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只能选择投降,他很难否认这种论断,否则他将永无宁日。他明智地决定把相貌相似度的问题暂时放到一边,此刻的主要问题是搞清楚凶手的身份。
是谁在1920年4月18日晚上,在伦敦的一条小巷里勒死了若萨·戈登?
这个问题就像乐曲的主旋律,不断地在两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回响。而在不久之前,他们最常考虑的问题是:谁谋杀了简·布朗!
尽管原因不尽相同,但两个人都认为这个问题是他们获得幸福之前的最后一个障碍,也是最困难最无法回避的障碍。他们同样感觉答案近在咫尺。他们已经进行了相当曲折而漫长的调查,尽管经常绕弯子,但一直都有进展,所以答案应该会突然出现,就像登上高崖之后突然看到脚下陡峭的悬崖。他们会掉进那深不可测的深渊,还是会飞往光明幸福的生活?没有人知道。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个谜团对约翰和劳拉两个人来说都变得越来越沉重。不管结果如何,找到答案的时候他们都能松一口气,得到解脱,让长达三个月的旅程有个终点……想想看,约翰刚上岸,又奔波了一天,先是在一条小巷看到了邪恶的幻影,然后在苏格兰场接受了长时间的盘问,又要面对“黄色物品清单”的难题;接着是遇到劳拉,他们成为搭档,四处探查,顺着清单上单词的指示找到被谋杀的女人行程的起点;他们在月桂园定居,在村子里调查,惊诧地发现了错误……
虽然嘴上不说,但好几个星期的调查让他们情绪紧张是不争的事实。劳拉穿了一条鲜艳的粉白相间的裙子,看起来不像精神受折磨的样子。她正在帮助约翰把花园里在暴雨中倒下的番茄架子重新支好。他们小心翼翼,避免破坏那些已经成熟的果实,脑子里还在考虑各种可能性,试图解开那个难题:是谁谋杀了若萨·戈登?
“我相信就是她养着的那个小混混。”约翰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
“要是这样,他肯定也已经死了!”
“有可能,但是我必须搞清楚。”
“我更倾向是神秘的军官……”
“亲爱的,”约翰宽容地说,“你是不是受小说的影响太大了?”
“如果你是指《四根白羽毛》,别忘了那是你特意向我推荐的!另外,那本书确实很精彩!”
“我同意!但是别忘了,那只是虚构的……”
“小说往往能启发读者。我也相信巧合。而且我们身边就有两个退伍的军官——乔治·萨莫尔力和彼得·罗瑞梅。”
“彼得·罗瑞梅?”约翰想了想才说,“让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贝蒂怀疑他当年和若萨·戈登有来往,说不定确有其事。有机会的话,我会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但是,我真的无法想象彼得会干出谋杀的勾当!”
约翰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头,劳拉突然大笑起来。
“是我的话让你发笑?我知道,我曾经说过很多次不能以貌取人……”
“不是这个,约翰,如果贝蒂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彼得·罗瑞梅可能是你的生父……”
约翰呆住了,很不情愿地嘟囔着:“不对,这种可能性很小,我们的外貌没有半点相近之处!”
“关于那个小混混的猜测一样有趣,因为我们知道那个家伙当时和若萨·戈登住在一起,那么我们要找的人就是一个赖着不走的吃软饭的人……”
约翰恼怒地站直了身子。“劳拉,别把所有事混为一谈,我的生父不一定是凶手!现在事情已经够糟心的了,别再添乱了!”
“那么还剩下谁?亲爱的萨莫尔力先生?”劳拉的语气中有一丝讽刺,“我说的当然是神秘的谋杀犯,而不是你神秘的生父。”
“你真有趣……”
“别生气,亲爱的,在我们认为调查对象是我母亲的时候,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萨莫尔力先生?可是,你确定他曾经是军官?”
“他没这么说过,但是我敢打赌他是。”
约翰吃惊地看到妻子的嘴角露出调皮的笑容。她朝树篱的方向看了看,低声说:“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我们可以直接问他。”
萨莫尔力先生戴着一顶草帽,脸上挂着有些僵硬的笑容。他向两个年轻人打了招呼,然后艰难地把两个装满苹果的箱子搬过来。等约翰接过手,萨莫尔力先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请原谅我比说好的时间晚了一点儿送过来。”他叹着气,“昨晚那场暴雨让我不敢出门。您可不一样,史麦利太太……说起来,您迷路了?总之我想您走得不算太远,毕竟那两位先生把您找回来了。他们来找我询问之后,玛格丽特和我都非常担心。”
“啊,昨天晚上……”劳拉故作洒脱地说。
劳拉完全不想坦白她昨晚吓得魂飞魄散,所以还在犹豫用什么样的措辞来回答老人。约翰迅速过来解围。
他清了清嗓子,微笑着回答:“实际上,完全是虚惊一场。劳拉出去找我,而我们又出去找她,我们只是走岔了。不过因为下着那么大的雨……”
老人点头道:“其实玛格丽特和我昨天晚上心里也不踏实,尽管经历过很多次了,我们还是不习惯暴风雨……”他突然摘下了草帽,“天啊!你们的花园看起来受损比我们的还严重!”
约翰惨兮兮地回答:“我们正在设法补救。”
“你们的生菜看起来快不行了……”
“我知道。”劳拉也开始叹气,“我们必须赶紧把它们吃掉。如果您愿意,拿点儿生菜走吧!”
“谢谢,不过
玛格丽特和我经常遇到这样的事。从我们成婚开始,也就是一九……一九……见鬼,到底是哪一年?1903年还是1904年?或者1906年?”萨莫尔力先生满是皱纹的脸突然涨红了,“如果玛格丽特知道我忘了我们是哪一年结的婚,她肯定不会原谅我……我也无话可说!”
“我们不会责怪您。”约翰调皮地说,“不过我相信您很快就可以想起来,如果拿您参军的那一年为坐标……”
“是参军之后很久。”
“可是……您不是职业军人吗?”
“当然不是!我可不喜欢军旅生涯!我知道要守护和平就要做好准备迎接战争,正如那位了不起的罗马将军所说……”老人的眼睛突然一亮,“是1902年,我想起来了,没错!因为那一年有一本小说出版了,特别畅销。我记得很清楚……”
“是不是阿尔弗雷德·曼松的《四根白羽毛》?”劳拉随口问道。
“没错!”萨莫尔力先生吃惊地说,“您怎么猜到的?”
“只是巧合。”年轻的史麦利太太低声说。其实她心里比萨莫尔力更加惊诧。
“劳拉太谦虚了。”约翰笑嘻嘻地接过话,“她的直觉是这个星球上所有人里最敏锐的。不过说到回忆,萨莫尔力先生,我们正想问您一个小问题,关于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位若萨·戈登小姐……”
“啊,若萨·戈登小姐!是的,我记得很清楚!”
“我们曾经问过您这位戈登小姐和劳拉是否相像,不过我们当时可能问得不是很清楚,您认为她们只是有点儿相像还是非常相像?”
老人的回答相当含糊,显然他不想被人发现他的记忆其实很不牢靠,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确实没有可靠的记忆。不过他记得那个军官是在小混混之前出现的。萨莫尔力先生认为自己对军官的事记得很清楚,但是史麦利夫妇并不放心。这位老人似乎已经把两个人极端化,一个是体面的正派人,另一个是令人厌恶的坏蛋。
“可是您说过那个军官也曾和戈登小姐发生激烈的争吵?”
老人用力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记得很清楚!他们相互指责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那天晚上,我在自己家都能听到他们的每句话!”
“您还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细节了,但是我记得是关于她的品行!我猜是那个军官发现了戈登小姐和另一个人的关系……”
“您确定是军官?”
“确定,因为我记得我当时非常支持军官的观点……”
“您记得那次争吵的具体时间吗?”
萨莫尔力先生整理了一下夹鼻眼镜,皱着眉头,坚定地说:“说起来,应该是1920年代初的事情……”
“我们从其他地方知道戈登小姐在19
20年离开了这里,您所说的争执是发生在那个时期吗?”
“不,是在她离开之前,也许是一年前……”
“那么在这个军官之前,戈登小姐还和其他男人交往过吗?”
“有可能。”老人不无讥讽地说,“不过我猜你们想知道的主要是她在西尔弗德的事情,而不是之前的事情?”
约翰有点儿冷淡地回答:“是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只能说没有了。”萨莫尔力先生似乎有点儿遗憾,“她在这里住了几年,带着一个小男孩。”
“您记得那个孩子吗?”约翰几乎无法控制激动的情绪。
老人摘下帽子,摇头道:“和其他孩子差不多,我们很少见到他……每次她出门都带着那个孩子。”
“我记得您说她不太照顾那个孩子?”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不是这样的。”萨莫尔力先生犹豫着,“我感觉她和那个小混蛋勾搭上之后就不在意她的孩子了。说真的,我无法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村子里估计也没有人能够回答。戈登小姐不喜欢跟别人打交道,至少在西尔弗德是这样的。”
大家陷入沉默。
约翰想了想,又问:“那么那个军官可能是小男孩的父亲?”
“有可能,但是我更倾向于是她之前跟别人生的孩子,因为那个军官只是偶尔出现在西尔弗德。我只见过他五六次,显然他需要得到准假才能过来,一个非常有原则的军人……”
萨莫尔力先生再次描述那个军官的样子,他描述的就是常见的军人形象。约翰觉得彼得·罗瑞梅也许更靠得住,决定去找他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