他在后来能帮助宇文倾在宜阳之战中脱困,救得他“嫂子”苏宇凉,更轻而易举地构陷了斛律光。(此时斛律光还未死)
斛律光是忠直之人,他心如明镜,但为了颠覆齐国,斛律光就必须死,这是不能逆改之事。
后来,他又制造和士开与齐主亲弟琅琊王高俨之间的矛盾,促使高俨发动政变。
他以为高氏政权会因此分崩离析,但还是被及时赶到的斛律光轻描淡写地平息了。而他也被纠察出来,作为和士开的同党,一起被处死。
原来自己竟死的这么容易。
他没有看到斛律光被冤害至死,没有看到齐国灰飞烟灭,但他死的那一刻,他明白这样腐朽残暴的王朝维系不了多久——它的对手周国,早已暗暗崛起,总有一天会踏平邺城。
这屈辱黑暗的人生,早就该结束了,苟活的十余年,只是他用尊严换来的。但他从不后悔。
比起窝囊的死去,他至少抗争过,他毕竟为剿灭北齐做过一点事,比起那些苟且偷生奴颜媚主的宗室,要好过百倍。
如此,在地下,他也不愧见北魏先祖了。
他是个男儿,是北魏宗亲,他有责任为故国做点事情,哪怕是承受天大的屈辱,他也不悔。
他失去了身为男儿的尊严,却扛起了男儿应担的责任。
这一生虽过的悲辛,他却从未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我都对这文不感兴趣了。写完回头看看总是很渣很无聊。没事,目前正沉迷蒙元历史,待我好好看看书,也可以拿来写写,虽然可能写不太好。我还是有点民族情结的。
在这个不论不类的地方插个番外,因为实在不知放哪了,囧
这番外是在学校写的,断文很久就写不出感觉了。我本来想把元朔和阎氏的孙女编成一对儿的,后来想想算了。在国破家亡的黯淡年代,作为一个没落宗室,个人的爱恨和国仇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于是我就让和月悲催到底……可能有点黑高湛,对不住了,但高湛历史上RP本来也不咋着,他跟和士开又暧昧不清的,所以不介意我多抹一把灰吧,哈哈
☆、伐齐1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这章我有些猥|琐了,关于宇凉和二哥的对话。此章以后关于具体年代的史实,我都很无节操的copy了资治通鉴。一是暑假里忙着完结,赶不过来了,对于灭齐之战,女主又无法亲身经历;二是也是想通过冷冰冰的时间陈列,来体现北齐灭亡之快,后面更为了体现北周政权崩溃之快。但copy史书,还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我在这里深深检讨,向司马光老先生谢罪。
早晨的阳光斜斜射入屋子,透过薄薄的帐帘,洒在我脸上。
四周已亮了起来。
我躺在床上,身上倦怠不愿起身,但想此时应该已日上三竿,再赖床不起,怕是要被独孤伽陵骂了。
胡乱穿好里衣,我才惊奇的发现独孤伽陵依旧躺在身侧,还没醒来。
他一向起得早,今番竟比我还晚,这真是破天荒地。
独孤伽陵身子平躺着,依旧在熟睡,表情很轻松,还带着一丝惬意,呼吸轻柔而均匀,像细风拂过耳畔。模糊的晨光照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宛如一块白玉泛出莹润的光泽,美好而真实。
我也不着急,索性支着脸打量他的睡颜,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他似乎没有感觉到我在看他,依旧睡得很实。细细端详了片刻,我忍不住把耳朵凑过去,贴到他鼻下,听听他的呼吸。
呼吸轻柔而温软,还带着韵律,拂在我脸上,酥|酥|痒|痒的,我脑袋一迷糊,结果手没撑住,头竟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独孤伽陵意外地“嗯”了一声,显然是被我砸醒了。
我忙撑起身子,目光一落,就映在那双碧眸里。
他已睁开眼睛,正嘲弄般地瞅着我。
此时面对他的脸,我突然想起昨夜里的一幕幕,黑暗里温柔的亲吻,低沉的呢喃……一瞬间只觉血流一下子冲上脑子,脸又烧了起来,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伸出手拍拍我的背,笑道:“真想不到你也会害羞。起来吧,你还能一辈子这样躲着我?”
闻言,我又翻过身来,双眼直勾勾地瞅着帐顶,不去看他,僵着脸,木然道:“二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吧。”他轻松开口。
我挣扎良久,这话有些难以启齿,但不问吧,我还有点不放心。斟酌片刻,我咬咬牙,终于厚脸皮开口:
“二哥,你和我成亲前……应该没碰过女人吧,为何昨晚你……嗯……很娴熟的感觉?”
而后我如临大敌般,用力捂住脸,只等着他回答,脸热得很,快要烧掉皮一般。
他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答道:“杨素教的。”
“什么?”我被他平平的一句话炸起,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刻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盯住他,”你和他竟然……?”
果然,常在一起混的两个男人没什么好事。耽美小说里描绘的不良画面开始浮上我的脑海……
他神色依旧很平静,一本正经地看了我半天,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笨!骗你也信。”
我恼羞成怒,一拳挥过去,竟轻松被他握住,他笑着把我揽入怀里,道:“你脑子里都想什么乌七八糟的?真是笨,这种事男人还用学?”
果然不该好奇去问,结果还被他嘲笑一通,原来独孤伽陵看似纯良无害,其实也不是什么厚道人。
我正腹诽着,他突然严肃起来:“昨天,你怎么会跑到宇文直军中?”
我很庆幸他很快转移话题:“昨晚忙着出宫回家,结果恰巧宇文直发动宫变,攻打肃章门,我运气不好,就被他逮住了。”
“果然没有让我省心的时候。”他轻叹了一句,有些无奈。
“以后定然不会再犯。”我保证道。
他满意地笑了笑。
“那你为何会突然出现,搅乱他的后军?”我又问。
“对于宇文直的谋反意图,陛下多少有所察觉。他前去云阳宫时,名义上让我随行,实则让我和杨素等人埋伏在长安城外二十里处,待有风吹草动,立即回城援救。”
宇文邕果然思谋周远,我对此也未太过惊讶。
不过,独孤伽陵多次和杨素一起执行任务,还真是一对好基友好同事。
胡乱想了片刻,独孤伽陵轻轻推我一下,似要起身,我猛然想起什么,又沉沉开口:
“二哥,萧镜云到底是谁?”
对于云絮的这个身份,我一直含糊不清,既然她说了宇文氏不是她最大的仇家,那她的仇人到底是谁?我只觉得不弄清这个问题,心里总是不安,毕竟我曾被她利用,胁迫过宇文宪去帮她做事。
我能明显感到独孤伽陵的手一颤,沉默半晌,他突然问道:“你不记得萧镜云?”
“我的脑子五年前就摔坏了,连你都忘了,哪里知道她这号人?”
“那你为何突然问起她?”独孤伽陵话里似乎透着隐隐不安。
“这……我就是突然听人提起。”我下意识搪塞道。
哪知独孤伽陵突然撑起身,抬起我的脸,冷冷打量着:“宇凉,你连二哥都要隐瞒么?”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我犹豫片刻,还是跟他坦白:“其实云絮就是萧镜云……”
独孤伽陵闻言,脸色一沉,倒抽了一口冷气。
看着他这副表情,我心里更是一寒,急问道:“她是梁国宗室么?她到底是谁?”
他神色缓了缓,而后坐起身来,静静道:“萧镜云,是梁朝的一位郡主,少时即有美名。与另一位宗室溧阳公主都是名动南北的美人。侯景叛攻梁国时,溧阳公主被侯景夺去为妻,萧镜云则躲到江陵避祸,逃过了一劫。后来,西魏攻破江陵,灭了南梁。传言她不幸死于乱军之中……哪知她如今尚在人世,还成了皇帝的女人……”
“除了宇文氏,她还与谁结仇?她的父亲是谁?”我追问道。刚才他的话,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侯景早已死了,这点历史我还知道,但她另外的仇家究竟是谁?
独孤伽陵只是淡淡一笑:“这你不用知道,她的往事与我们无关,不会累及亲人。有时知道太多,反而成了心里的负累。还有,你以后最好少和云贵人接触……”
我心里猛然一震:他竟提醒我远离云絮,这是为何?
我还欲再问,他却已起身下床,搪塞道:“宇文直起兵叛乱,想必陛下已经得知消息,不日就会回来,我得去宫里收整一下禁卫和降卒,可能又要忙了。”
“去吧。”我有些失望,只得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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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直那夜攻城不利,就率百余骑逃往荆州。
七月三十日,宇文邕从云阳宫返回长安。
八月三日,宇文直被捕,皇帝免去他所有官爵,将其贬为平民,囚禁起来。不久,宇文直仍被诛杀。
尉迟运、独孤伽陵、杨素都在平叛中立功。皇帝擢升宫正尉迟运为大将军,封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并追封其父杨敷为大将军,谥号忠壮。
而对于独孤伽陵的为父正名的暗示,宇文邕依旧置之不理,也无官职上的晋封,只是加以厚赏。
…………
至此,周国国内所有隐患都被清除。宇文邕继续与南陈、突厥结好,并与北齐做着表面文章,依旧与其维持友好邦交,借以麻痹敌人。
周国国内早已整兵备马,大军跃跃欲出。而齐国国内依旧是一片乱象,高纬荒废朝政,纵情享乐,酗酒无度,沉溺声色,主昏于上,臣乱于下,上下离心,政令昏暴,百姓苦不堪言。对内,弄臣擅权,操纵朝政,中饱私囊,骄恣横暴;对外,粮饷不济,兵马荒弛,自斛律光、高长恭相继遇害后,几无可用之将。
宇文邕等了三年的灭齐之机,终于到来。
建德四年,宇文邕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高级将领,宣布东征计划。
对于作战计划,朝官宇文弼、赵煚、鲍宏,大将军杨素等纷纷建议皇帝取北路,即沿渭水北岸,经蒲津——玉璧——汾曲一线,直取平阳,继而北上,直取重地晋阳。宇文邕认为此路线较长,战略要地众多,粮草兵马恐难持续补给,遂不予采用,反而选择多次出兵仍未取胜的南线,即沿渭水南岸,出潼关,主攻洛阳,进而从太行山南侧绕过,北取齐国都城邺城。南路路线较短,离重地晋阳、邺城较远,较之北路,更为稳妥。但此前周国多次对齐用兵,走得多是南路,结果多为齐国所败,连连在邙山栽跟头,毫无战果。但此番,宇文邕并未吸取前车之鉴,他为求稳妥,放弃险奇的北路,依旧走南路。
七月二十五日,宇文邕下达讨齐诏书,出兵十八万,进攻齐国。
其中,前三军由宇文纯、司马消难、达奚震统领;后三军由宇文盛、侯莫陈崇、宇文招统领。
大军主力分为六路:宇文宪率军二万,进向黎阳;普六茹坚、薛迥率水军三万,自渭水进入黄河;侯莫陈芮领军二万,封锁太行陉;李穆率军三万,封锁河阳道;于翼率军二万,北上攻击陈郡、汝州;最后,宇文邕亲帅大军六万,兵锋直指洛阳东北的河阴。
出征前杨素特请率其父杨敷旧部担任前锋,宇文邕准许;独孤伽陵也启奏愿为前锋军,未准,但他以熟悉齐国国情为由,屡次上奏,宇文邕这才准许他与杨素并为前锋。
七月三十日,宇文邕六万大军正式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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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日头依旧毒辣,耀眼的日光把周围一切都照的白亮,葱郁的草木泛着亮泽,似乎要被蒸融一般。唯有云香阁的小苑里,花草繁茂,擎起一片绿荫。
双脚开立,双臂平举,两手绕环,弓步指剑,上步换剑,坐盘展背,并步点剑,缩身斜带,独立反刺,扑步横扫,弓步直刺……我手拿一根小木棍,权当是太极剑,在树荫下比比划划。旁边那雪团似的小孩,看得高兴,也伸出手脚,模仿起来,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云絮看着我们,淡淡一笑,旋即把儿子抱在怀里,安抚了一阵,随即命宫婢把宇文寄带回屋里。
我又比划了一轮,遂也坐在树荫下的石椅上纳凉。
云絮递给我一杯解暑汤,笑道:“都成亲五年了,怎么还没有个|人|妻|的样子?”
我咽下一口汤水,向她眨眨眼,笑道:“我不是还没当母亲么?再让我胡闹两年。”
“你呀!”云絮无奈地戳戳我的额头,也不再言。
我看看云絮的脸,身为人母的她,比以前更加文秀静美,宛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我又想起那个小雪团,说实话,宇文寄长得秀弱,不细看的话还以为他是个女孩,精致纤细的眉眼和云絮极为相似。
“你怎么又不开心?”我见她眉头似乎笼着一抹郁色,不禁问道,“是不是在担心陛下?”
彼时四下无人,所以我俩能倾心交谈。
她摇摇头:“陛下此番出动全军,虽声势浩大,但战略失当,必无功而返。”
我愣了片刻,随即想到她是熟知历史的,也未感惊讶,只是淡淡安慰道:“如果历史不改变,周武帝早晚要灭掉北齐的。”
她不为所动,只是小声答道:“如果历史不改变,周国灭齐之后,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小心!”我吓了一跳,连忙用手压住她的嘴。
她轻轻推开我的手,笑道:“无人,不用担心。”
我深吸了口气,仍心有余悸,在皇宫里谈论国事太过危险,云絮却满不在乎,这不像她谨慎的风格。
我沉默片刻,细细想着她的话,历史上,周国覆灭的原因是因为外戚杨坚——普六茹坚篡权,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就不得而知。
目前看来,普六茹坚虽韬光养晦,但也不甘于寂寞,好与人交游,杨素、高颎、郑译、刘昉等都是他的好友。他本就是柱国普六茹忠之子,早期不肯依附宇文护,持身清正,颇得美名。况且,北周建国之初,以独孤信为首的贺拔胜派系虽然落败,但依旧存有势力。除了独孤伽陵,独孤信的儿子多被贬逐,普六茹坚基本成了派系首领。他们早晚会向宇文氏发出反戈一击。
权臣把政,大多挟持幼帝,而今宇文赟十五六了,那所谓的幼帝,至少是他的儿子辈儿。那么北周灭国到底是何时的事?届时,独孤伽陵的命运又会如何?
但听云絮的口气,这一日,怕是为时不远。
心头无端烦乱起来,我一时有些苦闷。云絮携带着萧镜云的记忆,但如今她又是皇帝的女人,到那一刻,看着敌国覆灭,不知她是庆幸还是悲伤。
我抬眼看她,小声问道:“云絮,如果真如你所言,到时你该怎么办?想好退路没有?”
“我已尽力,至于陛下能否保住他的国祚,就看他如何选择了。你不用担心我,为了寄儿,我也会设法保住自己。”
“你已尽力?云絮,你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托付宇文宪的那件事?”我心一惊,忙追问道。
她愣了一愣,自觉失言,旋即低头,也不作声。
“齐王难道并未完成你的嘱托?”我又问。
“他已尽人事,我不能再苛求他,其他的听由天命。“云絮低声答道。
看来,如今她并未如愿。不知怎么,我却松了口气。
我本欲再问,看她言辞闪烁,我也不好再追问,只觉心头恐慌更甚。云絮所托宇文宪之事,怕是不仅是私怨,好像还关乎周国国统。她背负萧镜云的仇恨,又熟知历史,若是今后有什么她不愿看到的结果,她定会竭力避免。
我想想她的话,又想起提起萧镜云时独孤伽陵的反常表情,心里霍然腾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如若是真的,我又该如何对待他们呢?
但愿,那只是我的猜测。
我握住她的手,低声嘱咐道:“以前的事,不要再想,你一定保护好自己,不要做傻事。”
“我明白。”她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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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果如云絮所言,周军初入齐境时,势如破竹,宇文宪、于翼、李穆各军连下北齐三十多座,紧接着就举步维艰。皇帝和宇文宪分别攻取河阴和洛阳外城,却无法再推进兵锋。北齐守将傅伏坚守黄河当中的中潬城,周军强攻二十多天不下,无法进入河北。皇帝又转攻洛阳西北的金镛城,依旧受阻。而此时,北齐丞相高阿那肱已帅援军抵达黄河北岸的河阳,周军形势转急。期间,恰逢皇帝患病,只得放弃所占城池,罢兵而还。
此战虽失利,但周军一度占领大半个河南,也算是战果辉煌,而且深入敌国后,宇文邕亲眼见证了齐国朝廷的腐败无能,更加坚定灭齐决心。
此战中,杨素曾随宇文宪攻取河阴,因功受封清河县子,食邑五百户。独孤伽陵也在宇文宪攻克武济一役中立下大功,皇帝欲加封赏,但他却辞而不受,而皇帝也未作其他表示。回朝后,独孤伽陵仍领禁军领军之职,对外的名字仍是宇文倾。
☆、伐齐2
为独孤伽陵和普六茹坚接风洗尘的家宴,却是在苏家摆开的。现在独孤伽陵的身份还未公开,我们和普六茹一家相聚,还是低调一些为好。而我也很久没回娘家看母兄了,此番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