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彩霞说,我生了你,你有文化就行了。
妈妈,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都不行,你这样走了,我怎么向你爸爸交代?
王小龙说,我这么大了,能出什么事情?我爸爸多长时间还不回来一次。妈妈你就做一回主吧!
许彩霞心里犹豫着,但她无论如何是不敢做这个主。她忘了小的时候,自己也曾坐人家的自行车,偷偷去县城的事。她说,小龙,妈妈也求你了!妈妈真的做不了主!
电话铃声大作。王小龙知道是喊他的,但两人都不去接。
王小龙说,你让走我得走,不让走我也得走。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偷着走的。你什么也不知道。行了吧!
王小龙说着就要去拉妈妈。许彩霞回手拉住了他的包。她说,我死都不会让你走的!
王小龙气愤到了极点,他使劲掰开她的手,说,那你就去死吧!王小龙正在气头上,说了,自己就先愣住了。许彩霞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许彩霞说,我整天给你做了吃做了喝,你爸爸都没说过要我死的话啊!许彩霞哭着,朝儿子脸上使劲地打了一巴掌。
王小龙捂住脸,强行拉开了门。许彩霞没再阻拦他,在儿子迈出门口的一刹那,她的哭声猛然间响了起来,震得整个楼道都是嗡嗡的回声,好象整座楼都在哭。那哭声里的对儿子的气恨已经转化为对自己的伤心。
王祈隆是在路上接到的许彩霞的电话。许彩霞边哭边絮叨,说了半天才算说清楚。王祈隆本来想折回家去看看,想一想,孩子已经出去了,他和许彩霞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者说,就是他在家,对儿子这样的要求,也不太好拒绝。自己像儿子这个年龄,已经独自上路,开始独立的生活了。
既然走了,就让他去吧!王祈隆挂了电话。
王小龙他们一伙人是在第三天在走到将近二百公里处,被一个同学的家长开了卡车接回来的。那个时候,距离第一目标只有不到四十公里了,可这帮雄心勃勃的旅行者,彻底知道了远方到底有多远。他们东倒西歪地倒在路边,几个人已经累趴下了,嘴巴还在不停地互相埋怨。
他们要送王小龙回家。王小龙仍然在负气,不肯回去。同学的父亲只好给王祈隆打了电话。王祈隆亲自开了车去接的儿子。
父子俩相见的那一刹那,竟然像两个陌生人。傍晚的阳光打在儿子长满绒毛的脸上,从逆光里看上去,像个金光闪闪的天使。王祈隆看着儿子,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辛酸。低沉的音乐的节拍从他塞在耳朵里的耳机里泄出来。一丝略微有些尴尬的苦笑从唇角浮起,也许看起来更像嘲讽。复杂的情绪在父亲的心底盘根错节。
原来王祈隆以为,只有许彩霞是无能的。面对儿子,他觉得自己也同样无能。他不是一个集体,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就是你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如果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不听使唤了,比如手或脚,能有什么好办法呢?一个母亲,面对自己的儿子还能够哭泣。他是父亲,不能哭。他惟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忧心遮盖起来,然后,装得还像是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