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北周同人)西风独自凉》作者:璨钰【完结】 > [北周]西风独自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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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7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宇文倾倒也没表示反对,但私下提醒过段叔支会各人一声:不要误了正事。因此我们背着宇文倾照玩不误。但大春和碧儿这种胆小的,玩的时候还是提心吊胆。

也不知玩了几个回合,大家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但兴致一点不减。我自然是胜多败少。输的几次,不是被单纯的大春拆了台,就是我故意让着他们。

“诸葛连弩——”庆生高叫着,斩去了大春最后一滴血。她满脸颓丧,又一次成了血淋淋的牺牲品。“反贼”庆生为了自保,竟把同伙大春给卖了。她正义愤填膺的瞪着他,却见小五子一阵风似的窜了进来:“将军回来了!快收起来!”

这个毛小子也就十四五岁,是管理车马的,此时正帮我们放风。

庆生笑着捶了他一拳:“你小子是忍不住想玩,才来诓我们的吧,将军怎么会这时候回来?快去快去!好好看着!”

“没骗你,真来了!”小五子有些着急。

段叔很是谨慎,匆匆扫了他一眼,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用布单把纸牌卷起,收拾干净。

“大家赶紧回去各司其职!“他低声叮嘱道。

众人一溜烟的散了,我也赶紧拿起身边的碎流剑,装模作样地在院子里比划起来。

说实话,自从他们学会了三国杀,我练剑的时间更少了。不能再这样颓废了,要不哪天碰上个歹徒再只能束手就擒。

一阵凉风乍起,略略驱散了夏日的暑气,在这五月末,天气一点点燥热起来,但这海棠树下还是挺凉快的。

我在树下站了片刻,也不见宇文倾进来,莫非小五子真的骗我们?算了,不再琢磨,今天玩得够久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了手中的碎流剑。

好久不碰剑,又生疏了,行云十三式我虽勉强记住了剑招,但还不能一气呵成地比划出来。每出完一招,都得想想下一招是什么,估计我这样的上了战场,非死即伤。

我手捏剑柄,迅速向前刺出。好不容易想起下一招是反身回劈,但忘了身形和脚下步法是怎么转换过去的,又一次僵在了原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自己做事总是马马虎虎,生活也没有个规划,连这剑法还没记住。那一次普六茹坚遇袭,情况十分危急,我若是会个一招半式,也不用这么狼狈。

正这么僵立着出神,突然膝盖一痛,一时站不稳,径直栽倒在地。

是谁踢过来的石子打到姐姐我的腿上?我暗骂道,挣扎着站起来。

“下盘如此不稳,刺出的剑还能有几成力道?“宇文倾一身黑甲,负手而立,冷眼打量着我。

他果真回来了,刚才那块石子是他故意踢的吧。

这算什么手段?我懒得瞅他,愤愤然的坐在地上。

他却缓步走到我面前,将我从地上拉起,拍掉我刚才摔倒时沾上的尘土。

阳光照到我们两人之间,被他胸前的圆护一反射,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微微眯着眼,静静打量着他。

身着戎装的他似乎立刻换了气质,不像着常服时那么斯文,虽然面上表情依旧淡漠,却有种冷肃的感觉,连眼瞳里的光芒都锐利了几分。

“身为主母,就要有个主母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不想在家养一个任性的娇小姐,我要娶的是个宜室宜家的贤妻。”

“哪里任性了?”我心里暗自嘀咕着,嘴上却沉默,只是咬着唇,垂着眼不愿说话。

“先前闻说你剑术是长安城一绝,怎么此番没落成这个样子?以后还是少玩点这无聊游戏,多练练剑吧。”

我闻言心一惊,霍然抬眸,却见他拎着一张纸片晃在我眼前,上面赫然画着大乔。

我的脸瞬间灰败下去,又低下眼眸,闷声道:“我知道了。”

他说的是实话,我确实要好好练剑了。

他不再说话,而起弯身捡起地上的碎流剑,递给我,然后摆正我的姿势,让我立个桩。

“无论修习什么剑法或是拳术,首要一点是下盘要稳,要沉住气。这样才能将内气沉淀在体内,待到攻击时,才有攻击性和杀伤力。就像你刚才那种状态,那一刺根本无法穿透血肉。”

他站在我面前,淡淡说,但整肃的表情却像是一个威严的将军在训练新兵,让我也不由得为之一肃。

“刚才我只是踢了块石子,你就站不稳,若是别人拿腿横扫,你又会怎样?”

我垂着眼,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就像一个兵伢子在接受长官的训导。

“所以,我看你也别忙着练什么剑法了。先把这个桩打好再说。虽然不能达到入地三尺的境界,但至少不能让人踢倒。”他的语气里似乎包含了一丝轻蔑。

我满脸愧色,他说话怎么这么不厚道?好歹这《青云谱》我也练了三四个月了,让他这么一说,好像全做无用功了。还要我从最基本的立桩扎马步练起。

看着我颓丧失望的样子,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下,安慰道:“也不用太过心急,你虽然外功不济,但经年积累的内力还是有的。可以好好利用。”

我微微抬眼,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笑了笑:“你还是这么客气。”

我垂眸不语。

“好了,”他理了理我额前乱发,似乎心情很是愉悦,“看你整天在家里确实要闷坏了,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陌上游走一遭。快去换身干净衣服。”

他温声说着,语气像个温厚的兄长。

“好,我这就去。”我收起脸上讶异的神色,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不太会玩三国杀,捂脸……

☆、郊游

我换上了一件青碧色的窄袖短襦,下穿紧身缚裤,外罩一层半透明的纱裙,还拿了一顶戴面纱的帽子。

宇文倾看了我这身打扮,微微一笑:“你倒是还懂得穿着,只是未免太保守了些,为何还要戴面纱?北朝女子没有那么多礼数的。”

我一听,索性摘掉帽子。忽又想起一件事,小声道:“可是我不会骑马,与你同乘一骑好像又不太好,若是坐马车就看不到车外风景了……”

他闻言未作反应,只是招呼小五子备好两匹马,牵到府邸外。

他也不跟我解释,就把我推上了马。我身子不稳,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手紧紧攥住缰绳,低声惊斥道:“你疯了!我说了不会骑马。”

“放心。”他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手里牵着一条系在我这匹马身上的绳子。

“咱们家的马都被小五子调|教得没脾气了,你只要坐稳抓牢便好,有我控制着它,你放心。”

我看他的表情很轻松,好像很有把握,才稍稍松了口气。宇文倾毕竟也是个稳妥之人,不会胡来。

他扬了一下马鞭,马打了个响鼻,就哒哒地走起来,我的马也被他掣着往前走。

马走的不快,马蹄哒哒的踏在石板长街上,有一丝闲散的味道。而我却始终高度警惕的攥住缰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从马上跌下来。

“平时没事,可以让小五子教你学骑马。北朝的贵家女子,很多都会骑马的。”宇文倾头也不回,淡淡地来了一句。

这倒是个正经事。

我们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出了皇城,踏上了郊外小路。此时正值初夏,绿油油的草铺满了原野,鲜嫩可爱。一条不宽的阡陌小道像一条白白的玉带系在绿野上。草丛里夹杂着各色小花,如星星般散落其中,迷得人眼花缭乱。越往郊外走,树木越多。野树覆满了绿油油的叶子,罩出了一大片绿阴。林间到处弥漫着槐花的清香。

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出来游逛一下就是好!

我骑在马上,四处观望,树林间,阡陌上,草野里散散落落也有很多骑马的游人,看装束大多是官宦人家。同他们照面的时候,宇文倾都寒暄了几句,有些人甚至认出了我。看来真是名声在外啊。

宇文倾牵着我的马拐进了一从人少的小野林,林内凉风徐徐,鸟儿扑棱棱的振翅穿飞,丢出一声声清脆响亮的鸣叫。

我的心情更加舒畅起来。

“感觉怎样?”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宇文倾突然回过头,脸上一派淡然的笑意,显得他眉目舒和,面容清朗,被那身利落干练的骑装一衬,更显英姿勃发。

此情此景此人,真是赏心悦目啊。

“好极了!”我顺手拽了一把槐花,送到嘴里,爽声道。

“喜欢就好。”他丢下一句,又转身继续前行。

“为何不叫和月一起出来?”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脾气古怪的小姑,只觉得她一天闷在家里得辜负多少好风光。

“她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宇文倾淡淡来了一句,好像不愿多说。

我便也不再问。

我们俩默默穿行在林间小路上,一时彼此无话,我打量着宇文倾的背影,心里不由想着:他为人温和体贴,倒也像我的哥哥。

这样想着,心中块垒变得轻了,一直纠结的事似乎也明晰了些:原来同宇文倾独处时就会感觉不自在,现在好了,我就当他是我哥哥,这样舒服多了。

尽管我猜不透他是怎样的人,尽管我不能全心信任他,但他至少待我很好。

这样想着,我嘴角一弯,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闭上眼睛,享受这一份静谧。

不知走了多久,我还在闭着眼,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宇文将军,苏夫人。”

这声音透着几分冷傲几分不羁。

我睁开眼,恰好对上杨素那双冰冷狭长的眼睛。虽是温暖的五月,他面上犹似罩着冷霜一般。

宇文倾客气地回了话。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杨记室。”我压制住心中的厌恶,向他打了个招呼,“为何一人独行,不见郑夫人呢?”

他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微露忿意,侧过头,漫不经心地说:“拙荆偶染小疾,不便出来。”

我心里暗笑道:媳妇病了自己还有心思游山玩水,定是骗人。没准是他和那郑祁耶怄气了,自己出来散心吧。

这样的人就得让一个厉害媳妇来整治整治!

杨素不再理我,把马向宇文倾靠了靠,低声道:“陈国文帝陈蒨去年驾崩,小皇帝陈伯宗暗弱无能。他叔叔安成王陈顼趁机掌权,控制了小皇帝,并清剿陈蒨的亲信——韩子高、刘师知等人。他的另一个心腹华皎为自保投降了后梁。后梁皇帝萧岿上书我朝皇帝,请我国趁陈国内乱出兵,好趁机捞一把。大冢宰有意为之。宇文将军你怎么看?”

杨素收起了傲气,神情严肃起来。没想到他并未避讳我。

听了他那通话,我已经晕了。没有云絮在旁边解释,他提到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只知道,这个后梁是西魏灭了南梁后扶植的傀儡政权。目的是建立一个攻略南方的桥头堡,既可作为进军南朝的基地,又可作为抵御陈国的屏障。至于陈国的那几个人吧,我真都没听说过。我只知道那个荒淫懦弱的陈后主,也不知他何时能登场。

宇文倾的面色有些凝重,他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杨记室又是如何看呢?”

“大冢宰糊涂!”杨素按住马头,挑了挑眉,面带几分不屑,“我国前些年和陈国交战,伤亡惨重。近来两国邦交和睦,应维持住这个有利局面。如若趁火打劫,不仅师出无名,更会破坏了两国关系。就算能捞到几壁城池,以我朝现在的国力,能牢牢守住吗?只是劳民伤财罢了。”说完,他嘴角逸出一丝叹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宇文倾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我的想法与杨将军一致。我国的首要敌人是齐国。若想在与齐国的抗争中取得优势,北面突厥、南面陈国两大势力必须稳住。不能让他们掣肘。如今齐主虽昏庸无能,但国力仍盛,更有段韶、斛律光、兰陵王三大将才辅佐,势力不容小觑。当今必须同突厥和南陈修好。而我国若对陈用兵,无异于自毁盟友啊。”

我在他们二人身后静静听着,这些统战谋略大多都不太懂,但听到兰陵王这个名字时,眼睛不由一亮:这可是纵横疆场、名冠南北朝的绝世美男啊,没想到竟也生活在这个时代。小说不都把他写滥了吗?

不知今生是否有缘一睹真容,也看看他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姿容绝世?不过这件事可能性好像约等于零,我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跑到战场上?可惜可惜啊。

那边杨素又开口:“大冢宰和卫公宇文直都力主出兵。齐公宇文宪没明确表态。照此情形下去,出兵是铁定的了。但我看此行败多胜少。如今,只望宇文将军劝劝大冢宰了。”

呦!想不到杨素这厮还挺忧国忧民,看不出啊。

“倾位卑名轻,哪里有说话的份儿?”宇文倾淡淡推辞道。

杨素有些着急,抢道:“宇文将军,这个时候你怎么明哲保身起来了?值此乱世,国事即家事,国家若蒙难,你我都不能幸免。我们每一步都不能走错。你怎能只顾一己之利?如今,除了各位王公和贺兰祥、尉迟刚等人,能说上话的只有你了。而且你可以让阎老夫人劝劝!”

我这厢听着有些不舒服了,心里暗道:杨素你自己怎么不去劝劝?

“你也知道,国家决策大权大多掌握在宇文氏宗亲手里,我们汉人将领怎能进入到决策层?我昨天也曾劝过大冢宰,他断然决绝。我是有心无力啊。”看宇文倾沉吟不决,杨素又劝道。

我也在盯着宇文倾,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抿着唇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沉沉开口:“改日我向大冢宰申述一下吧,只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又匆匆叙说了几句话,杨素先行离去。宇文倾则一直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就在这么压抑的气氛下,我和他又慢悠悠地回到了皇城。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杨素的妻子确实泼辣跋扈,有一次杨素忍无可忍,竟对她说“我若为皇帝,定不让你作皇后”之类的话,结果被他老婆捅到杨坚那里,杨素因此被整。但我的文里郑祁耶不会正式出场了,精力有限,写不过来啊。其实作为一只文废,选择这么一段乱世来写,就是自虐。

☆、入宫

这几日宇文倾似乎都很忙,在家的时间更少。而我依旧是闲的无聊。但没怎么再玩三国杀。无事的时候读读书,练习一下剑法,有时还会让小五子教我骑马。但地方有限,根本施展不开,所以学习效果也不太好。我坐在马上,只能慢慢地赶着它走,根本不敢让它放蹄狂奔。

一日,宇文倾回来后,突然对我说:“云美人招你明日进宫,明早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闻言大为不解,我哪里认得什么云美人啊?

宇文倾见状,不动声色地解释:“云美人就是原先服侍你的云絮姑娘啊,她如今已今非昔比了。”

“乒!”我手中的茶盏登时落地,摔成一地晶莹。

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了?云絮已经成了……皇帝的女人?从服侍皇后的女官一下子荣宠后宫?

我难以置信。这倒像是言情小说里烂俗情节,怎么会发生在云絮身上,她真的愿意么?我是不是该为她高兴呢?

“不用想了,明天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宇文倾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匆匆洗漱,就上床睡觉了。结果一夜无眠。

九重帝阙,巍巍皇城,没有我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但却古朴厚重,透着沉浑之气,仿佛全天下的重量,都压在一座皇城上。

这是我第一次入皇城。

宇文倾把我带入皇宫,便找了一个宫人,托她把我引到云美人的寝殿云香阁。

穿过水桥,走过石道,我直直走向云絮所在。

我甚至无心观赏皇宫景致,只想找到她,亲自问一问。

琉璃碧瓦,飞檐小楼……一座秀丽的殿阁自幽深繁密的花树中露出一角,指引着我的去向。

我随着宫人拐进内院,早有宫女候在朱门前。

“是苏夫人吧?“我一时心急差点忘了礼数,一个素衣宫女当即拦住我。

我点点头。

“水儿,快请苏夫人进来。”熟悉的声音飘入耳畔,却带了几分威严。我闻声浑身一震。

跨进门槛,拐入内堂,一个紫衣丽人正端坐在锦榻上,她斜插翠羽,不施粉黛也自有一番韵致,如月下风荷,山中高雪,莹洁出尘,气质高华。身形依旧瘦削,但脸上似乎圆润了一些,眉眼更加细致柔美,但却多了一分慑人的威仪。

我杵在堂中愣愣地瞅着她,一时竟忘了礼数。

“大胆,见了娘娘还不下跪?”一个年长的宫女尖声斥责。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仿佛被巨雷生生劈开,一句话道明了我和她之间的不可逾越的尊卑等级。她再也不是站在我身后,躲在阴影里的云絮,而是跃上枝头,深蒙恩宠的云美人。

我正要拂衣跪拜,却被云絮制止了:“不必。”

她扫了那两个宫女一眼,示意她们下去。

朱门咯吱一声关上,笼下一片暗影。

云絮自榻上快步走下来,紧紧地拥住我。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熏得我一阵恍惚。

“宇凉——”云絮的嗓子有些喑哑,我头一次看她如此动情。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抱住了她,低声唤了一下:“云絮。”

她松开我,拉着我坐在锦榻上,拭干眼角的泪痕,细细打量着我,微微笑着:“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呢。”

我涩涩一笑,想要开口,却觉得不知说什么,而真正想问的却又不好提出。

见我一直沉默着,云絮的目光微微发冷,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

把眼光掠向窗外,她静静开口,话语里竟透着几分孤苦和悲惶:“那日陛下醉酒后来到李皇后寝宫,皇后恰巧不在,他便临幸了我。不料怀了龙种。几日后,我便被封为美人。”

她的语调很平静,仿佛所说的事情与己无关。

我惊愣地瞅着她,一时无话,仿佛该问的都被她一语道尽了。原来事情的经过竟这么简单,这么理所当然。

当今皇帝,纵使没有实权,他仍是皇帝,他看上的女人,谁能拒绝?只是他的一个举动,就能决定一个女子的荣宠和今后的命运。

只是云絮她真的甘心吗?

我最终没有这样问,这又有什么意义?

“陛下性情宽和,待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云絮淡淡道,还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从她的脸上,我看不出情绪,也无法揣摩她的心理。垂首想了片刻,我突然问道:“那日皇后为何不在寝宫?”

她明白我此话的含义,凉凉一笑:“陛下就要迎娶突厥阿史那公主了。突厥强大,周国要与其修好,必将保证阿史那公主拥有无限的尊宠。那么,皇后能坐等自己失势吗?”

仿佛心脏碎裂了一角,我脸一僵,低声道:“皇后是故意的?”

云絮不可置否,继续道:“我和她都是江陵人氏,她信得过我。所以先下一棋,想把我推荐给陛下,以分得一份荣宠,让陛下不能全心喜爱阿史那皇后。若等公主来朝,李皇后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我心头掠过一阵寒意,回想着李氏的音容,她相貌秀美,性格纤柔,想不到竟是如此的工于心计?可怜云絮竟成了她守权的工具。

我再度望向云絮,她气色虽好,但却没有一丝幸福的光泽,反而有一丝抑郁的情绪深掩于内。想必她并不快乐。

我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

她突然靠在我的肩头,好像溺水的人,浑身脱力般依偎着我。我也顾不得尊卑等级,只是搂紧她,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后宫人心浮诡,多奸险之辈,你一定要当心啊。”我想了半天,才挤出这一句话。云絮如此聪慧机敏,哪里用得上我多言?

“别担心。如今至少可以让卫公永远死心。陛下毕竟比他好多了。”云絮在我耳边低低絮语。

闻言,我心头稍稍释然,是啊,深宫虽然困锁人心,但云絮如今身居高位,已拥有一般人无法比拟的权力和自由,她有机会逐渐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搂着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虚虚渺雾,只觉得自己也已困于命运的孤城。云絮尚且能为自己争得利益,而我呢?此番嫁与宇文倾,已是没有多大选择的余地。

“哎,净顾着说我了,你呢?过的怎样?宇文将军为人如何?”云絮坐直了身体,笑着问我。

“他人很好,不用担心。”我笑着回答。这是实话。

“那就好。”她喃喃道,目光竟有些惘然。

看着她这番模样,我又一时无话。

殿阁里一时寂静无声。

“云姐姐——”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稚嫩的呼唤打破了沉寂。朱门被人推开,一个锦衣小男孩径自奔了进来,扑入云絮怀里。

我一惊,旋即笑开,这番场景,真是像极了苏夔扑入我怀中的样子。

“小殿下,怎么又不好好读书,跑我这里来了?”云絮笑着扶正他的身体。

“云姐姐,昨日我没有背下《礼记中庸》这篇文章,父皇大怒,罚我跪在寝殿,不准我吃饭……呜呜……赟儿想你了。老师教的知识太枯燥,我不喜欢他。”

小男孩嘴一撇,竟哭了起来。

他竟是宇文邕的儿子!

我有些诧异,没想到宽和厚道的小皇帝对自己儿子要求这么严格。对待这么小的孩子,惩罚未免过重了些吧。

我细细打量着他,他年纪与苏夔相仿。模样倒还端正,脸蛋圆润,腮边透着酡红,应是天生如此,眼睛含泪,十分惹人怜惜。但面貌柔弱,总给人一种怯懦畏缩的感觉。

“小殿下别哭,陛下也是为了你好。”云絮抹干他的眼泪,柔声劝道。

“云姐姐,”小男孩又小声叫道,“父皇那么喜欢你,你就替我说几句好话,别让我背那些无聊的文章了。”

闻言,我霍然抬眸,看向云絮。她脸色微微泛红,似乎有些尴尬,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而道:“忘了介绍了,这位是皇上的嫡子——鲁国公。”

鲁国公宇文赟,我暗暗想着,将来是要做太子的吧。

我连忙起身行礼。

“姐姐不必多礼。”小男孩倒还挺客气。

我正欲坐下的时候,却又听到一个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入殿阁,好像是一个青年男子:“请问小殿下是否在此?”

云絮侧耳听了片刻,就扬声道:“水儿,快请小宗师入内。”

“谢云娘娘。”那男子恭声达道。

一个头戴高冠,身着绛色长袍的男子垂首步入殿阁之中,向着云絮躬身一拜。

“小宗师免礼。”云絮淡淡开口,又介绍道:“这位是太子的老师——小宗师宇文孝伯。这位是禁军右卫宇文倾将军的妻子苏夫人。“

我俩忙互相行礼。

礼毕,宇文孝伯站直身体,侍立在一旁。我快速打量了他一眼:他面貌沉静温和,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一看就是饱学之士。

“娘娘如若无事,我想将小殿下领回,他今天的课业还没有完成……”宇文孝伯向着云絮又是一拜,恭声道。

“不,我要和云姐姐一起……”还未等云絮开口,小皇子宇文赟就抢道,不给云絮拒绝的机会。

“殿下!”宇文孝伯稍稍提高了声音,“现在不可这么胡乱称呼云美人!您要尊称她‘娘娘’才是。”

“我不管,云姐姐伴我多时,我一直这么叫,为何要改口?”小皇子倒是很倔强。

“殿下,您还是随着宗师大人快快回去吧,若是陛下知道你怠于功课,又会动怒了。那时我怎好为你求情?”云絮柔声劝道。

宇文赟紧紧咬着嘴唇,泪眼汪汪的盯了云絮好久,终于一甩袖子,赌气走了。宇文孝伯匆匆行礼后,连忙追了出去。

“这个人……有什么来历吗?”看着宇文孝伯的背影,我开口问道,我总觉得他的身份不止于皇子的老师。

“他担任过右侍上士,曾是陛下的侍读,深得陛下信赖。他和宇文神举、王轨是朝中少有的,死心塌地听命于陛下之人。”云絮沉声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决议

原来小皇帝并不是孤身一人。而且他似乎也不甘于现状呢。

我心里暗忖着,四体也渐渐爬上阵阵寒意:这朝中人事诡谲多变,眼见未必为实啊!

“咱们去宫中逛逛。”云絮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我也一下子来了兴致。

旁边水儿也要跟上去,却被云絮屏退:“不用随侍。”

立在云香阁的芜廊下,但见晴空在日光照射下亮的刺眼,院中的花树翠竹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透明的金箔,干热的空气中草木几乎要被蒸融。我俩躲在树荫下,才勉强感到一丝凉风。

已经六月份了,天越来越热。

我们正欲离开云香阁,却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明黄袍的年轻男子正急步前行,一脸急躁的表情,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四五十岁的士大夫模样的男子正小跑着紧追过来。

我还没等看清那二人面容,云絮却已向来人躬身行礼了:“臣妾见过陛下。”

我闻声一惊,一细看,果然是小皇帝,连忙跪下行礼。

宇文邕三步并作两步走至云香阁前,略略挥手示意我们起来。而那个官员也跟了过来,在他面前跪下。

“陛下,请听老臣一言吧!”那男子鬓发微霜,黑瘦的脸上布满汗珠,喘息着说。

“唉!”宇文邕长叹一声,眉头紧锁着,一拂袖转过身去:“崔大夫,你说吧。”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皇帝焦躁厌烦的表情,他以往都是面含笑意,永远不会动怒的样子。

“陛下,万万不可对陈国出兵啊!”那官员顿首道。

宇文邕负手而立,冷觑着他:“朕已把军国大事委托给大冢宰。一切按照大冢宰的意思行事,卿勿多言!”

我闻言,心弦被微微挑动:这不是前几天杨素跟宇文倾商量的事吗?看来小皇帝已默许对陈用兵了。这真是他的本意么?还是畏于宇文护权势的无奈之举?

“陛下,”那崔姓官员膝行向前,拽住宇文邕外袍的下摆,颤声道,“臣已向大冢宰提议多次,他均不予理睬。还望陛下做出明断啊!”

“朕说了,大冢宰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宇文邕的语调骤然拔高,强压着的怒意似乎一触即发。

我悄悄附在云絮耳畔问道:“那人是谁啊?”

“天官司会中大夫崔猷。”

宇文邕不再跟他纠缠,转身就欲离去,不料崔猷竟一把抱住皇帝双腿,喉咙里含混着悲咽:“陛下一定要三思啊!”

“滚!”小皇帝勃然大怒,一脚踹开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云香阁,只余崔猷连连捶地痛呼。

我被他这一怒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崔猷伏在地上。

云絮已遣了宫人去扶崔猷。

待宫人把崔猷带走,云絮才匆匆进了云香阁,我也随即跟了进去。

小皇帝背对着我们站着,一拳砸在院中的柳树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微微颤抖。

他的头向上仰着,好像强力压抑着什么,这股情绪里不仅有愤怒,还有无奈和悲怆。

我立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云絮则悄声走至他身后,一手轻轻抚上他的背,温声劝道:

“陛下,外面日头毒辣,您还是进屋纳凉吧,免得怒火攻心,伤了龙体。”

小皇帝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跨进阁内。云絮紧随其后进去了。

我这里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找个阴凉处站下,这种情况下我怎敢进去打扰?小皇帝正在气头上,还是小心为妙。

半晌后,云絮便遣了水儿叫我进去。

我立室内一角,垂首站着。小皇帝坐在榻上,上身靠在云絮身上,双眼轻轻闭着,怒气渐渐消散,平静地说着:

“这帮老臣着实恼人。说不动大冢宰就来我这里聒噪。我已将军政大权委托给大冢宰,又怎好干涉他决策?唉——”

云絮的下颌抵着小皇帝的头发,双手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柔声细语的说:“陛下勿恼。您既已同意大冢宰的决策,就应明确亮出你的态度,不要让这些大臣再来劝谏。您只要下一道同意大冢宰出兵的诏书就好。那样圣意已定,别人也不好多言了。否则您在背后白白受着委屈,却无法让大冢宰和朝臣理解您的心意。”

云絮的话说的意味悠长,我听了后心里一惊:她这不是怂恿小皇帝出兵吗?可是以她的才智应该能看出出兵不是明智之举。为何不劝谏皇帝,反而顺着他的意思说话?莫非小皇帝心里也明白,却无权无力干涉!?

我浑身悚然一震,慢慢推测着:这一决策背后可能潜藏着皇帝和宇文护之间的权力博弈啊。也许小皇帝也知道出兵不妥,但他为了向宇文护表明自己无意干政,竟以一场战争的胜负为代价去支持宇文护的决策。他恐怕是有更深远的谋虑吧。

我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只是愈发觉得眼前温良无害的小皇帝其实并不简单。

这没准又是一出“康熙与鳌拜”博弈的戏码。双方都在暗暗揣测对方用心。尤其是小皇帝更得小心翼翼,一旦他失去了宇文护的信任,有可能面临被弑杀的下场!

如若那样,云絮该怎么办?

云絮她不是糊涂人,肯定会对未来有所打算,她不会甘心涉险。小皇帝应该是靠得住的。

这样想来想去,我额角都渗出了一层冷汗。此时宇文邕已坐直身体,拉着云絮的手,淡淡道:“也好。朕一会就叫孝伯拟一道旨送到相府上。“

“陛下,”水儿突然从门外进来,对着宇文邕恭声道,“齐公已在阁外等候多时了,他说有事要奏请陛下。”

“他怎么也追到这来?”小皇帝微微蹙眉,旋即道,“让他进来。”

“臣弟叩见皇上,云娘娘。”宇文宪拂衣跪下,向着他二人行礼。

“五弟请起吧。”小皇帝抬手示意道。云絮此时已侍立一旁,垂首看着他们二人。

宇文宪从容不迫的起身,神情还是那般整肃,眸光冷定,俊朗的眉宇凛然生威。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云絮,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旋即恢复正常。

我暗暗观察着,却不明其意。

“五弟何事?”小皇帝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着问道。

我不禁扶额,这小皇帝的情景模式切换得也略快了点儿吧。

“陛下,”宇文宪还是千年不变的冰霜脸,拱手道,“大冢宰托我向陛下问一声,是否对陈用兵?”

原来还是这个事啊。我都听得不耐烦了。竟还要劳驾皇弟亲自跑一趟。

不过,云絮好像说过,宇文宪深得宇文护倚重,已成为皇帝和宇文护之间交换信息和意见的桥梁。他既是雍州牧,掌管京畿卫戍,又是皇上的亲弟弟,宇文护的堂弟,身份微妙,确实同两方都能说上话。

“你来是为这事?”宇文邕自榻上站起,淡淡说着,“大冢宰竟还不知道朕的心意吗?军政大事已由大冢宰全权处理,无论他怎么安排,朕都没有意见。朕会令宇文孝伯起草对陈出兵的诏令,很快会送到大冢宰手里。”

“臣弟明白,陛下若无事,臣弟告退了。”

“等等,”宇文邕又唤住他,“以后有类似的事,就按大冢宰的意思行事就好了。对于军国大事,朕不甚明白。也就不用特意向朕请示了。”

“臣弟……知晓。”宇文宪的眸光闪动一下,最终还是沉沉开口。

“去吧。”

我望着宇文宪峻拔的背影,暗暗寻思道:云絮说过宇文宪深谙用兵之道,曾多次指挥大兵团作战。他对此事应该能做出正确判断,但却一直没明确表态,这种反应实在是令人玩味。他的真实想法又是怎样的呢?

直到步出皇宫时,我还在琢磨着这些事情。看来,皇帝、宇文护、各位王公和朝臣之间的关系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我有些庆幸当初在阎氏寿宴上择偶时没有选择那些王公,否则怕是要被卷入这些权力之争,不得安宁了。宇文倾毕竟是处在权力边缘的人啊。

我跟着宫人走在那宽敞的石板道上。抬头瞥见晚霞已将云天涂染成一片金灿灿的锦绣,映得九重宫阙熠熠生辉。这缕余晖还是被暮色一点点吞没了。回望身后的深宫,已渐渐被裹入夜色里,就像深邃无底的黑洞,一点一点吞噬人心。

我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只觉那皇城好像如怪物一般叫啸着向我扑来。浑身一阵战栗,双腿一软,几乎要跌倒。

我为何突然这般恐惧?难道是对权力和政斗有着天生的厌恶和排斥?

夏日的薄暮虽暖,我此刻却遍体生寒。

在宫门旁等了好久,眼见太阳就要没入地平线,也未见宇文倾出现。我们约好这个时候在这里碰面的。

再过一会儿,宫门就要关闭了,那我可能就无法出去。

犹豫片刻,我决定独自出宫。

“什么人?”守城的卫兵长戈一横,拦住我的去路。

我掏出怀中的令牌给他晃了一晃。还好云絮给了我通关令牌,方便我随时出宫。

“原来是云娘娘的人,走吧。”

我大步流星的走出宫门,将九重宫阙甩在身后。

宇文倾的家宅在西街尽头,我向路人打听好方向,便一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这古代公共设施太不发达,连个路牌也没有,若不是有人相告,我这路痴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暮色一点点铺上长街,长街行人渐稀,小商小贩都正准备收摊回家。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心头漫上了一丝暖意。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头百姓,都是要生活的,只是掌权者考虑的是国计民生,老百姓就只管一家温饱了。谁都有谁的责任,谁都有谁的造化,芸芸众生,各司其职,世事轮转,一刻也没有停息。

那我呢?我穿越到这个陌生时代,继承了苏宇凉的身份,难道余生就要以苏夫人的名义生活下去?

我在长街上悠然踱着步,却不料一辆马车从后面赶了上来,险些把我刮倒。

车上的小厮刚要破口大骂,我一转过身,他就愣在了原地: “夫人?”

庆生的表情有点尴尬,连忙陪着笑,翻身下马。

“将军呢?说好在宫门处汇合,怎么不见人?”我有些不悦。

“将军临时有些事,来得晚了些。他正在车里,您快上去吧。”

我撩起车帘钻进马车,宇文倾正默然坐在榻上,身体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今天是为何事?怎么来晚了?“我讪讪问道,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他默然转过头看我,眼瞳里是枯寂的色泽,一道红红的血柱顺着他的右额淌下,跳入我的眼帘。那血柱横亘在他白皙的脸上,竟有几分狰狞可怖。

“怎么会这样?”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声惊呼,赶紧掏出怀中干净的绢布,为他拭去额边血迹。

他一动不动,任由我擦拭着,良久才慢慢开口:“我劝大冢宰不要出兵南陈。他不听,反而迁怒于我。”

“额头上的伤是他打的吧?”我淡淡问着,看着他那可怖的伤口,像是被杯盏砸出来的。

他没有说话,嘴抿成一条线。

“那你又何必管这么多,做好你的禁卫将军就好了,出兵打仗自有别人。”

我温声劝着,心里却寒意翻涌:宇文护竟会如此专断?连宇文倾的话也听不进去,还把他打成这样?也许,他从未把宇文倾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一枚棋子吧。

我们俩都各怀心事,马车里一时沉寂无声。

良久,他突然叹了一口气,涩声道:“宇文护已任命宇文直为行军总管,率领陆通、田弘、权景宣、元定等人,不日沿江而下,攻入陈国。而我则作为粮草督运,负责押运粮草和作战器械。”

“为何要你同去?你不是皇宫禁卫吗?”我惊道。心里渐渐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宇文倾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是宇文直保举我做的押运官,我能推辞么?”他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宇文直?又是他?他这样做……莫非是为了结宿怨?

我想起了,宇文倾说过他因接受皇帝赐婚一事与宇文直结下了梁子。此番,宇文直让宇文倾负责押运粮草这等后勤事务,而不让他充当先锋。那么此战若胜,宇文倾无法领功;若败,则会一起受累。

宇文直定是有意为之,公报私仇。

那次阎氏寿宴,我公然拒绝了宇文直的要求,反而要求嫁给宇文倾。这对宇文直来说,肯定是莫大的耻辱。一个民女当众拒绝王公的邀婚,无疑是对他权威的挑衅。以他那般贪狠诡谲的性格,怎会咽得下这口气?

没想到,竟是我连累了宇文倾。

我垂着头,半晌不语,心里的懊悔一波一波涌来,我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却觉得语言苍白无力。

我无力改变现实,也无力扭转他的命运。我只能做个旁观者,关注着他命运的走势。然而他命运的转折,却是因我而起。枉我是个现代人,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无力感和负罪感一波一波地涌上心头,几乎把我打垮。

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我终究没说出一句话,只是逸出一丝叹息。

“你不用自责,这不关你的事。”宇文倾竟看穿了我的心思,安慰道。

他面上虽也透着无奈之色,但却没有怨怼,似乎已坦然接受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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