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脚步踏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艾萌萌才真正的不知所云。
玄关处,何欢晨背靠在白色浮雕烤漆门上,迷醉的双眸亮的如暗夜里的星辰,手指里把弄着一串钥匙哗哗的响,像是在得意的昭示着什么。
艾萌萌刚想开口说什么,他高大的身影欺近,她眼前蓦地覆上他温暖的手掌,一片黑漆,他半个身子沉重的压在她肩膀上,带着蛊惑意味的嗓音低低的鼓荡开来。
“萌萌……跟我走……”
她跟着他虚浮的步子走,步止,一声轻微的啪的响声后,大手抽去,她眼前灯光铮亮。
艾萌萌微微一怔,静静看看空荡荡的四周,视线再次落在卧房孤零零的大床上。
惊喜难道不是她睁开眼的那刻,被他拥在露台望星辰吹凉风,吐真言么?——那样的想法还可耻的存留在她的期待里;明明是她先说结束,还可耻以他醉酒的名义,自欺欺人的想再在他身边呆那么一时一刻。
何欢晨的俊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他眨眨眼,很单蠢的问:“萌萌,喜欢吗?”
喜欢什么?200×180mi的法式豪华双人加大床?席梦思床垫?
艾萌萌仔细瞧瞧床头繁复精致的雕花和描银,轻点头。
何欢晨哈哈笑了两声,大手重重的捏起她手,有些郑重的把钥匙交给她。
“这是——我们的家——你——是女主人!”
艾萌萌呆呆的站着,突然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嘴巴张张。
“……这是你的房子?”
他大力的点头,额头又顶了过来,“我们的——婚房——在毕业那年就——准备好了的……”
“你……父亲名下的?”
“No——我——自己——买的!”
她不可思议,“……检察官的工资不会很高吧……你,你接受过贿赂?”
“自己——每月要上交给——父亲——一笔钱——”
他歪头数着手指头,嘴里嘟嘟囔囔似乎在算数目,听她那么说,扑哧一笑,温热的鼻息夹杂着烟酒味喷洒而来,又猛地盯着她,醉迷的双眸倾泻出点点哀伤,一字一顿道:“我——只接受过一次——贿赂。”
“一次!”
好像怕她不信,他再次肯定的说着,手指轻刮了她鼻尖,“只接受过——你的——身体——属于萌萌的——橘香……”
她微怔,他突然将脑袋哄在她胸口,气息不稳的乱嗅着。
“欢晨,你……就算醉酒了,也不能不自重……”
她慌乱扳起他脑袋,一手挡在胸口。
何欢晨迷醉的看着她,稍顿,轻笑一声,指尖指向自己。
——“我……自重?”
——“不自重的——是你——初吻——是你趁我不备——夺走的!”
——“初……第一次——还是你!”
——“你——太可恶——可恶!”
他粗嘎嘎的含糊嚷着,后退之间,身子一个踉跄,仰面躺上了床,胡乱的甩掉鞋子,翻身后,匀称的呼吸响起。
艾萌萌松了口气,关掉大灯,缓缓坐在他身边。
借着月光她看清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他睫毛微翘,打下一片浅淡阴影,唇角一抹浅笑,分外满足。
她指尖探上去,又深恐惊醒他一般的一触即离。
半晌后,室内月光悄移,流光细碎,她手指才覆上他眉宇,一寸寸的摩挲,不由自主的在他额头上点了个吻。
欢晨,时间能踏碎青春,月光能改变容颜,他年的我们,在今日,能跨越中间四年的空白,再度牵手吗?
谁能小觑时间的作用?它改变万物,磨损容颜,甚至将人心变质。
二十八岁的年龄,还能像当初一样,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还会相信时间能够考验爱情的长久性与持久性?
抑或,这么些年忘不掉,只因,我们都爱上的是当初青春里的那份纯真和璀璨。
晨曦点点倾泻在室内,何欢晨眼皮微动,蓦地睁开了眼。
宿酒还留在体内,他扶着混沌的额头,急冲冲的往卧房外冲,在看清料理台上伫立的背影时,蓦地止步。
“萌萌……”
他欢喜更惊喜。
艾萌萌回头,又飞快的转过去,手里鼓捣着什么,待他走近,她推推手里的热牛奶和餐盘。
“早餐……”
他或许是惊喜冲昏了头,半晌没动。
她讪讪的笑,“我是不是很伟大,以德报怨。”
何欢晨蓦地想起那个雨夜,脸色僵硬下来,猛地握了她手腕,嘴巴糯动半天,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艾萌萌舒了一口气,后背倚靠在料理台上,无奈的目光落在半空里,嘴里喃喃捻着那三个字。
她的神情和她为人一般,任何事都去带点闲散带点莫可奈何的接受,可只要话出口,便再无回转余地。
何欢晨的漆眸渐渐暗淡下去,眸底渗透点点焦躁,握着她手腕的手渐渐紧紧。
艾萌萌突然皱眉,瞄了一眼手腕,何欢晨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般的缓缓松开了手。
“欢晨,是不是说声‘对不起’,就可以改变什么?”
何欢晨张张嘴巴,心沉海底。
“我没走,是想跟你谈谈。”
她说,分外认真,又分外冷淡。
“欢晨,看你脚下。”
她再次开口,似笑非笑。
他低头,身前是被晨曦打下的一片暗影。
“太阳东升西落,影子一直伴随我们,它,是不是和我们最亲密?可在黑暗里,连它都会消失……”
她抬头,“人永远都是独立的个体,对不对?”
何欢晨冷笑,“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没有什么可以天长地久,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更没有什么是放不开的!你是不是如今还很得意,当年我被你迷得七荤八素,对你言听计从?所以现在要惩罚我,惩罚我当年毫无风度的和你争辩不休?你……厌烦了那样的我……”
他气急,又狠狠的压制着胸口的不平,不甘,愤怒。
而晨曦永远是那么美妙,静静流泻在两人之间,他的那道影子随着光影流动,缓缓打在她身上,像极了……他拥抱她。
人人都说毕业季,分手季。那一年,学生时代的恋人不知有多少,因为未知的将来而分手。
何欢晨不以为然,他性子天生固执,既然爱了,好也罢不好也罢,他都认了,且自得其乐。
就算她因为母亲长病,要回本地任教,他也是支持的,再怎么说,生养之恩为大。
就算他要去外地读研,他们之间要有短暂的分别,可两人依然闲庭漫步、小打小闹般的渡过大学时代最后的光阴。
只是在他说出要和她先订婚的建议时,她固执的反对了——毫无道理的反对。
他不解,迷茫,又有些惶急;他不过要求他们先订婚,往后等他毕业,结婚水到渠成,难道有错?
第一次,他们开始了争吵,紧接着就是无休无止的争吵。
——“懦弱的人,心虚的人,对将来有所担忧的人,才会以订婚的名义,给未知的爱情一个保证,可是,那个保证,你确定它不是桎楛?用它来显示你多么的忠诚,我——不需要!”
女人的反击总是那么是是而非,在他眼里,更是或多或少的不可理喻;最后两人承诺彼此静一静,再谈订婚的话题。
而之后,事情并不是他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非要分手?”
他终于问出,男性的尊严迫使他不想掀出过往,却在此刻,面对她的冷淡,一切的理智灰飞湮灭。
“不要提起这个话题好吗?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改变不了我们的现在。此刻,我要谈的,不是和你纠结往事……”
艾萌萌眉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背在身后,捏着料理台台角的手指紧紧。
“因为他?你们争吵了?他也是你某段恋爱里,可笑的过去式男主角?”
他手指强硬的摸上她唇角,打断她的话。
“什么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和你争辩这些,何欢晨,你说这些话,毫无意义的……”
“昨晚的那个他!见我之前的那个他!”
他固执的咬着那个话题,不肯退让半分。
她莫可奈何,“是苏笑晏,幺妹的哥哥。”
“仅此而已?”
“呵,你是怎么猜想我会有‘可笑的过去式男主角’?那些,从来不是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那么,是他猜错了,心里又隐隐的泛起一丝欣喜的火苗,“我们……”
“我们结束了!早结束了,这就是我想要说的。”
她飞快的摧灭他心底那苗欣喜,“何欢晨,你一直忘不掉的,是当初那个欺负过你戏弄过你的艾萌萌,如今时光茬苒,我们身边走过多少人,又经历了多少事,我不在是原来的我,你也不再是曾经的你;我们都在现在时,要‘活在当下’,身边会有好的选择,即使没有,将来也有;有必要,把往后的幸福交给一个曾经伤害到自己的人,将来亦有可能伤害自己的人吗?那不是好的选择,永远不是。”
“你承认,当初是你伤害到我?”
他笑,“我心里早原谅了你,我不怕,所以,你所谓的问题,在我这里,不是问题。”
她结舌,稍顿轻轻喟叹,“难道……你没有伤害我么……因为对过去耿耿于怀,所以见到我的那刻,就想着,怎么更深的伤害我,叫我难受了吧……”
“你可以全部还回来,不管身体的,还是心里的。”
他气结,又痛心,“前提是,你要和我在一起!”
“To this end!”
她突然转身,紧抿着唇向门口走去,她应该提前就明白,不能指望能心平气和的和他对话下去。
“A fool!”
他咒骂,她转身,同样回骂,“Dude!”
“女人是最麻烦的生物!”
他一把拽住她胳膊,压向墙角,问道:“相爱的人,为什么要用彼此伤害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你又要暴力了吗?又要强制了吗?”
她剪水瞳泛起一片水雾,固执的拿手挡在胸前,阻隔了他的进犯。
他缓缓放开她,好笑的看着她,“你那些是是而非的道理,在我这里不管用。艾萌萌,你下次,最好想一个好的理由,来和我‘To this end’!否则,我会烦不胜烦的‘骚扰’你,直到你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
“我不爱你了。”
她突然说,飞快的吐出轻袅袅的几个字。
“哈——”
他像是听到笑话,又是讽刺,又是嗤笑。
“艾萌萌,敢再说一次吗?”
“……重量级别的话,从来只需说一次就够。”
她想要掩饰什么,眼神闪烁,嘴下却从来不留情。
“你不爱我了?那么我问你,你那天晚上,深夜,突然出现在杜家宅子外,是为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散步’?你当时的表情,我最清楚……因为……我也做过那么疯狂的蠢事——发狂的思念一个人,迫切的想要见到一个人。”
他稍顿,看她撇过了头,脸色虽不大变,睫毛却在乱颤,因为他笃定的结论。
——“你不爱我了?却在我醉酒的时候,整整了陪了一夜?那张大床上,我身侧,有块地方是湿润的,你不能恶毒的辩驳说,那是一个醉酒男人在梦里遗精了吧?那是你哭过!为什么要哭?我就在你身边,只要你伸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不爱我了?完全可以在昨夜离开,完全不需要再明确的告诉我,你所谓的‘To this end’的理由,完全可以无视我的自我折磨,你留下,是在无声的告诉我,你还是留恋我,还是在……爱着我……”
——“就算是死刑判,也有上诉的机会;那么,可不可以,认真听听我的想法,再确定要不要给我们一次机会?”
——“你认为我们之间存在了四年的空白,所以,将曾经断掉的感情再衔接起来很难,很不现实?那我告诉你,当年接到你的分手电话,我就赶去A市,在你家巷子外,看见你和苏笑晏拥抱在一起。我是震怒了,是不可思议了,心里满满的都是怨恨,怨恨你水性杨花了,怨恨你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所以我退缩了,懦弱了,再也不敢从你嘴里去求证什么。四年里我读研,工作,有快乐也有烦恼,和以往的生活没什么区别,只是身边缺少了你的身影,心底就在煎熬,有时候会想,煎熬到什么时候才是终止,是去找个女人平淡的去恋爱,还是去结婚,那么现实又真实的问题,在我这里,行不通!
心脏这里有块地方是空的,拿什么都塞不满,用什么都补不齐!我时时在想,若是当年自己强硬点,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我都把你困在身边,是不是就会好过点,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悔恨——当年没有那么干!所以,再次遇见你,我就那么干了,即使你不在是当年的你,我也不在是当年的我,可如今你就在这里,我,我只想要眼前的你。”
她泪珠点点坠下,鼻翼不可抑止的抽动,在他手指抚上的那刻,突然冲出了门口。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渐远,他缓缓收回手掌,双目微嗑,彼时的空气里,陷入一片沉寂,而窗外,阳光正浓。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喂,唐检。”
“欢晨,那件贩毒案,还需要你带人去云南取证。”
手机里传来唐检察长的声音,何欢晨应道:“好,我马上出发。”
他很快穿戴好衣物,携带了文件资料等,下楼,开车,思忖片刻,打通秦任电话询问几句后,车子在去往飞机场的交通路口掉头。
“欢迎光临——”
咖啡店在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多,吧台上悄声交谈的几位姑娘见有人进来,忙挂上笑容,说道。
“苏幺妹是在这里工作吗?”
何欢晨问。
“呃……你是?”
“她校友,找她有点事情。”
“她在仓库里吧,我帮你去叫她。”
那姑娘拐过吧台,向卫生间一侧的小道里走去,何欢晨随后跟着,随口解释自己有些急切的行为,“我还有急事,就问她几句话就走。”
“……好的。”
那姑娘在仓库门口唤了几句,在听见苏幺妹的声音后离开。
何欢晨踏门而入,微错愕。
仓库微暗的光线里,苏幺妹背倚在墙角,嘴巴里叼着烟头,一明一灭。
“你抽烟?”
他问。
“嗯。”
她侧头,见是他,抬步走近,嘴巴里叼着的烟头转在了手指间,微挑眉,“怎么,有事?”
“毕业那年,艾萌萌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他盯着她,平静的面孔下,是急切的求知欲。
“戚!”
幺妹好笑的拍他肩膀,“你喝酒了?我是苏幺妹,不是萌萌。”
“我问的就是你。”
他固执的站在门口,态度强硬。
“喂喂喂——求人的方式不对哦~”
“……想要什么奖励,我都愿意来交换。”
两人之间静默片刻,苏幺妹吸了最后一口烟,随手把烟头弹飞。
“小心着火,在仓库里。”
何欢晨静静的过去踩灭烟头。
“呵,你还是没变,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絮的,萌萌能跟你在一起,真好。”
幺妹由衷的说。
“告诉我原因,我们会在一起。”
“她……自己不肯说?”
“嗯。”
“那年……”
她缓缓回忆道。
“那年……”
她不断重复道。
他光火起来,跺脚,“幺妹你正经点!”
“噗——”
她笑意盈盈,又莫可奈何的叹气,“何欢晨,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我只能告诉你,那年她是遇见很大的事情,很伤心的事情,以至于,很消沉了一段时间,看待很多事情都变得消极起来,连带对爱情的观点。那时候她和分手,我也好奇过,她的回答是‘人间百态,世事无常,何况爱情?烟花绽开的那刻最美,最璀璨,所以,校园爱情若是在现实里摧残成情深缘浅,还不如就此戛然而止,停留在最灼华的那刻,永不凋谢就会永不腐朽’。”
他心口倏地一痛,她缘何会有那样的想法——他从来不知道、不理解的想法。
“是不是很消极?那就是她当时的心态状况。”
幺妹拍拍手,耸耸肩膀,“好了,我只能言尽于此,至于那个原因,你自己发掘吧。有句话说的好,‘答案是自己找到的,才最深刻’。我不会把你的那点乐趣剥夺了。”
他点头,抬手看表,最早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
“咦,这只手表我看着好眼熟?”
幺妹探过头来,一贯的嬉皮笑脸的模样。
何欢晨抿起微笑,指腹划过手表玻璃屏。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怎么,不请我喝杯咖啡吗?”
“去趟云南,公干,等我回来请你。”
他微笑,面孔在回头间,饮下稀疏的光影,“卡布起诺。”
他竟然还记得当年女友的女友的口味,“哈,你果然是情长的人。”
她意有所指。
一周后,艾萌萌突然接到苏幺妹的电话。
她彼时还在办公室里听几位已婚老师讲着那些家长里短,听完电话,身子像是失去了力气般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手机砰的坠落于地。
“艾老师,你怎么了?”
“是不是生病了?快扶起她去医疗室看看。”
艾萌萌耳边嗡嗡作响,直到额头上覆上一片温热,嘴巴上抵着什么冰凉的东西,她才醒悟过来,猛地站起身子往外跑。
身前一众人被她毫无预兆的行为撞的人仰马翻,水杯四溅。
“艾老师你——”
艾萌萌猛地又冲回来,一把拽起自己小包,把手机等物品一股脑的扔进去,转身随手抓了别人的肩膀,“我——请假。”
她声音带着颤音,话语就像是梗在喉间一般,异常艰难的说出那三个字,再次奔出办公室。
云南,云南,脑子里只有这么两个字。
这样的执念牵引着她打了出租车,向机场驰去,期间幺妹再次打过电话,她含糊的点头,含糊的应着,好像什么都听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明白。
到了机场的时候,身子猛地被人拉住,她回头,傻傻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幺妹。
“我,陪你去!”
她说。
“不用的……”
艾萌萌摇头,剪水瞳里一片水雾,眉间带着一股混乱的情绪,兀自向前走去。
幺妹无奈摇头,跟在她身后随行。
在售票厅,工作人员要身份证,艾萌萌随手掏出卡片递过去。
“这是银行卡。”
对方退回来。
她再次去掏,幺妹一把拽过她包,替她取出来,连带把自己的身份证件递过去,“云南昭通,两张。”
随后两人进入候机大厅换登机牌,安检,候机。
“萌萌,他不会有事的。”
幺妹拉住她双手,安慰道。
艾萌萌捂了自己眼睛,闷闷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看见他就好……”
三个半小时的飞程恍似过了千年,抵达昭通的那刻,艾萌萌腿软了一下,幺妹立马扶了她,“萌萌,别慌,他今天应该取证结束了,那么我们猜想一下,他应该会去本地的检察院道别什么的,我们现在就去那里。”
到达检察院附近的时候,苏幺妹直觉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里怪。
艾萌萌猛地停下脚步,扑向一片坍塌建筑里,“欢晨——”
“萌萌,别,别难过。”
苏幺妹赶紧去拉她,被她甩脱。
片刻后附近的男女聚集越来越多,人们纷纷指指点点,苏幺妹拉不住艾萌萌,只好问旁人,“喂,昭通不是地震了吗……怎么连救援的人都没有?”
“姑娘,地震的是彝良那边,市区里没事。”
苏幺妹艰难的指指那堆坍塌建筑,艰难的问,“那……那个不是地震的产物么……”
“那是拆迁建筑。”
回答的人扶着额头道。
“那,那,那,那不是检察院的建筑吗?”
“姑娘……你看右边,那才是检察院。”
苏幺妹缓缓转过身子,亮闪闪的烫金大字差点晃瞎她的眼——为什么她先前没看到捏???
艾萌萌在沙堆里哽咽着,双手不断的刨来刨去,希望从那里面刨出个何欢晨来,她压根没心思注意周遭情形,不时还回头大吼几句,“快来挖啊……呜呜……你们为什么不挖……”
众人不全是看笑话的,只是见这两人是外地人,又以为是这建筑之前的苦主,所以没敢上前劝阻什么。
苏幺妹这下出大糗了,捂着脸不知该进该退。
她知道何欢晨去云南,所以在听见云南某地发生地震的时候,立马拨通了艾萌萌的电话告知,还仗义的从秦任那里得知何欢晨出差的具体城市。
“萌萌。”
人群中突然闪出一个人,先是迟疑的靠近,尔后飞快跨上沙堆,揽起艾萌萌。
“欢……晨……”
艾萌萌迟疑的摸上他脸。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何欢晨失笑,瞧她狼狈的模样,又是心痛,又是疑惑。
“我……”
艾萌萌结舌,倏地看向苏幺妹。
“不,我,我……”
苏幺妹退后两步,哭笑不得,“事情不是预谋,是我缺心眼了……”
她飞快的对何欢晨大喊,“喂,都怪你,她以为你赶上地震了,肝肠寸断的从A市飞来这里,一路上魂都快丢了!”
“傻子。”
他紧紧揽住她,几近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脑袋伏在她耳侧,低低的说:“我可不可以认定,这是你在意我,爱我的表现?”
“喂喂——都散了吧。”
苏幺妹在一边驱逐着哄笑的众人,她自己一脸羞愧,可看见那两位如胶如漆的拥抱,只能喟叹,何欢晨因糗得逞了。
“萌萌,你真傻。”
驾驶位上的何欢晨不由打趣身边人。
三人昨天下午就回到了A市,何欢晨先前送苏幺妹回店里,现在要送艾萌萌回学校。
兜兜转转,演了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的确傻,艾萌萌垂头,更多的是被撞破心事般的羞恼,“是傻,停车。”
“这里不是学校门口。”
他黑眸荡开笑意,挑衅的看她。
她别扭的侧过头去。
“萌萌,你的那句‘活在当下’,我深有感悟。”
他轻轻喟叹。
“说说。”
“我爱你,你爱我,这就是当下,所以,我们要在一起。”
他说,不像无赖的语气,反倒是特别的认真。
她侧头看他,他英挺的侧脸轮廓上泛着点点余辉的金光,连带着黑眸里恍似渗透点点坚定,手指猛地被他捏住,听他说:“萌萌,我们拉着彼此的手,能感受到彼此真实的温度,这……难道不比守着一段永远无法追溯的回忆幸福吗?我愿意屈从于真实的温暖,你呢?”
中后视镜里,他对上她的目光。
“不要再逃避。”
他捏紧她手指。
艾萌萌半晌一言不发,连手指都是僵硬在他手里,毫无反应。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他再次捏捏她手指,俊秀的面孔染了一层隐藏的焦躁,又自制的狠按下一股冲动,静静的等着她的回应,或是凌迟……
艾萌萌抽回手指,静静下车,随着她一系列的动作,何欢晨黑眸一寸寸冷却,黯淡。
“喂——”
她突然唤他,何欢晨一愣,神色复杂的看向她。
她抿抿唇,貌似无状的问,“你喜欢的居家风格……没变吧?”
安静的人体写生课上,年轻的女学生们不时悄悄瞥一眼红色帷帐前静坐的老师,抿笑不语,男同学们只神色抽搐,无奈叹息。
A大油画系,有位年轻女老师,她有双烟雾迷蒙的双眼,长的更是温婉可人。
很多男同学把她标榜为心目中的女神。
女神今日一反常态,窝在座椅里对着T台上红色背景布前的男模一瞬不瞬的发呆,双眼迷离,分外多情。
男模浑身赤\裸,只白色的专业T字裤在古铜色的肌肤下分外显眼,此时在美女瘆人的眼神下,双颊泛起可疑的红色,搁在臀部的手不安的蹭蹭白色内裤。
“咳咳……”
蒋露露微微低咳,走至老师身前低低的唤,“老师,帮我看下画吧。”
老师被扯回思绪,很爽快的起身,“好。”
男模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嗯……底图处理得不错。”
女老师看着油画布,一手探向蒋露露手中的笔。
蒋露露眼睁睁的看着老师握了沾染浓重红色颜料的笔头,张张嘴,所有的话都噎在喉间,而老师俨然不自知,笔端指向画面某处。
“这里有待考证,把比例调整一下。”
“咳咳……是……”
蒋露露捂着脸瞄瞄男模下半身,点头。
一节诡异的课程终于结束,不待学生们想要提醒什么,年轻的老师抱起石膏像,飘乎乎的赶往下一个课堂。
在素描教室,女老师放稳石膏像就开始讲课。
突然同学们全都大笑起来,女老师走到女石膏像前,看着女石膏像高高立起的胸上,印着一个鲜艳的红手印。
“……”
女老师诧异的定神在自己粘满颜料的手上,施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膏药来,贴上去,用手按了按,确定已经贴好了,才语重心长地说:“继续上课!”
此后,A大有传闻,艾老师……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有基友告诉我说,男女主角的交往有些突兀,所以今天修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