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学霸就这么香消云散了……
贺拔胜不愿射杀南飞之雁的是史书上确有记载,而杨忠不仅杀死了萧纶,后来还随于谨攻破江陵,算是灭了梁国,我觉得他和贺拔胜比起来,确实很不厚道。哀哉,齐王英年早逝,我觉得他和兰陵王命运真是惊人的相似,天妒英才。我想如果宇文邕按照兄终弟及的传统将皇位传给宇文宪,北周后来也许是另外一条道路……
下面先放邵陵郡主【虚构】和宇文宪的番外,之后会再写写宇文赟这个小昏君【其实他也是个苦孩子,被老爹的家庭|暴|力留下阴影,有点人格分裂了……】
☆、番外3 彩云易散琉璃碎
在萧镜云的记忆中,建康城的风是暖的,水是软的,连天上的流云都是慵懒的,整座城市仿佛一幅静态的水墨,万年不变。
那个时候,她还是邵陵王萧纶最宠爱的独女,她还是梁帝萧衍最钟爱的宗室郡主。
在她十一岁以前的日子里,她的世界总是一片明黄亮丽的色调,她是才貌并举,集万人宠爱于一身的邵陵郡主,和溧阳公主并称为南朝双姝。
那个时候,她是流连于远天上的舒云,静美闲淡,只容人远观却不可亵玩。
她依稀记得年少时,父王萧纶还是胡作非为的宗室子弟,在南徐州任刺史时,弄得百姓苦不堪言,甚至曾经做出让渔者活吞鳝鱼的残忍举止。可小小的她根本不辨善恶,她只知道父王疼她爱她宠她惯她,她知道这个荒唐无稽的父亲是对她最好的人,这就够了。
除了在父亲的辖地,更多时候她流连于建康城,陪伴在皇祖父萧衍身边。萧氏皇族子弟成百余人,可每一个人,年迈的祖父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都分享着祖父的慈爱。不论是近处皇城,还是远在封地,祖父萧衍都会定期派侍从前去嘘寒问暖。而宗室贵女中,祖父最为钟爱的就是她——邵陵郡主萧镜云了。
在台城旖旎温软的时光里,永远有翠柳拂堤,春芽吐绿,秦淮河里总是漾着粼粼波光,画舫里总是回响着吴娃清媚的歌声,连缠绵梁间的燕儿都是那么柔弱,薄薄的羽翼似乎都经不起软风触拂。
那样的岁月里,她不知刀有多冷,不知血为何物,不知战争有多么残酷,不知白骨累累是何种惨况。也难怪,南朝已经在歌舞升平中度过了五十载的承平岁月,在祖父萧衍的治下,一切都是那么平和美满,北朝的腥风血雨永远吹不过长江水。南朝都是文人雅士,贤媛淑女的世界,是诗与酒、花与茶的世界。
祖父除了忙于国事,总有开不完的经籍讲坛,散不去的文人诗会,下不尽的珍珑棋局。萧氏子弟都沾染了儒雅文风,连她也不例外。她犹记得八岁那年在早春诗会上吟出那首诗时,祖父萧衍骄傲自豪的表情。他紧密的双眼里盈满了慈爱和宠溺。
“江柳破|春|色,墀台接碧痕。
试问堂前燕,何故访王孙?”
她婉转而稚嫩的语调恰如新燕一般,缠绵梁间,经久不散。也正因为这一首诗,她名动江南。
当然她引以为傲的不仅有才情,还有过人的美貌,十岁时就出落的莹莹清媚,娟娟动人。那时梁朝正与东魏交好,东魏的大将军高澄不止一次想与之联姻。
但祖父怎会舍得,吴地娇软的女儿怎能经得起胡风寒雪的摧折呢?
所有美好的时光都定格在十一岁,那个她不知战争为何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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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倏变,当侯景的铁骑围困台城时,她彻底失去了被人娇宠的权利。
那个身材短小、贼眉鼠目的羯胡人是真正的狼!他手起刀落,就是千万人头落地,百里杳无人烟。秦淮河再也不是那么波光荡漾,血骨充斥其中,赤红是它唯一的颜色。
在祖父萧衍被围困台城的岁月里,宗室子弟各怀鬼胎,除了他父王萧纶,七叔萧绎、八叔萧纪、堂兄萧詧、萧誉全都远远观望,按兵不救,直至台城被攻破,八十三岁的祖父被活活饿死。
天意弄人,她也没有想到,在强敌围伺的艰难岁月,率兵勤王的不是她那诗才风流的七叔萧绎,也不是她那富有蜀中的八叔萧纪,而是她那为恶多端言行无忌的父王萧纶。
然而侯景的强势还是将父王的援军生生阻隔在台城之外。
那一次,她死里逃生,在堂兄萧方等的拼死护送下,躲过了侯景部队的拦阻,逃到了七叔的封地江陵避难。那时祖父已死,七叔萧绎才开始进攻侯景,但在这之前,他要将威胁自己皇位的兄侄一个个拔除。
父王萧纶本想与七叔联手御敌,奈何七叔却将兵锋对准了父王,父王不愿手足相残,遂远走西魏。而他很幸运地碰上了西魏的普六茹忠大将军。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因为普六茹忠是绝不会危害父王的。
普六茹忠,这个英武骁勇的武将,年轻时曾寓居梁国三年,颇受祖父萧衍的礼遇。她小时候还曾一瞥那将军俊武英挺的身姿,确实与文弱清雅的南朝士子迥然不同。
她想父亲虽遭七叔迫害,流落西魏,但这次,总不会再遭人为难,因为普六茹忠曾深受祖父的恩德。
可她想错了。
她在江陵苦苦盼来的消息是父王被普六茹忠无情杀害,残忍的抛尸江中!
自侯景之乱,她经历了种种险恶境遇,看遍了人性丑恶。祖父萧衍对子侄那般慈爱,但却只换得一个被困饿死的结局。萧氏子弟面对外敌懦弱畏缩,而对兄弟子侄下手却毫不手软。小小的她就已看遍人情冷暖。但她仍没有绝望,因为她还有那个疼她爱她的父亲。
只要父亲仍活着,人世余温就不会散去。
然而这个唯一的希望却被普六茹忠残忍杀死!普六茹忠,他可是深蒙祖父大恩的人啊,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回报梁国的!
这个人是摧毁她生之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此后,她彻底沉沦在黑暗中。
后来,她可以冷眼看着西魏悍军踏破江陵,屠遍四野。她可以冷眼看着七叔萧绎素衣白马出城请降。当那彪悍野蛮的鲜卑骑兵如雷霆扫地般直入江陵时,她竟感不到丝毫的畏惧。当西魏丞相宇文泰的儿子秦郡公宇文直扬言要掳她为妾时,她也没感到丝毫惊惧,甚至避也不避。
反正心早已死了,身在何处,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令她愤怒的是,踏破江陵的铁骑中仍有普六茹忠的身影,这个背德忘恩之徒!她不恨西魏军,因为灭国是七叔咎由自取,她唯恨普六茹忠,这个以怨报德的恶人!
然而当四五个凶蛮的胡兵将她团团围住时,她所有怨恨都无从消解了。
那几个粗鄙不堪的士兵,竟然不顾宇文直的意愿,冒着风险也要对她行非礼之事。只因她是皇室贵女,他们想尝尝皇家女儿的味道。
但她柔美清洁之身怎堪忍受这等侮辱,所以,在被他们逼至江边时,她义无反顾地投身江中。那一刻,她想,这样也许能追到流落在水中的父亲的魂魄。
然而,她连求死的愿望都没能达成。
一个少年从水中捞出了她。
当她看见那人身穿西魏军服时,她掏出袖中防身的匕首,不顾一切地刺向那人!
那少年只是轻轻一拨,就将夺命之刃打掉了。
她心灰意冷,她想,就算今日能侥幸偷生,日后也免不了受到宇文直的侮辱,索性……
但陌生少年终究没让那夺命之刃刺入她自己的胸膛。
那一日在江边,那英俊清冷的少年冷眼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萧镜云,你就不想知道梁国为何会一夕倾覆?你这么一死,是否甘心?”
这两句话,如寒针一般刺到她心里,轻而易举地剥下他们南朝人骄傲的面纱!
是啊,他们南人自诩梁国是神州正朔,华夏衣冠所在,是集魏晋百年风流于大成的文化圣地。他们看不起胡人的粗俗鄙野,看不起北朝动乱流荡。南朝这风雅之地,可是沾不得丝毫血雨腥风的。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南朝正是在这繁华锦绣、纸醉金迷中一点点消磨掉自己的血性,抛除了尚武之风。连男子都变得肤柔骨脆,跨不上战马,提不起钢刀,当侯景和西魏如旋风一般来袭时,他们能做的不是引颈受戮,就是屈膝请降。
是啊,他们南人沉迷在安然祥和的美梦中,自以为凭恃长江天险,就可以高枕无忧,然而他们不知,在自己一日又一日的笙歌达旦中,原本积贫积弱的西魏早已趁势崛起,她没想到有一天,原本被北朝两国争相拉拢的南梁,竟要仰其鼻息。
讽刺的是,正是被他们南人嘲笑为胡虏蛮夷的粗野鲜卑人,跨马临江,灭了梁国,差点使华夏血脉就此断绝。
弱小的西魏怎么崛起的?那一刻,她真想知道。原本强大的梁国为何为一夕覆亡,她也想再看透一些。
她本以为这个少年会把自己献给秦郡公宇文直,但她又想错了。
那个救她一命的敌国少年,竟把她送到了汉族高门美阳公苏威的家里,她也改名为云絮,成了服侍苏家小姐的一个普通婢女。
从那日起,她从高高在上的王室贵女变为了寄人篱下的普通婢女。
她命运的改变,都源于那个陌生少年。
他叫毗贺突,西魏丞相宇文泰的第五子,当时受封为涪城县公。
是这个少年,在她想自绝时,救她一命,是他的一席话,让她彻底抛除身为南人的优越感,开始以冷静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是啊,她不仅想看看西魏和南梁为何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她更不能放任仇敌于不顾!普六茹忠依然逍遥于人世,活得悠哉自在,勋爵越封越高。他是残忍杀害父王的人,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感到锥心泣血:这个人,绝不能这么自在的活着!
此后,她的使命就是有朝一日能除掉普六茹忠,为父报仇。普六茹忠以怨报德,神人共愤,不容于世。
她萧镜云,要亲眼看看南梁腐落西魏崛起的原因,也要为了诛灭仇敌活下去!
纵然是飞蛾扑火,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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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后,她被毗贺突派人悄悄送到苏家,自此为婢,也再没见过那个清冷骄傲的少年。
直至两年后,和苏家小姐苏宇凉的一次陌上春游。
那时苏家小姐正和大司马独孤信之子独孤伽陵相处甚欢,一去郊游,便缠住独孤家的少公子,也无暇顾及她。然而,就是在独处的时候,她竟遇到了那个少年。
在重逢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来不曾忘记他。
那个少年高坐在一匹杂色马上,目光冷厉如鹰隼,骄傲得像天上的苍鹰。
那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这样英姿勃发的少年确实让人心动。比之文墨风流的南朝士子,纵马驰奔的北朝少年别有一番气概,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傲然血性,那是每个男子都应有的骨气和雄姿。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分别两年后,那个冷峻骄傲的少年竟一眼认出了她。
他坐在杂色马上,威风凛凛,垂首打量着她时,却收敛了一身锋芒,目光变得柔和,他只是问她:“这两年过得可好?”
而她仿佛只是冷冷地别过脸,不置一词。
不过自此之后,每逢月末,苏家小姐和独孤伽陵、普六茹坚一干人外出郊游时,她都能看到毗贺突骏捷潇洒的身影,巧合的是,她也总能碰到和他独处的机会。
她并不知道,那个少年也是一直留意她的。
她以为那个清冷骄傲的少年不会为任何女子动心,殊不知自己骄傲倔强的容颜已在他心上刻下印记。
那时她得知,同时在江陵被俘虏的李娥姿已深蒙辅城郡公宇文邕的宠幸。
如果她和毗贺突这样发展下去,她也许会像李氏那样成为毗贺突的身边人。
纵使他是她的仇家,他对她也是好的。
如果他愿意娶她,她也愿意跟他一辈子。
然而,一年后,这难得的美好竟被一个人的意外出现打乱。那个曾经要掳他为妾的宇文直再度出现,虽然他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也依旧想强要走她。
当少年宇文直阴鸷冰冷的脸孔出现时,三年前西魏军士烧杀掳掠的丑恶嘴脸又闯入她的脑海。她厌恶排斥,却又无力躲避,谁让宇文直是宇文泰的儿子。
毗贺突和苏家小姐虽然护住了她,但苏家也因此和宇文直结怨,而她的幸福也至此走到了尽头。
毗贺突最终没有娶她。
她已经伤损了毗贺突与宇文直的兄弟情谊。如若毗贺突把她要走,宇文直一定会深深记恨。
以毗贺突顾全大局的作风,他不会为一个女子牺牲兄弟情谊。而他的所为,也确实如她所想——他不再来找她。
可她不甘心。
四年后腊日国宴那时,她放下尊严,求毗贺突把她要进公府。但她没想到,毗贺突为了所谓的手足情分,为了所谓的大局,仍是弃她于不顾。
纵然她怨恨毗贺突,还能要求他什么?如今,她只是一个亡国的郡主,寄身敌国为婢,她哪有资格要求一个王公娶她?哪有资格让毗贺突为了她与弟弟反目成仇?
她彻底断了痴念。
自此,她与他恩断义绝,两人再无牵念。
此后,她心里再没有这个人,她活下去的唯一动机就是为了诛灭仇敌。纵使那个叫“余萱”的女孩已把灵魂植入她的心里,也无法动摇她的执念。
此后,她只为仇恨而活。
作者有话要说: 只剩10章了,从今天起双更,早更完我就省心了。
我只想通过这个番外简单透视一下南梁被侯景之乱弄得灭国的原因,所谓文恬武嬉……打住,那是学术范围的事了。不过侯景之乱确实是一件重要转折的事件,那之后,三国中最强大的梁国基本覆灭,后来的陈国远远不能与之相比,而西魏—北周则夺得了大片土地,趁势崛起,统一之路也慢慢开启……
☆、番外4 男儿何不带吴钩
(一)父亲
我叫毗贺突,是西魏大冢宰宇文泰的第五子。
我出生时正逢乱世,东魏与西魏两厢对峙,交兵正盛,烽烟不息,战乱频仍。
父亲有雄才大略。当初贺拔岳被侯莫陈悦谋害,他临危受命,从夏州赶赴关中,收敛贺拔岳余部,保存住这一脉微弱的力量,断了高欢吞并关中的妄想。而后,他又苦心经营,剿灭侯莫陈悦,迎接孝武帝入关,建立了西魏政权,与高欢对峙,但实力远不如高欢。
初期与高欢的对峙中,父亲败多胜少,经潼关、邙山两战之败后,原有的武川军士已折损大半,无奈之下,父亲只得与关中汉族大家合作,广招关陇豪右,充实军旅,培植一个新的权力集团。功业草创之际虽有诸多艰险,但有良臣武将的辅佐,父亲终于在关中稳稳扎根,当初贺拔岳的残部经过父亲的经营,已从涓涓细流变为汹涌大江,势力强大得不容高欢小觑了。
所以高欢几次举倾国之兵前来,却都止步与关中天险,始终不能奈何西魏,最终他饮恨玉璧,撒手归天。
而父亲依然年富力强,侯景之乱时,他观望时机,不仅夺得了汉中、巴蜀、雍荆等富庶之地,疆域大大扩展,还扶植了萧詧建立后梁,这个傀儡政权,以做南窥之用。而高欢之子高澄却只得淮南一处,梁朝更是在这场战乱中灰飞烟灭,由陈朝取而代之。可以说,经此一役,西魏获得了与东魏长期对峙的资本。而在两家分别变为周国和齐国之后,这种对峙还会一直延续着。
(二)四哥
我是一个庶子,上面又有四位哥哥,纵使生于王公将相之家,对家族权力也不敢丝毫非分之想。既然入不能为相,那么,作为一个男儿,在乱世中树立功业的唯一道路就是驰骋沙场。我确实也把我的一生都放在了战场上。
我与四哥宇文邕从小被寄养在李贤家里,一起长大,又一起在国子监受业,感情十分亲厚——至少我是这么认为。虽然相处多年,但我一直没认清四哥是个怎样的人,他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我无从猜得他内心的想法,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所以多年后他成了皇帝,虽受制于宇文护,我却仍相信他有朝一日能匡清政局。也正因为此,即使效力于堂兄宇文护麾下,我的心却是一直向着四哥。
四哥是我最敬重的哥哥,纵使一生为他驱驰,我也心甘情愿,可是,我总觉得,四哥对我的感情却不那么纯粹,也难怪,一个帝王必有种种复杂的利益考量,怎么可能有单纯的感情呢?
但我欣慰的是,纵使豆罗突百般构陷,四哥却一直信任我,这份生死相托之情,就足够我为他倾尽一生之力,我愿为他,为了宇文家族,洒尽一生热血……
(三)我
虽然我是一个庶子,虽然我的母亲并不显贵,但父亲对我仍很是喜爱。每次看到雄俊的杂色马,父亲总会自豪地说:“此我儿马也!”随即会命人把骏马送到我的府上。
我确实喜欢杂色马,因为它颜色殊异,混在军伍之中,很容易分辨。而我也正想成为一匹与众不同的杂色马,于乱世中脱颖而出,在战场上建立令人炫目的赫赫武功,博个不朽威名,我要让世人知道,我和宇文氏的其他子弟,是不一样的。
其实,比起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我确实更向往激荡人心的铁血沙场,那里是真刀实剑的搏击,没有那么多阴谋算计,比的是真正的武略、智谋和胆气,那才是我建立功业的地方。所以我才会把一生都放在这里。
在我此后生涯里,也确实遇到了让我真心敬服的对手——段韶、斛律光、高长恭。尤其是高长恭,我和他的境遇何其相似,我们同为王公,却都无心于权力,只想在疆场上快意纵马,一决生死!有这么个精彩的对手,虽然对周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但于我个人来说,实在是一大幸事。我想,如若我们不是对手,必定能成为彼此赏识的好兄弟。
只是,我没想到,我和高长恭的结局都如此相似,都因功高震主,被皇帝逼杀,也许这就是一切王公宿将的命运吧。
有时命运真是一个令人无奈的东西,任你怎么挣扎,也无力摆脱,纵使贵为皇帝,也不得不受制于天命。
我这一生,胜过败过,快意过,也失落过,但我平齐灭胡,已实现平生夙愿,虽死无悔。只是对那个人,我终究是内心有愧,至死都不能直面她。
若说我此生负了一个人,那也就是她了。
(四)萧镜云
我是个武臣,对于男女之情,其实不甚在意,所以当豆罗突一心想将邵陵郡主收纳入怀时,我问都没问。
父亲已为我择好妻子,大将军豆卢宁之女豆卢氏。对于这场刻意安排,掺满利益算计的婚姻,我没有心动的感觉。对于妻子,也只能做到敬重,却谈不上爱。
人们常说北朝女子豪放不羁,南朝女子温婉如水。所以我更偏爱北朝女子。在我看来,柔弱不堪的南朝女子是不适合这个乱世的,她们就像脆弱精美的瓷器,碰不得摔不得,这样的女子,不是我想要的。
我对南朝女子一直持这样的态度,一直未有转变,直到我遇到萧镜云。
那个女孩,瘦弱的宛若天边薄云,水岸纤草,在西魏军虎狼一般的围伺窥觑时,竟有勇气跳河自绝,实在让我惊讶了一番。要知道,当西魏军攻破江陵时,连她皇叔萧绎都是骑着白马,屈膝请降。而她堂兄萧詧更是为了苟且偷生,不惜屈尊投靠西魏,引敌国之兵去攻打梁国。我父亲虽利用他,但内心实在瞧不起他……我本以为南朝人都如萧绎萧詧一般软弱无能,没有骨气。
而她一个弱质女流,面对敌军的侮辱,没有哭泣,没有嘶喊,却只是铁了心想要自尽,我没有想到养在深宫里的皇室贵女能有这样的勇气和骨气,所以凭着这一点,我救了她。
其实我想看看,她自尽的选择是逞一时之勇,还是本性使然。我真有些好奇,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能不能在家国破灭,亲人尽丧时顽强的活下去。
所以,虽然豆罗突口口声声要收纳萧镜云,我却没有如他所愿。反而让人散布萧镜云已死的消息,暗地里派人把她送往苏尚书家里。苏家是汉族高门,应该不会薄待她。
那次一别,就是两年,期间,我没刻意去问过她的消息,但却不曾忘了她,那个外表倔强内心柔弱的女孩,是第一个让我砰然心动的女子——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五)遗憾
两年后的陌上相逢,来得突然,却让我惊喜。我高兴的是,萧镜云她过得不错,但无法释怀的是,她似乎并不快乐。这也难怪,灭国之痛,对于每一个皇家女儿来说,都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
而后,我探到了苏家小姐郊外踏青的时间,所以我总能遇上萧镜云。那个女孩依旧孤傲倔强,每次看到我,总是冷着脸,但眼神却复杂难辨,也许,她一直忌恨我吧,我毕竟是她的敌家。
但她越是疏离,我反而越想探知。思虑良久后,我决定把她从苏家要过来,收为妾室——纳一个妾,这对一个王公来说算不上什么事。我四哥不也纳了从江陵俘来的李氏为妾吗?而且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萧镜云的真实身份,父亲必不会反对。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
没想到豆罗突还是盯上了她。我虽能阻拦六弟娶萧镜云,却再也不能纳她为妾。若是如此,六弟必会更加忌恨我,我不想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兄弟不睦。
只是没想到,我这一次放手,竟是永远的错过。日后,她竟成了我的皇嫂。
我更没想到,她心里惦念的人,竟一直是我。
也罢,我这一生,注定是为战场而生,男女情爱于我来说,也许是个奢侈品,哪怕我是个王公,也没有选择爱人的自由。
我想,我这一生,只为战场而生,只为周国而活。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出齐王那种英姿神采,好捉急……
☆、枯等
宣政元年六月十日,宇文赟封王妃普六茹丽华为皇后。
七月二十七日,宇文赟擢升普六茹坚为上柱国,领大司马,不久升任为朝廷四辅之一——大前疑。
第二年,即大成元年正月一日,宇文赟下诏搜罗天下美貌女子,充塞后宫,命令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准出嫁。
正月二十六日,宇文赟封皇子宇文阐为太子。
二月二日,宇文赟下诏将洛阳升格为东京,征集山东各州民夫修筑洛阳宫,每天保持四万人。
二月中旬,曾向先帝宇文邕举报过宇文赟过失的官员王轨、宇文孝伯都被诛杀。不久,宇文神举也被毒死。至此,先帝宇文邕的亲信都被清除。
二月二十日,宇文赟传位于皇子宇文阐,自封为太上皇,称天元皇帝,尊普六茹丽华为天元皇太后,改元大象。
七月二十三日,宇文赟封皇帝宇文阐生母朱满月为天皇后,封贵妃元乐尚为天右皇后,封德妃陈月仪为天左皇后。
太上皇宇文赟恣意享乐,不理朝政,冤杀功臣,搜罗天下美女,日夜赏歌舞杂耍,笙歌达旦。又大兴土木,兴建宫室,疲敝民力。
国运转衰,民怨沸腾,宇文赟的民望一落千丈。而与此同时大司马普六茹坚则依旧暗中积蓄力量。
事情还是按着历史大势一脉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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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阳光依旧酷热,我在藏绿园中那棵大柳树下纳凉,一时有些倦怠,昏昏欲睡。
“娘——娘——”一声甜甜的呼唤响起,我的睡意瞬间被冲散,刚抬眼,就见一个粉衣小女孩拿着一个竹蜻蜓跑过来,直扑到我怀里。
“吉儿。”我笑了笑,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把她揽入怀里。
“娘,这蜻蜓好不好看?”吉儿问道。
“好看,吉儿编的都好看!”
独孤吉大眼睛一眨,欢快的笑出声来。
这个小女孩独孤吉其实正是云絮的儿子宇文寄,一年前,云絮在临危之际将宇文寄托付于我,我把他接到家中,就当亲生孩子抚养。我怕人怀疑,遂把他当成女孩来养,连名字都改作独孤吉。虽然俗了点,但能保他一生平安都好。
吉儿很听话,乃至于我让他叫我“娘亲”,他都痛快答应。左邻右舍见了他,还以为真是我和独孤伽陵生的女儿。他们也知道独孤伽陵失踪两年,都可怜我们这孤儿寡母,平时多有照顾。
唯一起疑的是普六茹坚和苏威。他们当然知道吉儿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普六茹坚似乎很怀疑吉儿的身份,但也没有多问。而苏威只以为吉儿是我捡回来的孤儿,我也不做解释。他来我家里多次,每次都有意无意地劝我改嫁,而我总是笑着拒绝。
我相信二哥一定会回来。
“娘,娘,你怎么哭了?”吉儿从我怀里挣扎了几下,小脸有些恐慌,他伸出小手来抹去我眼角的泪痕。
“又让吉儿见笑了,娘以后会听话。”我忍住眼泪,笑道。
“娘亲乖!”吉儿撅起小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娘亲,吉儿猜,你是想我母妃了,是不是?”
提到云絮,我的心仿佛被利箭一刺,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云絮,如今你看到宇文寄生活的这么快乐,是不是也会安心了?
“云絮……”我哽咽地哭出声来。
“娘亲又不乖了!”吉儿皱起小脸,低声斥道,“娘亲,我母妃是去找我父皇了,他们早晚会回来!对不对?”
“是,是,你爹爹一定会回来。”我忍住泪水,强笑着回答,“吉儿,记住你爹爹的名字叫独孤伽陵,知道吗?”
“独孤伽陵就是我爹爹,我记住了。但他在哪里?爹爹也和我父皇一样,出去打仗了吗?他一定会回来,是不是?”吉儿又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是,是,吉儿!”我的眼睛又酸胀起来,眯起眼睛,我笑着许诺道,“你爹爹一定会回来!”
吉儿笑着,挣脱我的怀抱跑了出去。
“二哥,你一定会回来。”看着吉儿的背影,我喃喃默念着。
如今距离独孤伽陵失踪,已有两年。期间,幽州变民首领卢昌期曾发动叛乱,占领范阳,主张迎接齐国流亡政府皇帝高绍义回来。宇文神举大败起义军,擒斩卢昌期,高绍义遂又退回突厥汗国。
可是我依旧没有独孤伽陵的消息。
但我依旧可以等。
王宝钏苦守寒窑,一等薛平贵就等了十八年。我还年轻,我才等了两年,我才二十六岁,我还可以等很久,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二哥,如今你到底在哪里?
和吉儿孤苦度日,虽然清苦了点,但也能图个清静,苏威和大嫂也常来看我,甚至一度被我排斥在外的普六茹坚也不以为意,总是和独孤伽罗来慰问我们母女。我也常向他们打探独孤伽陵的消息。可是仍没有任何讯息。
如果是这样的清苦日子,我依旧能坚守。可是命运都不愿让我过得太平静。
半年后,也就是大象二年正月,太上皇宇文赟一直诏书召我入宫。
万般无奈,我只得把吉儿寄养在苏威家里,才奉旨入宫。
我素与云絮亲厚,宇文赟早晚不会放过我。
这时,距离独孤伽陵失踪已有两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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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正武殿弥散着浓郁糜烂的香气和酒气,舞女刚退下去,大殿一时空敞了很多。
二十二岁的宇文赟身着冕服,坐在上首,簇拥在他身边的是三位皇后,唯有天元皇后普六茹丽华远远端坐在一隅,不与他亲昵。
“臣妇苏氏叩见陛下。” 我立在殿中,对着宇文赟扣头行礼。
“苏夫人免礼。”宇文赟慵懒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七分倨傲。
我连忙起身。
宇文赟正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他如今瘦削很多,脸颊青黑,双目浑浊。似是昼夜饮酒作乐,虚耗身体所致。
我只打量了他一眼,就不敢抬头再看。都说宇文赟喜怒无常,动辄对人施以重罚,我不管触其逆鳞。
宇文赟打量了我半晌,才沉沉开口:
“八年前阎氏寿宴上,苏夫人惊鸿一舞,惊艳四座,连朕六叔都为之倾倒。不知今日,苏夫人可否为朕舞上一舞?”
我不由一惊,没想到他还想着八年前的事,他召我进宫竟是为了观舞。
说实话,我心里万分不情愿:一是我现在是独孤伽陵的妻子,是朝臣命妇,怎能沦为舞姬之流,靠跳舞来取悦皇帝?二是我更不愿以舞取悦于逼死云絮的凶手。三是独孤伽陵如今流落在外,生死未卜,我哪有心情为他人跳舞?
云絮就是被他活活逼死的,我强忍住心头愤恨,但并没有领旨。
宇文赟有些不悦,冷冷开口:“苏夫人难道想抗旨不尊?”
我心头一寒,正欲开口谢罪,哪知一个女子蓦然开口:
“陛下且慢,臣妾认为此举不妥。”
她话语凛凛,掷地有声,措辞虽恭谨,但态度却不卑不亢。我抬头一瞥,那人正是丽华。
“你又多管闲事!朕观赏歌舞,也要你来准许吗?”宇文赟勃然变色,厉声大斥。
“陛下请听臣妾一言,”丽华依旧面色如常,从容不迫,“宇文倾将军是前朝重臣,苏夫人也是朝廷命妇。怎可与倡优混为一潭,为陛下作舞取乐?这样有违礼制,会使朝纲混乱,诸官离心,令陛下失去公望!臣妾斗胆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砰——”我这边正为丽华悬心,那边已传来一声闷响,宇文赟随手捡起一个酒樽,猛地掷在丽华的面门,瞬时血流如注。
“贱妇!你仗着你父亲是大前疑,位高权重,就对朕横加指摘?朕所作所为,岂是你能管的着的?”
丽华闻言,依旧举止如常,起身走到堂下,郑重下拜:
“陛下,臣妾虽不敢插手朝中之事。但臣妾是后宫之主,专司妃嫔命妇之事,此番并不逾权。苏夫人是朝廷命妇,不可沦为供陛下取乐的倡优之流。臣妾身为皇后,有责规劝陛下的失仪之举,纵然碎首,也要力谏!以维护皇室威严,陛下声望!”
“哗——”宇文赟猛地踹翻身前桌案,指着丽华鼻尖大骂:“贱妇,你愈加无法无天,我一定要屠灭你们全家!”
闻言,我全身都冒出冷汗,连忙请罪:“陛下恕罪,臣妇愿为陛下一舞!”我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请陛下不要怪罪天元皇后!”
一声又一声,我的头重重扣在冰冷的地面上。此生从未如此卑躬屈膝过,还是屈服于一个我深深厌恶的皇帝。面对暴虐无道之主,我不能以命力争,只有低下头来。强忍住内心翻滚的恶心感,连连请罪。
此番不能顾惜颜面了,我不能让丽华因我负罪。
而且为了独孤伽陵,我也得保住一条命,等到他回来。
还有吉儿,我答应云絮要照顾好他。
见皇帝震怒,他身边的其他三位皇后也忙跪下为丽华请罪。
宇文赟铁青着脸,僵立半天,才勉强开口:“好。朕且先饶过她。苏夫人速去准备,若不能使朕开心,朕会将你和天元皇后一起责罚!”
“谢陛下!”我松了一口气,重重叩首。
再回到正武殿时,我已换上了一套轻盈的纱衣。
四下管弦声一起,我展出手臂,缓缓起舞。如今云絮已不在,再也无人能为我奏出《赛马》一曲。宫女们奏出的乐音柔靡轻软,没有一点豪放的劲力,其实根本不适合我那支舞。但为了迎合皇帝,我不得不改变路数。
我将刚硬的步伐和动作变得轻和柔软,原本扭动腰肢策马驰骋的动作仿佛已如安抚马驹一般温柔,原本大开大合的步伐也变得曲折回环,婉转多变,如同踩在云朵上一般轻盈不定。加之我穿了一件轻质纱衣,衣袂随着身形的扭转上下漂浮,仿佛真如在云端起舞,梦幻而不真实。我还特意回想着电视里杨丽萍的《云南印象》一舞,在手臂上加了很多柔化的动作,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至少能与这软绵绵的曲子配合到一起。总之,一个本来豪放爽利的赛马舞被我硬生生跳成了一个温婉柔和的牧羊舞。
乐音乍停,我又俯身行礼,也不知能否令宇文赟满意。
我和丽华的生死可都系在他身上。
宇文赟支起下巴,眯着眼出神良久,才悠悠开口:
“苏夫人,你以后就留在宫中为朕跳舞吧。”
“陛下!”我和丽华同时惊声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不出小孩子的天真可爱的感觉,诶
看吧,小时候逞强跳舞埋下隐患了吧。另外有问题要请教大家,不知道大臣的老婆拜见皇上时自称什么,于是我就傻了吧唧的用了“臣妇”,还有臣下对太上皇要怎么称呼啊。谁知道麻烦告诉我一声啊,小生我在此先谢过了!
另,历史上宇文赟其实很不喜欢杨丽华,但杨丽华为人端庄谨重,总是叫他挑不出毛病来。丽华很可怜。
☆、绝舞
大象二年三月,皇帝宇文赟与后妃、宗亲齐聚正武殿赏舞。
七个巴掌大的金盘围成一圈,摆在殿中,组成一个莲花的图案。那金盘闪着金黄的色泽,中心还透着赤红,宛如莲心一般。
年轻的皇帝斜着身子倚在御座上,四周簇拥着六七个美貌嫔妃,唯有天元皇后普六茹丽华冷冷坐在一边。
大殿周围,有诸位王公围坐两侧,皇叔辈的有宇文招、宇文纯、宇文盛、宇文达等,还有皇弟宇文赞等,其余就是宗室远亲。
殿中人虽多,但却显得格外冷寂,除了皇帝,所有人都一瞬不瞬地盯着殿中起舞的女子,神情紧张,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宇文赟嘴角带着迷蒙的笑意,目光飘飘忽忽落在那女子身上,似乎在欣赏一个满意的杰作。
令他们心悸的不是那女子的舞姿有多么柔美曼妙,而是那七个赤红的金盘下,有红红的炭火在燃烧。
脚尖传来尖锐炽热的触感,仿佛一根被烧得通红的银针骤然刺入骨头,我提着一口气,强忍住那揪心的灼痛,脚尖在七个金盘上飞速轻点,左右腾挪,一带而过,仿佛一只蜻蜓在水面轻轻撩过。
脚下的灼热痛感让我腿上的皮肤都紧紧绷起,几乎要挣裂开来,脚尖与金盘接触的部位几乎要烫出一朵朵油花,灼热感宛如一条条伶俐的小火蛇般,从我脚底窜入,蔓延到身体每一寸角落,刺痛着每一处神经。
我咬着牙,连连吸了好几口寒气,但脸上仍然保持着优雅从容的笑容,腰肢婉转,手臂轻柔,整个身体仿佛化为一条无可攀附的藤蔓,被微风吹得四处飘荡,在七个金盘上灵活地游移。
宇文赟的要求越来越变态,不仅把我留在宫中,让我夜夜为他作舞取乐,而且还不断变换口味。他让宫人特意打制七个金盘,用炭火烧到灼烫,让我踩在盘上起舞,以求舞步轻盈,身形飘婉不定。
他以苏家上下的性命相胁,我又怎能不承命?
脚尖已被金盘烫的麻木,我坚持不住,嘴里发出一丝|呻|吟,脸上的笑容也破碎开来。
“砰!”宇文赟猛地把手中杯盏丢掷于地,怒气溢了满脸。
我正小心翼翼地移着舞步,被这声音一惊,身形一抖,脚掌一下子落在金盘上。
“啊!”剧烈的疼痛骤然窜入脚心,我忍不住嘶叫出声。
仿佛有烈火猛地裹上我的脚,整个脚底皮肤被金盘一烫,痛得好像血肉被生生揭下来一般。我忙抽出脚,哪料那金盘被不小心踢翻,我身子也跌倒在地,赤红的炭火一下子烙在我的腿上。
周围的宗亲都强忍住惊呼,微微叹气,连连摇头。
“放肆!竟敢扰朕雅兴,拖下去重打二十杖!”宇文赟勃然大怒,厉声下令。
“陛下,不可!苏夫人一介女子,怎能忍受棍棒之苦?何况金盘灼烫,谁能保证万无一失?请陛下从轻处置。”
我跌在地上,冷眼看着丽华匍匐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把天元皇后拖下去,一并重打二十杖!”宇文赟拂袖而起,满脸厌恶。
“陛下,不可!”
“陛下,不可!”
宇文纯、宇文招纷纷离席,都为丽华求情。
“放肆!你们敢忤逆朕的旨意,为这个贱人求情?谁若再敢劝谏,与她同罪,共领二十杖!”
诸王立即噤声,四下死一般沉寂。
我被侍从拖出去,狠狠抛在长木凳上,一下又一下数着重重砸在身上的木杖,脚下似乎还有火焰在燃烧,皮肤也绽裂开来,疼的几乎麻木,脑子也一阵恍惚。
在晕过去之前,我轻轻笑道:“云絮,你先走一步,倒是比我幸运多了。你如今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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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药粉匀匀洒在伤处,腿上和脚下仍蔓延着酥麻刺骨的痛意,宛如百蚁噬骨。药粉融进血肉里,传递的是冰冷尖锐的刺痛感,而那金盘和炭火留下的灼烫感还没有褪去,体内仿佛燃着火苗,与药粉带来的凉意两相较量,寒热相对,冰火交加,我疼得又要昏迷。
然而木杖在背部留下的伤痕又伺机作势,仿佛群蛇撕咬,扯着我的皮肉,咬着我的血骨。
水儿一边帮我伤着药,一边泪水涟涟。
“夫人,夫人!”她哭着唤道,“陛下他怎能这样残忍?”
看她那细致的眉眼,我又一阵恍惚,云絮的脸又朦胧地映在眼前,我伸出手去触碰,结果手心一片冰凉。
眼前的幻象轰然破碎,我叹口气,轻轻抹去水儿脸上的泪珠,强笑道:“好姐姐,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