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约翰回到了西尔弗德。他一脸疲惫,自然引起了劳拉的注意。此外,他回来之后对妻子的态度有点儿冷淡。丈夫离开家好几天,回来的时候照理应该热情一些。劳拉只能认为这是旅途劳顿导致的。不过约翰没有忘记纳西斯,那只猫重新受宠了。第二天,第三天,情况并没有好转。这两天他根本没出门,所以也不可能感到劳累。约翰要么在花园里,要么坐在扶手椅里面,总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有时候劳拉转过身,能感到丈夫在观察她,她也好几次注意到约翰偷窥的眼神。劳拉问他有什么烦恼,约翰总是说在考虑事情,并没有特别说明是什么事情。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到了周末,劳拉受不了了。
早晨,约翰在露台上喝咖啡,劳拉拿起他的早餐餐盘直接丢到了地板上,要求他立刻解释清楚,否则她可能做出失控的举动。
约翰好奇地看着地上被打碎的杯子和咖啡壶,目光缓缓地转向妻子,微笑着说:“劳拉,你终于有反应了……这样很好,你明白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儿了。”
“是什么,约翰,是什么?”劳拉结结巴巴地问。她紧紧地攥着拳头,似乎在抑制颤抖。
“亲爱的,我觉得我没有必要明说,你应该都知道……”
“我不知道!”
“仔细想想……”
劳拉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我没有什么可自责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约翰微笑着,但那是一种假笑,劳拉则强忍着泪水。
“是……因为某个人?”她的声音沙哑。
“真有趣,只要稍微努力一下,你的记忆就恢复了。”
劳拉猛地转过身。随后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接着是上楼梯的声音。没过多久,她又出现了,拿着米歇尔给她画的素描肖像。她之前小心地把它藏在抽屉的最深处,害怕被丈夫看见。她担心丈夫无法接受她的解释——因为骤雨而去了米歇尔家里,他给她画了肖像。不过现在她觉得担心也无济于事。约翰审视着肖像,嘴角仍然挂着微笑。劳拉几次想要张口,用最自然的方式解释,尽管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过错,解释似乎没有必要,这让她感到焦躁。但是和劳拉预料的相反,丈夫的反应很平静。
劳拉说着,几近抽泣:“我向你发誓,约翰,我以后再也不会单独去他家了,就算淋成落汤鸡也不会……”
“可怜的劳拉,”约翰把肖像还给劳拉,“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认为我会因为这种小事情而陷入这样的状态?说真的,那家伙很擅长用铅笔作画。如果有机会,他会在海滩上邀请你一起堆个沙堡什么的。不过之后呢?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对男人的吸引力
,我也是被你吸引的人之一,也是陷得最深的那个。上一次我确实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不过说真的,没必要小题大做。这么说也许太轻描淡写了,但让我心神不宁的是更加严重的事情……”
“还是关于若萨·戈登的事?”
“是的……”
“可是你知道我和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约翰紧紧地盯着妻子的眼睛,异常伤感地说:“亲爱的,我真希望可以相信你。我真希望你不是纯粹为了钱才嫁给我……”
劳拉脸色惨白,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约翰又说,“我真希望自己搞错了,因为我爱你。如果你能自己解释为什么你和戈登小姐如此相像,我就会相信你。”
劳拉的眼神越来越慌乱。“约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很快就会明白,放心吧。首先,我要告诉你,我找到了你原来在马戏团的朋友,了解了不少关于佩德罗的事情。巧的是,他也离开了马戏团,而且他似乎完全与你所描述的佩德罗不相符……”
约翰说明了真正的佩德罗和劳拉所描述的佩德罗的不同之处,接着又提醒道,佩德罗的艺名是皮埃尔·莫林,是一个了不起的魔术师。在约翰去马戏团看“萨希巴”表演的那天,这位魔术师恰巧因病无法上台。
劳拉紧紧地攥住了丈夫的胳膊。“约翰,那纯粹是巧合!至于其他的……我确实不希望你遇到佩德罗。我和他经常一起玩,但是我不爱他,他几乎是强迫我当了他的女朋友,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我知道我多少扭曲了事实,为了让你对他产生畏惧……”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吧。不过让我先从整体上来解释一下,之后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说服我,或者反驳我提出的证据……
“我先说说我的父亲,以及我离开的时候他说的那几句有点儿离奇的话,他说我会在未来的生活中遇到意外和真相。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是他的话让我起了疑心,他好像已经猜到了我会遇到的种种奇遇。我好像没有告诉你,父亲在我离开之前的几个月变化很大。他似乎丧失了往日的干劲儿,甚至有点儿懊悔,好像良心在遭受谴责,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是什么样的谴责了。但是不仅如此,他对于我的旅行计划,似乎也默默地接受了,接受了一场无法避免的考验。考虑了种种可能之后,我想到一种疯狂的解释,它乍一看很荒唐,但是仔细想想就比较说得通了:当年的谋杀罪行让他的良心遭受谴责,如果我知道那个可怕的秘密,他的良心也许能好受一点。如果要他亲口向我解释一切,恐怕他也无法承受,所以他希望我自己找到真相。为此他给我准备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骗局。首先,
他要让我明白在某个地点曾经发生神秘的谋杀案,死者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至于其他的,我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当然他不会亲自动手,而是委派他人。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找到了一个职业演员,一个搞恶作剧的专家,一个魔术师,一个善于在纸牌上出老千的人。他大概是在悉尼的港口遇到了这个人,当时他乘坐的邮轮正在那里靠岸。你应该猜到了,他不是别人,正是你的朋友和旧爱佩德罗。他的另一个名字是鲍勃·斯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