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办公室,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只见唐雨林一个人还在办公室,贾士贞刚才见到了仝世举,心中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感慨。唐雨林抬起头,看一眼贾士贞,严肃地说:“领导找仝处长谈话了!”
贾士贞一愣,刚想说看到仝处长了,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唐雨林又说:“安排到林垦总公司!”
“林垦总公司?”贾士贞吃惊地看着唐雨林,“就是那个刚成立不久的林垦总公司!”
唐雨林点点头。看得出,唐雨林对仝处长的安排,也不知道内幕。
“什么职务?”贾士贞问。
“副总。”唐雨林说,“前几天一直传说他到农垦局当副局长,怎么突然变了?林垦总公司虽然是正厅级,可是这个单位刚成立,又是企业,老仝能接受得了吗?”
省委组织部在省区划设置办公室的干部考察工作结束后,再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王学西每天都处在诚惶诚恐的等待之中,等来的却是仝世举到林垦总公司任副总经理的消息。他知道,尽管林垦副总也是副厅级,但是这个副厅又怎么能和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相比呢?不觉在心中暗自为仝世举鸣起不平来。想想自己,不知命运如何,顿时,想找机会和仝世举喝两杯,一则是安慰他,再则也算感谢他这么多年对他的关心和帮助吧!
一个多星期之后,就传出消息,王学西将要被免去省区划设置办公室主任的职务,留作正厅级巡视员。
早上八点半时,贾士贞拨通了省区划设置办公室的电话,王学西办公室无人,他只好拨人事处电话,贾士贞一听知是老廖,还没开口,老廖就结结巴巴地贾处长长贾处长短的,贾士贞只说,让他马上通知王主任,上午九点整到蒋习宇省长办公室,并再三叮嘱,不得有失误,贾士贞又强调说,万一有特殊情况要立即打他的寻呼。
过了一会,贾士贞正准备和唐雨林去蒋省长办公室,这时他的BP机响了,便立即回电话,原来是王学西,王学西问去蒋省长办公室有何事,贾士贞只轻描淡写地敷衍了一下。王学西满腹疑虑地挂了电话。他知道贾士贞一直没有忘记那次车祸的事,他甚至感到组织部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宿命和消沉,觉得悲喜、沉浮、恩怨、得失,仿佛都有谁在一旁暗中安排。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贾士贞和唐雨林来到蒋省长办公室,驼铭已经坐在蒋省长的对面。随后,王学西也来了,这个官场上精到得法的王学西一看阵势,顿时脸色苍白,往日的威风陡然间荡然无存了。
蒋省长迎上去,握着王学西的手说:“老王啊,请坐,请坐。”
大家坐下之后,蒋习宇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身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在王学西的身上说:“老王……”说了两个字就停下来了,拿起桌上的香烟,扔一支给王学西,又对大家说:“你们谁抽?自己动手!”
王学西感到室内的空气似乎有些稀薄,压抑得气都不够喘,心跳得全身都在颤动。目光盯着蒋习宇,只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异常表情,反而比往日更加温和些。
蒋习宇右手夹着烟,却没有点,说:“老王,今天请你来,是关于你的职务问题。”他不紧不慢,态度不冷不热,王学西慌了,他自己曾经想过等到六十岁时,向组织上提出来,能否再到政协干几年哪个委员会副主任,反正身体还行,对党又有深厚的感情,干到六十五岁再退休。这是一部分老厅长的特殊待遇。难道省委提前让他到政协去了吗?他的心里疑疑惑惑,有点像老鼠在啃着。
“今年五十八岁了吧!”蒋习宇又说。五十八岁,他多么怕提这个岁数啊!他的心更加慌乱起来,没等他回答,蒋习宇又说:“老王啊,省委考虑到你的具体情况,决定让你退出主任的领导职务……”
王学西像是被蜂子蜇了一下,黑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苍白得灰黄而凄凉。
贾士贞抬头看看王学西,两人的目光相遇了,贾士贞突然感觉到他那恶狠狠的不是善意的阴辣辣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王学西不知为何,似乎又把一切仇恨想发泄到这个只是一个副处级组织员的贾士贞身上,自从那次车祸相识之后,好像贾士贞一直处处在和他作对!好像他们之间压根就是冤家对头似的。
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出了蒋习宇的办公室,又是如何出了省政府这座大楼的。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莫由省委大院内的垂柳飞了两次花,高大挺拔的梧桐树落了两次叶,贾士贞在省委大门出入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不知不觉,他到省委组织部已经三年多了,玲玲早已调省文化厅工作,经过三年多的不断工作、学习、锻炼,使得贾士贞更加成熟而老练。他虽然还是一个副处级组织员,但是,在领导眼中,他已经成了省委组织部的一名骨干。
只是机关干部处长换了人,现任机关干部处长章炳雄是钱部长亲自点的将,章处长年轻,又富有朝气,只有三十六岁,此前是西臾地委副秘书长。
(23)
经过那次惊心动魄的“鸿门宴”事件之后,贾士贞和华祖莹之间的友情变得更加纯洁了。在贾士贞心里华祖莹成了他政治上的救命恩人。他对华祖莹变得更加恭恭敬敬,严肃而又认真起来了。
这天晚上贾士贞如约走进了华祖莹的房间。多日不见,两人都有些兴奋不已,华祖莹认真地端详着他,似乎像要把他印在心里一样。贾士贞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也在认真地打量着她。两人却一句话也不说,有点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冲淡华祖莹和贾士贞之间的特殊友情,因为他们各自的心底都有着对对方那不平常的记忆。她对他是那样的痴情、执著;他对她是那样的感激和敬仰。他们时而娓娓细语,时而相互默默凝视;时而久久沉默;时而又是感叹不已。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他准备告别了,可她却很是舍不得他离去。
她眼含热泪,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告诉他因为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里,爸爸妈妈把她供到大学毕业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家没有什么亲属是当大官的,进机关或者好点的事业单位是不可能了,所以,她来这里打工,给自己积蓄点经济实力,虽然她现在还没存下多少钱,但足够她的路费了,她决定自费出国留学。凭她这几年的从商经历,她决定报考美国的重点大学,攻读MBA。不论怎么苦,怎样难,她都要完成自己的学业,实现自己的理想。
华祖莹要去美国攻读MBA,这个消息太令他感到意外了。但贾士贞也从内心感到高兴,同时,他又为她面临着的许多困难而担忧!当然,华祖莹真的能去美国哪一所名牌大学读MBA,那将来不仅她的个人前途无量,也会对国家做出一定的贡献。可是贾士贞知道,去美国读MBA,和其他理工科专业留学不一样,不仅读书费用昂贵,而且美国对中国读MBA的留学生基本不给奖学金的。这样算来,两年MBA读下来,大约需要人民币近百万元,这对于中国一般家庭来说,真是个天文数字啊!
贾士贞默默无语,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这位有恩于自己的女性,想到她即将只身孤影远涉重洋,踏上新的求学之路,心里甚为伤感和无奈。
他说,她对他有着永远报答不完的恩情,特别是那天晚上他醉酒后被人弄到按摩中心的事,他终生难忘。他还向她诉说有人写举报信,检举他那天晚上“嫖娼”。
“士贞,这是关系到你的政治生命和前途的大事,你一定要让组织上彻底查清,也看看到底是谁在陷害你!”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事,可即便是有人写举报信,组织上不找我,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找组织上谈及此事呢?如果领导问我自己是怎么知道的?那我怎么说呢?只能是等待组织上找我时再说了。”
贾士贞沉默了许久,突然说:“祖莹,你能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令我非常敬佩,我一直在利用现在这个机会学习英语,我们国家已经在逐渐重视管理人才的培养。我们莫由省已经选送几批正处级领导干部去美国,培训半年左右,回来后提拔到各级主要领导岗位。”
“那太好了!士贞,你一定要努力争取……”
贾士贞有些兴奋,“我读师专时英语虽然还可以,但是,毕业已经十年了,在地委党校当老师,用不着,又还给老师不少。”
“士贞,你一定行。我可以帮助你。”
贾士贞觉得和华祖莹的这次谈话非常愉快,也非常兴奋,甚至觉得她给了他许多精神上的鼓舞。
华祖莹默默地注视着他,没有讲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给他的杯子里加了点水,红着脸,说:“你坐一下。”她转身走进了卧室,拿出一盒录音带,又站在了贾士贞的面前。“士贞,此行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我没有什么礼物好送给你,这是我前一段时间录下来的一首歌曲,权当是我送给你的一份礼物吧,希望你收下,当你还能忆起我的时候,你就听听……”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滴落在了手中的磁带盒上。
转眼贾士贞已调到研究室三个多月了。机关干部处是省委组织部的热点部门,到各厅局去考察干部,那是正常工作,所到之处,那里的领导们总是前呼后拥,回到办公室常常是加班加点,赶写干部考察材料。相比之下,研究室的工作却轻松了许多。贾士贞便抓紧时间看些管理学方面的书籍;研究中国古代一些官吏的选拔、考核制度。每天从早到晚,他除了上厕所,就是看书,编杂志。自然抓紧一切时间学习英语,他有时想,“任何一种经历都是财富”,他感受也越来越深刻。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像王学西那些人几乎把他遗忘了。
这天下午,贾士贞接到省委组织部纪检组长周善良的电话,叫他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放下电话,贾士贞一边往纪检组走去,一边想,纪检组长找他必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反复考虑,自己没有什么违反党纪的事,说不定就是为了核实那“嫖娼事件”。
纪检组长周善良原是省纪委的一个处长,后来到省委组织部任副厅级纪检组长,所以他虽然已是五十多岁了,但还是留在这个位置上。
(24)
周善良的办公室里,还坐有一男一女。贾士贞进屋后,周组长便介绍说,那一位是省纪委的,高个子姓尤,是位处长。坐下之后,尤处长说明来意,果然是为那封举报信而来。贾士贞自然脸不变色心不跳,他巴不得有人找他调查了解此事。
尤处长说,他们接到省委和省纪委几位领导转来的人民来信,由于举报对时间、地点、细节写得十分详细,想必一定有原因,于是经领导同意,他们认真调查了这件事。他们查到那天晚上桑拿按摩中心的一些当事人。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那个按摩女子,据她交代,那天晚上八点多钟,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后就出去了。当时,办公室里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人个子不高,向她交代了一番话后,一下子给了她五百块钱。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她按那个男子的交代已经等候在那间客房里了。不久,一个高个男子背着一个醉了酒的男青年进了客房,那个高个子男人把醉了酒的男青年放到床上就走了。她按照给她钱的那个男子的吩咐,开始脱那个醉酒男青年的衣服。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一男一女,女的是一个漂亮的姑娘,那个姑娘给了她二百元钱,叫那个叫小梁的青年给床上的醉汉穿好了衣服,背着走了。
尤处长像说故事一样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他停了一会说,这件事让我们很难进行下去了,因为所有这些人都没有姓名,怎么查?这其中最关键的是那个漂亮的姑娘,还有那个叫小梁的人,只有找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才能弄清真相。当然,按照举报信所写的时间地点,特别是连那间客房写得都很具体。而那天晚上,在那间客房里又只有发生这样唯一一件事。
尤处长笑了笑说:“贾士贞同志,恕我们冒昧,经过领导同意,我们找你核实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见外,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停了停,没等贾士贞说话,他又说,“据我们分析,那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一件并不平常的事,那个醉酒的青年无论是谁,他都是被动的,或者说是被别的什么人强行送到那个地方的。哦,对了,还有一个重要情节,就在那个漂亮的姑娘和小梁把醉酒的青年背走后不到十分钟,公安人员就冲进桑拿按摩中心,而且还是直接冲进了那间客房,并且追问刚才那个嫖娼的人到哪里去了?这难道是巧合?实在太令人费解了!”
贾士贞久久地沉默,尤处长刚才所讲的故事,同样把他带入那样一个惊心动魄的场面,其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固然因为他醉酒,没有什么记忆,但是第二天一早,他醒来之后,华祖莹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件事情只要他自己不说,怕是永远成了无头案。显然,虽然尤处长他们没有说那个醉酒的青年就是他,可是他们和他说这事的经过不显而易见的嘛!因为那封举报信指控的就是他贾士贞。
岁月在省委组织部的大楼里悄悄地流逝,岁月同样在省委组织部外面的风雨吹打中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
春天过去了,炎热的夏天到了。贾士贞在组织部研究室度过了一年零两个月,在省委组织部内部干部调整中,贾士贞出任地县干部处副处长。
贾士贞接受考察周一桂的任务。周一桂是一个老县委书记了。当年贾士贞赴省委组织部报到那天的车祸遇到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王学西,一个就是周一桂,如今三四年过去了,周一桂仍然是县委书记,对于周一桂,虽然后来他们认识了,但是贾士贞对他并不了解,谁能想到,几年之后贾士贞成为省委组织部地县干部处副处长来考察他呢?此时此刻,远在外地的周一桂又会是何种想法呢?
第二天晚上,贾士贞和于明各自说了一天考察工作的情况。他们掌握的情况大致相同。周一桂在全县上下是一个颇受争议的县委书记。群众给周一桂送个外号,叫“铁书记”。
对于这样的县委书记为什么又会发生争议呢?这正是贾士贞和于明要弄清楚的。正是由于周一桂工作的强硬手段,得罪了一部分乡镇干部和机关部委办局负责人。特别是那些受过处理的干部,有人专门收集整理周一桂的缺点错误,但是却找不到周一桂经济上和生活作风上的毛病,只是说周一桂专横跋扈,不顾干部群众死活,为了往上爬之类的语言。
第二天晚饭前,周一桂回来了。
周一桂匆匆来见贾士贞,两人虽然有过一段不平凡的交往,可当贾士贞作为省委组织部地县干部处副处长到来时,周一桂显得几分拘谨。说他不知道贾处长会到须臾县来,贾士贞按照组织程序原则讲了有关干部上的情况,其实双方都已心照不宣,周一桂作为当事人,心中无数,特别是在贾士贞面前,却不知如何开口,更不便谈起个人的事来。
贾士贞在须臾县两天时间,又回到地区。听了地委组织部领导和地委主要负责人对周一桂的评价,便结束了这次考察。
回到省城第二天晚上,刚吃完晚饭,贾士贞给岚岚讲作业,电话铃响了,玲玲拿起电话。“喂……请问你哪位?噢,找贾士贞,请问你……”玲玲用手捂住话筒,“是个女的,找你!”
贾士贞对玲玲说:“问她是谁,什么事!”
(25)
玲玲对着电话说:“请问你是……噢,乌城驻省城办事处!噢!”
贾士贞接过听筒:“喂!我是贾士贞,噢,你是周书记的妹妹?他和我说过,好,欢迎!”
放下电话,贾士贞说:“须臾县委书记周一桂的妹妹,乌城驻省城办事处的。”
玲玲说:“要我回避吗?”
贾士贞瞪了玲玲一眼,说:“周一桂的妹妹,我和你说过的,你也一块陪陪。”
门铃响了,门一开,一位漂亮的女士进来了,中等身材,体态丰腴却不显得肥胖,肌肤白皙,贾士贞忙说:“周小姐,请!”
“对不起,打搅你们了,我是周一桂的妹妹周一兰。贾处长,这位是夫人吧!”周一兰走过去,和玲玲握着手。
贾士贞说:“我爱人,葛玲玲。”
周一兰坐到沙发上,将手里的礼品放在一旁。贾士贞叫玲玲倒茶。周一兰说:“玲玲妹子,我这样称呼你不见外吧!”
玲玲说:“你比我大吗?”
周一兰说:“我都三十五了。”
玲玲说:“看不出,看不出,看上去最多三十岁,人漂亮就是不一样啊!”
周一兰笑了:“玲玲妹妹说笑话了,你才是大美人呢,我哪敢和你比呀!乌城人谁不知道玲玲当年是师专的校花!”
玲玲倒好水,坐到周一兰身边。这时岚岚来到爸爸面前说:“爸爸,我要睡觉。”贾士贞牵着岚岚的小手说:“来,爸爸哄岚岚睡觉,岚岚乖。”
这时玲玲过来了,对岚岚说:“岚岚,妈妈陪你,爸爸有客人。”
贾士贞拍拍岚岚的头说:“岚岚听话!”
周一兰笑笑,看看贾士贞,说:“贾处长才从乌城回来吧!”
“对,见到周书记了。”贾士贞说。
“我哥打电话来说,让我来拜访贾处长,我们办事处有一辆车子,随时可以为贾处长提供方便。”
贾士贞说:“周小姐太客气了,我平时上班离办公室不远,也没什么大事,况且我后天又要出差了,这次出差最少一个半月。这事再说吧!周书记也对我说过,他还劝我学开车。”
“是啊,现在的年轻领导都学开车,方便些。”周一兰说,“贾处长,你出差了,玲玲妹妹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辛苦啊!”
“是啊!在乌城时,岚岚有我父母照看,现在真是苦了玲玲了。”贾士贞说。
周一兰笑笑,她那甜甜的笑靥始终挂在两腮,说:“这样吧,每天我让驾驶员来接送玲玲妹妹和孩子,女儿上小学?”
“小学一年级,正烦人的时候。”
玲玲来到客厅,说:“周姐,怎么称呼你呢?”
贾士贞说:“周主任。”
周一兰说:“什么主任,你就叫我周姐好了。地委组织部才下的文,办事处副主任。”
玲玲说:“办事处副主任副处级吧,和贾士贞一样。”
周一兰说:“我们这算什么,哪能和人家省委组织部比呀!”
贾士贞说:“这副处可只有一种写法,没有大小,工资待遇都一样。”
周一兰又说:“玲玲妹子,说好了,从明天起我们的车子早晚接送你和岚岚,你只需告诉我时间就行了。白天有特殊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她说着取出一张名片。周一兰站起来又说:“我就不打搅了,认识二位很高兴。”
贾士贞指指礼品袋说:“周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周一兰说:“第一次登门,给孩子点小礼物,老乡干吗这么认真呀!把我当外人了?好,再见!等你出差回来,我来请你们全家聚聚。”
送走了周一兰,贾士贞回到客厅里拿过礼品袋,这是一个小学生用的学习机,贾士贞曾经想给岚岚买一个的,但觉得岚岚刚上一年级,还不需要。
贾士贞进了卫生间,打开淋浴头,玲玲站在门口说:“士贞,明天用他们的车送岚岚吗?”
贾士贞说:“用就用吧,我正为岚岚上学的事发愁呢!找保姆一时又没有合适的,等我出差回来就不用了。”
玲玲又说:“这样会不会让人知道了说闲话?”
贾士贞说:“我一直在想这事,但目前又没有什么好办法。你们一定要注意点影响。”
玲玲说:“我倒没关系,主要怕对你有影响!”
贾士贞说:“我明天告诉周一兰,叫她在单位千万注意影响!”
玲玲说:“周一兰都三十五岁了,还这么漂亮,乌城漂亮人真不少!”
“还有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玲玲看着正在洗澡的丈夫,甜甜的一笑。
贾士贞关掉淋浴头,边擦着身子边出了浴缸,玲玲盯着他,笑起来说:“你看看,你那怪家伙,一说到漂亮的女人就雄起来了!”
贾士贞自觉心中一阵激动,放纵,看着玲玲,心中痒痒的,谛视她一眼说:“就是怪你,硬勾它!”说着,裸着身子,拽着玲玲就狂吻起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办事处的车子已经等在下面了,贾士贞跑下去向周一兰交代了一番,让她以后车子不要停在他们家的楼下。就催玲玲赶快带岚岚上学去,玲玲慌忙地牵着岚岚下楼去了,贾士贞迅速返回家,他走到阳台,只见周一兰站在轿车旁,看到玲玲忙迎上去拉着岚岚,就在上车的一刹那,她抬头望一眼楼上的阳台,只见她甜甜地一笑,想必她看到他站在窗口了。
(26)
生活中的某种巧合常常会被人们看做是天意的安排。周一桂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他路遇那场车祸,认识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几年后居然成为省委组织部地县干部处副处长。当他听说贾士贞专程赴须臾县考察干部时,周一桂的心里真的有些不平静,作为县委书记的周一桂,从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那些带有迷信色彩的东西。甚至,他和贾士贞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的接触当中,反倒感到几分尴尬或者不那么自然,贾士贞临走时,两个人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手,周一桂居然连须臾的特产银杏也没送一个给贾士贞。这并非是周一桂的愚昧,或者说觉悟多高,也不是周一桂把组织部门的领导看成神,而是他不愿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搞得庸俗化了。
下午,在贾士贞忙碌当中,接到华祖莹的电话,说晚上请贾士贞吃晚饭,问她何事,她只说,来就知道了。
晚上下班后,贾士贞来到宏门大酒店,华祖莹已经等候在大厅,两人刚要握手,旁边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男人,“贾处长,您好啊!”这男子恭恭敬敬地向贾士贞深深地鞠了躬,华祖莹站在一边微笑着。贾士贞突然大声叫起来:“华……华义彬?你们认识?”华祖莹笑着说:“没有想到吧!他是我亲哥哥!”
贾士贞说:“真的?”他兴奋得抓住华义彬的手连连用力握了起来。
华义彬说:“贾处长,你从我们乡里走后不久,我这个选举的乡长居然被选送来省委党校中青年干部班学习半年。大家都知道省委党校中青年干部班是培养县处级干部的预备班。开始我还不知何因,后来才猜出八九分。”
贾士贞看着他们兄妹二人,说:“那说明县委对你的思想、工作、能力还是肯定的,地委组织部考察、选用领导干部也是严肃的。那就好好学习,将来更好地为陵江县人民做工作。”
华祖莹说:“如果我们各级组织部门都能像贾处长这样关心爱护干部,这样不拘一格举荐人才,一定能克服用人制度上的不正之风。”
贾士贞笑起来了,说:“华祖莹小姐说话蛮专业的嘛,看不出来。”停了一会又说,“可华义彬与我有什么关系,这中青年干部培训是县委和地委组织的事啊!”
华祖莹从内心佩服贾士贞的品格,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她在前引导,上了三楼,进了包间。
贾士贞举杯说:“没想到这世间有这样巧事!”
华祖莹端着杯子说:“不能说我们这不是一种缘分,全省那么多县,那么多乡镇,贾处长无意中就碰到我哥了,而且……”
三人碰着杯子,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
“义彬,来了不少日子吧!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就要好好学习,将来回去后多为群众办实事!”
华义彬兴奋得满脸红润,说:“贾处长,我一定会珍惜这个好机会的,要不然我这个选举的乡长还不知尴尬到什么地步呢,大家都知道我没后台,是代表们选举的,可是大会结束了,代表还有什么用,我这乡长说什么话也没人听。后来地委组织部点名让我参加省委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那些书记、乡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乡那个落选乡长在乡政府家院跳着骂娘。那些人谁不知道!被抽到省委党校学习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只是极少数人,这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县级领导的大门了。”
华祖莹说:“贾处长,我哥到省里后,说是到党校学习的,我真的不敢相信,后来又说前些日子在乡里居然遇上你这位大处长,一时间我都没转过神来,真的带有戏剧性。”
贾士贞端着酒杯,说:“巧是巧了点,可我当时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华义彬是你哥哥。总算是件好事吧!来,义彬,祝贺你!”
华义彬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恭恭敬敬地,双手举着杯子说:“贾处长,大恩不言谢,请你举举杯,我要把这杯酒喝干!”说着一饮而尽。
贾士贞说:“谢我什么,以后万不能这样说,干部问题不是哪个人的功劳,而是组织的决定。”
没过多久,省委讨论了一批地厅级领导干部,而周一桂被提拔为乌城地委副专员。
第二天上午到办公室,驼副部长亲自来找贾士贞,审查东臾地委组织部公开选拔领导干部的方案,钱部长做了批示,驼副部长要求贾士贞无论如何安排时间帮助东臾地委组织部把这项工作理出头绪。
接受了任务,贾士贞第二天就赶去东臾市,和市委组织部就公开选拔三名副市级、八名正处级、十名副处级领导的具体工作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决定召开一个大规模的宣传动员大会,邀请各地市委组织部分管部长、干部科长参加,省电视台、报纸以及当地媒体参加。宣传发动时间半个月,然后报名。报名时间为七天,然后资格审查。文化考试从省人事厅考试中心题库里抽取试题,严格按照高考要求组织文化考试。专家阅卷在绝密情况下进行。文化考试后,从高分到低分,按1∶10确定考核和初选对象。最后从外地聘请专家担任评委,按1∶5竞争演讲、答辩,当场评分,公布名次。
(27)
第二天东臾市组织部就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接着电视台、电台、各大小报纸纷纷报道了东臾地区公开选拔领导干部的事。一时间成为全省人民议论的中心话题。
东臾市委组织部公开选拔领导干部工作,经过文化考试,一批年轻的、文化层次高的同志脱颖而出,报考副市长的五十多人,居然没有一个是县委书记、县长。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被地区农科所副所长奚峰夺走,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被东臾中学校长钱山拿了第一,另一个分管财贸的副市长被省财政厅一位处长夺冠。八名局长主任和十名副局长副主任都是不出名的无名小辈,平均年龄仅四十一岁。八名正局长最大年龄四十五岁,最小的只有二十八岁。副局长、副主任最大年龄只有四十二岁,最小年龄只有二十五岁。连日来,省报、电视、地方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东臾地区公开选拔领导干部的事。那些被选上的同志都说公开选拔领导干部制度好,若是按过去的方法,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当副市长、局长、副局长。
一时间贾士贞也成了新闻人物,有的记者闻讯向贾士贞索要那份杂志,有的要采访他。吓得他整天躲着记者,不敢吐露半个字。
此刻,贾士贞更加感觉到,如果各级领导干部都能够按照公开选拔的办法,干部工作就不那么神秘了,所有的内容、步骤都公开给大家,真正体现了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
就在贾士贞即将离开东臾时,钱部长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考察一下东臾市长常友连。常友连刚任东臾市长不久,钱部长为何又让考察呢?贾士贞接受了任务便开始考察。这是贾士贞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特殊情况。甚至觉得自己逐步地深入到组织部的核心里去了,大概核心都是好的、重要的部分。而官场上的核心是什么?是秘密。秘密是什么?是权力。
贾士贞对常友连这个人不是十分熟悉,除了那次短暂的、例行公事的谈话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常友连不像其它领导那样处处刻意巴结、讨好他们,好像有意在回避他们。或许那时常友连知道他刚当了市长,不可能马上就提拔市委书记。贾士贞在东臾突然对常友连进行考察,不知怎么他们的行动就有人知道了。说实在话,这种考察干部的办法虽然不是像革命战争年代里送情报那样的绝对秘密行动,可是,大都是悄悄进行的。然而,到底秘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组织部却又没有不准泄露秘密这样的规定。贾士贞明显感觉到,有那么一些人像是有准备而来。说常友连凭什么提拔市委书记?常友连怎么怎么等等。常友连任市长之前,已当了多年地区专员。贾士贞有些不解,就算常友连有对立面,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反对啊。这天晚上,常友连突然来见贾士贞,常友连确实判若两人,脸上的方针、政策、组织性、纪律性全都没有了。或许是常友连听到了什么,当然,如此敏感的事情,作为一个堂堂的一市之长能没有这点警惕性?常友连对贾士贞是深入的、情真意切的,而贾士贞则是深受感动的。这次谈话在贾士贞和常友连的人生旅途里将产生多大的影响?也许他们都还根本无法预料得到的。但是这次谈话给他们留下印象却是深刻的、永远的。
公元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召开会议,研究干部调整问题。驼铭和贾士贞列席会议,贾士贞做常委会议记录。一些人的命运将在这一瞬间发生巨大的变化。这是一个神圣、庄严的时刻;也是一个令人恐惧、失望的时刻。
贾士贞第一次参加这样严肃的会议,他想,那些常委们也像他们平时开会那样?反正省委组织部的部务会是钱国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不会说半个不字的。在处里,机关干部处仝世举当处长时是那样,章炳雄当处长还是那样,只是地县干部处顾彪常常和他商量工作,有时还听取他的意见。说是党委书记和委员一样,都是一票,其实那只是理论上的游戏而已。可是那些常委们谁能在常委会上提出不同意见,这么多干部名单早已定下来了,当然那些市委书记、市长,还有特殊人物都是侯向的意见,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钱国渠的主张,当然驼铭也安排了一些人,贾士贞的意见都是通过钱、驼二人实施的,他不敢直接拉上任何一个人来。
十二月十八日一大早,不知是否有人刻意安排这个吉祥的日子,还是无意当中的巧合。反正贾士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贾士贞上了驼铭的车,三分钟就来到省委书记楼。他们来到常委会议室,室内灯光通明,桌椅一尘不染,中间是一张大大的椭圆形的淡黄色会议桌,周围高靠背软垫坐椅上套着洁白的纱套。四周靠墙一排长桌。贾士贞跟在驼铭身后,手里提着一捆材料,进屋后把材料放到后排的桌子上。这时侯书记和钱部长一边低声讲话一边走来了。
贾士贞按照印好的常委会议记录的格式,填空式的把时间、地点、出席人、主持人、列席人等,一一填好,这才抬起头,朝那些常委们看去,个个衣冠楚楚,表情严肃。他们此时的心情和表情,任你是多高才能的天才,也很难判断出其中的奥妙。唯有省委书记侯向是与众不同的,他坦然而自若,高傲而自信。贾士贞觉得这样的会场太壮观、太肃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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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组织部长钱国渠,尤其显得另外一种含蓄而隐晦,他坐在常委们中间,却很不自在。作为省委组织部长,在这样的场合,除了省委书记,他是最具有权威的一个人,他手中抓着的一大把名单,就等于抓着这二三百人的命运,他的一票仅次于侯向。只见他拿着材料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立即又把材料放到了桌子上。他没有抬头,刚说了一个字,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急忙喝了口水,这样的状态对于他来说是不多见的,他甚至也感到自己今天有些反常,自然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莫名其妙。侯向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把目光从钱国渠移向常委们,微微一笑说:“请大家认真看一下组织部的这个方案,我觉得这是一个最成熟最全面的方案。不,这只能是组织部的意见。”
钱国渠趁势喝了两口水,再次清了清喉咙,他只要在官场上说话,从来就慢条斯理的,现在他把节奏放得更慢了,特别是这开场白,斟酌着每一个措词,讲着前一句,琢磨着后一句。绕了半天,才开始一个市一个市地读着每个人名单,从某人的姓名、性别、出身年月开始到原任职务,最后才托出拟调整的方案。每一个人介绍结束后,又停顿了很久一段时间,这当然是让常委们思考的了。这种进展速度很慢。时而会有人发表一番议论,往往都是侯向说:“人无完人,我们要一分为二来看待干部嘛!”大家才又恢复那极富涵养的随和而空洞的面孔。
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是下午临下班时,研究到第六个市的干部时,原方案的市委书记也是侯向拍板的,在钱国渠介绍之前,侯向说:“关于梅岭市委书记魏齐同志调教育部任副部长,这是大好事啊,我们省又出了一个副部级领导,刚刚接到中组部的通知,所以梅岭市委书记要重新考虑人选了。”侯向一脸严肃,一脸组织性、纪律性,常委们个个低着头,侯向接着说“我的意见是由江山市委副书记江彪同志出任梅岭市委书记。”
不知道为什么侯向的话音一落,常委们有的抬起头,看看侯向,又看看钱国渠,他们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在不同程度地发生难以察觉的变化。钱国渠愣了一会儿,站起来向贾士贞招招手,贾士贞大步跑过去,钱国渠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贾士贞立即转身回到座位上,迅速地找到江彪的考察材料,看了好一会,送给钱部长。
钱国渠说:“各位书记、各位常委,关于江彪同志任梅岭市委书记的问题,我想在下给各位汇报一下江彪同志的情况。”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严肃的会场发出几声低低的声音。
侯向瞥了钱国渠一眼,目光有些怪异,随后又把目光转向常委们,脸上的组织性、纪律性概念更加明确,字体不仅放大,而且加粗加黑。
钱国渠又说:“大家知道市委书记一职,在全省那么多领导干部中是处于十分重要的地位的,按照中央任用干部的有关规定,请大家再研究。不过,江彪同志从县委书记到副专员,到市委副书记,还不到两年时间,现在突然任市委书记……”他没有说下去,手里拿着材料,目光在常委们身上慢慢移动着。
这时,省长蒋习宇摘下眼镜说:“关于梅岭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我想组织部的意见应该考虑,我们一向都是注重领导干部在下一个职务任职时间的,按照我省的惯例,市委书记通常应该在市长这样的重要位置上锻炼过,如果破例提拔了,要有特殊贡献,或者特殊理由,而江彪同志工作太平常了。”
侯向说:“关于江彪同志任梅岭市委书记一事,我是经过反复考虑的,虽然江彪从县委书记到副专员、市委副书记不到两年,但是他担任县委书记时间较长,又是一位出色的县委书记,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是我们省委组织部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培养的,所以尽快给他压担子,也是锻炼培养干部的重要途径。”侯向突然用声音强调了他这个省委书记的绝对权威。常委们也都同时感到侯书记脸上的组织性、纪律性已经转变到声音上了。
常委们有的抬起头了,但那一张张脸,仍然严肃、随和,让人很难看出其中的倾向性。
蒋习宇双手按按桌子,充满官场智慧地微微一笑,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听听组织部的意见,是不是请组织部马上研究一下,拿出你们的方案来?”
侯向看看蒋习宇,显得极富于涵养而又民主地说:“好,我同意习宇同志的意见,还由组织部先拿方案,程序吗,还是要的。钱部长,请你们马上研究一下,拿出你们组织部的方案来,时间二十分钟。好,我们大家休会!”
常委们从座位上站起来,很快换了一副面孔,侯向离开座位,向前跨了两步,叫了一声:“国渠同志。”
钱国渠转过身,朝侯向微微一笑,侯向已经来到他身边,侯向低声说:“认真考虑一下……”还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钱国渠笑笑,他感到这笑有几分别扭,慌忙朝驼铭走去。驼铭和贾士贞等到钱国渠过来了,钱国渠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驼铭和贾士贞只好跟着钱国渠出了常委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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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不仅在全省举足轻重,就是在全国,人们也是刮目相看的。应该说也能算大半个政治家了。此时,沉着稳重的钱国渠,头脑里不得不构想着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大事件。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江彪的前途和命运,也将决定他个人的前途和命运。更体现了省委常委会的高度严肃性。作为组织部长该怎么办,这是他担任组织部长以来从没有遇到过的棘手问题。
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门正开着,钱国渠进去了,驼铭和贾士贞也跟着进去了。钱国渠看看驼铭和贾士贞,笑了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从容,那样若无其事。过了一会,说:“我们商量一下,现在我们不管是谁的意见,只讨论江彪是否符合市委书记的条件。”
驼铭和贾士贞相互看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贾士贞心里觉得钱部长今天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有些陌生起来。也许他还年轻,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他甚至为钱部长捏着一把汗,如果组织部长和书记在干部问题上产生分歧了,那么书记对组织部长会是什么看法?这样的事情还很少发生过。贾士贞怎么也没想到高层的矛盾更加隐晦而曲折。贾士贞心里明白,钱部长的意见是非常正确的,江彪不仅仅是任职时间问题,有些问题他确实单独向钱部长和驼副部长汇报过。而且钱部长对江彪问题的态度也比较明确,只是觉得在常委会上不便说罢了。因此要选拔市委书记的话,那是无论如何也排不到江彪的。
钱国渠沉默了一会,对驼铭说:“老驼,怎么不说话呀!你得有个态度,还有小贾,现在我们三个人就代表省委组织部,必须形成一个意见。”他看看表说,“二十分钟,只有二十分钟。”
驼铭摸了摸后脑勺说:“钱部长,我支持你的意见。你是正确的,梅岭的市长刘光勇可以接替市委书记嘛,人家在地区专员位置上干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当市委书记呢!”
钱国渠问:“那市长呢,江彪不能当市委书记,就能当市长了?”
驼铭说:“再选他人。”
贾士贞红着脸说:“钱部长、驼副部长,这样的干部本不该我发言的,也轮不到我发言,但是时间紧迫,我有一点看法,不正确的请二位部长批评。”
钱国渠和驼铭一下子把目光集中在贾士贞身上了。钱国渠说:“小贾,你说,没关系。”
贾士贞说:“我想现在最好的办法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江彪任市委副书记主持工作,缓兵一步,而且是省委组织部讨论意见。这样也许侯书记还能接受。”
这时钱国渠和驼铭对视了一会,两人几乎同时说:“这个办法好,也只能采取这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