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死死地盯着花园里遥远的某处，似乎听不到丈夫的声音了。
“听马戏团的人描述佩德罗的时候，我不仅发现他的真实形象和我想象中的佩德罗不同，还发现他和我旅行时认识的同伴巧合般地相似。‘了不起的皮埃尔·莫林’那天生病了，真的是巧合吗？如果真是巧合，那也是非常幸运的巧合，否则我会当场认出他……
“鲍勃·斯廷格，跟我一起坐邮轮的人，是一个魔术师，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我不得不说，他在各个方面都骗过了我。首先，他在旅途中和我玩纸牌，并且让我赢了一些钱。这招非常巧妙，因为到达伦敦之后，我就必须跟着他去他家里拿钱，而我根本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所以等于跟着他去任何他已经设下陷阱的地方。他耍了几个花招，让我看到离奇的谋杀的场景，与十七年前一样的场景！
“我不想赘述他的准备工作。总之在几个星期之前，乘船去澳洲之前，他就确保了回程能和我乘同一条船。天使巷的那栋房子只是被短期租用的，这是一项很重要的提示，我相信他有不少可用的手段。反正他找到了一个非常荒凉偏僻的地方，让他的同伙在我们到达之前做好各项准备。
“这些细节都无所谓了。我到了伦敦，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使了双重诡计，甚至是了不起的三重诡计，最后让我相信他是一个骗子，为了躲避债务而把我留在一栋无人居住的房子里。他在路上故作犹豫不决，开门的时候又故意花了很长时间，进入房子之后再次表现出犹豫，演技简直完美。他进门后立刻开窗的动作自然也不是随意为之。那种上下滑动的窗户，他只开到一半，留下敞开的下半截让我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是上半截有两层玻璃，使我的视线没有那么清晰。就算窗户都开着我肯定也会上当，他可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之后那位斯廷格先生就从后门溜走了，让我干等着……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争吵的声音。我没有必要说明细节，你对此已了然于胸。我的反应也很容易预料，我肯定会盯着窗外，会凑近窗户观察对面的动静。于是我在窗口处欣赏了一场绝妙的戏法——据说是魔术师常用的手法，但是骗过外行不在话下。透过窗玻璃，我看到两个人争吵的全过程，听到从街上传来的争吵声，甚至能够看到他们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动！也就是说，场景里的声音和动作完全同步！
“另外，这个场景让我焦虑，我担心那个女人的安危。我看到的场景在我视线正对面稍微偏右的位置。来自对面的房子的灯光照着发黄的玻璃窗。接着就是最精彩的部分：受害者抓住了盛着玻璃
杯的托盘，灯光闪烁，然后是一片黑暗和玻璃破碎的声音。这个戏法完成度很高，我发誓一切就像发生在我面前。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这场戏发生在右侧紧邻我所在的房子的那栋房子里，演员是演技精湛的你和佩德罗，也就是是鲍勃·斯廷格。他让我等着，自己却立刻从后门离开了，那里有一条小路。
“要实现这个戏法，只需要很简单的布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一张桌子、一个摆着杯子的托盘、一个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灯泡。你们的表演就像我所描述的那样，不过结尾部分略有不同。那个托盘并没有掉下来，仍然在桌子上。你们之中的一个人，肯定是斯廷格，用一个原本大概是放在地板上的临时准备的电灯开关，让灯泡不断闪烁。这是最困难的步骤，当然对于魔术师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在那几秒钟里，我的眼睛因为无法适应灯光强度的突变，基本上看不到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我们绝妙的女演员冲到窗口，朝真正发生谋杀的房间扔了某个东西，大概是一块大石头。
“这就是全部戏法，我所听到的玻璃破碎的声音并非来自托盘上的玻璃，而是在窗户前面摆放的一面大镜子。在我目睹的整个过程中，那面镜子都在反射正在我旁边的房子里进行的表演——你们开着窗户，为了让我能清楚地听到你们的对话，真是妙极了。我的面前是一个大的方形的光源，在昏暗的环境中非常显眼，而特意调整过的镜子就置于背景中一扇窗户应该存在的位置……也就是说有三扇窗户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一边的长度在九米左右。我以为发生谋杀案的房子的窗户是三角形的顶角，被大镜子挡住了；底边的两个角是我所在的窗户和你们所在的窗户。其实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你很清楚利用镜子和逆光来制造错觉的戏法。
“还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你们所在的房间的布置肯定和我以为发生谋杀案的房间一模一样，你们甚至不需要进入那个房间。你们扔石头的力度恰到好处，只是打碎那面镜子，而不会触及镜子后面的窗户。如果镜子只是裂了，也不会妨碍你们的操作，因为你们在窗户下面的地面上铺了一块很大的布，瞬间就能把镜子的碎片全部兜走。我惊慌失措地去找斯廷格的时候，你们肯定就在外面收拾道具。遇到那种情况，我肯定会慌了手脚，这是完全可以预料的反应。可惜有一块镜子的碎片落到了很远的地方，在房门附近。我冲出去的时候踩在上面，差点儿滑倒。我以为那是玻璃杯的碎片。我向一个认识的人提到这个细节的时候，他立刻就开窍了……
“我猜想我的父亲给了你们丰厚的酬劳，至少佩德罗赚到了，他甚至可
以放弃马戏团的工作。我想你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可能佩德罗骗你说是要跟人开玩笑，甚至没有给你一分钱的酬劳。第二天，命运跟我开了个大玩笑，让我遇到了你。你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不过听我讲述了自己的‘奇遇’之后，你肯定知道我的身份了，可是你选择保持沉默。你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一试的机会，毕竟我有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富得流油的老爸……”
约翰的语调变了，他转向劳拉的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和责备。
“我们推测死者可能是你母亲的时候，你大吃一惊，那也是在演戏吗？劳拉，你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会原谅你，原谅你做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