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已经活着。
回过神来,已经是小学生。
回过神来,已经是初中生。
回过神来——
「御仁原,这道题你来做做看。」
那是数学老师有些焦躁的声音。一直在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御仁原明日华,终于恢复自我,将视线转向黑板。
写在黑板上的白色算式特别清晰,不过明日华意识还很模糊,没能看清楚。
「不知道。」
明日华低下头低声回答,头发稀少的四十岁左右的数学老师哼地说道。
「哈~?连想都不想就说不知道?发呆看天什么的,你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干劲啊,喂!」
『干劲什么的根本没有』,明日华在心中嘀咕道。
刚才看向窗外时被打断的思绪,又瞬间复活了。
回过神来,已经是高二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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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日复一日地,在这种既无趣又平凡的地方,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说你啊,既然不想学习的话,就别来了,嗯?又不是拜托你让你来的,不想学就不要来了,明白了么?」
数学老师气势汹汹地,以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伟大人物般的态度,对明日华大骂道。
明日华也不辩驳,只是沉默着垂着头,心中却恶狠狠地骂道。
你又是怎样?
像你这样自高自大、甚至还骂人的,就很伟大么?
教师什么的,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进入大学、考取教师执照、然后到学校赴任——不就是只了解学校里的人生的一群人么!
(那有什么好了不起……!)
数学老师皱起眉头,想要继续骂,刚张开口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回去要好好复习,好好复习。」
令人讨厌的数学老师一走出教室,教室里的气氛便缓和了下来。
「真是灾难呢,明日华同学。」
邻座的女生来安慰他,不过明日华却无视她离开了座位。背后传来『那家伙算什么啊』地不满声。
今天是星期五。距离放学还有三节课。一想到这里,明日华就更觉得绝望了。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
翌日,星期六,是让人盼了又盼的周末。
是不用上学的日子。
是得到解放的日子。
不仅仅是身体,就连心灵都得到自由的日子。
「你要去哪里?」
明日华做好外出准备,正在玄关绑鞋带,传来母亲尖锐的声音。
「我上街去,去看看电影。」
「我说你啊,已经是高二学生了吧?明年就要高考了,就稍微多花点时间学习吧。」
「学习了能怎么样?」
「要上大学的话,不学习可不行呢。」
「然后,上了大学又能怎么样?」
「哈啊?」
「上了大学就能保证获得幸福么?」
丢出这么一句话,明日华转动门把。
「我说你啊!回来!你说不去上大学,那你要做什么!喂!等一下!」
连看都不看大声吵嚷的母亲,明日华走出家门。
已经是春天了。樱花虽基本飘尽,不过仍气候温暖、和风徐徐。
白云飘荡。
『真讨厌』,明日华想。
(就仿佛不知道我心情郁闷似的清爽蓝天真讨厌。白云真讨厌。)
『啊啊,又是这样』,他也知道自己情绪暴躁。
明明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饿死,自己却在富饶和平的先进国家的中流家庭中出生,享受每天接受教育的恩惠。从理性角度来说,明日华知道这确实是享受恩惠。
(但是……)
明日华肯定道『但是我并不幸福』。
这种无聊是怎么回事?
这种倦怠感是怎么回事?
日复一日,只是糊里糊涂地过去。
学校就是监狱。教师们都是看守。根本没有自由。很空虚。一点儿也不充实。烦躁。
(上了大学,那又能怎么样呢?)
继续过四年这样的生活?
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
明日华走向银行的ATM。
插入银行卡,按下余额显示按钮,显示出的余额为四十三万五千六百二十五日元。
按下取款按钮,想要取出二万日元,却又迟疑了。
(如果取二万日元,就和平时的我一样了。)
于是返回前一画面,在输入的数字后多加一个零,取出了二十万日元。
将钞票放进皮革钱包。那种厚实的膨胀,让明日华感觉到它似乎在散发着强烈的力量。
猛地用力,强行将钱包折起来,收到夹克衫的胸口口袋中。二十张福泽谕吉(注:一万日元纸币上的人物,被称为「日本近代教育之父」,常被用来指代一万日元纸币)的厚度加倍之后,明日华越来越感觉到其力量增强,心情也变得亢奋。
「外公,我就试试看我能达到什么程度吧。」
明日华低声说着,走出银行。
不知为何,明日华感觉到有人盯上了自己怀中的财物。于是快步前往车站,乘上电车,向着邻镇出发——
仅仅是在电车中摇晃,心情就越来越兴奋了。『冷静、冷静』明日华对自己说道。
胜负需要的是冷静。兴奋是不好的。
电车停靠到站。车门开启。快步下车。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从内心深处升起的火热感觉。步伐在不停地加速。
虽然仅仅隔了一条河,但是邻镇车站前的繁华却那么夸张,这里有着明日华所居住的安静的住宅街所没有的,一切。
向着繁华街走去。
乘电车到达明日华就读的私立高中需要一小时。这所学校以非常严格的校规和管教手段强硬而闻名,指导学生的教师们为了进行课外辅导,有时也会出现在街上,不过这条街就没问题。
(今天去哪一家雀庄……?)
『初学者也能尽情游玩风速1-1-3』
『重视礼仪就算一人也请放松进来①-①-③』
明日华扫过很多家雀庄的招牌。
所谓1-1-3,就是指每千点一百日元,顺位马为一千日元?三千日元。如果剩余一万点而且是末位,算上顺位马将输掉五千日元。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麻将中会加入三张赤牌(※3),每张赤牌、里宝牌(※11)或每次一发都会附带一个彩头。然后,每个彩头通常是五百日元。因此,末位一般会输掉六、七千日元。(注:日麻中计算失点/失分通常以三万点为标准,一万点的末位失点二万=两千日元,算上末位惩罚一共五千日元)
一局东南战通常是将近一小时,但是就能输掉这么多,如果一直输,三万日元马上就不见了。对于高中生来说,这是点率相当高的赌博。
顺带一提,本来在日本,除了赛马、赛车等官方经营的博彩之外,赌博是被禁止的。但实际上,柏青哥店和雀庄等私营赌场随处可见,连警察都默许其存在,这也是实情。
更不必说的是,未满二十岁……就和吸烟(※4)、饮酒一样,未成年人也是禁止赌博的。
(自从偷偷利用周末时间进出这样的店,已经过了一年了么……)
明日华轻轻感慨道。
通常这样的雀庄是不允许高中生等人进入的。不过明日华身高很高,表情成熟而冷静。所以以「我是大学生」这样的谎言而得以打麻将。
如果让校方知道了的话?
到那时,无论是受到休学或退学的处分,都不会去抱怨。
(要是父亲和母亲知道我频繁进出这样的店,恐怕会昏倒吧……但是,我不打麻将就会受不了。)
是外祖父教会了明日华打麻将。
在战后的动乱时期,外祖父是以麻将为生的真正赌徒。对于身为第一个外孙的明日华喜爱有加,手把手、高高兴兴地教会了他打麻将。丢掉一九字牌就能做成断么九的役,仅用万子或者筒子等同种类的数字牌就能做成名为清一色的高翻役,诸如此类的基本规则自不必说,就连偷换牌之类的出老千技巧,也就是各种黑技巧(※18),也都热心地教给了他。
同时,外祖父把自己可称为英勇事迹的各种修罗场,有时有趣有时诡异有时又严肃地向明日华讲述。
明日华幼小的心中一直尊敬着外祖父。
虽然外祖父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是自从他走了之后,他在明日花心目中的形象却越来越高大。
无聊的每天在持续着,明日华会想到『我也想度过那样波澜万丈的人生』,某种意义上也许是必然。
(接下来,关于今天的胜负……)
明日华在一家名为『富士』的雀庄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明日华已经成为常客的雀庄之一。
看着右手手指。
『就算能早一秒打牌也好啊』,指尖已经发痒了。
赌博中不分长幼。在家里,双亲是比孩子更高位的存在。在学校,教师是比学生更高位的存在。但是,在赌场上这些都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强者获胜。优胜者赢钱。败北者输钱。这对于明日华来说,是种妙不可言的愉悦。
已经,烦透了。
顾虑着父母,进行不情愿的学习,取得适当的成绩。为了不和教师发生冲突,装成好孩子。考虑班级同学的力量对比,适当地进行交友——对于这种世故的日常生活,已经,烦透了。
管它违法还是什么的,总之只有在这里,明日华才是真正的明日华。
败北会输钱,是痛心。违反法律,是错误。暴露之后被退学,会痛苦。这些事情还是知道的。
但是。
痛心也好。
错误也好。
痛苦也好。
在与世故的阻碍无缘的世界里,挥动自己的尖牙利爪来战斗,对于明日华来说非常舒畅。
将近一年时间里,明日华转战在这条街上的各普通雀庄,渐渐地建立了自信。虽然每次不多,但确实在获胜,最初只有十万日元左右的存款涨到了四十万日元。
从没有想过攒钱买东西。
只是这么想。
攒起钱之后想打更高点率的麻将。
想要看看自己有多高水平,战斗到直到碰壁。
明日华从夹克衫上轻轻按着胸口口袋。
(没错。我今天就是为此才取了二十万日元。)
明日华静静地,离开了熟悉的『富士』的门前。
今天要进行胜负。
要进行更高点率的胜负。
要进行更令人兴奋的胜负。
(我的实力,能不能对玩高点率的那些人行得通,我要试试看。)
去高点率的场子,可以想象得到,会是些毫不留情的人吧。
也许会输。这一年里靠不断获胜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也许会输掉吧。
(但是,就算这样也好。)
没有实力,输是必然的。如今自己到底有何等程度的实力,想了解得清清楚楚。想要战斗。就算受伤也好。就算因败北而流泪、而觉得不甘心也好。一切都做好觉悟之后,进行战斗——
明日华体味着兴奋走在路上。
从『富士』的常客处得知了小巷中高点率雀庄的地址。店名是『红鹤』。以前总觉得战战兢兢而避开这些地方,今天要下定决心!
为了不让决心退缩,明日华加快了脚步。拐弯抹角,穿越重重小巷。招牌数量逐渐减少,然而周围的可疑气息却越来越浓。
在一栋也不知是竣工三十年还是四十年的非常古老的杂居大楼前,明日华停下了脚步。
这里出现了写着『红鹤』的小柜台。没写着点率,甚至连这是什么店都没写。只是在红底上用白字写着红鹤。
柜台旁边,是通向地下的大坡度阶梯,打开着如同洞窟般的昏暗入口。
(好的——)
明日华再次从夹克衫上确认军资金的触感,然后走下楼梯。
※※※※※
金属门把如同不知春之暖意般的冰冷。
畏畏缩缩地进到店里,发现这是家狭窄而略脏的店。渗透着烟油的墙壁略显黄色。日光灯也同样放射出染着黄色的光。
只有四台麻将桌。
不过最里面一桌已经开战。
正在观战的店主察觉到了明日华的到来。
「欢迎光临。」
但是他马上皱起眉头。
「喂喂,高中生是不可以来这种地方的。」
「请放过我吧,我可是大学生。」
明日华立刻回答道。在普通店里,初次进去的时候这么说也能说得过去。
店主像是在估价似地,上下打量着明日华。
「是么?那就算了,打是可以打。不过我们这里的点率对学生来说有点高哦。」
「我知道的。我从真吾先生那里打听到这里的。」
「真吾先生?是么,呼嗯……正好他们也到了最后半庄(※7),请稍微等一会儿。啊,请问名字是?」
「明日华。」
「感觉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呢。」
「……经常被这么说。」
(注:男主的名字是アスカ,男女都可用,男用时写作「飞鸟」,女用时常写作「明日香」,这个名字女性更常用)
这已经算是不礼貌了,感觉这店主很不适合做生意。明日华在心中咂嘴到。
「关于规则方面,我们这里可是硬派哦。普通的东南战双可(※5),没有赤牌。不过里宝牌和一发还是有彩头的呢。每个彩头五千日元。没有首位费(注:获得首位需要支付给店家的费用),场费(※6)一律两千日元。看看这个,有什么不明白的情尽管问。」
店主拿出一张印刷着规则的纸。
明日华粗略看了一下规则,发现从没见过这样的奇怪规则。不过店主自称硬派,岭上开花负责制(注:就是包杠,大明杠岭上开花时由被杠者支付所有点数)、没有双人荣和的头跳制(注:双人荣和就是一炮两响,双人荣和就是一炮两响,头跳制就是有多人可以荣和时,按照下家、对家、上家的顺序,最靠近放炮者才能和牌)。与最近流行的加入赤牌、允许双人荣和、甚至三人荣和的规则相比,较为古风而正统。
「啊,关于重要的风速,每千点五百日元,顺位马为二万?四万。因为点率比较高,所以需要先交十万日元押金,可以么?」
明日华无言地点点头,拿出钱包。数出十张交给店主,店主将画着朝日飞鹤图的押金卡随手递给了明日华。
「忍小~姐,现在,什么局?」
店主向最里面的麻将桌叫道,一位长发女子抬起头。
「最后一局了哦。」
「她是这么说的。有客人已经到最后半庄了,请再稍等一下。啊,要喝点什么?」
「请给我双可。砂糖要加双份。」
「好的。」
明日华喝了一口店主端来的加了牛奶和双份砂糖的甜得发腻的咖啡,想要拼命压制住心中的兴奋。
(每千点五百日元,顺位马为二万?四万么。彩头居然是五千日元,真棒啊。)
按照这个点率,如果被拉到末位,五万到七万日元就会蒸发掉。对于还是高中生的明日华来说,真是大出血的金额。一次东南战。仅仅在不到一小时内,就会发生这么大的金额变化。
反过来,如果取得首位将会是大丰收……不过……
(总感觉来到了一个远离日常生活的地方。有点不安啊。)
通常,千点百日元以下的点率姑且被认为是可以轻松游戏的健康点率,警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取缔。但是,更高的点率会被认定为违法赌博,警察会毫不留情地进行取缔。千点五百日元,也就是有着五倍于界线的点率的这家店,毫无疑问是家赌场。万一有警察进来,不必说从业人员,就连客人也会被抓,被认为是赌博惯犯,会受到相应的处理。
(在这种地方,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人在打麻将呢?这些人到底有多强呢?)
明日华勉强压制住眩晕般的兴奋,正要向最里面的麻将桌看去,响起了「结束了」的声音。
「哎呀哎呀,一整晚都不走运啊。」
咯吱咯吱地挠着头,头发中分的三十岁男子站起身来。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个在赌博里把身家都败干净了的废柴。一瞬间,明日华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似地,感到很恐怖。
「这种事情也偶尔会发生的吧。每次都不走运的话,我也会受不了的。」
「你真会说话呢。小忍,很快我就会来找你复仇,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再见了。店主,收场费。」
店主兴冲冲地去收场费,把押金还给中分头。其间,明日华走到麻将桌旁。
「请多关照。」
静静地打招呼后,环视对战对手。上家是戴着无框眼镜的文雅男子。下家是胖得很不健康的胖子。他们都板着脸沉默着,看了一眼明日华,也没有回打招呼的意思。
「请多关照呢,学生哥。」
对面的女子以略带沙哑的甜美声音说道。
女子叫做忍。像猫一样笑着,面相也很和蔼可亲。虽然把自己称为学生哥什么的,但她实际上很年轻。应该是二十岁左右吧。涂着指甲油的指甲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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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闲钱在这么高点率的地方打麻将,她是风尘女子么?不对,也许只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而已。)
虽然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毫无疑问是个美女,明日华不由得对她的私生活产生了兴趣。
(停下,想象那种事情的话,集中力会不够的。从现在开始,我要赌上远超高中生水准的超高金额来战斗。冷静下来!)
感觉到自己放松的心情,于是明日华给自己打气,深呼吸——
「那就首位掷骰子吧。」(注:首位掷骰子是指,游戏开始时由上一局的首位来掷骰子,以确定当局的起家)
忍按下按钮掷骰子。出来的数字是七。
「好的,是学生哥。」
起家标志从忍那里滑了过来,明日华接住了标志。
战斗欲望燃烧起来了。
到了麻将桌上,就不分长幼。
仅仅是,强者获胜。
※※※※※
东场结束,『不愧是玩高点率的人啊』,明日华感受着手感在内心念叨着。
虽然也有些不适应非流行规则吧,不过所有人都打得很谨慎,没有简单的牌,打牌也很彻底。虽然一发和里宝牌会有彩头,但如果感觉牌山里很难出能和的牌(注:自摸很困难),就算是多面听牌(※8)也会彻底默听(注:默听为听牌,但不宣告立直。一发和里宝牌只有立直后才会出现。立直后和牌虽然得点高,但是立直就等于宣告自己已听牌,其他人放炮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再加上感觉到自摸很困难的话,采取默听可能和牌几率更高)。东四局,胖子庄家立直而且得点似乎会很高的时候,忍就放炮给组起断么九的眼镜男,以作紧急回避。
(所有人互相牵制,根据情况,可能成为同伴也可能成为敌人,防止任何人有突破性进展的明显意图,通过打牌深刻地传了过来。很好。这种紧张感很好。我一直就想打这样的麻将!)
小牌的应酬持续着,所有人都还有二万点以上,庄家又回到了明日华手里。南一局。
此时明日华手气来了。
宝牌是北,手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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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北一三三四万六七筒一二三八九索)
到第六巡,明日华以二万五万双面的平和听牌了。
立直后的第三巡,摸上来的牌是二万——
「自摸。有里宝牌,每人六千点,外加五千日元彩头。」(注:立直?门清自摸?平和?宝牌2?里宝牌1,六翻,庄家跳满,6000ALL)
「哎,真厉害呢。」
忍同时拿出点棒和五千日元纸币,微微笑道。在这种开朗愉快、都快能说出『恭喜你』的气氛下,明日华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一击拿下首位。下一局,一本场默听和牌,五千八百点。之后,想要顽强追上来的其他三人的庄家局,也都平安度过了。
「结束了~优胜被新客人夺走了呢。」
忍笑着举起手,把店主招过来。
「好的,恭喜您优胜。请支付场费。」
明日华支付了场费,呼地吐一口气。
这局半庄得到的赌金再加上彩头居然有八万二千日元!
「之前我听到你说是真吾先生介绍来的,第一次来这种高点率的店?」
忍分配着点棒询问道。
「是的。」
「呼嗯。话说回来,你还真了不得呢。完全没看出来你在紧张呢。对麻将相当有自信吧。」
「不是的,其实我紧张得不得了。」
「不过没看出来呢。学生哥,要不要和我赌五万日元?」
明日华大吃一惊。
被人提出差马(注:差しウマ,终局时如果排位比对手高,就能获得事先指定的金额)还是第一次。倒不如说,千点百元或者更低点率的雀庄里,客人之间的差马是不被认可的。因为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提高了点率。
「喂喂,不要吓唬新客人啊。」
眼镜男苦笑道。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差马什么的,也没什么的啦。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不会说你是胆小鬼的。」
明日华稍微考虑了一下。
「不,机会难得,我接受。」
「你要接受么?」
「因为凡事都会成为经验。」
「就是呢,年轻的时候就要这样!那就首位掷骰子吧。」
忍露出亲切的笑容。
「学生哥啊,你还是不要想在美女面前出风头比较好。这可是陷阱啊,小忍提出差马之后,就会使出全力。美丽的玫瑰可是带刺的啊。而且,把注意力转到差马上,就难以获得首位,这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哦。喂,店主,给我换个烟灰盒。」
胖子像是在恐吓似地说道,还露出讨人厌的笑容。这个胖子似乎烟瘾很大,旁边的烟灰缸里放满了烟蒂。
「我掷骰子了。」
明日华凝视着掷出了筛子。数字和是九。又一次起手庄家。
拿着起手牌,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差马五万。如果拿到首位,一次性就能有十万以上的收入。
但是,如果输掉的话……?
第二轮半庄就这样开始了,东场还是各种小牌。不过明日华从胖子那里拿到了三千九百点,因此领先于忍。
但是到了东四局、眼镜男庄家时,忍宣告立直,爆出一次大牌。
「嗯?自摸了。」
就像是脱力般的声音。不过一看摊开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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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索七八九万二三筒七八九筒七八九索一筒,一筒为自摸牌)
「立直平和自摸纯全三色。哎呀,里宝牌两张。那个,差一点就三倍满了呢。八千?四千,彩头一万日元!」(注:总共十翻,差一翻就三倍满)
明日华对这手牌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忍的弃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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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一万二筒七万东六索南四万西,西为立直牌)
第三巡打出二筒,第四巡打出七万。因为上面有三色,到此还是能理解的,先打下面的筒子将会成为伪装。
明日华以前打麻将的千点百日元店,都加入了赤牌,很简单就能达成满贯或跳满,因此大部分人的打法都是只重视牌效率(注:即如何以最快速度和牌)。不过,从这手先弃牌来看,忍不仅仅重视牌效率,有时似乎还有做伪装的倾向。对于这次痛心的和牌,明日华狠狠咬牙的同时,也积累着对手的数据。
被拉开大约一万六千点,明日华迎来了南场的庄家,似乎祈祷似地拿着起手牌。
然后得到了一手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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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北北白中中三七八九万一六筒九索)
宝牌是八万。做成中的刻子和混一色,就是庄家满贯了。想要消除做混一色的气息,同时期待着中的出现。第一打是白。下一巡摸到的牌,是来得正好的二万。
不过,如果西或北入手做成刻子,字牌本来就握牌很紧,之后形势会更严峻。
(注:此处的握牌原文是「绞り」,指的是察觉到对手需要某些牌来鸣牌,为了不让其鸣牌,减慢其和牌速度,而将其需要的牌握在手里不打出的一种防守技术。字牌鸣牌后很容易形成役牌,所以字牌的握牌是很重要的。)
第二巡忍摸到北并打出,放过。同一巡,眼镜男摸到西并打出。这张牌也忍住没要。
第六巡胖子打出第二张北。
「碰。」
喊出的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开始握牌,特别是上家的眼睛男更为彻底。且不说西和中不出现,就连一万和四万也没有。这样的两面本来很容易上牌的,但这局一直没上牌,一直摸着没用的牌。
流局(※12)。没能听牌,庄家也没有了。而且所有人都未听牌。忍、眼镜男、胖子都不惜放弃和牌把握牌进行到底。
「终于到我庄家了。」
胖子嘟囔着当上了庄家,不过忍很快就仅以门清自摸和牌,拿到三百?五百的点数,轻松流掉胖子的庄家。
倒数第二局,南三局。庄家是忍。
(如果这局不能胡牌的话,就没有胜算了!)
因为有差马,而且金额和首位奖励差不多,必须要注意和忍的点数差。
也不是说要一击逆转,但在最低限度上,必须要把距离拉近到能在最后一局与其周旋的程度。
但是这一局忍是庄家,和平家的满贯就能拉近八千点的点数差距,自摸满贯盖掉庄家就是一万二千点,直击忍就是一万六千点。
(而且,如果这局能跳满自摸,和忍的点数差距就能一口气拉近一万八千点。到了最后一局就是和牌者获胜的局面——)
明日华祈祷似地拿着起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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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西北北中二九万一八筒一二二五索)
宝牌是五索。这起手牌让人觉得万事休矣。
(不过叹气又能怎样。现在还没有分出胜负,一定要做到最好!)
摸到的第一张牌是南,偶然凑成一对。
明日华是西家。但是场风是南。做成七对子(※13)二宝牌,宣告立直并自摸的话就是跳满,得点三千?六千。做成南风刻子,如果能对对和役牌三宝牌,这也是跳满。
不过对手可不简单。场风南,宝牌五索,明日华的直觉感到,要对手打出这类要害牌很困难。
这么一来,就必须做七对子了。如果能打出并不那么像七对子的弃牌,并且把宝牌拿在手中,不宣告立直并直击忍拿到六千四百点,也是可行的。如果成功则能够拉近大约一万三千点的点数差距,这已经足够好了。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明日华念叨着,指尖使劲,摸了牌。仿佛得到了麻将之神的眷顾,第五巡摸上来的牌是宝牌五索。重要的牌成对了。
「嗯~不错嘛,立直吧。」
突然间,忍在第六巡就将刚摸上来的牌横向放置。
「接下来,学生哥。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吧。」
忍说出游刃有余的台词,拿出立直棒。明日华像要吃掉它一般地看着千点点棒。
(这家伙在小看我!她没考虑被我用满贯直击的可能性么!)
忍的弃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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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八万一筒东三索七万,七万为立直牌)
这是赌上差马五万日元的对决。而且现在忍大幅度领先。不过如此积极进攻是为什么?她总不可能是那种不会打麻将、能立直就立直的人吧。
(其实是多面听牌的无役立直,目标是一发自摸或里宝牌的彩头?不过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是摸牌后立即打出立直呢。没在前一巡横置三索,是不是有点奇怪?)
「嗯~你太快了,真敌不过你啊。」
南家的眼镜男苦笑着打出一张七万。他在最后一局是庄家,现在不会勉强自己去冒险。
明日华屏住呼吸摸牌。
索子的触感。摸上来还是宝牌五索。意想不到的宝牌暗刻,现在也能看到对对和的痕迹了。
不过,配牌时的一筒已经打出去,对于立直,已经没有安牌(※14)。不对,北风对子是安牌,不过把这个拆掉就没法打下去了——
(该打什么?)
手碰九万,突然看到庄家立直的第二巡弃牌的八万,感觉很不好。
(忍不是有预先打出的习惯么?)
这样看来,九万也许也很危险。对于立直宣告牌七万也很在意。
想得越多,就越觉得什么牌都会放炮。
(因为忍打出了东,如果她对字牌有意思的话,中也不好打出去。不过,如果她有预先打出的习惯的话,就算是想要宝牌而将三三四索的牌型留到最后,如果是二三三索不是也该先打三索么?)
没有南风暗刻,考虑可鸣牌的形式,能够接受三索的一索二索二索牌形还是想尽可能留下来。不过还是觉得一索四索不太可能放炮,打出了一索。
通过了。
北家的胖子无言地打出了已经出现的东。忍没有一发自摸。像是要放弃的眼镜男打出了第二张七万。
下一巡——
摸牌的瞬间,明日华被索子的触感吓了一跳。
居然是五索。连续三张。
「……抱歉。」
明日华哼哼一声,看着手牌。四张宝牌全部凑齐了。这么说的话,忍明明一张宝牌都没有却立直了。明日华还有一对二索,所以现在共有六张二五索!
(这就是忍等的牌吧?虽然过了一巡才立直的目的依然不明朗,但第五巡打出三索听牌的话,从三三四索中打出三索而等二五索是非常可能的。那紧握手中不让她和牌也是个办法。)
要杠(※15)么?
(不过杠了之后七对子就不成了。明明都是些不会轻易让你碰的对手,铁下心做对对和真的可以么?)
如果要同时留下七对子和对对和的可能性,那就只能依靠宝牌来一决胜负了。
突然间血液沸腾。不知道五万日元的差马对于忍来说如何,不过对于明日华来说是一大笔钱。
「学生哥思考很久了啊。」
眼镜男虽然嘲弄般地说着,但他连苦笑的从容都没有了。
明日华脑中闪过最初的想法。
败北不是也挺好的么?
留下难过的回忆不是也挺好的么?
犯错误不是也挺好的么?
我想要试着依靠自己的实力活下去。
不是正因为如此才来这个地方的么?
又不会被夺去生命,有什么好害怕的。
(没错。你能要的话就要给我看吧!)
手指唰地一动,打出五索。
胖子瞠目结舌了。既然在这种情况下想以宝牌来分出胜负,明日华手中有宝牌,这点已经一目了然。
胖子想要鸣牌,但是想了一下之后,还是从牌山中摸牌,打出手里的八万。
「没牌呢。立直也许失败了。」
忍嘟哝着摸牌打牌。同巡,明日华摸上来九万。此时再打出一张宝牌五索,决定打七对子。
第十二巡,终于追上来了。
「立直。」
明日华等的是中。明明眼镜男和胖子都疲于打防守牌,至今却一张都没有出现过,所以这两个人拿着暗刻的可能性很低,中还在牌山里的概率很大。
对于明日华打出一对宝牌的恐怖弃牌,眼镜男和胖子都露出了警戒的眼神。说道忍,她似乎有所图地坏笑着向着牌山伸出手,然后一脸不爽地打出去。紧跟着她打出的四筒,眼睛男也打出相同的牌。
通过盲牌(※16),摸到了很舒服的触感。
「自摸!」
深呼一口气把牌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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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万八八筒二二索五五索南南北北中中)
去翻里宝牌,宝牌是八筒。
「倍满。八千?四千,一发和二里宝牌的彩头一万五千日元。」
(注:立直?一发?门清自摸?七对子?宝牌二?里宝牌二,8翻倍满)
忍欢快地吹起口哨。
「年轻真好啊。手气就不同,手气啊。」
于是形势逆转。立直棒也拿到了,与其说是缩短了和忍的点数差,实际上已经逆转了。
迎来了最后一局。忍只要满贯自摸或五千二百点直击明日华,就能扭转排位。
不过宝牌是白,而且明日华的配牌里有白的暗刻。有了这张特快车票,很轻松就能快些和牌,对于需要一定点数的忍来说,这是很艰苦的局面。
身为庄家的眼镜男很早就碰了中,想要连庄。胖子打出很多筒子和索子,知道似乎很勉强,但还是在做大牌。
明日华鸣牌的话就能尽快上手,不过在第七巡,不需要鸣牌就突然门清听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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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索一索七八九万三四五六七索白白白)
关键刚才摸上来的是五索这个好东西。二五八索三面听牌。不管是别人打出还是自己摸上来,和牌只是时间问题吧。
然后——
「嗯~都没什么变化啊。」
忍嘟哝着,向着牌山伸出的手,就那么一瞬间,做了奇怪的动作。
之前她还是用食指和中指、大拇指三根手指去摸牌的,但她刚才连无名指和小指都用上了。
摸牌的牌山就在忍面前。由于庄家的鸣牌,北家的忍应该摸上方的牌。
她那极度流利的动作,眼镜男和胖子似乎都没有察觉,但明日华却感觉到了火药味。
「怎么办呢。嗯~算了,就这样吧。立直吧。」
忍嘟囔着将牌横置。
忍的弃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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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筒北八筒南中八万八条北西五万,五万为立直牌)
(……?)
明日华皱起眉头。感觉不像一色。毕竟门清混一色或者门清清一色和牌的话,点数就足够了,没有必要立直。考虑到自己基本拿全了宝牌来看,是断么九吧。不过这个立直,而且立直牌五万是摸上来就打出,就这一点很令人害怕。
「啊啊啊,来了哦。」
庄家眼镜男一脸为难,拼了似地打出手中的七万。通过了。
明日华皱着眉头摸牌。
摸上来的是三万。
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明日华也已经听牌了,而且还是三面听牌。忍应该没有宝牌,不过立直断么九,再加上自摸和一张里宝牌,就会被逆转。为了这张三万而采取防守就有些太胆怯了。
而且,对于忍的手的动作,明日华也有些想法。
(好的,那就确认看看吧。)
明日华硬是把摸上来的三万打了出去。
「荣和……!」
忍似乎很高兴地笑道,把手牌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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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万二三四五五筒三三三四五六索三万,三万为荣和牌)
「如果自摸没有里宝牌也是没用的呢。但是一发直击就成了呢。」
「————」
明日华瞪着眼。这次立直算什么啊!想要自摸的话,就摸五筒或三万周围的牌,至少换成双面听牌再立直,这才符合理论。
「什么啊?又是在那么巧的时候立直了。」
眼镜男非常吃惊。
「也是呢。但是,我可不能慢吞吞的呢。庄家小空和渡边先生感觉都没有宝牌,但学生哥打出油水十足的中张牌,牌应该很好吧。啊,里宝牌,没有啊。五千二百点外加彩头五千日元。结束了!」(注:三翻40符,52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