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么说就不是伤牌了……?)
二本场。明日华全力鸣牌,断幺九和牌了。就算是小牌也好,总之有种不流掉这个庄家就会很糟糕的感觉。
东二局,瘦弱男的庄家被须发斑白老人轻松放掉了。
东三局,明日华的庄家。
掷骰子的点数是四,从上家的瘦弱男的山牌开始拿牌。
明日华的配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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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南西中三五五七万一三索四八九筒)
就算是说恭维话也不能算是好牌。不过自山还全部残留着。
明日华想要尽可能地保持门清状态立直,如果做不到也要以役牌逃过这局,到一本场再作打算。于是明日华下定决心,再将自山向前推的时候把不需要的四张牌用山牌顶替换掉。
「小兄弟。」
突然被须发斑白老人搭话,明日华大吃一惊。
「嗯?」
「哎呀,没什么。不要在意。」
就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理似地,老人在绝妙的时机说话了。沉浸在被识破的恐怖中,明日华心里不停地冒冷汗。
不能粗心大意。
明日华只能假装平静,集中精神力。仿佛在向幸运女神祈祷似地,回想起了雪的面容。
(幸运地凑成东之类的暗刻吧!)
但无论怎么做,手牌都只是毫无进展的一盘散沙。就在干这干那的时候,老婆婆的默听断幺九双宝牌自摸了。庄家被自摸满贯,支付了四千点后,明日华更加失落了。
(可恶!在没有赤宝牌的麻将中,满贯已经很大了。这下越来越糟糕了。)
东四局,老婆婆的庄家被须发斑白老人碰了发之后,以千点和牌放掉了。
南一局,须发斑白老人的庄家。
「立直。」
在弃牌达到第二段(※注24)的第九巡,庄家立直了。
如果此时让须发斑白老人和牌的话,就再也赶不上他了。再加上刚才那毛骨悚然的和牌,明日华着急了。无论如何都要撑过这个局面——
此时,明日华手牌中有场风南的暗刻,以宝牌五索为雀头,一向听。
摸上来的是第三张北。
须发斑白老人的弃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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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一索二索八筒九万九筒八万六索,六索为立直宣告牌)
因为宝牌是五索,是断幺九平和的侧听么……?不管怎么说,要是因为这么一张北停下脚步,那就别打麻将了。(注:侧听,ソバテン,比如手头有五六六索,打出六索听四七索,这就称为侧听。)
随手打了出去。
「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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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万四五五六六七万四五六索北北)
立直一发宝牌。幸亏没有里宝牌,不过老人是庄家,七千七百点。(注:3翻40符)
「地狱单骑么。岩先生玩得真刺激啊。」
瘦弱男苦笑道。
「是么?偶尔顺利的话倒还好,要是被强行扣下,我就惨了。这样看来,我不是在玩刺激,而是在大奉送啊。」
须发斑白老人若无其事地放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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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
猛地热血沸腾。
(这个须发斑白老人是大白痴么?不对,他一定是做了什么!)
因为不打六索而打北风的话,就是听三六索的断幺九平和。默听都能有五千八百,这不就足够了么?就算不喜欢听宝牌周围的牌,他这手牌也可以有很多种有效变化,单骑听北和牌的可能性很低。
突然发觉了。
(刚才放炮的北,是从这位叫做岩先生的老人的牌山中摸的牌。)
果然就是伤牌?
或者是偷换?
不过在这一局里,明日华一直在注意须发斑白老人手中的动作。尽管如此,也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
哗啦啦地把牌推下去,明日华站起身来。
「那个~我想去一下洗手间,似乎没有能代打(※注25)的人,于是能请你们稍微等一下么?」
「好的,请便请便。」
老婆婆点点头。
「那就趁这段时间来呗咖啡吧,要清咖啡。」
背对着出声说话的须发斑白老人,明日华走进卫生间。
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拿出那张北。刚才他装作把牌推下去的时候,把这张牌紧握到手中。
把眼睛睁得滴溜儿圆,仔细地端详。
牌上没有可以称得上伤痕的伤痕。这么说来就不是伤牌……?
轻咬嘴唇。
返回桌边就看到老婆婆打开桌子歪着脑袋。
「啊咧,出故障了么?」
「似乎少了一张牌,没能正确对上。掉到什么地方了吧。」
明日华弯下腰,假装在自己座位周围寻找。
「啊,找到了。」
「哎呀,谢谢。」
拿出那张北。老婆婆把牌放进去,按下桌子底下的重置按钮。这次正确终于对上了,于是对局再次开始。
无论如何都必须挽回局面。
但是束手无策!一想到须发斑白老人能以某种手法看穿手牌,就感到心神颤抖不安,无法保持冷静。
最终,须发斑白老人无懈可击地保持首位直到终局。
而明日华始终无所建树,垫底了。
别说赚钱了,甚至还亏了七万多日元。
明日华咬紧牙关。
(这个须发斑白的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不过我会轰轰烈烈赢给你看的。就在下一局半庄——)
但是下一局半庄也还是明日华打到垫底。首位是须发斑白老人。明日华将本以为是安牌的第三张西打出,却放炮给须发斑白老人默听的门清混一色七对子双宝牌,被拿走一万八千点,这一击就决定了胜负。
明日华一阵颤抖。
除了被忍算计的那一场,明日华从来没觉得打麻将会这么恐怖。
完全没有胜算。
而且如果不能获胜的话,宝贵的资金就会瞬间消失。
以前连连获胜的时候,钱来得太容易了。不过一旦开始失败,金钱消失的势头就比赚钱时还猛烈。这正是赌博的魅力与恐怖之所在。
「那个……手头的钱已经不够了,请容许我先离开。」
虽然觉得很屈辱,但是在支付了输掉的钱后,明日华宣告了自己的败北。现在还没能识破须发斑白老人的手法,继续往下打实在是太无谋了。
只能暂时撤退。
※※※※※
离开『万年龟』的明日华在周边转了一圈,发现狭窄道路对面有一家咖啡馆。
走进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在二层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监视着『万年龟』所在大楼的入口。
因为被连续打到垫底,不要说赚钱了,十多万日元仅用了一个半小时就蒸发掉了。咖啡一入口,这种痛苦的感觉就越来越强。
(那个须发斑白老人……叫做岩先生吧。)
明日华一边为了不放过老人离开而监视着,一边回忆起记忆中的场景,进行再度研究。
(果然有些奇怪。)
在点率高到一定程度的赌场里,肯定不会有无可救药的笨蛋。打直觉麻将或野猪麻将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明日华觉得那个老人不是这些类型的人。(注:野猪麻将指的是坚持门清、只顾做大牌的一味攻击型打法。)
一定做了什么手脚。最可疑的还是伤牌。
但要果真如此,他又是怎么做记号的呢?
明日华绞尽脑汁地想,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在最初的半庄里放炮的北,是从须发斑白老人的牌山里摸到的牌。)
(在第二轮半庄里放炮的西,没错……说起来,那也是从须发斑白老人的牌山里摸到的牌。)
(不对,等一下。在最初的半庄的东一局里,被他看穿的手中一对七索,也是从那家伙的牌山里摸到的……似乎是这样的。)
念叨着『回想起来、多思考』,头脑全速旋转,却没能更进一步明白真相。嗯嗯地念叨着,实际上只是在无谓地浪费时间。
「啊!」
须发斑白老人正在路上走着。埋头思考以致于错过了老人离开的那一刻。
明日华慌忙飞奔出咖啡馆,迅速扫视着道路。找到了。看着他的背影,开始跟踪。
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须发斑白老人的黑技巧的真面目。威胁也好哄骗也好偷学也好,都想学会那种技巧。
想要变得更强——
不用说,跟踪什么的还是第一次。真正做起来还是非常困难的。离得太近就会被发现,拉开太远距离很容易跟丢。
须发斑白老人虽然年纪很大,但是步伐很稳,速度也很快。也许是因为上了年纪,为了保持健康而尽可能多走动。不管怎么说,走了足足三十分钟后,须发斑白老人走进一栋整洁的公寓。
『哈哈,这次是公寓麻将么?』,正这么想着,须发斑白老人向着集中放置的邮箱中的五零五号看去。于是,明日华明白了他就住在这栋公寓里。
等须发斑白老人消失在电梯中后,明日华走楼梯前往五零五房间。
以防万一,明日华站在门前偷听。房里没有打牌的声音。果然不是公寓麻将赌场。那个老人就住在这里。
按响门铃。
「什么事啊。」
「送快递。」
故意将声音弄得含糊不清。
须发斑白老人毫无戒备地打开门,然后表情僵硬了。
「很抱歉跟踪您到家门口。」
明日华平稳地行了个礼。
「不过,有些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请教您。」
「什么事情?」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岩先生,请您告诉我做标记的秘密。」
短暂的沉默。
「你这家伙脸皮相当厚啊。」
岩先生不愉快地哼了一声。
但又突然像是在观察明日华的面容,然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哼。算了,进来吧。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叨扰了。」
公寓的外观崭新,但内部——也就是岩先生房间里的壁纸已经变色发黄了。看来岩先生的烟瘾大得可怕。
刚进和式房间坐到矮饭桌边,他就拿出香烟点上火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明日华。」
「你居然说想知道做标记的秘密,不过你有证据么,嗯?你不是假装去洗手间检查过那张放炮的北了么?有伤痕么?」
「没有伤痕。但是,岩先生一定是用某种方法做了标记。」
「都说了,你有什么证据?尽管说出来吧。」
「我没有证据。这是我的直觉。」
「…………」
岩先生大口地吸着香烟,然后吐出一团巨大的烟雾。房间里开着空调,冷风和烟雾混在一起,熏得明日华很难受,不过还是忍住了。
「你叫明日华是吧。」
「是的。」
「以前我们见过面么?」
「不,我没什么印象。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
「是么?不对,等一下。你姓什么?」
「我姓御仁原。防御的『御』,仁义的『仁』,原野的『原』。」
明日华觉得他问了些奇怪的事情,满脑子疑问,不过还是照实回答了。
但是岩先生一听到这话,就把才烧了一点的香烟摁到烟灰缸里,熄灭了火。
「御仁原!御仁原么?那果然是这么回事!」
「哎……?」
「鬼桐的儿子——不对,孙子么!」
明日华瞠目结舌。
「鬼桐?我外祖父的名字是桐人,难道这是他的外号么?」
「是么,哎呀,原来如此啊。还想着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原来如此啊……我的直觉真是不能小看啊。」
岩先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患上癌症去世了。就在五年前。」
「走掉了么……嘛,说得也是啊。所谓人啊,总有一天会死掉的。」
「岩先生原来认识我外祖父啊。」
「是的。过去经常在各个赌场碰面。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个讨厌的家伙。」
「那也就是说他很强悍么?」
「没错。你的外公啊,是个相当强悍的家伙。不是因为顺口才加上『鬼』什么的名头。我在他那里都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了。」
岩先生嘴上这么说,不过他注视着明日华的眼神,就好像鬼桐本人在他面前似的,充满了怀念。
「对了,那家伙已经隐退了啊。说要建立家庭,用之前的积蓄开家古书店什么的。啊!幸子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您是指外祖母么?她比外祖父早一年过世了。」
「……是么……」
岩先生又取出一支新的香烟,点上火,在这支烟完全抽干净之前一直没说话。
这是明日华从未体验过的沉重的沉默。明日华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沉默被打破。
「你叫明日华是吧?」
「是的。」
「多大了?」
「十七岁,高中二年级。」
「居然让我传授技巧给你。打算以麻将为生么?」
明日华无言地连连点头。
「别犯傻了。」
岩先生叹了口气。
「我开始以麻将为生,是在战后没过多久。那时的东京还是个在空袭中被火烧光的地方。在那个没有食物的时代,为了每天的口粮而出卖身体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就算想做些正经的工作,也没什么工作可做。大家都为了食物而拼命。我也一样。某一天,我开始赌博……打麻将。获胜并得到了钱。觉得可以靠这手活下去,就特别努力。拖拖拉拉地活到了今天,这就是我。」
「您讨厌赌博么?」
「这不是喜欢或讨厌的问题。只是,到了这把年纪我也想过很多次了,如果以其他方式生活,我如今会是怎样。我说啊,明日华。如今的日本和那时候不一样。虽说依然不景气,但只要你肯挥洒汗水去劳动,还是有很多正经的活路可走的。为什么还要以麻将为生?」
「因为想这么做。」
明日华立即回答道。
「外祖父在教我打麻将的同时,还对我讲了他的许多英勇故事。我憧憬着外祖父的生活方式。」
「哼,说什么大话。就连那个鬼桐,都中途放弃赌博,开始做正经生意了,没错吧?明明曾经是个连恶鬼都会感到害怕的强悍家伙。」
「————」
「鬼桐会边教你打麻将边说些有的没的英勇事迹,也许是因为没别的事情好说吧。」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要依靠麻将活下去。至少现在是这么想的。」
明日华有些心头火起。
「顽固的性格也和那家伙一模一样。」
岩先生苦笑道。
「我能够使用外祖父教我的黑技巧。但我还很弱。我想要变得更强。岩先生,请教我伤牌的技巧。」
「哼。『教我教我』什么的,烦人的家伙。就简单地这么说吧,拥有这种技巧就能轻松赚钱。你现在完全就是闯进别人家里,还让别人把钱交出来。你明白了么?」
「……您是想让我支付代价么?」
明日华刚提出问题,岩先生就思索般地抚摸下巴。
「没错。按理说,就算下钞票雨我都不会动心的。更何况,这也不是挑明原理后,不需要技巧也能实现的魔术。不过,鬼桐的外孙么。看这份交情上,卖给你也是可以的。」
「要多少钱?」
「带一百万过来吧。」
「一百……」
「别一脸惊讶的,我被鬼桐那家伙赢走的钱可不止这个数。想起那千仇万恨,这价便宜得我都要发笑了。」
※※※※※
明日华回到房子里已经是傍晚了。说起来这是白昼较长的夏天的傍晚,时间已经超过六点了。
用配好的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欢迎回来~」
听到雪的声音才发觉,对于自己来说,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归处了。
「我回来了。」
不自然地回答道,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
从厨房传来味噌汤的香味。过去一看,雪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慢慢搅拌着。身旁的电饭锅呼呼喷着蒸汽。
「你回来得正好呢。」
雪说完,回过头来,明日华一看到雪的衣服就惊呆了。
漫画和动画中描绘的女仆装实物……恐怕这就是雪在女仆咖啡厅里的样子吧。
「……味道真香啊。」
「我说你啊,为什么要无视我?难道这身女仆装不堪入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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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情愿也会看到的。为什么在家里要做这身打扮?」
「嗯~小小的恶作剧心理再加上杀必死精神的恩赐吧?我在想能不能将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明日华给治愈呢~」
「我很高兴,但也不否认有种误入异空间的不合时宜感。」
「……啊,是么。」
「哎呀,怎么说呢,很适合你哦。嗯,我觉得很合适。」
「咦~别奇怪地硬撑了,老老实实说哦。脸都红透了哦?」
「……非常、可爱。」
「是吧!」
『啊哈哈哈』,雪无忧无虑地笑出声来。明日华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这件衣服是在店里穿的制服吧。这么做好么?穿这身打扮下厨会弄脏的吧。」
「只有围裙会弄脏的啦。不过话说回来,女仆穿围裙本来就是为了下厨呢。」
「啊……原来如此,说得也是啊。」
「而且我打工的女仆咖啡厅,从一开始就预想到会弄脏,所以准备了很多条围裙。」
「为什么?」
「说起女仆咖啡厅呢,女孩子不进厨房是很正常的,但是我打工的店家不一样。厨房有一面墙是玻璃,让客人看到『女仆在认真制作料理哦!』的情景,已经成为店里的卖点之一了。」
「原来如此。」
「而且我本来就很喜欢做料理,对下厨很有自信的哦。」
「这真令人高兴啊。」
「顺带一提,我在女仆咖啡厅里用番茄酱往蛋包饭上绘制爱心图案,是要额外收费的哦。这可都是我亲手做的料理,要心怀感激哦。」
「当然。我会好好品尝再吃下去的。」
「明日华自己做过料理么?」
「没有。」
「是么……虽然今天是我来做,不过以后为了让明日华学会做饭、洗涤、打扫,我会让你来帮忙的哦。」
「明白了。」
「嘛,不过今天我就全都做完好了。明日华去泡个澡吧。水已经烧开了。赌博赚钱很费神的吧?」
「那我就承你的好意了,谢谢。」
坐到泡澡椅子上,将淋浴器挂到低处的挂钩上,拧开水龙头。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有了,不过脸盆忘记买了。改天再去买吧……
(话说回来,雪意外地,不对,是相当地有家庭主妇风范啊。)
……感受着这种温暖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理科消失了。
一百万日元。
该怎么办?
(岩先生的那种技巧,一定要学到手。)
从岩先生的家中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明日华也思考过,但是最终没能弄明白那一手的原理。没能弄明白就说明,这就是如此高超的技巧。学会之后肯定能成为强大的武器。
(但是事情并不是学黑技巧这么简单啊。)
说句实话,如果只是学这么一手黑技巧就要支付一百万日元的话,明日华情愿日复一日地思考,找出它的原理,靠自己的实力学会它。
不过,如果支付一百万给岩先生,可以获得更大的收益,明日华是这么想的。
(那就是同盟关系。)
明日华曾想要变得更强。曾想过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战胜忍。那为什么当时会输给忍呢?
麻将感觉敏锐,黑技巧无懈可击,再加上可以使用伤牌的眼睛。把这一些加在一起,明日华有自信战胜忍。虽然这份自信是会使人疏忽大意的魔鬼,但抛开这点不谈,冷静地将自己与忍作对比的话,明日华能感觉到自己有个明显的劣势。
(那就是人际关系。关于这一点,我远远落后于那家伙。)
忍制定了猎食明日华的计划,然后与小咚、三上搭上了关系。即便明日华想要这么做,也没有能来帮忙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明日华还处于没有和任何人结盟的状态。
(赌徒是单枪匹马般的存在,但是人数即为实力乃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下,赌徒们也会有临时结盟的必要——)
反过来考虑。
岩先生认识明日华的外祖父——御仁原桐人。也就是说,他是从麻将还是手堆时代的战后直到如今,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一直靠麻将活下来的男人。
恐怕他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在他的眼中,明日华也好忍也好,都只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吧。如果能与这样的男人建立同盟关系,能够获得的不仅仅是伤牌的秘密,还有各种会使自己变强的必要经历。
一百万日元。作为学习黑技巧的授课费实在是过于昂贵。不过如果能与岩先生结盟,这倒是个不错的价钱。
(怎么,不就是区区一百万日元么?与忍组队在各个赌场赚钱的日子里,赚钱生活走上正轨的时候,一百万、两百万什么的还不是随手就来?)
虽然明日华逞强着试着鼓励自己,但对于如今的明日华来说,一百万还是很大一笔钱。相当于自己所有的钱。而且支付了这笔钱的话,赌博的本钱就没了。
到头来,要向谁借钱,明日华怎么想都只能想到一个人。
「明日华?明日华~!你打算洗多久啊?饭已经做好了哦。」
明日华在雪的声音中清醒过来,急忙离开浴室。
来到客厅,看到雪正往类似于矮饭桌的小桌子上摆着晚餐。明日华走去厨房,往碗里盛饭。
鲑鱼生鱼片、油炸豆腐、酱汤还有炒牛蒡,这就是今晚的菜肴。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很自然地,两人同时老实地行礼,然后开始吃饭。
「这盘炒牛蒡,可不是超市里的熟菜呢,是我亲手做的哦。」
雪得意地笑了。
「很好吃哦。没想到你能做出这样的菜。」
「因为这是我的生母教我做的。」
「生母……」
明日华刚想问,又猛地闭嘴了。被这么追根究底地问,心里总会不舒服的。
但最终还是败给了想要更加了解她的诱惑。
「雪是为家庭而烦恼才离家出走的么?」
「嗯。说起家庭啊,大家关系好就会非常幸福,但关系差就非常糟糕了。你想想看,明明关系很差,却因为是个家庭而每天必须见面,还要一起生活。」
「有一定道理呢。」
「明日华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很好的人?」
「……是的。一直很负责地养育着我。虽然会没完没了地吵着要我学习,这让我很烦,而且有时还会说很过分的话,但现在回想起来,那都是为了我的未来着想的一片父母心吧。」
「抛下这么宝贵的家庭离家出走,明日华真是奢侈呢。」
「…………」
「就算只有一点点,如果你想家了的话,那还是回去吧。这一定会对明日华更好。如果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毫不客气地说出来吧。我不会生气的。我一个人也能过下去的。」
明日华一言不发。
(别说谎了。那你又为什么和我结成同盟。虽然你一直在逞强,不让我看到你软弱的一面,但是我能看出来,雪并没有那么坚强。)
心里这么想着,但没敢说出口。
「这酱汤也很美味呢。」
换个话题。
「嗯,我加了鲣鱼汤汁料包呢。」
客厅里除了两人吃晚饭用的小桌子,就只有一台十五英寸的显像管电视机了。看来在明日华出去工作的这段时间里,雪又去了趟二手商店,把这机器买回来了。由于天线还没有安装好,就只相当于放在原地的箱子。
(这房子真冷清啊。)
这顿晚饭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广阔的世界里只有两人。
「明日华,待会儿设置一下电视机。我不擅长这些事情。」
「好的。运回来很累吧?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嘛。」
「很重的哦,真受不了了。早知道明天再带着明日华去买东西就好了。不过呢,没有电视之类的总感觉很不安。明天再一起去买东西吧。」
「就这么办吧。冰箱、洗衣机还有空调,这些都必须尽快买齐。啊,你把窗帘都挂上了啊。」
「嗯,话说回来——你今天的战果如何?」
就知道会被问起,果然不出所料。
「还好吧。」
「是么。我就知道以明日华的实力肯定能行的,不过,不走运的时候可能会血本无归的哦。不要勉强自己赚太多,慢慢来吧。」
「谢谢你为我担心。」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趁着心情平静提出请求。
(雪,事出有因,我急需一百万日元。借给我吧。以后会还的,一定会还的。)
……
…………
……没能说出口。明日华感觉这样请求很难为情,而且不愿意因为对雪低头而使对等的同盟关系崩坏。
「雪,碗筷让我来洗。如果你还没洗澡的话就快去洗吧。」
吃完晚饭后,明日华努力强装平静,说出这番话。
「那就拜托了。」
雪站起身来。
「不可以偷窥哦。」
「真想这么做的话,我会做得更直接。」
「…………」
「开玩笑的。」
雪的身影刚消失在浴室中,明日华就打开水龙头,让水不停地冲池子里的餐具。
偷偷地离开厨房。
往和式房间里一看,就发现了雪的手提包。
打开一看,却没找到雪的那一百万。
到底藏在哪里了呢?
本想等到夜里,在雪睡着之后再动手比较好,也许是因为感觉很内疚,于是就想尽快处理掉这件事。
(雪的一百万日元,到底在哪里?明日华想只留上下两捆,把中间换成报纸,借走换掉的钱。之后再偷偷还回去就好了。这么一来,不需要向雪低头请求也能弄到钱。)
房子里还没什么物品,可供寻找的地方也有限。
抽屉里。没有。
厨房的储物柜。没有。
总感觉不会放在很普通的地方。以打麻将时推断对方手牌的思维方式,试着去理解雪的想法。
(她很聪明。比起在物理层面很难发现的地方,她应该更倾向于选择,会成为思维上的盲点的地方。)
此时明日华发现小桌子旁边有个圆筒形的小垃圾桶。
垃圾桶套着塑料袋,只装着少量的垃圾。
想着该不会在这里吧,于是将塑料袋取下来看看。
钞票出现了。明日华正要将其一把抓起的瞬间——
「你在做什么?」
浴巾包裹着身体的雪正站在那里。
「我需要这笔钱。」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却异常沙哑,就好像是别人发出的声音一般。
「我无论如何都需要这笔钱。借给我吧。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不要!把我的钱还给我!还给我!」
雪发出切割金属般的声音,也顾不得浴巾松开掉下,向着明日华扑去。
明日华将雪撞开。
埋头向玄关冲去。
「明日华~!」
雪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惨叫。
明日华不顾一切地逃走,耳畔一直回响着那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