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确定她和劳拉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唯一相近的就是体型吧,也许从远处看有点儿像。”彼得·罗瑞梅回答,“她们的脸型就不一样,虽然都是很漂亮的脸。”
约翰缓缓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啤酒。他已经坐在“两把金钥匙”客栈的花架下面和彼得聊了一刻钟了。贝蒂在吧台为刚刚进来的客人服务,这是个好机会,让约翰能够和彼得单独聊聊。太阳快落了,西尔弗德的气氛仿佛渐渐消沉下来,但是约翰心里如同万马奔腾。他为刚才对劳拉的态度而感到懊悔,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吃醋,却又无法控制内心深处的恶魔。
他试图把精力集中在调查上,但是调查也不顺利,虽然最近有不少进展,他还是感觉自己像在漆黑的迷宫里追逐飘忽不定的灯光。答案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越发难以接近。萨莫尔力先生的记忆不那么可靠,好在彼得·罗瑞梅的说法应该可信,所以结论就是:若萨·戈登和劳拉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这也很正常,因为她俩并没有血缘关系。约翰早就知道这一点,却总是有一种挫败感。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在天使巷里看到的一切……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可是证据已经摆在眼前,证明他看错了……约翰烦躁地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转而考虑更重要的问题——凶手的身份。在这方面他倒是不断地有所收获。约翰感觉那个可恶的家伙已经触手可及,只待扯下他的面具……
彼得平静地喝完啤酒,用手背摸了摸胡须,亲切地微笑着。
“约翰,悄悄告诉你,当时我还挺喜欢那个小姑娘。贝蒂似乎也注意到了,当然也多亏贝蒂我才没有忘记这件事。”
“您和她搭过话吗?”
“几乎没有。我试图跟她接触,但是并不容易,因为她多数时间不是一个人,那个讨人厌的男人经常在她家里,也有时候是那个军官……”
“似乎之前她经常接待那个军官。”
“有可能,不过我只见过那个军官一两次。我们的假期总是错开。”
“您跟那个军官说过话吗?”
“我们当然随便聊过几句,不过因为戈登小姐的关系,我不太愿意和他深交。我旁敲侧击地打听戈登小姐的事情,您明白吗?”
“您知道什么关于军官的事吗?”约翰几乎无法抑制强烈的好奇心。
“所知甚少……”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他向我提过他的名字。我们只是互相介绍了各自的职务和执勤的区域,他是在阿姆利则附近。”
阿姆利则?约翰知道这个地方,他最近还听人提过。到底是为什么?
“那次他似乎刚从阿姆利则回来,向我说起了1919年初在那里发生的血腥的事件。
他和叛乱者正面交锋,受到很大的震撼。他的一个银行家朋友死了,尸体上被浇了汽油,烧成了灰。他还参与了对叛乱者的疯狂扫射,造成死伤无数。我记得这件事,因为当时报界也在报道这起惨案。”
就是阿姆利则!约翰暗想,他和劳拉在阁楼里找到的老虎头标本上就有这个地名。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是那个曾经出现在戈登小姐家的军官在印度打猎,杀死了老虎,并且把老虎头做成标本带了回来。另外,约翰对于那起在印度的村庄里发生的惨案也有印象,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无数次提到那场血腥的战争。约翰每次听父亲讲述时都堵上耳朵,但是某些东西还是渗透进了他的记忆,比如被焚烧的银行家的尸体……
“如果是1919年,那就是萨莫尔力先生提到的,军官和戈登小姐发生激烈争吵的年份。”
“是的,我有点儿印象。我自己没有听说什么,但是第二天听村子里的人说起时有点儿吃惊。我还为那个军官说过话。”
“为什么?”
彼得随意地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感觉那个军官是个不错的家伙。他正直而严肃,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是那样的。反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约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记忆真是奇怪……”
“是啊!”彼得不住地点头,“如果不是您问我,我肯定不可能想起这些事情!”
“对了,我想到我们的邻居萨莫尔力先生,我和劳拉都认为他上了年纪,记忆混乱了。不过最后我们发现他的一些说法其实是准确的,对我们也很有帮助。哎呀,记忆真是反复无常的东西……”
约翰突然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沉思,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彼得看着他,感到吃惊,问他是否需要再来一杯啤酒。
“他的记忆,他在练习记忆……‘黄色清单’,门、金丝雀、老虎……”
过了一会儿,约翰感到莫名的兴奋,他问道:“彼得,您还记得那个军官的体型吗?”
彼得点了点头道:“肩宽背厚,很有骨气的样子,留着胡须,自负的人经常留的那种样式。他的瞳孔颜色很浅,说话的时候会直视你的眼睛。”
约翰突然站起来,向彼得嚷道:“给我五分钟时间,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彼得越发困惑,不过还是点头表示愿意。约翰则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约翰急匆匆地冲进家门,劳拉手里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着放在客厅桌子上的老虎头标本,想要向约翰解释什么……
“等一下,亲爱的,等我一会儿……”
他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劳拉开始担心丈夫的神智出了问题。她侧耳倾听着楼上的动静,感觉有一只公牛冲
进了月桂园,在各个房间里横冲直撞。房门乒乓作响,抽屉开了又关,还伴随着咒骂声。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然后约翰从楼梯上冲下来,手上拿着一个信封。他的表情和举止都表明他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
他冲出去的动作和冲进来的时候一样迅猛。劳拉只听见约翰匆匆而过时嘟囔的一句话:“亲爱的,我马上就回来,我会向你解释……”
五分钟之后,约翰喘着粗气回到彼得·罗瑞梅的面前。
“您没什么问题吧?”彼得既吃惊又担心。
“我马上就会知道,彼得,不过在此之前,麻烦您给我来双份威士忌!”
客栈老板给约翰倒满了两杯酒。约翰灌下去之后不由得眼眶湿润,不过他知道自己想掉眼泪不仅仅是因为酒精。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打开他带来的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瞳色较浅,蓄着胡须。
“现在请告诉我,彼得,这是不是曾经和若萨·戈登来往的那位军官?”
客栈老板粗略地看了看照片,回答道:“是的,就是他。可是我不明白,您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这个人叫理查德·史麦利,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