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够推翻劳拉作出的解释——前任魔术师佩德罗和约翰的父亲理查德·史麦利。但是前者似乎从人间蒸发了,后者一个月之后也消失了——死于突发心脏病。在那之前,约翰一直犹豫不决,没有给父亲写信。劳拉最后的解释似乎让他满意了,他承认是他神经过度紧张,到了疑神疑鬼的程度,凭空想象出来父亲的可怕阴谋。父亲就是谋杀母亲的凶手这件事已经够让他难以接受了。约翰还向劳拉保证,以后不再旧事重提。
尽管感到心痛,但在某种程度上,理查德·史麦利的死亡让约翰松了一口气。在约翰的记忆中,这位富有的农场主一直是模范父亲。他虽然有点儿专断,但是非常热情。有劳拉在身边,约翰感到轻松了一些。
父亲的死亡以及彻底解开的谜团,就像一道分界线,把约翰和过去分隔开来。他的生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对夫妻二人来说都有益的变化,仿佛有一个天使突然施展了魔法,让这个小家庭的生活充满喜悦。劳拉喜气洋洋,像闪亮的星星一样在房子里洒下一道道光芒,照亮了约翰的心。他经常面带微笑,身心放松,像一个受宠的孩子,或是走进阿里巴巴的故事中藏有宝藏的山洞的男孩子。他和纳西斯成了挚友。每天晚上,他从伦敦回来之后,如果那个小东西没有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他就会担心地问纳西斯去了哪里。劳拉有点儿嫉妒,这当然是夸张的表现,因为她自己也很喜欢纳西斯。
史麦利先生留下了一大笔遗产,继承人就是约翰。在认真盘算自己的生意之前,约翰打算先完成新房的建设。他在小山丘的西侧,按照米歇尔的图纸建造了一栋现代化的房子。主体工程不到一个月就结束了,十月中旬竣工。约翰打算庆祝一下。
受邀前来道贺的客人有二十多人,其中有萨莫尔力夫妇、罗瑞梅夫妇,自然还有米歇尔·亨德尔森——这栋房子的设计师。约翰把米歇尔给劳拉的画像裱在画框里,打算放在新房子里显眼的地方。说起来,这个新家几乎有月桂园三倍大。“那是我的灯塔。”约翰开玩笑说,“如果我在这栋大房子里迷路了,就全靠它指路了!”
在这次庆祝活动中,米歇尔·亨德尔森非常活跃。约翰给了他一张金额相当可观的支票,他的名声肯定也打响了,今后其他工作机会也会源源不绝,这让他兴高采烈。他的每句话都会被人认真倾听,被当作艺术家的见解。
富有魅力的贝蒂·罗瑞梅也给客人们带来了堪称绝妙的视觉享受——她穿了一条袒胸露背的黑色缎带丝绸裙子。约翰受到了贝蒂的的特别关照,她举着一杯香槟,挽着约
翰的胳膊,对于新房子里宽敞的房间、独特的设计、到位的装潢赞不绝口。
她的丈夫彼得则比较低调,陪着女主人劳拉,看起来对贝蒂的企图并不介意。
“您和约翰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得说道,“我真的很为你们感到高兴。”
“谢谢,彼得,我非常感动。”劳拉和气地回答,“确实,我知道我们很幸运,最近这段时间,像做了一场梦!不过我也承认,确实曾经有不顺心的时候……”
“我知道,劳拉,你们的调查我们也算有所参与。说实话,曾经一度我都担心你们两个人会过不下去了……幸好,我想错了,事实胜于任何猜测。”
劳拉满意地点点头,喝了一口香槟,又问:“可是,您当时为什么有所担忧?”
彼得瞥了劳拉一眼,闪烁其词:“哦,没什么……只是一种感觉。”
他说完就离开了劳拉,去和萨莫尔力夫妇聊天了。
劳拉的目光追随着彼得·罗瑞梅,然后一直定格在他身上。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萨莫尔力先生说,“是去年四月的第二个星期……”
“你说差了一个月。”萨莫尔力太太纠正道,“我们是在女儿生日之前种的那棵树……”
劳拉耐心地等着萨莫尔力夫妇“商定”好时间。等彼得再次独自一人时,她又过去挽住了彼得的胳膊。
她严肃地说:“彼得,我希望您跟我说清楚刚才您为什么欲言又止……”
“真的有必要吗?”
“也许有,我的直觉告诉我……”
“您有难以忽视的直觉……”彼得笑了笑,“约翰跟我说过很多次您的直觉!按照他的说法,您的直觉在女人中也是顶级的!不过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劳拉!生活中很多事情不能太较真。只是,关于您的丈夫曾经向我提到的,你们两个人差点儿从采石场的悬崖摔下去的时候,约翰的那种眩晕感,您还记得吗?”
“记得,然后呢?”
“我觉得那件事有点儿奇怪,仅此而已……”
劳拉点了点头,但是她有点儿怀疑彼得是否说了实话。
随后的几个星期,史麦利夫妇在新房子里享受着幸福生活。他们的周围是精心挑选的有品位的家具和装饰品,从露台望出去,英国乡村的风景也非常迷人。他们在这里能够畅快地呼吸,尽情享受生活。与此相比,月桂园似乎成了一个可怜的阴影。
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布置新家上。他们不想仓促行事,各种细节都要仔细考虑,包括房子外面的布置,需要种植的侧柏、松树等植物。很快到了十一月,天气转凉,他们开始使用客厅里巨大的大理石壁炉。
这天晚上,劳拉坐在距离炉火不远的地方,似乎若有所思。纳西斯自然跟着他们搬到了新家,但
是这几天都不见踪影,村子里也没有人见过它。劳拉到处询问,没有半点儿线索。约翰打包票说,那个小家伙很快就会回来的,猫这种动物离家出走是常事,但是劳拉还是觉得它失踪这么多天多少让人担心。劳拉和约翰讨论纳西斯各种可能的下落,约翰回答劳拉的问题时,语气中带着焦躁。他似乎总是回答得尽量简短,出神地在想别的事。
“纳西斯失踪了,你就这样敷衍?”劳拉最后忍不住问。
“我一点儿也不为它担心,我相信它就在什么地方……”
一阵长久的寂静。炉火在壁炉里跳跃,火光映在两个人毫无表情的脸上。约翰开口了,说了一句听起来简短而随意的话,但是让劳拉有一种触电的感觉,在完全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之前她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
“现在,我觉得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一切,整件事。”
劳拉下意识地蜷缩在扶手椅里面,结结巴巴地说:“约翰……别跟我说还是为了那桩旧案?”
“是的……”
“可是……你向我保证过再也不提那件事了。”
约翰站了起来,在壁炉前面走了几步,背着手,然后转身面向他的妻子。
“亲爱的,我们都被蒙蔽了,我们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如此复杂,并且乐在其中。我考虑了种种可能性,其中最糟糕的一种就是以为你是罪犯,参与了荒唐可笑的阴谋……而其实,答案是如此简单!”
“简单的解答……能够解释整个谜团?”
约翰微笑着点头。“是的,能够解释一切。现在拼图的所有板块都在合适的位置上。仔细想想,根本就没有什么谜团。”
此刻的劳拉就像一只躲在树丛中的小松鼠。“我很想知道。不过这之后,你要保证再也不提了,绝对不提了。”
“我保证。遗憾的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必须要等到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等什么?”
约翰想了想才说:“等着天使出现……”
一阵沉默。劳拉愣住了,仿佛看到拍打着翅膀、脸颊圆圆的天使正从壁炉里钻出来……不过这美好的景象立刻被丈夫阴森的描述所打破。
“天使出现。”她轻声说着,仍然失神地盯着壁炉,“你是不是在暗示伦敦那条脏兮兮的小巷?”
“是啊,答案就在天使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