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身边那个叫‘吉儿’的女孩呢?”杨坚眯起眼睛,突然问道。
仿佛有冰水从头顶泼下,将我浑身冻得僵冷,我哪料到他话锋会转到这里,毫无防备,而他正眯眼笑着,把我的表情一丝不漏的纳入眼底。
他只说是“我身边的女孩”,而没有说是“我女儿”,说明他一直在怀疑吉儿的身份!也难怪,吉儿已经快要八岁了,我和独孤伽陵怎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我很后悔自己的大意,以杨坚不留隐患的行事作风,若他得知吉儿的真实身份,恐怕会大祸临头。
斟酌了半天,我才勉强开口:“义兄是说我捡来的那个女孩吗?我大哥苏威带着她一起回老家了,顺便帮她寻寻亲生父母……”
我只得继续编着拙劣的谎言。
“哦,”他淡淡笑了笑,似乎也没怎么怀疑,我正要松口气,哪知他又开口:“那个女孩倒是很像一个人。宇凉,当年有一件事很奇怪,我还一直想问你。宣政元年云香阁那场大火实在蹊跷,都说云贵人和小皇子一起丧生火海,可我后来派人查勘,并没有小孩的遗骸……”
勉力维持的谎言轰然破碎,我全身上下,从头顶到脚下,无一处不冒着寒气,只觉全身血液逆流至头顶,嘴唇干裂,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将头深深埋下,不敢让杨坚看到我的脸。
原来他早就猜到了!
仇人的孩子,宇文邕的血脉,正宗的皇裔,还是男孩,他绝不会放过!
怎么办?我攥紧双手,里面已满是冷汗。
深吸了口气,我才勉强开口:“当初云絮的事是义兄一手经办的,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个中细节,我怎会知道呢?
他绷紧脸审视我良久,才放缓神情,拍拍我的肩,笑道:“也是。陈年旧事了,不问也罢。”
独孤伽陵已在身边看了很久,脸上虽带着惊疑,但又几分了然,他恐怕也猜出个七八分了。
“二弟,你也过来坐!”他这才想起独孤伽陵还站在一旁。
独孤伽陵坐在杨坚右手侧。
“二弟,有一件事,我想在年前处理好。就是代王和滕王,他们——我想交给你出处理,如何?”
代王和滕王?我细细一想,旋即明白这件任务意味着什么了,原来杨坚的屠刀还没有放下。
二哥会接受这份任务,为他开脱血淋淋的帝业吗?代王和滕王与他并无仇怨,他会如杨坚一般冷血吗?
我不由得去看他的脸。
他面上没有露出情绪,还是一脸淡漠,嘴唇翕动了几下,仍是没有说话。
杨坚目光一凛,像两把寒剑一般直逼过去:“二弟,你还没有下定决心?我们早就与宇文氏决裂了,你怎么还是摇摆不定?”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稍稍放缓神色,“你知道,我现在是骑虎难下,我比谁都需要你的支持。你本就是独孤公的亲子,如若你都不站在我这边,怎能让众人望服,天下归心呢?二弟,义兄我现在的处境很艰难!”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语气虽和缓,但却绵里藏针,他是在想用宇文氏亲王的鲜血作祭,逼独孤伽陵与宇文氏彻底决裂。
“义兄,”独孤伽陵淡淡一笑,情绪仍藏而不露,“难道你还怀疑我的心意么?宇文邕的恩情我早就还尽了。他派我去突厥一事,已斩断了我和他之间的所有恩义。我既然跟随韦公赤心平叛,我的选择,义兄你还不明白?”
他的话如蜻蜓点水,暧昧不明,但杨坚肯定也明了了。
“好,好。有二弟支持,何愁大事不定?”杨坚朗声一笑,竟没有再提代王滕王一事。
“代王滕王的事,我愿为义兄分忧。”独孤伽陵淡淡开口。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竟然主动请命。难道是想用行动向杨坚表忠心么?
心中隐隐作痛,我们三个原先是多么情深意厚,如今杨坚怎么连他都怀疑起来?
果然是人心难测,尤其是一个即将称帝之人。
“你看看我,竟说起这些闲事了,今天叫你们夫妻来,就是要共度腊日的。夫人,叫人立刻布席。”杨坚对着独孤伽陵吩咐道。
这顿家宴,虽满盘珍馐,但我却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及至落日时,终于把这一天熬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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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躺在床上,我念及白日之事,辗转难眠。
“有心事?”独孤伽陵抓住我的手,问道。
“二哥,你为何主动要求去处理代王一事?”我不禁问道。
宇文氏宗亲几乎被杨坚清剿一空,这条路上,流的血太多了,我不想让着血腥沾到二哥手上。
我不想看他变成一个心肠冷酷之人。
他仰躺着,双目微微阖起,轻叹口气:“宇凉,你知道么?义兄他在怀疑我,我必须让他放心。”
我心头一痛,何至如此啊?如果连独孤伽陵都不能相信,杨坚他还能相信谁?
闭紧眼睛,我一时无话。
“宇凉,告诉我,那个‘吉儿’是不是云贵人的孩子?”独孤伽陵突然问道。
心头一空,万念俱灰,连独孤伽陵都已猜透,杨坚他会猜不透吗?
他不会放下这个隐患。
我闭紧双眼,泪水从两颊无声滚落。云絮,没想到连你这唯一的嘱托,我都可能做不到。
看着我的反应,独孤伽陵已经了然,把我搂到怀里,轻轻安慰道:“别哭,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我答应云絮一定要护好宇文寄,我只怕义兄不放过他。”
他闻言沉默良久,才淡淡开口:
“放心,有我呢。以后我不会让你为任何事担惊受怕。”
他拍拍我的背,把我搂得更紧。
我抹掉眼泪,笑着应了一声。
帘外烛火依旧在幽幽跳荡,燎炉中的炭火已在烧灼着,这腊月寒天虽冷,但家里却依旧温暖人心。
如今独孤伽陵已经平安回来,我再也不用为他牵念了。
他好像还没有睡,我推了推他,想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不料他的手臂反而箍得更紧。
他身上也渐渐热了起来,仿佛在发生某种不可察觉的变化。
“宇凉。“他低下头,唤了一声,喉头有些沙哑。
我立即明白他这是什么暗示了。
我们已经分开三年了,如今紧紧相拥,还宛如一梦。但他身上的温度却是那么真切可感。
不等我开口,他已放下帐帘,里面又是漆黑一片。
他吻了吻我的额角,低声开口:“给我生个孩子吧,我们……也该有个孩子了……”
是啊,已经九年了,我们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抱住他。
寒夜寂寂,炉火燎燎,一切都虚渺迷幻,只有这个温暖的怀抱是真实的存在。
就把一切忧惧都先搁置吧,我们这九年,聚少离多,应该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才是。
我笑了笑,抱紧他,吻上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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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杨坚下令诛杀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及其所有儿子。
次年二月四日,杨坚设立隋国政府,自称隋王。
二月十四日,杨坚接受禅代,登基称帝,改元开皇,一个崭新的朝代“隋”由此开启。
至此,从557到581年,存续了二十四年的北周帝国,终于灭亡。
宇文邕登基至亲政等了十三年,积蓄了三年国力,终于用一年半的时间消灭北齐。而仅仅四年后,统一北方的周国就宣告灭亡。此后,中国就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自五胡乱华开始至今,经历了三百多年的时间,北方政权终于又从少数民族回到了汉族手中。
自此,华夏大地将结束分裂的历史,逐步迈上统一的进程。
这一天,并不遥远。
☆、治罪
早春的空气还萦绕着冬日的寒气,微风拂过面颊,那是一种清新又冰冷的感觉,长安城外的郊野也覆上层层绿意,春风一过,万物萌生。
然而,我心里焦急如火烹油煎,只是狠命的催着马前行。
“驾——驾——”顾不得马儿疼痛,皮鞭在马屁股上连连抽了几下,马儿便冲破冷气,直窜入郊野里。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我终于在长安通往武功县的大道下拦下那人。
独孤伽陵穿着一身骑装,端坐在马上,面无表情,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追来,他身后跟着三四个随从人员,也都骑着马,而他右手边的人,却是杨素。
“苏夫人,你也和我一样,给伽陵兄送行来了?”杨素挑了挑眉毛,懒懒开口,语气轻松愉悦。
我没空搭理他,只是望向独孤伽陵,急促开口:“二哥,你答应我,要救吉儿的。为何今番是你去武功县,是陛下要你诛杀吉儿,对不对?”
独孤伽陵揽住缰绳,淡淡看了我一眼:“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多问?”
“陛下他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我咬住牙,心里又急又痛,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而让我痛心的是,奉命去武功诛杀吉儿的竟然是独孤伽陵!
“我求你,放过他一命!我会好好教导他,绝不会让他对新朝存有异心。宇文寄已经死了,吉儿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他不会危害朝廷的。”眼下我无计可施,只能想到阻拦他这一个办法。
“宇凉,皇命不可违,你让开。”独孤伽陵皱皱眉,似乎已失去耐性。
“二哥,求你!放过吉儿,他只是个孩子,能懂什么?这些恩怨与他无关。”
“求你!”
“求你!”
我的哀求软弱无力,仿佛又回到那时劝杨坚不要逼杀云絮的那一刻,那晚,纵使我如何哀求,都没能救云絮的命。因为杨坚是按照宇文赟的旨意办事。
而如今独孤伽陵是按照杨坚的旨意办事,他若不徇私情,我怎么哀求都没有用。
独孤伽陵微微阖目,内心也很挣扎,半晌,他突然睁开眼,然后猛地一扬马鞭,就从我身边冲了过去。
还未及我反应过来,他的随从也跟着冲了出去。
骏马卷起的急流猛地吹过我的脸,我连忙调转马头,纵马追了上去,而身后的杨素也跟了上来。
“那是公事!你别胡闹!”他赶至我身边厉声呵斥。
我管他公事私事,我只是不能让吉儿受伤。杨坚为了巩固政权,大肆清洗宇文氏皇族,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已经没有一点恩义可言。纵使它打着公事的幌子,也掩盖不了那罪恶动机。
我也不看他,只是死命先前追去,只有拦下他,拖住一段时间,也许我就有机会转圜,我可以先把吉儿藏到别处,躲一阵是一阵。
迅冷的空气扑在我脸上,皮肤就像被寒刃割开一般疼痛,我没命的催着马狂奔,马上就能追上独孤伽陵。
前面的马突然放慢速度,独孤伽陵勒住马回过身来,我心中大喜:他是回心转意了。
然而我想错了。
他瞥了我一眼,而后目光一凛,取下马上弓箭就对我的坐骑一射!
马儿吃痛一嘶,颓然倒地,我也被甩下马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看也不看我,就绝尘而去,只余哒哒的马蹄声沿着地面传来。
我仰面躺在冰冷而又鲜嫩的草地上,看着郊野上抽芽的嫩柳,心头却一片荒芜,绝望像一个无底洞一般将我吞噬。
云絮——
愣愣地瞅着苍白的天空,我只觉手足冰冷,绝望和愧悔如野草一般在心中疯狂滋长。
对不起。我竟无法保全你的孩子。他的皇子身份没让他享受过几天的温情和荣宠,反而带来无尽的灾祸和苦难。
最恨生在帝王家,无情莫过帝王心。
我只是没想到,二哥竟也会变得这般冷血无情?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么?
泪已干了,我依旧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一阵哒哒的马蹄响起,由远及近,那人骑着马赶到我身边,翻身下来。
我看也不看。
他不说话,只是把我甩上马背,攥住缰绳的那一刻,我浑身一激灵,双腿一夹马腹就欲窜出去。
奈何杨素死死钳住马头,我动弹不得半分。
“别拦我。”我放软语气,近乎哀求。
他冷冷看着我,肃声开口:“不要去追!”
我颓然坐在马上,彻底绝望。
他环顾一下四周,而后翻身上马,在我耳边低声开口:“你仔细想想,若是换做别人去做此事,宇文寄还有活路吗?”
平平的一句话确如一个石子在我死寂的心湖上砸出涟漪,春风一过,我心头枯寂的荒野似乎有绿意滋生。
我蓦地回头,开口:“你的意思是——”
杨素嘴角一翘,脸上铺展出轻松的笑意:“陛下已经几年没见过宇文寄,那孩子长什么样,他并不清楚。”
心中突然裂开一隙,一丝光明透了进来,绝望和黑暗被渐渐驱散。
然而,只是片刻,这光芒就黯淡下去。
我苦涩一笑,摇摇头:“就算是别人的孩子也是一条命,我了解独孤伽陵,他不会那么做——”
“他不会狠不下心。”杨素断然开口,“否则陛下要的可就是他的命了。孰轻孰重,他应该明白。”
我沉默半晌,心头很不是滋味。撇开道义,我真希望二哥能狠下心来,这样就是个两全之策。可别人的孩子也是生命啊,这样真的好么?
心头犹压着一股郁气,我沉闷的看不到出路。
“你不明白,男人的心远比你想象的要硬。”杨素轻轻感慨道,“我先送你回去。放心,独孤伽陵已和我商量好,到时我会接应他,把宇文寄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知道。”
说罢,他无视掉我脸上的讶然表情,调转马头,就向长安城奔去。
如今,也只能默默等待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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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从三月一直等到了六月,从春天等到夏天,期间发生了很多令我震惊的事。
首先是,杨坚又下令诛杀了一大批宇文氏宗亲:宇文贞、宇文赞、宇文允、宇文兑、宇文虫、宇文衍等十三位王公……不久又害死北周废帝宇文阐。至此,除了宇文寄,北周四任皇帝的子嗣几乎被屠戮殆尽。
而后,杨坚征召我哥哥苏威任太子少保,不久又兼任纳言和度支尚书,一夜之间,苏威从一个无官衔的平头公爵跃升为掌管国家机要的重臣。而我侄儿苏夔,竟也被拜为鸿胪少卿。
我惊讶的是,哥哥他居然同意出仕了。难道他前番一直隐居不仕,就是为了积攒声名,等待一个真正使他施展政见的治世明主,而杨坚恰恰就是这样的人?苏威心里如何作想,我无从揣测。
三是,杨坚下诏为独孤信平反,追赠其为赠太师、上柱国、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追封赵国公,邑一万户,谥曰景。我二哥的夙愿终于达成。
前番宇文赟贪|淫yin|暴|虐,刻薄寡恩,宇文氏集团人心尽丧,杨坚掌权后努力革除积弊,重整朝政,使得天下归心。至此,贺拔胜集团对宇文氏集团的反攻获得完胜,五十年来,关陇集团内部的矛盾与恩怨终于做了彻底的清算和了断。
眼下,只需杀掉宇文寄,杨坚就可以清除一切隐患,高枕无忧了。
我在家中苦苦守候,望眼欲穿,然而我的担忧最终演化为最糟糕的一种情况。杨坚的冷酷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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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杨素火急火燎地找到我家中,神色焦败。
看到他那副表情,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他向来比独孤伽陵还要淡定,此番这副表情,定是出大事了。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承接最糟的消息。
他面色焦苦,又是悔痛,又是无奈,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他那样,我心里反倒是出奇的平静,淡淡一笑,问道:“宇文寄还好吧。”
他微微一愣,叹声开口:“他被我安置好了,没有大碍,关键是独孤伽陵他,被陛下下狱了,不久就会治罪。我没想到,他竟还是那么柔仁,若知如此,我是决计不会让他去的!”
心脏一下子坠入寒潭,被冻结成冰,我阖上眼,长长叹了口气:二哥,他还是没有狠下心,他对谁的孩子都下不了手!
因为早已想过这种最坏的结果,我竟未感到特别慌乱,只是心里充盈着冰火交加的复杂情感——一方面,我是庆幸二哥还是我以前那个忠直的二哥,他没有丢掉那颗仁心;另一方面,杨坚的冷酷实在超出我的想象,他竟会真的将独孤伽陵治罪,我又是惊痛又是愤懑。
“陛下为何一定要处置独孤伽陵呢?”我吸了口气,抚平情绪,淡淡开口。
“我想错了,陛下派独孤伽陵诛杀的宇文寄的用意根本不在此。“杨素摇摇头,”八岁的宇文寄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料定独孤伽陵会抗旨不遵。他此举根本就是针对独孤伽陵的。”
“为何?”我失神问道。
“此事倒还有些渊源。”杨素静静开口,“当年尔朱荣死后,他的手下高欢和贺拔岳都脱离尔朱家族,独挑一面。高欢占据山东一带,贺拔岳则率领武川镇兵入关中经营。后来,贺拔岳被侯莫陈悦害死,关中势力一时群龙无首。不久,赵贵提议召宇文泰来担任首领,可你不知,当时,有资格收敛贺拔岳余部的还有一人……”
“是谁?”
“贺拔岳的哥哥——贺拔胜。”杨素静静答道,“他那时还在荆州,曾派部下独孤信入关代表他收整弟弟的残军,可还是晚了宇文泰一步。不久,贺拔胜去世,独孤信成为贺拔胜集团的实际首领,但他也只能效力于宇文泰麾下。”
我没想到他竟一下子扯到西魏草创之际的派系斗争,想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独孤信其实也是关中势力的合法接掌人?”
“不错,”杨素点点头,“所以宇文泰死后,宇文护才逼死了独孤信。其实无论他是否与赵贵策划谋反,从宇文氏集权的目的看,他都不得幸免。因为他势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几乎与宇文泰平起平坐。独孤信死后,他的儿子都被贬逐,独孤伽陵也流落北齐。独孤信的得力部将杨忠实际成了贺拔胜派系的接掌人。而现在,贺拔胜集团的首领是杨坚。所以,在他看来,独孤伽陵绝不能留!”
脑子轰的一声,仿若有惊雷加身,我一阵眩晕,几乎瘫倒。杨素叹了口气,将我扶到坐榻上。
我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结成冰,寒气上下流窜,无一处不渗着寒气,更寒冷的是我的心,仿佛已碎裂成冰凌。
我本以为杨坚掌权,我们终于迎来一片新天地,我和二哥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哪知这却是另一个黑暗深渊。
“独孤伽陵是他的义弟啊,是独孤伽罗的亲弟弟!陛下他为何决绝至此?“我惊痛开口,那种痛感碾压着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的心境荒芜得像寸草不生的冰原,让我心痛的不是恐惧,而是杨坚的决绝和无情,他把屠刀挥向宇文氏宗亲我还可以理解,但他竟忍心对一直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义弟下手。独孤伽陵,可是救过杨坚的命啊!
“在权力面前,谈不上亲情。宇文邕连亲弟宇文直都能除去,义弟又能算得了什么?你莫忘了,杨坚是怎么起家的?外戚不得不防,除了独孤伽陵,他对独孤皇后的其他亲戚也十分警惕。最要命的是,独孤伽陵除掉宇文护立有大功,又参与平定尉迟迥的叛乱,他有资望担任贺拔胜集团的首领。你觉得,杨坚能放心么?”
“可我二哥根本无心于权力……”我徒然辩解着,但我清楚,这句话对杨坚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没用的,”杨素摇摇头,“苏威颇得陛下信赖,已三番五次为独孤伽陵求情,陛下理都不理,独孤皇后也劝过多次,根本没用。如今你要亲自去试试么?”
“你告知我此事,不就是这个目的么?”我淡淡说着,眼里已溢满泪水,“杨素,我拜托你一件事,看在你是独孤伽陵兄弟的份上——”
“如果我此去无果,麻烦你妥善安置好宇文寄。能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
“你要做什么?”杨素悚然一惊,急声开口。
我含泪一笑:“我只是想救丈夫一命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义兄腹黑的一面全线暴露……相煎何太急啊……
☆、帝王心(结局)
庄重威严的九重帝阙映入眼帘,我又一次踏入了长安皇城,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杨坚,这个最终完成南北一统的千古一帝,我终于要一睹圣颜了——这还是他称帝后我第一次见他。
现在想来有些好笑,我本以为周武帝宇文邕是最韬光养晦的潜龙,毕竟他在宇文护手下蛰伏十三年,而后一飞冲天,整革内治,统一北方,创就不世之功,为后来南北一统奠定了基础,他的确称得上是伟大的皇帝。
然而,比起杨坚,他又差了一截。自独孤信被诛杀,杨坚可是韬光养晦二十四年,最终一举觉得贺拔胜派系的胜利,夺得帝位,完成天下一统。
宇文邕是通过自己的文治武功消灭了北齐,统一了北方。可杨坚付出了什么,他只是付出了一个女儿和足够的等待,就顺利接掌宇文氏家业,成了天下之主。这个资本回报率实在太高了。宇文邕苦心经营半世,终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智者当借力而行,杨坚踩着宇文氏的基业来实现自己的宏图。比起杨坚的谋算,宇文邕亏得太大了。
如若他泉下有知,一定后悔没听信宇文宪的话,早日除掉杨坚,也不会落得个宇文氏子弟被屠戮殆尽的下场。
后人都知道褒扬杨坚平南陈,定突厥,统一天下,建立三省六部,开创科举制的赫赫功业,殊不知是谁给他了一展抱负的机会,也不清楚在这光鲜的外表下,流淌了多少鲜血,潜藏着多少算计和阴谋。
我摇摇头,不再胡想,踏上了正阳殿前的九重玉阶。
就算没用,我也要做最后的努力。不能求生,亦可求死,那么,即使不能保住宇文寄,我也不会愧对云絮,更不会愧对二哥了。
一阶,二阶……八阶,九阶……我默数着,一步步登上来,越往上,心头越沉闷,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在我上方,正阳殿如一个张着大口的饕餮直扑过来,一口把我吞噬掉。在它身后,是不容侵犯和僭越的无上皇权。
走至殿门口,我却被宫人拦下:“陛下和乐平公主正在谈话,请苏夫人稍候。”
原来丽华正在里面。我躬身行了一礼,就立在宫门外等着。
大殿空旷,只有两人谈话,所以我还是一丝不漏地听到了那些内容。
“丽华,我和你母后商议,准备将你许给鸿胪少卿苏夔。苏夔一直未娶,对你痴心不改,你可愿意?”
一阵沉默过后,就听见丽华的声音:
“若父皇执意如此,儿臣宁愿请死。”
话语淡淡,但却如尖刀一般刺中人的心肺,杨坚沉默了半晌,才痛声开口:
“丽华,你是不是还在忌恨父皇?”
“儿臣岂敢?”丽华的话透着隐隐哭声,“您给了我生命,给了我荣华,没有您,就没有儿臣的今天。可你把我嫁给宇文赟,我虽享受着无上尊荣,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情,整天兢兢度日。后来您掌权,我满心欢喜,想您定会全力辅佐幼主,革除弊政。然而我错了!您不是伊尹,也不是霍光,您根本就是王莽!是我糊涂,满心接纳您,拥戴您,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白白葬送了周国的江山,眼睁睁看着宇文氏宗亲血流遍地!父皇,我是恨你!你给我了我一切,却又毫无留情的剥夺,让我成为负罪千古的我亡国太后。父皇,您何其残忍?”
丽华的话锥心泣血,如钉子般直直刺入人心,挑开伤口,让杨坚直面他一直回避的事情。她说的如此决绝而不留余地,想必是死志已明。
大殿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几乎沉默了一个世纪一般。许久,杨坚才悠悠开口,话音竟显得无尽苍老,里面满是愧疚和疲惫:“丽华,父皇愧对你。但请你告诉朕,怎样才能补偿你?”
一阵细碎的抽泣声间间断断传来:“父皇,你只要不逼儿臣改嫁,就是最好的补偿。如今我已无颜面见周国先祖,孤身守节,算是能为宇文家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请父皇成全孩儿。”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闻杨坚的悠悠叹息:
“也罢,也罢。丽华,父皇不会再干涉你了……”
丽华从正阳殿里走出来时,脸上犹戴着泪花,看见我,收住眼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舅母。”
“你这又是何苦?苏夔他……”我定定的望着眼前那张苍白容颜,想要说话,却全噎在喉中。是啊,苏夔他怎能觊觎昔日的皇后,如今的公主呢?
“舅母。”丽华突然抱住我,伏在我肩头放声大哭起来,犹豫片刻,我还是伸手抱住了她,轻轻拍拍她的背:
“好孩子,你太苦了!”
“舅母,是我对不起苏夔。请他不要以我为念,早早娶亲。切莫像我一样误了终身。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不能带累他。”
“傻孩子,你还年轻啊。”我轻轻叹着,内心无限酸楚。
为何义兄掌权,没有给我们带来幸福,反而伤害了他最亲的人?譬如丽华,譬如独孤伽陵。
“舅母,我已为舅舅求过情,你也试一试。如今我人事已尽,其他的只能听凭天意了。”
“我明白,我明白……”拍着她的背,我一遍遍的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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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一片昏暗,不见光亮,杨坚坐在御座上,用手撑住侧脸,一时有些出神。
他的脸半笼在阴影里,苍白得很,双目凝滞无光,不复往日的锐气逼人,整个人好像丢了魂儿一般,只觉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我见惯了豪气丛生的杨坚,龙章凤姿的杨坚,不怒自威的杨坚,却从没见过这么失魂落魄的杨坚,如今的他,看起来那般脆弱,好像一击即溃。
看着他这副神情,我都有些可怜他了。
所有政敌几乎都清除了,天下都被他握在手中了,他还不快乐吗?
这样想想,我倒比他富有的多!
他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却永远失去了女儿的真心拥戴,失去了兄弟的赤诚相待,失去了和别人推心置腹倾心结交的权利……他日后都要游走于权力的寒刃上,在猜疑、提防中度过余生。
手握权力固然刺激,但个中艰辛谁能知晓?权力的背后,是贪欲的膨胀,是脆弱的心防,还有无限满足过后的空虚寂寞……
他其实很贫穷。
无情莫过帝王心,自古帝王皆寂寞。
收起思绪,不再多想,我向他郑重跪下,叩首:“苏氏见过陛下。”
他似乎愣住了,怔怔看了我半天,才缓缓开口,话里透着苍凉和冷寂:
“宇凉,你也是来指斥朕的罪过的?”
他挥挥手,示意我起来。
“宇凉不敢。宇凉今日前来,是来为陛下道喜的。”我从容站起身,淡淡道。
他脸上一副错愕表情,手也僵在半空,而后竟轻声笑了出来:“朕何喜之有?”
我拱拱手:“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自五胡乱华,晋人衣冠南渡以来,这南北分裂的风云乱世已持续三百多年了,如今义兄君临天下,正要窥江南渡,一统天下的不世伟业就要在您手中缔造。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陈国未定,宇凉何出此言?”
“陈国承平日久,文恬武嬉;陈人奢华无度,纸醉金迷;陈主荒|淫|昏聩,软弱无力。平定南陈,一统天下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我只是提前道喜了。若待功成之日再说,未免无趣。”
“宇凉,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只想斗胆向陛下进两句忠言。”
“讲。”
“自古打天下容易,守江山难。陛下坐拥万里河山,若政令失当,难免有一夕倾覆的危险。这样的例子并不少?古有秦朝,今有周齐,都是陛下的前车之鉴啊!”
我这番措辞虽然太过露骨,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我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如若不说到杨坚的痛处,怎能逼他回心转意?
他果然没有动怒,只是微微笑道:“那你认为朕应该如何呢?”
“若想维持国祚久长,一在道统,二在子嗣。子嗣的事是陛下家事,宇凉不敢妄言。但说到道统,宇凉想冒昧说上几句。”
“可。”
“乱世尊霸术,治世兴王道。我想陛下必然不想做昙花一现的霸主,而是治世万年的仁君吧?”
“那又如何?
“若想维持国祚长久,必须获得万民拥戴。人心所向,才能万古长存。若想得民心,必须兴王道,兴仁道,以仁德治天下,而非一味依赖苛政杀伐。秦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可最终亡于|暴|政|峻法。北齐盘踞山东,雄及一时,却因主君|昏|暴|残|虐,丧尽人心,自取灭亡。周国一统北方,是何其威风,奈何雄雄基业,却毁于宣帝|暴|政。侯景寇乱江南,将偌大梁国搅得天翻地覆,建康城血流遍野,白骨成堆,最终还是弄得天怨人愤,人人欲诛……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杀伐虽可以立威,可以令民众臣服,但它不能缔造万世不倒的帝国,只会使万民离心,河山尽丧……古周兴王道,才有大周煌煌八百年的光辉国祚。唯有仁道,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通话说下来,我早已口干舌燥,却也只是站着,等着杨坚的回答。
该说的我都说了,事情接下来如何发展,就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了。
大殿仍是一片沉寂,我立在堂下,仰望着御座上的冷面帝王,恍若隔世。
没想到我竟有一天能在千古一帝杨坚面前慷慨陈词,而且这不是幻梦。
过了半晌,杨坚脸上的寒冰才慢慢化去,他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竟又轻笑出声:
“宇凉啊宇凉,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给二弟求情吧?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不爽快,竟拐弯抹角起来?”
我眼眸一暗,低低开口:“因为陛下早已不是宇凉以前的‘义兄’了……”
他突然目光一悚,长叹出声:“你这句话,倒是和丽华如出一辙。她也说朕不再是她以前的那个‘爹爹’了。宇凉,朕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些什么,朕很害怕,却又那么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计可施……其实朕现在并不快乐。”
看火候到了,我又跪倒在地,泣声说道:“陛下,不要再杀人了。杀伐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齐国屠灭了元氏宗亲,齐主灭尽了自己的兄弟,铲除了所有功高震主的良将忠臣,却还是不能挽救灭亡的命运。这都因齐主过于|残|暴,他们是自取灭亡。所以国将亡,必会亡于自身。政敌和外敌永远不是主要因素!还请陛下收起屠刀,施恩四海,广布仁德。如今天下未定,就血溅满地,如何能安定人心,让功臣安心,让良才归附?还请陛下三思……”
“你好大胆!宇凉,朕刚刚立国,你就诅咒朕吗?”杨坚勃然变色,猛地起身,厉声大斥。
“陛下,宇凉不畏死。宇凉只是怕隋国大好河山过早倾覆!陛下,真正有为的雄主是不惧惮谈论国运的。唯有敢于面对最糟糕的结果,才能痛定思痛,谋万世,定长策,立大局!杀伐不是护国之术,仁德才是固国之本!今天宇凉言尽于此,如何取舍,全赖陛下决断……”
我抬头直面他,毫不畏惧,如今我已把最锥心刺骨的话说尽了,就算是死,也死的痛快,不会留下遗憾。
杨坚直瞪着我半晌,脸色极度苍白,神色急遽变幻了几番后,终于颓然倒在座上。
“你,出去吧。让朕一个人静静……”半晌,他半掩着脸,缓声开口,话音透着极度的疲倦和无力,仿佛一夕耗尽所有的心血。
我跪下扣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一拜,就转身离去。再未对他说过一句话。
殿门缓缓合上,留在我身后的是浓重的阴影和一个孤独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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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元年十二月,突厥佗钵可汗病重去世,其子阿史那摄图继承汗位。阿史那摄图不满隋帝对其不恭,遂与隋国交恶,与故北齐营州州长高宝宁联军侵犯隋国边境。
隋帝杨坚遂训令延边地区兴筑碉堡亭障,增修长城,集结边军数万人,严阵以待。
杨坚还委命上柱国阴寿出镇幽州,京兆尹虞庆出镇并州。
不久又将前朝禁军总领军独孤伽陵降职为仪同将军,命其永镇幽州。
可在隋国的文书档案中,“独孤伽陵”和“宇文倾”这两个名字却被永永远远地抹去了,湮没于史迹中。
除了当事人,无人清楚个中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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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二年正月。
“杨将军,不用送了,回去吧。”我对着杨素笑道。
朔风卷着凛冽的雪花猛地吹在他脸上,他一时竟睁不开眼,待风雪稍歇,他才淡淡开口,脸上却是无尽黯然:
“苏宇凉,我这辈子竟没听你叫过我名字,你还不把我当朋友吗?”
我闻言,神色劝僵在脸上,内心深处仿佛裂开一隙,瞬时有暖流涌了进来。
怔怔望着他半晌,我僵声开口:“处道,谢谢你!”
他听我这么一说,先是一愣,随即扬扬眉,爽朗地笑出声来。
“我追随独孤伽陵远去幽州,吉儿不便带走。还麻烦你多多照顾了。待事情安定下来,我会把他接过来。”
“放心,陛下不会再追究宇文寄了,他很安全。”而后,他顿了顿,向远处山岗展眼一望,催促道,“好了,别说了,赶紧上路吧,否则你的夫君就不要你了。”
“杨兄,再会!”我翻身上马,向他拱了拱手,装出一副豪气干云的气概。
杨素懒得瞅我,只是挥挥手:“快走吧!”
我不再看他,一扬马鞭,逐着山岗上的人而去。
那个我魂牵梦萦的人啊,如今正一人一马,立在高岗上。
他的背影定格在长空上,就像一只寂寞的孤鹰。
但我不会让他寂寞下去,我会一直陪伴他,直到老去。
一股暖流涌过心头,我双腿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将军,你收护军吗?”在他身后,我扬声问道。
“……”
“将军,你收伙头兵吗?”我厚颜无耻。
“……”
“将军,你收记账先生吗?我再接再厉。
“……”
还是没有回应,我一下子泄了气,翻身下马,就坐在山岗上,任雪花吹在我脸上,也不去理会。
哒哒哒……
马蹄声从前方响起,越来越近,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人揽起,抱上马背。
入眼的仍是那副清俊容颜,那双深沉无波的碧瞳,那温润煦暖的笑容。
我的二哥,独孤伽陵,他正低头,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我只是缺一个给我生儿育女的贤妻,敢问苏小姐你可愿意?”
我嫣然一笑,伸出双臂抱紧他:你猜?”
朔风萧萧,白雪纷纷,万古寒冷中,唯有那人那情是不变的温暖。
…………
西风虽冷知我意,
奈何一身系孤城。
唯愿黄沙埋骨日,
得见四海罢刀兵。
…………
不,二哥,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陪伴着你,直到老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文文终于完结了,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这也算是个HE吧。
先让他们过过二人世界,过一阵儿就把宇文寄接过去。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不用去长江医院。我只是写不过来了,哈哈~
谢谢所有看文的朋友,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祝大家一切顺利!
☆、回复鱼儿和小七的长评
回鱼儿的长评
昨天看到鱼儿的长评我就好激动!!!发文至今,鱼儿是一章一章挨着看过来的,而且每章都评的极其认真,在我枯索的文字间发掘出很多东西,说真的,真的很感动。因为我的文冷得很,写得又很粗糙,鱼儿能以一种呵护幼苗的态度容忍我的缺陷,坚持看下来,心里很温暖。语无伦次了,鞠躬鞠躬~
说到历史,其实是我对最爱。小时候曾有当历史学家的想法,但上大学还是报了别的专业。中间有好久不看历史了,后来又捡了起来。现在算是把写文和历史这两大爱好结合起来,很enjoy。那时在小七的文下发现鱼儿也在写文,而且还是三国的,就跑去看。很佩服你从11年坚持到现在,虽然我还没有看到后面,但这文里一定能体现出你的成长。总之,认识了一个一起为自己的爱好和梦想努力的文友,真是一大幸事,而且我的书评都是你和小七给累积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