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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奇怪的电话.3

作者:大木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30

钱国渠看看表又说:“还有五分钟,大家看看,是不是可以形成决议?”

驼铭说:“我同意!”

钱国渠看看贾士贞说:“你呢,小贾?”

贾士贞说:“钱部长,轮不到我表态。”

钱国渠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又不是常委会,只我们三人,你有三分之一的表决权!”

贾士贞笑了笑说:“我也同意。”

钱国渠抖擞了精神,走路的步子似乎轻松起来,贾士贞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三人出了会议室,样子有点像军人操练时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常委会议室走去。

常委们各就各位,驼铭和贾士贞坐在后面,不知谁把窗子开了一小半,外面的冷风一个劲地往里吹,侯向看了看窗子,贾士贞急忙跑过去把窗子关好,只留下一条缝。

侯向看看大家,说:“现在继续开会。同志们,我们的常委会开得很好,大家充分发扬民主,研究干部,就是要听取大家的意见,说明我们常委班子是团结的,民主的。刚才关于梅岭市委书记的问题,由于特殊情况,临时请组织部拿出方案,我想请省委组织部根据省委的意见,结合实际情况提出你们的意见,再交常委讨论。现在请钱部长发言。”

钱国渠手里拿着江彪的考察材料,反复看了看,说:“各位书记,各位常委,刚才常委在讨论梅岭市委书记时遇到了特殊情况,常委会休会二十分钟,让我们组织部拿出方案,随后,我们进行了认真讨论,全面考虑,我现在把江彪同志的情况再给大家汇报一下。”

侯向看看钱国渠,显得有些不耐烦,钱国渠仍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念着江彪的简历。最后放下手里的材料,说:“我们认为江彪同志在地市级领导岗位任职时间比较短,而且没有独立统帅全市工作的经历,所以我们的意见是:江彪同志任梅岭市委副书记,主持工作。”

侯向瞥一眼钱国渠,那目光带着几分轻蔑和隐晦。蒋习宇先是微微地点点头,后又轻轻地摇摇头。几位副书记和常委们也同时相互看看。这样沉默了好久,室内静得有些让人恐惧,空气稀薄得让人感到有些窒息。贾士贞第一次见到这种让他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场面,他轻轻地做了一次深呼吸,他怀疑官当大了,需要的氧气也比普通老百姓多,他真的害怕这种气氛,巴不得马上逃离现场。余光偷偷地扫一下驼副部长,驼副部长的表情是别样的,显然和侯书记,和钱部长,和常委们都不一样。驼副部长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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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侯向真又发言了:“关于江彪任梅岭市委书记一事,我并不是一定坚持我的意见,我作为省委书记,可以决定任何重要人事的任免。党委干部的任免,又不是人大、政府的干部,不需要提交人大常委会、政府常务会议,我们的干部管理到目前为止还是党管干部。我不是不民主的省委书记,何况组织部的意见也基本和我的意见是一致的,说明省委的意见是正确的。那就这样决定了吧!请各位表态。”

蒋习宇说:“我同意组织部的意见!”

两位副书记同时说:“同意!”

其余几位常委都说:“同意!”

这时贾士贞看看驼铭,驼铭迅速把目光移开。贾士贞在记录省委常委结论一栏里犹豫了片刻。通常情况下,在这种时候,是要全体常委进行表决的,有多少人同意某人任市委书记,有多少人同意副书记主持工作。可是不知为什么侯书记没进行这样的程序。也许是侯书记的疏忽,或许是……贾士贞是不是该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像陈景润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那样呢。

下班时间已经早过了,常委会继续休会,大家去省委招待所就餐,晚上七点三十分继续开会。

这时,这群决定莫由省六千多万人民命运的头头们,陡然间换了一副面孔,侃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迈着四方步子,出了常委会议室,把刚才那些纷争和不快全都装进“宰相般”的肚皮里了。

每个秘书上前接过领导的黑包,打开车门,一辆辆轿车按照职务高低排着队缓缓朝省委大门驶去。

钱国渠等到最后,和驼铭、贾士贞一同下楼,卜言羽迎上来接过钱国渠的公文包,他正要上车时说:“老驼、小贾,我们去培训中心吃晚饭!”说着钻进奥迪轿车。

卜言羽接通了培训中心经理的电话,让他们马上准备一桌晚餐。

到了培训中心,新任经理肖晖迎上来了。

六人坐定后,钱国渠看看表,说:“肖晖,拿两瓶啤酒来,大家少喝点,晚上还要开会。”说着就笑了笑,“也算是压压惊吧!”

啤酒是苦涩的,晚餐是无味的,钱国渠虽然竭力显得很有涵养的样子,但不时地走神,目光时而阴晦时而深沉。大概贾士贞和驼铭都在想,不知晚上的会还会发生什么样僵持局面。这些常委们平日相互间都彬彬有礼,内心却隐藏着很深的杀机。过去大家一直认为侯向相当有权威的。今天,钱国渠第一个跳出来没有支持他的意见,而蒋习宇则进一步提出不同意见,当然在省委常委当中,也只有蒋习宇能够和他抗衡。但是,这党政一把手多年来合作一直是很默契的,也许那只是一种表象。看出常委们之间却各有各的想法。联想到最近社会上传说关于侯向可能要工作变动,而且传说种种,有的说要到上面去,有的说要到省人大去,为此,侯向在一次市委书记、市长、机关厅局长会议上十分含蓄地进行辟谣,表示中央已经暗示过,他还要在这个位置上再干一届。高层领导的心理是难以揣测的,但是,这次的分歧到底是什么原因?谁也说不清。

莫由的干部经过机构改革,这次又大规模调整了市厅级领导,这样一来,别说侯书记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干一届,就是干两届也是能一声叫到底的。

钱国渠连喝两杯啤酒,就在他还要喝的时候,驼铭阻止道:“钱部长,不要喝了吧,马上就要去开会了。”

大家这才匆匆吃了饭,赶去省委书记楼。

常委会议室里温暖如春,室外寒风呼啸,常委们各就各位,个个红光满面。侯向展开八字浓眉,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常委们身上慢慢移动着,又说了一番开场白,钱国渠就开始汇报了。常委们这才个个低下头,仔细琢磨着这些熟悉的、陌生的、似曾相识的名字。

会议一直开到十点,提交常委讨论的干部总算原则通过了;除了江彪之外,又有五名副市级干部被“暂时放一放”而搁浅了。贾士贞一直捏着一把汗,他关心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幸好侯书记没有提出疑义,被搁浅的几个人又都是钱国渠方案的人。省委书记要否定,自有他的理由,贾士贞心里越来越有些糊涂了,这个方案是经过侯书记多次审查的,为什么却又要在常委会上否定了呢?而这几个人又正是钱部长所关心的人,不管怎么说,贾士贞还是觉得钱国渠在江彪问题上的分歧惹了侯书记。

省委常委会议后,隔了两天,就通知干部谈话了。人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当天下午,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出现了。侯向在和江彪谈话时,说江彪出任梅岭市委书记,江彪当然千恩万谢,喜上眉梢,可是去组织部时钱国渠却说是副书记主持工作,江彪当时就变了脸色,他当然接受不了晴空万里瞬间狂风暴雨的现实。回过头来找侯书记,侯书记却说这是省委常委讨论的意见,哪一个人岂能改变得了的?再说了,我是省委书记,随后侯向就给钱国渠打电话,钱国渠说当时常委会上休会之后省委组织部重新拿出的方案是副书记主持工作,随后大家都表态同意了。两人各执一词,最后侯书记让钱国渠带上常委会议记录,找来蒋习宇,侯、蒋、钱三人翻开会议记录,会议记录记的是副书记主持工作。并没有常委表决的具体意见,而省委常委的会议记录只记录了当时的详细情况,没有结论性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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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含糊的事情到底应该由谁来承担。侯向气得脸色铁青,大声问这会议记录是谁记的。此时身为省委书记的侯向从没想到省委组织部长居然不听省委书记的。他觉得钱国渠的危险性,又觉得自己至高权力的动摇性。连一向配合默契的蒋习宇也从这次常委会上开始和他站在对峙的立场上了。

这时侯向的脸色异常难看,苍白而灰黄,三个人僵持了许久,侯向才说出冰冷的一句话:“这事摆摆再说吧!”蒋习宇看看钱国渠说:“走吧!”

一场纷争如同扑不灭的火焰,暂时盖下去了。

常友连在这次干部调整时,被提拔为东臾市委书记。他知道自己是在考察干部之后补充的对象,而且,有那么几个人还专门捣他的蛋。此时此刻,常友连想到了贾士贞,他现在更加坚信贾士贞在他考察的问题上帮了他不少的忙。倘若贾士贞如实把那些人的反映向钱部长汇报了,说不定他连常委会都上不去。现在常友连越来越感到组织部的任何一个小人物都不能轻视啊。对贾士贞也更加从心底感激不尽了。

下午快下班时,周一桂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省城了,让周一兰派车接他去办事处。挂了电话不久,周一兰电话就到了,说她马上来接,请贾处长现在就到省委大门口等着。贾士贞一看时间,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便打了招呼先走一步。

到了大门口,只见周一兰已经远远站在路边的松树旁。贾士贞朝她挥挥手,周一兰身着米色风衣,脖子上围着浅蓝色白花纱巾,望见她在寒风中甜蜜的笑容,他心里一阵热血沸腾,贾士贞飞快地走到她面前,周一兰瞟了他一眼,目光就躲向别处。

周一兰腼腆地向他伸出手,贾士贞毫无准备,仓促间伸出手,两人却认真地握着。随后周一兰一招手,一辆轿车开了过来。

到了办事处,周一兰跟在贾士贞的身边,两人进了接待室。周一兰出去后旋即又进来了,说:“我哥还没到,恐怕进城后路上车多。”她说着给贾士贞倒了一杯茶,又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削了起来。贾士贞说:“一兰,你坐下,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这样认真?”

“我认真吗,那随便点。”贾士贞说,“一兰,恕我直率,你现在家庭……”

周一兰脸上迅速地飞过一片红云,羞涩地低下头,半天才说:“怎么给你说呢?贾处长,我现在是孤身一人。”

“为什么?”贾士贞吃惊地看着她。

“你别看我整天乐呵呵的,我的心里却是很苦的。”周一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贾士贞。他接过苹果,拿在手里,却没有吃,一直看着她。周一兰又说:“我二十五岁结婚,已经十年了,可我已经离婚五年了。”

“怎么会这样?”贾士贞有些惊讶地看着周一兰。

周一兰眼圈有些红润了,像是受到莫大的委屈,说:“我不愿意提这事,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周一兰迅速地站起来,只听外面说:“周主任,周书记到了。”

门一开,周一桂已经站在门口了,贾士贞迎上去,两人握着手进了接待室。周一桂说:“贾处长,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省城下班时间车多,真难走。”

周一兰说:“哥,你要不要洗洗,饭已经定好了。”

周一桂说:“我洗一把脸,贾处长,你稍坐片刻。”

周一桂很快又回到了接待室,他说:“一兰,你先等一下,我和贾处长说几句话。”

周一兰转身出去了,把门关上了。

周一桂坐到沙发上,递给贾士贞一支香烟,两人慢慢地点着。周一桂看着贾士贞说:“贾处长,我刚从北京回来,你知道我在北京听到一个什么样的消息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注视着贾士贞。贾士贞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据北京有关人士透露,侯向可能要退出省委书记这个重要位置了。”周一桂严肃而又认真地看着贾士贞说。

贾士贞吃了一惊,把身体向前倾了倾,心脏随之奔跑起来,这时周一桂大口吸着烟,沉思起来。

“到哪儿去?”贾士贞问。

“省人大!”

“省人大?”

周一桂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这消息可靠?”贾士贞说,“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的一个同学。官虽不大,但,他认识中组部的一个人。”

“那谁来接替?”

“M省的省委书记,谭玉明。”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这对全省的高级干部却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不知可靠性怎样?”

“当然我也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说北京透露这个消息的人所得到的信息是有很大的可信性,要不然我也不会急着赶来告诉你。”

“是这样?”

“好,贾处长,我们吃饭去吧!这事我只透露给你,让你心中有数。”

这样的秘密很是感人的,带有神圣而又鼓动人心的动力,同时也染上不可知的亲切气氛。秘密都是渴望朝着秘密的深处缓缓渗透、缓缓延伸的。而延伸到一定的时候,秘密就会悄悄地开岔,向人所共知的方向发展。

两人出了接待室,周一兰正坐在办公室打电话,周一桂招招手,说:“一兰,我们吃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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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谁也不谈侯向的事,但是周一桂和贾士贞,还时而说一些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得懂的含义很深的暗语。尽管周一桂兄妹不时地向贾士贞敬酒,但是他们都无心恋酒。

席散了,贾士贞就匆匆告辞了,依旧是周一兰送他,两人还是坐在后排。周一兰很想把刚才和贾士贞没有讲完的话继续讲下去,看到贾士贞满脸沉重和严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种心情不光是坏,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了。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上,却一句话也没说,直到下车时,周一兰才有气无力地说:“贾处长,改日我再安排时间,单独和你见个面。”贾士贞感觉这声音有点悲哀而又凄凉。

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贾士贞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给卜言羽打电话,他问卜言羽,钱部长现在在哪儿,卜言羽说钱部长现在正在外面陪客。贾士贞又说,让卜言羽报告钱部长,他有重要事情要向钱部长汇报。卜言羽说等他的通知吧。

第二天上午,卜言羽告诉贾士贞,让他现在就到钱部长办公室。贾士贞来到钱部长办公室时,只有卜秘书一人坐在外间,通报钱部长后,贾士贞就进了里间。

钱部长抬头看看贾士贞,亲切地说:“小贾,有事吗?”

贾士贞走到钱国渠对面,样子特别的神圣,钱部长是经风雨见世面的领导,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觉得贾士贞年轻人,又碰到什么麻烦事了,笑笑说:“怎么啦?看你……”

“钱部长,我的一个朋友从北京回来,告诉我一个消息,我觉得挺重要。”

“是吗?”钱国渠认真地看着贾士贞,“什么消息?”

“侯书记要到人大去了。”贾士贞说这话时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得僵硬。

钱国渠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贾士贞,只是那眼神让人不易察觉地一闪。

“可能是M省的省委书记谭玉明调来莫由任省委书记。”

钱国渠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问这消息是哪里来的。室内静得令人可怕,突然电话铃响了,但钱国渠没有接,一连响了好几声,当钱国渠正准备接电话时,电话铃却又停了。

又过了一会,钱国渠才说:“士贞,这样重大的人事消息听了就听了,不要随便乱传。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天下午,贾士贞接到华祖莹的电话,说她去美国读MBA签证已经通过,行程已经定了。贾士贞突然想到是否该帮她做点什么,犹豫了半天,给周一兰打了电话,随后来见周一兰。周一兰每次见到贾士贞时都是那么兴奋,电话里贾士贞没说有什么事,但她想贾士贞专程来找她,一定有重要事情。两人见面后,周一兰发觉贾士贞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而贾士贞又是欲言又止。周一兰再三追问,贾士贞才说:“一兰,有件事,我实在不好开口……”

“士贞,你是个男子汉,也是省委组织部的处级领导,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周一兰急得涨红了脸,“真是急死人了……”

“一兰,我……我想向你借点钱。”贾士贞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周一兰怎么也没有想到,贾士贞是因为借钱的事为难成这个样子。在这一瞬间,她真的有些心疼面前这个男人了,她几乎没加任何思索,爽快地说:“士贞呀,看把你难的,借钱,我有,你说要多少?”

贾士贞看看周一兰,心里涌起一股感激的浪潮,面对眼前这个美丽纯洁的女人,他觉得自己能够结识这样一个善良而贤淑的女人,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贾士贞有些激动,看着周一兰那双秀美的凤眼,说:“一兰,我急需用一笔钱,而我又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凡是向人家借钱的人都是一个不明智、不自觉的人。然而,我没办法,其实那天周书记约我见面时,我就准备向你们兄妹俩借钱的,可当时那种形势,我没办法开口。”

“你别给我说这些,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多少?”周一兰急着问。

“你能借多少?”

“士贞,”周一兰说,“你还不了解我的身世,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周一兰停了一下,接着说,“这些年来,我一个人生活,我的工资除了一个人消费,都存起来了,算起来也有十五六万元。只要你需要,尽管拿去。”

“一兰,全部借给我吧!”贾士贞显得几分羞涩,“一兰,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

周一兰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士贞,你怎么……你我之间用得着说这话吗?你说,我一个单身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好了,这钱算是我送给你的。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我哥那里恐怕没有多少,他是个清官,据我了解,他最多只能拿出五六万。”

“不,不,不,”贾士贞慌张起来,“一兰,对你说实话吧!这钱也不是我自己用的,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贾士贞犹豫了一会说,“我的一位朋友出国读MBA,你知道去美国读MBA,一般是不给中国学生奖学金的,两年的费用需要近一百万人民币。”

周一兰睁大了双眼,盯着贾士贞看了半天,突然间心里产生一个大大的问号,什么样的朋友让贾士贞如此着急,要帮这样的忙?周一兰刚要问这是什么样的朋友,立即又把话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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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士贞从周一兰惊奇的目光中感觉到她要说的话,于是他说:“一兰,请允许我暂时不告诉你这个人是谁。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她读的是美国常春藤名校一所大学的MBA,而在美国,这样名牌大学的MBA毕业后工资都很高,因此,校方提供助学贷款,因为他们毕业后有还款能力。但是利息达百分之九点几,也就是说,如果拿五万美元的贷款,一年要付将近五千美元的利息,所以……”

周一兰打断贾士贞的话说:“你不必多说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样,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三万美元。美元也由我帮你兑换好,省得你再去求人了。”

“一兰,就借两万美元吧,这样的事除了你,任何人我都开不了口,另一万美元你千万别去动脑筋了。”

“士贞,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周一兰激动得有些热泪盈眶,“在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一个知己,我周一兰足矣!”

华祖莹始终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去美国,贾士贞总觉得她是在故意回避他。越是这样,他越是惦念着她,也许有人怀疑,贾士贞和华祖莹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之间是为情所困吧!不,贾士贞完全是对华祖莹的感激,这种感激之情,足够他对一个女人惦记一辈子的了。尽管这些日子里,贾士贞的心情为种种事情而不安,但是,此刻他决定给她打个电话。然而,华祖莹已经从宏门大酒店辞职了,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华祖莹已经去机场了。放下电话,贾士贞请了假,匆匆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有时候日月并非像文字形容的那样,日月如水地流逝。贾士贞觉得一天又一天地,每一分钟都是在痛苦的煎熬中艰难地前进着。周一桂所说的侯书记将要退出省委书记的位置,从那天之后,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去了,可仍不见动静。驼副部长已经上任半个多月,新来的秦副部长接替驼副部长的工作。华祖莹虽然才走了短短的十多天,贾士贞的心里还是平静不下来,日子过得无滋无味的。虽然纪检组长周善良告诉他,那封举报他的人民来信已经查清楚,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但贾士贞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就在这时,省委组织部调整了一批干部,贾士贞又回到机关干部处,而且当上了机关干部处长。而章炳雄调到政策研究室当主任。说实在的,贾士贞经过这几年在省委组织部的锻炼,他对什么岗位已经看得很淡了,这样的工作变动,在外人眼里觉得贾士贞重新回到热点部门,受到领导的重用了,他才三十六岁,可谓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可他自己反而觉得是一种沉重的压力。而无法面对这个现实的是章炳雄。他对自己的工作变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章炳雄从机关干部处长的位置上调出去,他觉得领导对他太不公平了,他从当机关干部处长的那天起,就设想了下一步的工作去向。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从机关干部处长调到研究室主任这样一个有职无权的处级干部岗位上去。干部任职通知下达后,章炳雄就没出现过,据说住进了医院。贾士贞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去医院看他呢,还是……他甚至有点同情章炳雄。他对机关干部处长这个位置不像其他人看得那样重。

第二天一上班,省委组织部已经传遍了,省委书记侯向真的要退出省委书记的位置了。这样的秘密到底如何悄悄地传开,早已成为人所共知的特大新闻,已经是不得而知了。

这天晚上,贾士贞接到卜言羽的电话,让贾士贞明天上午哪都不要去,在办公室等候钱部长的通知。贾士贞虽然没有问卜言羽在哪里,但他断定这电话是从北京打来的。前两天钱部长去北京开会,想必在北京听到什么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卜言羽又打电话,叫贾士贞到钱部长办公室来,贾士贞便匆匆来到钱部长那里,只见钱部长的脸上从没有过的严肃,钱部长宽阔的办公室一片肃静,空气相当黏稠,贾士贞一进门,就有一种死一般的阒寂,可又隐约带着蠢蠢欲动的爆发力。

钱国渠脸色严峻地说:“士贞,今天下午你陪我去M省。”

钱国渠此话一出口,贾士贞自然推测问题的严重性,难道真的是M省的省委书记调莫由省来了吗!那么钱部长去干什么呢?

钱国渠又说:“这事对任何人都要严格保密。”

贾士贞点点头,静静地坐着,就这样默默地坐了很久,钱国渠沉思着。贾士贞竭力屏住呼吸。感觉出这死一般的阒寂需要格外的调整才能平稳。此时的贾士贞感到现在的紧张和刚才的紧张完全不一样了。

“下午三点,你在家里等小卜电话。”钱国渠终于站起来说。

中午下班后,贾士贞去食堂吃了工作餐,然后悄悄地回到家里,躺到客厅的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会,可是头脑里乱极了,一直在想着钱部长上午和他说的几句话,去M省到底干什么?他似乎觉得莫由的形势将要发生什么变化,而且就在顷刻之间。好不容易挨到三点钟,电话响了,正是卜言羽,他说:“你下楼吧,我们车子在等你呢!”

贾士贞急忙下了楼,只见钱部长的奥迪轿车停在那里,卜言羽上前握着贾士贞的手说:“上车吧!”

轿车来到钱部长家院外,正巧他已经出来了。贾士贞和卜言羽等钱部长上车后,两人才钻进车里,轻轻关上门,两人的表情和动作都相当神圣,和往常大不一般。

(34)

一路上,谁也没有多说话,贾士贞坐在后排钱部长右边。只见他微闭双目,一直靠在后座上。默默地过了很久,他欠了欠身体说:“还有多少路程?”

驾驶员说:“快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又过了一会,太阳已经渐渐地消失在西方天际,高速公路上车辆也多了起来。钱国渠说:“小卜,给周部长打电话。”

卜言羽拿出手机,很快拨通了电话,随即将手机递给钱国渠,他接过手机,说:“喂,周部长吗?我是钱国渠呀,我们快到了,那我们到哪儿见面?好,天意宾馆!好的,再见!”

黄昏时分,灰色的青纱已经笼罩M省省城,一辆奥迪轿车穿过繁华的街道,缓缓停在M省的天意宾馆前。周部长迎了出来,和莫由省客人一一握手,大家进了客厅。

周部长说:“先用餐吧!”

钱国渠说:“不,周部长,先去见谭书记。方便吗?”

周部长说:“行,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说着打开手机,“喂,谭书记吗?我是省委组织部老周,他们到了,好,好,那我带他去。好,再见!”

贾士贞和卜言羽远远地站在一边,但是这一切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M省委组织部的周部长和钱部长的对话也都听得那么清楚。钱部长果然是来见M省谭玉明书记的,但是他见这位还没上任的省委书记干什么呢?正当贾士贞猜测时,钱部长向贾士贞招招手,贾士贞跑步过来了,他低声对贾士贞说:“士贞,你随我去见M省委书记谭玉明同志。你如今是莫由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某些程度上,全省高级干部的任用、考察、实施上你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所以今天,我们一道去见谭玉明书记,当然,一切都由我来说,他如果不问你什么,你也不一定主动发言,万一他问你什么,你可见机行事。”

贾士贞说:“好,钱部长,你放心吧!”

随后他们上了M省委组织部周部长的轿车。这时夜色已经笼罩着繁华的大都市,大街上灯火辉煌,万花怒放。奥迪轿车穿行在昏黄的夜色中,谁也想不到这辆普普通通的奥迪轿车里坐着两个省的省委组织部长。

大概是由于这件事情过于神圣,过于严肃,这两位省委组织部长都没有久别的寒暄,没有过多的热情。在轿车上两人都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街道中间那昏黄而迷离的灯光。轿车很快进入一条狭窄的柏油马路,路两旁大树婆娑,路灯稀少。又走了一会,轿车缓慢减速,拐进左边的小巷,在一幢旧洋房前停了下来。

周部长说:“到了。”钱国渠和贾士贞跟着下了车,三个人刚走到小楼前,一个巡逻警上前说:“干什么的?”

“我是省委组织部的,找谭书记。”

那个巡逻警大概有些认出周部长,马上说:“哦,是周部长,请吧!”

周部长没有上去按门铃,取出手机,马上说:“谭书记吧,我们已经在你院子外面了,好,谢谢!”

他们随后转身来到大门口,大门开了。周部长先进了院子,钱国渠、贾士贞跟着进了院门。

谭书记已经等候在客厅里,大家见面之后,周部长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省委谭书记。”钱国渠伸出手,说:“打搅谭书记了!”周部长又说:“谭书记,他就是莫由省委组织部长钱国渠!这位是莫由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贾士贞。”

大家握手已毕,谭玉明便笑着对周部长说:“老周,请你坐这里看看电视,我陪他们去书房坐坐!”

周部长说:“好,你们谈吧!”

钱国渠和贾士贞随着谭玉明上了二楼,进了书房,谭书记家的书房依然是由里外间组成,书房的外间摆放着一张长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这时,谭书记看看贾士贞,微微一笑说:“这样吧,贾士贞同志先坐一会。”随即又对钱部长说:“钱部长,咱俩先谈,有事随时叫一下贾士贞同志,你不会反对吧!”

这时钱国渠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省委组织部长,在和还没上任的省委书记第一次见面时,身边带着一个年轻的干部处长,确实有些不太适合。微笑着点点头。谭书记一边转身到了书房里间门口,又回头说:“贾士贞同志不见外吧?”

这时,谭书记和钱部长已经进了书房的里间,门随之关了起来。

贾士贞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紧张得屏住呼吸,看着谭书记和钱部长的背影,想到一个省委书记,一个省委组织部长,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处长,职务悬殊得也太大了。虽然他不知道钱部长和谭书记谈些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必定是高层领导之间的绝对秘密。这种严肃的、重要的场合,让他一个小小的处长参与,显然是不太适合的。在这一刹那间,他突然想到,在这件事情上,钱部长不知是怎么考虑的。贾士贞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里面连一点动静也没有,贾士贞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遐想的激流在脑海里起伏、翻腾,他突然想到,钱部长此行是否与周一桂告诉他的那个消息有关?想到这里,贾士贞有些不安起来,他感到自己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妥当,但又不敢擅自离开。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钱部长出现在门口,贾士贞立即站起来,只见谭书记和钱部长的脸上突然间恢复了常态。特别是钱部长脸上的表情大部分已经变成了碳水化合物,恢复了几分人性和平静。

(35)

谭书记站在门口,看看贾士贞说:“年轻的干部处长啊!”

钱部长接过话题,说:“小贾很有思想,很有见地,特别是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

谭书记说:“那好啊!现在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机关,都在关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组织部门更要从过去那种靠少数人推荐、考察、选拔领导干部的办法当中解放出来,认真研究到底用什么样的办法来推荐、考察、选拔领导干部。”

听了谭书记的一番话,贾士贞很受感动,觉得此次钱部长带他来M省见谭书记,虽然有些荒唐,但是毕竟让他见到了谭书记,更重要的是亲耳聆听了谭书记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的高层指示,让他心里有了底。谭书记真的很快就要成为莫由省委书记了!陡然间想到仝处长,想到王学西,想他来省委组织部这么多年的所见所闻,想到自己心中许许多多关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设想,不觉一股冲动从心灵深处往上涌。刚才的那些紧张变成蓬勃的、带着蠢蠢欲动的爆发力。

谭书记没有和钱部长握手,却主动向贾士贞伸出手,贾士贞急忙迎上去,紧紧抓住谭书记的手,有些激动得不知所措。他只觉得谭书记目带微笑,和蔼可亲,手是温温的。贾士贞的心脏在狂跳,灵魂在战栗,这是多么感人肺腑的握手!

离开谭玉明家,M省委组织部周部长宴请了钱国渠一行。当他们回到莫由时已是凌晨两点钟了。

上午九点整,省委组织部召开处以上干部会,钱国渠传达北京会议精神,会议刚开始,钱国渠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推给卜言羽,小卜打开手机,瞥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放到耳边:“喂,请问哪位,哟,高秘,什么指示……哦,你等一下。”卜言羽把手机捂在身上,对钱部长说:“钱部长,侯书记让你马上到他办公室去。”

“好,告诉他,会议一结束我马上过去。”

钱国渠匆匆地结束了会议,叫上卜言羽,下楼去了。

直到中午下班时,贾士贞总是有些忐忑地想着昨天去见谭书记的事,不知道此刻钱部长在哪里?贾士贞去食堂吃了工作餐,又回到办公室,直到一点多钟,卜言羽才给他打来电话,具体情况他也说不清,下午钱部长可能要召开部务会。放下电话,贾士贞想休息一会,昨天夜里回来得太迟,眼睛有些发涩,可是躺到沙发上,脑袋却是兴奋的。到了上班时间也没有任何动静,快下班时,卜言羽又打电话来,说钱部长让他过来。贾士贞立即来到钱部长办公室,钱部长说:“最近省委领导多次提出要调整一部分厅局领导和市领导,我的态度是哪怕是走形式,考察这关键性的一步也要进行,不然常委会上说我们省委组织部办事没有规矩。你们的意见呢?”

秦副部长说:“我同意钱部长的意见,我们现行的干部考察、选用办法应该说存在着一些弊端,虽然各级组织部门也进行了一些探讨、研究,但是总摆脱不了原来的老框框。改革开放以来,干部的表现也有一些复杂性和特殊性,对干部的考察不仅需要,而且要更加严格和全面。否则只听听领导安排的一些圈子内的人评功摆好一番,得出来的考察材料也是片面的。”

钱国渠手里拿着一张纸,反复看了半天,说:“这些名单和调整的位置,你们看看,省委要求我们,无论用什么办法,三天内必须考察结束,组织部根据这个意见拿方案,在一周内要召开常委会。”

钱国渠显得异常平静,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那份名单说:“组织部门的干部就是服从,没有什么价钱可讲的,现在我也只能这样对我的下级发布命令,对这批干部进行考察,争取一周完成,最多不得超过十天。”他说着就把手里的名单交给贾士贞。

贾士贞接过名单,睁大那双充满疑问的眼睛,嘴里只说:“这……”

钱国渠右手做了个手势:“什么都不要说了,在组织部工作必须具有这种素质。”

贾士贞捏着名单,迟疑了一会,欲言又止。

回到处里,贾士贞立即和副处长吕建华研究,把全处的人手都用上,两人一组,共组成六个小组,并要求大家一切不必要的程序都尽可能地省去,考察尽可能争取时间,他没有对大家谈只有三天时间。他觉得真的那样说了,同志们一定会说他这个机关干部处长瞎指挥,考察干部又不是刮鬼风。但是,这种事情却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的呀!他必须面对部领导,又要面对处里的全体同志。他突然觉得这个机关干部处长真的不那么简单。

省委组织部考察干部,无论是机关干部处,还是市、县干部处,正处长一般是不直接参加考察的。而主要负责重大事情的处理,协调考察中遇到的问题,以及一些厅局的特殊需要时,处长便要亲自出场。而此时的贾士贞不得不亲自上阵,随时掌握各组的考察进度,处理各种紧急情况。贾士贞真的成熟了许多。是啊,越是关键时刻越能显示出一个干部的成熟老练与才干。

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这天是星期二,上午九时许,贾士贞正式得到消息,侯书记上班时打电话给钱部长,让钱部长今天下班前把组织部的方案拿出来,晚上他要亲自过目这个方案,马上召开省委常委会。

(36)

贾士贞自然感到有些奇怪。通常情况下,省委组织部调整干部在考察之后,组织部形成方案也是经过反复多次酝酿的呀!明天上午钱部长就要把方案交给侯书记,可到目前为止,钱部长还没有和他这个机关干部处长碰头。贾士贞不知道钱部长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第二天上午,钱国渠一个人去了省委书记楼。贾士贞的心里总是有些忐忑不安,觉得最近无论是省委,还是省委组织部,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钱国渠把自己已经拟好的调整干部方案递给侯向,侯向一边看一边改。这些日子,侯向的眼圈有些发青,眼袋严重下垂,头发越见稀疏,如要一周不去焗油,发根就一片白了,脸部的肌肉也日见松弛……

他终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着钱国渠说:“老钱啊!我快到年龄了,省委书记的责任重大啊!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侯向脸上的笑容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沉默了一会,又说:“我把你扶上组织部长这个位置,是想让你在莫由这块天地里挑更艰巨的担子,只是我……”侯向突然停下来,钱国渠看看他,在这一瞬间,他发现侯向的目光中隐约地透着一丝丝凄凉的暗光。他不知是自己心情造成的错觉,还是侯向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在官场上,升官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兴奋的,而失去权力的痛苦却是远远超过当初那一次次的兴奋、愉快。钱国渠在头脑中迅速地回忆着自己的人生经历,乡党委书记、县委书记、地委副书记、地委书记,而在全省十一个地市委书记、市长当中,他却成了佼佼者,成为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当然他自从当上省委组织部长那天起,他对侯书记一直是感激的,谁不知道组织部长是书记最信任的人物。在他担任地委书记时,侯向和他单独进行过若干次谈话。到后来已是很明白地暗示了,后来,终于省委组织部长落到他头上,他也亲自登门感谢过,至于上次关于江彪任梅岭市委书记的事,他也说不清是自己哪根神经出了毛病,非得那样认真不可。眼下,看着即将失去省委书记权力的侯向,他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

“老钱啊!我已经到年龄了,可能不久就会调离这个岗位。”侯向的声音、表情都让人感到意外的凄寂,甚至有些悲伤。

钱国渠的全身如同被马蜂蜇了一般,他想,他也许对这位老领导有些过分了吧!现在社会上的传说并不重要,而且他的心里已经完全清楚了。陡然间,钱国渠立即在内心做出决定,哪怕是放弃原则,也要满足侯书记最后的心愿,让他行使一下省委书记最后一次任免干部的权力!官这个东西给谁不是当!钱国渠眼眶里一下盈满了泪水。他有些激动了,说:“侯书记,按照你的年龄、身体,还能再干一届。”

侯向摇摇头,说:“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苦笑了一下,说,“我们这样共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所以……”

钱国渠立即说:“侯书记,我看……赶快让省委办公厅通知尽快召开常委会,把那批干部调整到位吧!”

侯向拿起电话,随后省委秘书长进来了。侯向看看钱国渠说:“那就定在周日上午八点半吧。通知省委常委星期日上午八点半,在常委会议室召开常委会。”

“要不要预告会议内容?”秘书长问。

“不要,通知外出的常委,星期六晚上一定要赶回来。确保第二天的会议如期召开。”侯向说。

下午临下班前,卜言羽又来到贾士贞的办公室,说侯书记突然去北京了,贾士贞问他还有谁陪同去了,他说没有别人,只有他的秘书。

自从侯书记突然去了北京,钱国渠一直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中央已经正式谈话,说不定明天侯向就要交出省委书记的大权,而谭玉明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热情洋溢的就职演说之后,在眨眼之间莫由已是另一番天地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侯向主持召开的常委会只能落空了,他的最后一次调整干部的权力就没有了。想到这里,钱国渠真的有些觉得愧疚,感到有些对不起老领导、老书记。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说不定常委会早已开过了。也许这一切都在侯向去北京之前完成了。

钱国渠越发不安起来,突然拿起电话,给M省委组织部周部长打电话。周部长告诉他,谭书记已于今天下午三点飞去北京了。不言而喻,一切都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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