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过了好几秒钟才做出反应。他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梯,用胳膊肘开路,完全不理会其他乘客的抱怨。他猛冲到地铁出口,最后关头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年轻女人的身影。她穿着很普通的灰色西装,不过因为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所以很容易定位。约翰再次毫不客气地从人群中挤过去,到了那个珍贵的目标身边。他气喘吁吁,头发乱糟糟的,直瞪着那个女人,完全不顾最基本的礼貌。
他没有看错,脸庞、头发、身材都一模一样!她如果不是约翰昨天晚上看到的被谋杀的女人,也是她的复制品!
他这么鲁莽的做法自然引起路人的不满,尤其是那个被盯着看的女人。她耸了耸肩膀,加快了脚步。
要和一个陌生女人搭话并不简单,但是约翰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毫不迟疑。
“小姐,我必须跟您谈谈!”约翰跟了上去,“至关重要的事情!请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那个女人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她大概已经感觉到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个陌生人的骚扰。她答应和约翰去喝一杯茶,听一听他到达伦敦之后的奇遇。
“小姐,我想您现在已经明白了。”约翰最后说,“看到您出现在街上,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是多么奇妙的事情!”
两人陷入了沉默。他们对望着,都很严肃,都感到好奇,却都又无法说清楚什么。约翰觉得面前的女孩子非常迷人,她的岁数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她有一张圆脸,一双漂亮的棕色大眼睛,深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她笑的时候,或者感到尴尬的时候脸颊上出现的小皱纹尤其迷人。令人遗憾的是,现在约翰看到的是她尴尬的样子。另外,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被勒死的女人的样子……不管那么多了,约翰现在最关心的是她的反应。
年轻女人肯定觉得约翰人不算坏,但是她感到很迷惑。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
“哎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刚才跟我说的事情太离奇了!”
“可这是真的!我猜您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您看到的人和我相像肯定是巧合……”
“不,不是简单的相像。”约翰强调,“您简直就是昨天我看到的女人的翻版!严格地说,那个女人看起来比您年长几岁。”
“我没有双胞胎姐妹。”
“我就知道……还是一头雾水!”
“您指望我做什么?”
“帮助我。”
“帮助您?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您刚才讲的故事,肯相信您的话已经非常包容了!您怎么能指望我在这种情况下帮助您?”
“我也不知道……也许您可以跟我说说您自己的情况?”
年轻女人犹豫了片
刻,然后说:“您肯定会失望的……到目前为止,我的经历都很平常……我的名字是劳拉·琼斯,我在一个马戏团工作……”
“在马戏团工作?这完全不平常!”
“也许您觉得不平常,但是对于干这行的人来说很平常,我们总是去往不同的城市,日复一日表演相同的内容……”
“您具体做什么?”
“什么都干,杂耍、演奏音乐,最近则是……”
劳拉·琼斯似乎想到了什么,狡黠地微笑了一下。“可以算是一个意外……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今天晚上可以来看我们在皇家音乐厅的演出,在克雷森公园附近……也许您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了解我,不过……老天!这提醒了我,我必须走了!”
约翰赶紧说他对于劳拉的任何事情都感兴趣,他会从人群里一眼认出劳拉。他也感到欣慰,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已经开始消除。他询问了一下音乐厅的具体位置,因为他对于伦敦的街道一无所知。
他突然又问:“劳拉,您相信转生吗?我直呼您的名字,您不介意吧?”
“当然。”她又赶紧纠正道,“我是说,当然可以叫我劳拉。我对于转生的看法比较保守。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认为我在某个前生就是那个不幸被谋杀的女人。”
“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我们对于这种事情还没有什么认知……”
“我同意。但是,如果我没有记错,您所说的事情发生在十七年前。那时候我已经四岁了,虽然还没成年,但是我已经存在了,您明白了吗?就算真的有什么转生,也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因为我不可能同时作为两个人存在!”
约翰不得不赞同。
“您有没有姐妹?”他随口问道,感觉自己的思绪开始混乱。
“没有。”劳拉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不清楚……”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约翰清了清嗓子,又说:“我肯定显得非常鲁莽,不过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打听这种隐私。我感觉……您大概也不知道您的父母是谁?”
“是啊,我是个孤儿……”
“您从来没有试图找到他们?”
“说实话,我没尝试过。我脑子里确实很多次出现过这种念头,但是每次我都觉得不知道反而更好……我几乎一直都在马戏团里生活……”
“几乎?”
“在我五岁那年,琼斯夫妇收养了我,他们也是在那一年创建了马戏团。不过,他们都过世了……”
“五岁那年?奇怪……”约翰思索着,“在那之前,您在哪儿生活?”
劳拉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完全没有印象?”
“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就在他们收养你的前一年,那个女人被谋杀了……”
劳拉的脸颊涨得通红,不过
仍保持着冷静。“您想说那个女人……可能是我的母亲?”
“考虑到您和她如此相像,这算是一种可能性,而且时间上也吻合……如果您的母亲真的被谋杀了,您的父亲把您送到了福利机构,可以猜想您的父亲无力抚养您。当然也有可能是您的母亲独自一人抚养您……”
劳拉的脸色发白,她虽然瞪着约翰,但是目光又好像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不可能……”劳拉嘟囔着,“肯定只是简单的巧合……”
“也许是巧合,但不简单!我觉得这个巧合非常惊人,昨天晚上我目睹了一起谋杀案——任何人都不知道的谋杀案,今天我又看到了几乎和受害者一模一样的女人!这可不是‘简单的巧合’能够解释的!”
“我明白,这让人无法安心……”
约翰扫视四周,似乎担心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然后他向前探身,低声说:“劳拉,我认为我们两个人有能力解开这个谜团,找到那个神秘的女人,不管她是不是您的母亲……”
劳拉·琼斯沉默了,显得犹豫而不安,她的手焦躁地摆弄着空茶杯。
“您打算怎么调查?”劳拉问,“您刚才不是说没有任何线索吗?”
“有那一长串单词……”
“换句话说,没有线索……”
“我不这么看,还有一条线索就是您的身世。您能不能调查一下?”
“我刚刚成年,可是政府还没有把相关的材料交给我。一般人也不会在乎……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这等于没说!也许是政府疏忽了,只要主动去询问就行。另外,我们可以再去那条小巷看一看……也许您四岁之前曾经在那里居住过。到了现场,也许您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会突然浮现出来,谁知道呢?”
劳拉陷入沉思,然后突然注意到了墙上的挂钟。“老天,已经七点半了!我必须马上离开,今天晚上来看表演吧,然后咱们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