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明白,对不起,我相信你。实际情形我昨天都看到了,你的身手是超乎常人的。”
“…………”
绘理缓缓地瞪了瞪我之后,又继续往下说:
“在我拥有战力的同时,我也明白了一件事。他是了不得的坏蛋,而我就是他的天敌。是的,我恍然大悟了……我必须和他缠斗到底。”
听起来真的很像鬼话连篇。
“了不得的坏蛋!这是什么形容词啊!”
“坏蛋就是坏蛋啦!他用电锯袭击我,当然就是坏蛋罗。反正……我自己也明白,这种事说起来很二百五,所以我才不想说嘛。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如同你所看到的,那个家伙不是人类,而是拥有不死之躯的怪物。既然上天突然赋予我和他战斗的能力,我挺身而战,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说的也是。不过实在很危险,你还是置之不理比较好吧!”
“不行。因为我好像可以预知那个家伙出没的时间和地点。”
“呃?”
绘理非常难为情地为我做说明。
绘理的意思是说,她拥有战斗能力的同时,也有了预知电锯男出没时间和地点的能力。
这些能力都像极了超能力,难怪绘理会低着头,显得非常难为情。
要说自己是个超能力战士,的确会羞于开口。
我现在知道绘理为什么会如此羞涩了。
因为这种事实在是无法一本正经和别人谈论的。
“但是,你也没有必要因为有了超能力,就得尽那种奇怪的义务吧?还是别管这档事吧,太危险了。”
“如果因为我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让一般市民遭到凌虐杀害,怎么办?”
“但是……事实上并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这是因为我每天晚上都出来活动的关系。像昨天,你不就因为我而得救吗?”
“原来如此……但是,你可以不必亲自动手,直接去报警啊!”
“今天晚上,有个手拿电锯、拥有不死之躯的男子会出现在某某地方……我说这种话,不会有人相信吧!”
“的确如此。这种事听起来就像瞎掰的。”
“所以要跟别人说这件事,我会觉得很难为情。”
绘理满脸通红,果真是一脸羞怯。
***
——就在这种气氛下,我问出了电锯男和绘理之间的事了。
之后,就在我打算离开餐厅时,我才发现我的钱包里只有一百四十四块钱。
我忘了提款了。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只好很丢脸地让绘理代垫,可是绘理也没有带钱。
结果,在一阵互骂之后,我们决定当白吃客逃之夭夭。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餐厅大门。
背后传来了怒骂声,可是他们的脚程究竟比不上我们两个年轻人。
“你在搞什么!说要请客,竟然没带钱!”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忘了领钱了。”
等到回神过来,我才发现这里是上学途中会经过的大公园。
公园原本的绿地,虽然已覆盖上一层白雪,但是刚才才经历过全速冲刺的我,却热得全身冒汗。我一脱下鹅绒外衣,全身即冒出蒸气。
“你是不是……有前科啊?”
绘理还是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你放心,只要不被逮到,就不会有事的。”
“不是这个问题。”
绘理非常生气,她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冷静下来!先做个深呼吸、深呼吸!你看!夕阳多漂亮!啊!还有天鹅在池边散步耶。好可爱喔!这幅景致真是太棒了。”
为了缓和不佳的气氛,我只好耍嘴皮子。
但是绘理却以锐利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我。
“这。”
“嗯?你怎么了?”
“这、里。”
“这?”
“你这个大笨蛋!”
“哇啊!”
我又突然被踢了一脚。绘理一记下踢,正中我的大腿。这一脚威力十足,我在空中转了半圈之后,脑袋直接撞击地面。
“好痛,真的很痛耶!”我在雪地上流着汗,痛得打滚。
“哼!够了,我要走了!”绘理低下头看了看在雪地上打滚的我,丢出了这句话。我只好狼狈地在雪地上边爬边大声阻止她离去。
“等一下!”
“什么事?”
“今天你也要去吧?去战斗?”
“和你无关吧!”
“才不呢!就是有关系。”我说得斩钉截铁。但是我脑袋瓜的一角告诉我,这种说词真的很牵强“不,事实上,我是想帮忙。我是想协助你除去电锯男。”
“……这件事和你无关。不要妨碍我,快回去!”
“我今天去帮忙,一定会小心,不会妨碍到你。”
“只要有你在,就是一大妨碍。”
“不要这样嘛”但是,绘理根本不理会我,快步走向公园池畔。
我慌慌张张站起来,靠单脚一跳一跳,紧跟在她身后一公尺处。我绝不能让她逃走。
——大约走了二十公尺的时候,好突然停下脚步,再次以锐利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我。
“你这么想死吗?”她的声音是认真的。
“……不,应该不至于吧。”我答得很小心,深怕她又突然飞来一记下踢。
“那个家伙可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好应付。他是很恐怖的。每一次我都赌命战斗,虽然好几次都给予致命伤,可是他都不在乎,他是个怪物。你昨天差一点就翘辫子了。”
绘理表情严肃,很难为情地小声说了几个平常罕用的字眼,例如致命伤、怪物、翘辫子等。
“嗯,这个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我是认真回答的。这是真话,不是谎言。
“你一定是脑袋有问题。”绘理背对着我开步走。
我拖着被踢伤的右脚,一边紧跟在绘理身后,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一脚”。
“你看,这就是我的武器,如何?”
我绕到绘理面前,拿出“一脚”展示。
所谓“一脚”,指的是照相时所用的三脚架中的那种脚,但就如同字面上所说,这种脚架是只有单脚,所以我叫它“一脚”。平常时,是拍运动场上的镜头时才会使用。这是我向渡边借来的,因为摄影也是渡边的兴趣之一。
这种脚架一挥,就会像警棍一样延展开来。脚的部分是钛制的,前端则是用铝压铸模法制造的固定相机装置,重量沉甸,非常有看头。
“这比木刀强吧!”
“……你或许会因此而死。”
绘理把视线自我身上移开,低声嘟哝着说。
***
我终于获得许可参与除掉电锯男的行动了,但是我的“一脚”却没有发挥多少作用。说得更直接点,是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因为雪崎绘理和电锯男战斗的时候,完全没有我表现的余地。
我的工作是脚踏车司机。仅仅如此而已。
学校一下课,我就立刻骑着脚踏车赶到中央高中校门口等绘理。
绘理一来,我就让她坐上我的脚踏车,然后根据她的超能力所下达的指示,专心地踩着脚踏车。
“喂,努力点!速度快一点!”
“在积雪的路上骑脚踏车载人,有欠思考吧!”
“不要抱怨。”
“跌倒我可不管。”
“放心,就算跌倒,我也会非常美妙地跳下脚踏车,会受伤的只有你。”
在积雪的路上骑脚踏车载人,真的很吃力。
到达绘理所预测的地点,我们还得而心等候,等到电锯男出现。
时值冬季,天气当然非常寒冷。
“为什么你不知道他出现的正确时间?”
“没办法啊,我所知道的时间是以一日为单位的。”
看起来好像也是如此。
不过,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时刻,可是电锯男出现的时间都一定是深夜。
***
就在我逐渐习惯每晚作战的某一天,在暴风雪的侵袭下,我们两人来到百货公司顶楼平台上。
绘理虽然躲在水塔后面避风雪,但还是冷得直打哆嗦。裙子下面的两条腿想必冻坏了吧!绘理把手放进裙子的口袋里缩着身子,牙齿也不停地打颤。
“喝杯咖啡吧!”
我从书包里取出保温瓶递给绘理。
“谢……谢谢!”
我希望这些许的体贴能为自己加点分数。否则老是碍事,或许她会让我滚回去。
就在我们一边喝着温暖的咖啡,一边谈笑(笑的只有我)的时候,电锯男突然从旁边的大楼跳过来。
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惊讶了。
绘理连忙把保温瓶交给我,跳到电锯男面前。
绘理压低姿势,一次射出四支飞刀。
由于她能够完全正确解读电锯男的动向,所以就算电锯男能够躲掉其中一支,其他三支飞刀也几乎都命中了。
真是神乎其技。
不过,电锯男并没有逃走。他用腹部一顶,轻轻松松将插在腹部的刀子排除了。
但是,绘理也趁机冲到滑溜溜的平台上。
一口气飞过去,就像滑垒。
绘理钻过已将所有刀子排除的电锯男下方,经极大的角度重新将手上的两只飞刀,对准电锯男的心脏射出去。
一支被打掉了,但是另一支命中了。
看上去好像是以四十五度角斜斜刺入了电锯男的心脏。但是电锯男却不痛不痒地将飞刀拔出来扔掉。
接着,就像每一次的ENDING,他蹬了一下平台上的水泥墙又飞走了。
今晚我又是从头至尾,拿着我的“一脚”站在水塔后面而已。
“唉,我可真闲。”
“所以我说你帮不上忙啊。”
“但是,我可以站在远处于心中为你加油。”
***
然后,有一天。
我们来到面向日本海的一处以自杀闻名的悬崖。
刺骨的寒风从夜晚漆黑的海面不断吹来,海浪不停拍打着岩壁发出巨响,气氛非常恐怖。
那天绘理的辅助武器,是以前不良少年常常使用的脚踏车链条。
绘理以链条套住电锯男的右脚踝,一口气将电锯男从崖上摔下来,接着胡乱对着头朝下往海面坠落的电锯男射出飞刀。
本来以为全身中刀的电锯男,会一直线坠入日本海的巨浪之中,没想到电锯男将电锯刺进岩壁之中,让自己不再继续往下坠落。
这真是太夸张了。
接着,电锯男在抽出电锯的同时,以脚轻轻一蹬岩壁,又像以往一样飞向空中,逃得无影无踪。
啊!好一场超能力之战!
“真的可以打倒电锯男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绘理的基本武器是飞刀。她把每四支一组的飞刀,以皮带固定在制服袖子里的两只手腕上。
飞刀是往外射的武器,所以很快就用光了。当然,战斗结束之后,我们会去捡拾。不过由于战斗的时间大都是深夜,所以很难找得回来。
所以我们会一起去军用品店买东西。
“每天买刀子,店里面的人一定会认为你是什么狠角色吧!”
“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上回店里的伯伯还对我说:‘哟,甜姐儿飞刀!今天又来买刀子了啊!’。”
“买刀子的钱也是一笔开销,买便宜的飞刀就行了。”
“真是的!对了,山本,你要不要也买个什么以防万一?”
“你建议我买什么?”
“姑且先买这个空军转售的钢盔如何?满帅气的。”
“像个大白痴。”
“真的耶!”
我们两个都笑了。
我问出了绘理的生日,所以也专程准备了礼物。
“这是你的礼物!生日快乐!恭喜你十六岁了。”
“这是什么?”
“是锁子甲。那家店不是有展示忍者用的道具吗?我请他们卖给我的。”
“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这个东西?”
“没那么贵啦,我想看到你高兴的模样。”
“……是、是,谢谢你。”
“现在你的防御的能力大幅提升了。”
“穿这种东西,不能走到外面去吧?多丢脸啊。”
“说的也是,可是……”
***
下大雪的日子也好,刮暴风雪的日子也罢,我们都会照着绘理的预测,在大街小巷中到处奔走。
电锯男会出现的地方,真的毫无脉络可寻。
港边的仓库、学校的花园、废弃的车站月台、有生锈攀爬架的冷清公园,都是电锯男出没的地方。
每晚绘理上了脚踏车后座之后,我就拼命踩踏板。
“山本,你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
“所以嘛……我说……我还是有用的……”
在积雪的路上踩脚踏车,一定会上气不接下气。
等雪溶化之后,应该就会轻松些了吧!
这表示……即使到了明年的春天,我们每天晚上还是要做同样的事?
总有最终决斗的一天吧?
真的有最终的决斗吗?
——算了,我不知道绘理怎么想,我个人觉得,每天晚上和电锯男格斗还满有趣的。
电锯男不论被砍被刺都不会死。
最近我们自己也不曾身陷危险,绘理够强,所以我只要守着她就可以了。
原先的紧张感,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随着习惯这种战斗的日子之后,会觉得这些荒唐无稽的状况,实在很不可思议。
仔细想想,拥有不死之躯的电锯男的存在,真的很莫名其妙。
这根本是超乎常理的现象。
他真的是个怪物。而每天晚上和这个家伙打斗的我们,到底又在做些什么?
难道除了战斗之外,我们就没有其他该做的事吗?譬如说向上层报告,或是告知有权势的人?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实际、更具体的方法吗?
——不过,电锯男本身是个充满虚幻色彩的对手,所以或许我们就只能配合他吧。
每晚,我们仍持续和电锯男缠斗。
虽然看不到一丁点可以除掉电锯男的可能性,但是我们却乐此不疲。
绘理也似乎一点都不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