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死寂过后，如石像一般僵硬的劳拉像被神明吹了口仙气，活了过来。她转过身，回到房子里，随后她带着扫把和簸箕回来了，细心地把被打翻在地的杯子的碎片收拾干净。做完这些之后，她回到露台，坐在约翰旁边。约翰看着劳拉，她眼中罕见的坚定让他感到吃惊。
“你的推理中有一个漏洞。”尽管劳拉显得不安，但她的语调还是很平静。
“什么漏洞？”
“你父亲的做法。你推断的他的动机确实合理，我相信他选择了一种曲折的方式来缓解良心的不安。我甚至可以想象，他也觉得自己的安排不算正当，所以希望你面临的挑战更困难一些，这样他还有机会决定是否真的让你知道真相……可是，说真的，他的手段也太离谱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是我成功了！”
“结果是这样的，但是刚开始的时候，你连千分之一的成功几率都没有！我要说的是，一个思维健全的人不会费尽心机搞这么复杂的局，而达到目的的可能性又这么小！”
约翰露出了苦笑。“是啊，劳拉，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在我父亲看来，我所面临的难题根本算不上‘不可能’……仔细想想，看到那样离奇的谋杀场景之后，我自然会去找警察，警方也会束手无策，故事会传到某个有经验的人的耳朵里，哪怕记得那个案子的人不多。但怎么说这里也是苏格兰场，凝聚了全世界最出色的警力，不是很多小说中所描述的一群草包！所以我经历了奇遇之后，那起旧案被翻出来的可能性很大……”
“说到这里都没问题，但是之后就说不通了！”
约翰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之后，如果不是因为原始的卷宗不在了，我本应该很快明白过来。如果你还记得，那里面有一张死者的照片和写着‘黄色清单’的小本子……”
“他知不知道警方发现了那个小本子？”
“他肯定知道。作为案犯，他自然会关心案件的调查情况，这应该不算困难，因为他应该认识伊万警官。‘黄色清单’可能让警方一筹莫展，但是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很大的障碍。它是警方的卷宗里非常简单有力的证据！我可能不知道那是他锻炼记忆力的笔记，但是我肯定认得他的笔迹！如果让我看到那个手写的清单，我能毫不意外地认出那是我父亲写的！所以说我能发现真相的机会并不算渺茫，甚至可以说相当大！”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劳拉焦躁地轻轻晃动着脑袋，表示赞同之余也透着窘迫。她的第一次反击已经落空了，不过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她叹了口气，又说：“你查出来这些，就是因为我和戈登小姐相像……
”
“是的，就是因为这么不起眼的事情！因为我实在想不到其他解释，你和若萨·戈登不应该有同样的面孔，这个问题始终在我的脑海中……”
“我承认你的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其中有几个巧合对我很不利，我也不应该向你隐瞒我和佩德罗的关系……不过除此之外，都是错误的推断。另外，我也实在太傻了，我们相遇的那一天，我邀请你去看马戏团表演，有我的‘同谋’参与的表演……”
约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那只是你的一时疏忽，所以你们赶紧想办法补救。劳拉，我很愿意相信你，但是你和戈登小姐相像的事说不过去，既然我想不到其他任何解释……”
“现在，你应该回顾一遍你到达英国之后发生的事情。”劳拉语调坚定地说，“回想所有的细节，认真地想，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的幸福。我有一个想法……”
约翰第三次聚精会神地回想，完全摒弃之前的判断。他掉进了回忆的深渊，期望劳拉能够在他的推断中发现什么漏洞，尽管理智告诉他不应如此。他第四次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首先是他和斯廷格到达英国的那天晚上，他一身臭汗，疲惫不堪；酒馆里香烟和啤酒混杂的味道、他的同伴的令人不快的话语……
“最糟糕的是，他总是把我比作怒气冲冲的公牛，他说我总是横冲直撞！虽然这也不全错……”
他说起遇到的汹涌的人潮。
劳拉突然打断了他：“现在我明白了，约翰。我理解你经过长途旅行之后的疲倦，可是那天下午，我去了查令十字的一家银行办理贷款，也是因为我去了银行，我们才在地铁里相遇。我确定之前的几天我也曾经在那个街区活动。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被你这种人撞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你看清了差点儿被你撞倒的女孩子的脸，你在潜意识里记住了我的面孔，请允许我自夸一下，你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之后你还跟斯廷格说起，你差点儿撞倒天使一样的女孩，那就是我！之后的事情就容易解释了，在案发的地方，你因为筋疲力尽而看到了幻象。那是你特有的能力，正如你提前看到你的养母去世的画面。但是你把被谋杀的那个陌生女人的面孔换成了潜意识里记住的面孔——几个小时之前差点儿被你撞倒的女孩的面孔，我的面孔。”
第三部 天使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