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早!」
「哦,修哥,你总算来啦!」
笑嘻嘻叫着我的,是我的死党风间虎之介,绰号又叫虎介。
这家伙笨头笨脑的却是个大好人,完全没有女人缘,但在男生之间很吃得开,是一个只有男生才会欣赏他优点、很不错的人。
话虽然这么说,其实他长得并不丑。反而恰恰相反,在走廊与他擦身而过的女生常会对他尖叫「好可爱哦」,是属于可爱型的美男子。
不过——
「啊,小椎也一起来啦!早啊。」
「……呼呼,阿、阿虎,早安。」
「小、小椎?妳喘成这个样子……该不会你们一大清早就——哇!」
我和小椎同时槌了他一下。真讨厌,我们的行动居然一致。
其实,虎介是个很喜欢开黄腔的活宝,他只要一开口讲话,就会让女生惊声尖叫,要他「闭嘴。」
国中一年级的时候,他喜欢的一个女生即将毕业了,他竟然跑去跟对方说:「学姐,请让我摸一下妳的胸部,当作最后的回忆吧!」虽然他很诚心诚意地向对方请求,最后还是被赏一巴掌,这件事还在男生之间热烈地讨论了很久。在某方面来说,他可说是男人中的男人。
「对了,响姐,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我开口询问后,教室里的另一个好友——菊池响,慢慢抬起看着书本的视线。
「一年级要在礼堂集合,好像是要介绍高中的生活。」
响姐用柔和的语气回答,起身离开座位。
站起来的响姐,刚好和矮个子的小椎差不多高。不过,她身材虽小却不容小觑。她自幼就在身为古武术大师的父亲指导之下,学习格斗技。
我和响姐之所以会成为好友,也是因为我们都有奇怪的父母这个相同点。
「谢谢你们等我。」
「没有啦~修哥,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反正所有学生要集合在一起,需要不少时间。别忘了带笔记用品和学生手册,待会要用。我们走吧!」
正要往前走的响姐,一双眼睛突然望向我。
「哎呀,有伤痕耶!」
顺着她的视线,我把手放在还在疼痛的鼻梁上。
「啊,这是书包留下的记念品,小椎的书包……」
「原来如此,是被书包丢中的吧?」
才刚想说「没有错」时,突然发现一件事。
「……响姐,妳怎么知道我被书包丢中?」
一般来说,应该会认为我是被书包打中吧?但她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被丢中的呢?
「我只是猜测啦,那个痕迹是挂在小椎书包上的钥匙圈留下的吧?」
的确没错,我是被叮叮当当的金属硬块迎面击中的,痛死了。
「用手提书包打人时,通常是握住提带打过去。如果是这样,考虑你们两人身高的差距,你应该是被书包下面的部分击中。」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试着思考响姐说的话。
如果小椎用书包揍我的脸,一定会抓着提带甩过来。那么,击中我脸的书包——
「好、好厉害哦,响姐!」
我想了一下才终于理解,不过,响姐立刻就猜到了。
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小说里的名侦探一样。而我之所以叫她「响姐」,就是为了对她卓越的分析能力表示尊敬之意。
「嗯,我还是想不通耶。」
虎介抱着头说,小椎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阿虎真是白痴耶!怎么不问我呢?」
「妳才是笨蛋!」
我吐嘈小椎没多久,虎介就双眼炯炯有神地说:「对,我终于知道所有真相了!小椎在上学途中被性致勃勃的修哥袭击,小椎就拚命抵抗,拿起书包往修哥——」
我和小椎的书包同时应声挥过去。
虎介的脸被狠狠地揍了一下,两颊清楚地留下书包下方金属的痕迹。
「……啊,原来如此。」
*
「城崎,你迟到了!」
「进入礼堂,导师沟原就大声说道。
他身穿红色运动衣,脖子上挂着哨子,不管是谁见到都会以为他是体育老师。当然,他也真是个热血的体育老师。
「城崎,下次别迟到喔!」
爽朗的体育老师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我的背。
小椎瞥了我一眼,快步就座。
老师们似乎也知道跟她说教没用,因此,大家对小椎的牢骚全都转移到我身上。根据传言,我之所以总是和小椎同班,是因为校方要我这个青梅竹马概括承受她所惹出来的麻烦。
「很抱歉!」
总之,不用解释,先道歉就好。
反正即使我仔细说明今早发生的事,沟原考虑个三十秒左右后,一定会笑着说:「哈哈哈,城崎,男子汉大丈夫,别找借口喔!」
「好了、好了,下次要注意!」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我老实地行了个礼,便离开老师去找座位。
这世上还是有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事,这是我伟大父母教我的。
无论是哭喊着「给我做好吃的菜」或大叫「我好想回家」也没用。
「修哥,这里!」虎介挥着手叫了我一声。
座位按照名簿上的顺序,风间虎之介、菊池响和城崎修三人刚好排在一起,而坐在我旁边的是小椎。
「典礼结束的时候,要叫我起来哦!」
完全采取睡姿的小椎闭着眼睛说,然后,说完才三秒钟就睡着了。
我望着小椎迷糊的睡脸,思考着待会要叫醒她,可能在她半开的嘴巴里塞个东西比较有效吧。此时,灯光暗了下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师走上前面的讲台,那是学年主任。
这间可以容纳将近两千人的高中部学生礼堂,很像正式的音乐厅。在这么宽敞的礼堂内,一响起行将就木的学年主任的声音,就令人昏昏欲睡。
「嗯,接下来……新生活的……嗯,让我来说明……」
又是在说明学校设施、课程等无聊事,它的内容——因为我也睡着了,所以不太清楚。
「阿修,结束啰。」
响姐的声音,让我终于醒过来。
周围已变得一片明亮,可以看到许多学生也在打瞌睡。
小椎不用说,连虎介也睡得很熟。
「哇!我睡着了。」
「你们真的是老朋友耶。」响姐把我和小椎做了一番比较,「呼吸的节奏和睡脸几乎一模一样,真的很有意思。」
「……那也太倒霉了吧!」
旁边的小椎睡得就像漫画里的笨蛋一样,嘴半开着。一想到自己也睡得像她那副模样,实在让人很想从屋顶跳下去。
相对的,虎介露出像小孩子般可爱的睡脸,揉着眼睛抬起头说:
「哇~啊,说明结束了呀……喂,小响,接下来是什么?」
「要介绍社团活动了,你们两个至少不会觉得那么无聊吧。」
「哦,社团活动啊。」
我没有想参加的社团。别说社团了,也没有想做的事。
反正,现在本来就有好玩的事,过得也很开心。
所以,没有热衷的事也不用悲观。
这个时代,像我一样整天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到处都是。
「我有想参加的社团哦!」虎介突然反常地叫着:「是麻将社啦,麻将!我很想参加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歪主意。如果你赢了,想叫女社员脱一件衣服吧?对不对?」
响姐一脸冷静地点头同意我的观点。
「好像没有麻将社吧。不过如果没有,就设立一个好了,只要人数够就好。」
「不会吧?」
「虽然全部都是男生。」
一堆臭男生的脱衣麻将社。
「修、修哥……我想象了一下哦……」
「真是的,不要想!」
「我的脑海里,有一个暴露狂的肌肉男脱了……」
「闭嘴!拜托闭嘴上你的鸟嘴!」
这时,灯光又暗下来,似乎是要开始介绍社团活动了。
叽叽喳喳的学生吵闹声逐渐散去,终于安静下来。
我们也立即忘了刚才的插科打谭,看向前方的讲台。
「接下来,开始介绍各个社团。」
站在讲台角落的一个女学生说。声音很宏亮,大概是广播社的社员吧?
她握着麦克风,以热情的口吻开始介绍社团。
有棒球社、足球社、话剧社、空手道社、合唱社、篮球社、烹饪社和科学社等等,每个社团都有一些时间表演,以便说服新鲜人加入他们。
那些社员都表演得很认真,有的演得很华丽,有的看起来很怪异,有的超酷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不过,我什么都不想参加。
我深深坐在椅子上,一直眺望着那些社员卖力的演出。
——虽然觉得有些沉不住气。
*
「……我、我、我,我一定要参加。」灯光又恢复后,虎介立即大声说:「我决定了!我要参加空手道社!」
「你要参加空手道社?」
不可能!虎介最没有毅力了。除了收集色情杂志和AV光盘以外,没有什么事能够让他持之以恒。
不过,虎介一边扭动身体,一边强而有力又坚决地说:「没错,我要钻研空手道!」
「可是,你为什么突然想加入空手道社?」
「因为,第二个上场表演武术的人……是个大美人耶!」
我想也是这么回事。他一定会偷窥对方换衣服,结果被打个半死,第二天就退出社团吧。
不过,虎介会对她一见钟情,也并非毫无道理。她长得很漂亮,我才随便瞄了几眼,也记得有她这一号人物。她比那些一闪而逝的艺人更有吸引人的容貌,而且随着武打招式而飘动的及肩秀发,也令人印象深刻。
「原来如此,阿虎也是吗?」响姐突然开口说。
「咦,跟我一样?那么、那么,小响也看中她啰?」
「才怪!我是要参加空手道社。」响姐握紧拳头说。
她和虎介不同,从小就接受正统的武术训练,是真正文武双全的人,功夫好得不得了。
「不过,阿虎的话也没错得太离谱,我也是为了她而加入。」
我和虎介同时大叫:「真的吗?」
「对,真的。不过,我只是想找她较量。」
「她有那么厉害吗?」
「听说她叫楠木菜摘,是去年高中校际比赛一年级的冠军,杂志社也采访了她好几次。她好像是拳术道场的女儿,并接受身为警视总监祖父的英才教育。」
「哦,道场的女儿啊,和响姐很像耶。」
「是啊,这一点也很有趣。」
「接受英才教育的美少女耶!这个设定太棒了!」
不晓得哪里棒,但虎介的情绪已High到最高点,他的鬼叫声吵得在隔壁睡大觉的女人开始蠕动起来。
「哇……怎么啦?已经结束了吗?」
「还没,社团的介绍才刚结束。」
「社团?无所谓啦,别浪费我睡觉的时间!」
「的确很像小椎。那么,阿修,你要加入哪个社团?」
「我?我嘛……」
突然被人这么一问,让我有些张口结舌。
「……都不要,跟国中一样是『回家社』。」
「又来了!修哥就是喜欢安定。我常想,为什么你不像年轻人一样爱冒险呢?」
「无事一身轻也不错。」
「哎,那是你的自由。不过,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不会无聊啊。」
虎介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修哥,不可以对自己说谎哦!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嗯……其实你很想进烹饪社吧!」
「什么?」
「那个社长也长得很可爱啦,虽然模样有点紧张、别扭。那种型会让你的心头突突乱跳吧?下半身也是。」
「去你的!」
害我还认真地听了一下。
「为什么我要进烹饪社啊?」
「哎呀,满适合你的嘛。」
「什么啊,连响姐也这么说!」
「你做的菜也要让我尝一口喔。」
「妳给我闭嘴!」
大家怎么了?会做菜又怎样,我才不想参加都是女生的烹饪社。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非常普通的——
「不过,修哥并不是普通人哦。」
虎介开朗的声音,完全否定我心中的牢骚。
「他的外表和内在完全不一样。乍看之下的感觉好像是个外国人,嗯,就像UK的音乐家,似乎还常嗑药的样子。」
「对啊!最近他戴墨镜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危险人物哩!」
「修哥明明长得很帅却没有人缘,都是因为表情太可怕了。」
「一脸凶相啦!这种人的专长居然是做菜。噗哈哈哈,真是杰作啊!」
「严肃、认真,感觉就像一个能信赖的大哥——一脸凶相、可信赖的大哥。」
总之,我越过响姐直接打了虎介的胸口一拳,再转身敲一下小椎的头。
「你们两个臭小子,吵死人了!总之,不管是烹饪社或什么社,我都不想参加!」
「哦,你要回家睡大觉啊?」
「睡妳的大头鬼!」
「——那么,你要做什么?」响姐突然问。
「做什么?那个,嗯……我必须在家里做菜什么的,相当忙禄。」
我说着,但眼睛没有看向响姐。
其实,我通常都是回家陪陪美雅、看看书、打打电玩,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是吗?你没有想做的事,也无事可做吧?」
我眼睛的余光瞄到响姐看穿一切的眼神。
「原来你是个没有梦想和希望的家伙啊!」
小椎在一旁笑着说。
「对了,小椎,妳知道阿修小时候的梦想吗?」
「梦想?哈哈哈,笑死我了!阿修小时候嘛——啊!」
我捂住小椎的嘴巴,让她开不了口。其实真想连她的鼻子也捂住,叫她永远闭嘴。
「以前的事就算啦,太丢脸就别问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
「哎呀,妳不用太在意,那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愚蠢梦想。哦,妳看,下一个节目好像要开始了。」
我轻笑几声,指向前方。讲台上,一个男学生正对着放在脚架上的麦克风试音。
响姐并没有再问下去,转头看向前方。
确定她不会追问后,我勉强挤出来的笑脸就消失了。
「我是上个年度的学生会会长金崎。接下来,让我向各位新鲜人说明委员会的功能……」
台上的眼镜男开始做说明,但我完全没有听进去。
和社团活动的介绍刚好相反,这段时间很无聊,进行得平淡无奇。
隔壁的小椎不到几秒钟又睡着了,但我没办法像她一样随时随地都能睡,只好无聊地想些有的没的。
——小时候的梦想。
我小时候的确有梦想。父母努力完成自己想做的事的背影,让小时候的我天真地相信:「有梦想就会实现。」
不过,真正能够实现梦想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的梦想都会不知不觉地消失无踪。
我的梦想也是这样……
就在自己胡思乱想之际,委员会的介绍终于结束,学年主任正在做最后的总结。
典礼一结束,今天学校也就没事了。
参观各家的社团活动是从中午开始,但我只想回家。
「……那么,我就讲到这里。」
主任慢吞吞地走下讲台后,漫长的学校说明会也就此结束,学生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话。
但正当学生闹得不可开交时,扩音器的广播声突然又响起。
「那么,接下来请高中部的理事长讲话。」
虎介大动作地扭动身体:「啊,真是的,怎么不快点结束!我想去空手道社……对了,高中部的理事长是谁啊?」
经他这么一说,才想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理事长这号人物。
这个学园的学园长相当于校长,而开学典礼时和学生打招呼的也是学园长,并不是理事长。
「无所谓啦,结——」
虎介突然住口不语。
站在讲台上的理事长,是个一身白衣打扮的年轻女性,而且……
「各位同学好,我是理事长木之花蓟。」
——而且,是个大美人,美得让虎介顿时安静无声。
「哇,大波霸耶!」
不过,虎介三秒钟就打破沉默,其它学生也因她的模样和理事长形象相差太远而惊叫连连。
单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感觉是位成熟的女性。
「嗯,其实我这个理事长的本职是校医,理事长只是附加的头衔,我会照顾体弱多病或受伤的人。还有,听别人讲话时,要保持安静哦!」
理事长用不像理事长的随便语气说道。
我要收回刚刚的话,理事长绝对不是一个正经的成熟女性。
「校、校医老师……我、我可以在参观社团之前先去保健室吗?」
虎介嘟哝着,看来已经精神恍惚了。
「哦,您空手仔细帮我检查受伤的身体……还有,您也可以实地教我保健的课程……」
其它的学生也讲个不停,虽然说话内容并不像虎介那么白痴。
「各位同学,我不是说要保持安静吗?」
理事长的笑容有点僵硬,但大家都没发现这点,还一直说个不停。
她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好像想到什么似地双手抓起麦克风架:
「嗨~各位,够了吧?如果你们再不静下来呢——」
「连生气的样子都很美耶!」
虎介才刚讲完蠢话,讲台就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们的腰杆就会像这样子断成两截喔!」
麦克风架从中间的地方被折断,滚落在地。
那个麦克风架很坚固,是不锈钢制的。
整个礼堂顿时鸦雀无声,但随即又哗然了起来,我也不由得嘟哝着:
「平常人会用这招吗?」
「安~静!受不了,怎么就是不给我安静下来呢!」
引起这场轩然大波的罪魁祸首完全拿大家没辙,也许理事长是个大笨蛋吧。
「学年主任,请借我备用的麦克风!广播社,把音量调到最大!」
被点到名的主任,吓得身体抖了一下,慌忙把麦克风递过去。
接过麦克风的理事长毫不畏惧地笑了笑,接着,把它和手中的另一只麦克风靠在一起——瞬间,引起颤噪效应。
一个超高八度、剌耳的噪音,使台下顿时哀鸿遍野。
「痛!好痛痛痛啊!搞搞搞搞什么鬼!」
睡大觉的小椎——连那个小椎,也瞬间弹起来。
耳、耳朵真的很痛,痛得想让人尖叫。
理事长露出恶魔般的微笑,满意地望着在她脚下呻吟的学生们。
然后,就这样持续了一分钟。
「很~好,总算安静下来了。」理事长看了看精疲力竭的学生们,笑嘻嘻地点头说:「你们一开始保持安静,不就没事了吗?嘿,耳朵很痛吧!」
对于理事长尖锐的指摘,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居然有这种人!不禁让人感叹这个世界真的太浩瀚了。不过,我绝对不想接近她。
「我很快就会讲完,只要你们回答我现在提出的问题……委员长,拿试卷来!」
一个娇小的女生从讲台旁抱着一大堆试卷走过去,我想她大概是烹饪社的社长。
她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小声念着「嗨哟、嗨哟」地往前进。
「委员长,谢了。那么,接下来请级任老师到前面集合,拿到试卷后再发给自己班上的学生。好,迅速就位!」
理事长的话才说完,老师们就像军队列队集合般快速排列整齐。理事长右手抱着试卷,像银行员数钞票般飞快数着纸张交给老师。拿到试卷的老师就冲刺跑回自己班上的学生座位,拚命散发卷子。
这个景象实在很诡异,而且,试卷的内容也很奇怪。
乍看之下好像是答案纸,但实在看不懂那是什么问题。
例如,第一题:
「右-左」——只写着这两个字。
「那么,我会在后面的白板上写五个问题,请各位同学回答。」
理事长把放在讲台后面的白板拉出来,右手拿起麦克笔潦草、流畅地写着。
「第一个问题,请把我惯用的手圈起来。」
「啥?」
周遭都是疑问声,不过我觉得很有趣,便探出身子。
「只讲这么一点好像很难懂,所以给你们一个提示吧!这个提示是,我的行动全部是依照推理原则进行的。妤,很简单吧!」
「所谓推理,是说『你就是犯人』吧?」
虎介歪着头说。
「那个……常会出现令人意想不到的犯人……那么,答案是……」
「不要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理事长在我回答之前,抢先一步说:「自己解答!全部的问题答完后,就可以回教室。」
接着,理事长将下一个问题写在白板上,那些都是考观察力和记忆力的问题。
「结束!」
理事长写完全部五个问题的同时,响姐立即站起来把试卷交给沟原并离开了。
「真不愧是响姐!」我心里很是佩服她。
小椎也接着交卷了,她八成都是凭直觉填写答案的吧。
我则在脑中不断思考理事长的行动,动笔写下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所谓的推理原则,是可以依逻辑推论出答案的。
3
「哇!可以回家睡觉了!」
导师在教室里讲完话后,我们终于获得解脱。
「小响,吃完中饭后,我们一起去空手道社吧。」
「好,一起去。」
我拿起书包,瞥了一眼有社团活动的他们俩。
我哪里也不想去。现在身上没钱,游乐场和书店也去不得,只能直接回家……
「——对不对啊,修哥!」
等我回过神来,才察觉虎介好像讲了什么话。
「干嘛,你在发呆啊?」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就是刚才的问题啊,那些问题你都会吗?」
那些问题?是指理事长的问题吧?
我点了点头,把自己写的答案一个个说出来。
「正确的答案应该是这个吧——先把所有线索罗列出来,然后删去一些假情报。这就是推理的表记原则。」
没错,题目虽然相当困难,但只要仔细观察理事长的动作,一切均可迎刃而解。像第一个问题,她显然是毫不掩饰地用自己惯用的手采取行动。
推理——特别是「本格推理」,在推理出答案之前,必须公平公正地透露所有情报。读者只要仔细阅读文章,最后一定能找出真相。
因此,犯人是一直没有现身的神秘怪人或房间里有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等,都是违反推理原则的不公平因素。
「修哥和小响都很怪,一般人哪会知道那种事啊!」
「这的确有点困难。」
「就是说嘛!我只知道理事长的三围是88-60-87,E或F罩杯。」
「一般人才不知道那种事吧!」
「不过距离有点远,也许有误差,果然还是要用手摸一下才能确定。」
「……你想死吗?」
接着,我转头对正要回家的小椎说:「喂,小椎,刚刚的问题妳都会吗?」
小椎好像连自己填的答案都忘记了,用食指玩着自己的辫子约三十秒后,才说出所有答案。
「……这太让人意外了!」
「为什么小椎会知道答案?」
「你太瞧不起人了吧!我是靠自己想出来的。不是靠我的直觉,不是直觉!」
绝对是靠她的直觉!不过,她的直觉也太匪夷所思了,几乎百发百中。像她这种笨蛋能够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都是多亏了她的天赋吧。
『宾砰邦砰!』
扩音器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不想再听到的声音——是理事长。不过,为什么她要说「宾砰邦砰」呢?完全无法理解。
『关于刚刚的考题,现在发表全部答对的人。』
全身突然感到一股寒气,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虎介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响姐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而小椎则呆呆地望着扩音器。
『一年F班的城崎修,以及同样是一年F班的木下椎。』
「哦!一周围立刻响起不敢置信的声音。
「哎呀,居然有这种事啊,哈哈哈哈!」
小惟一脸天真地哈哈大笑,但她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以上两人请立刻来理事长室。』
「吱~」响起一个不吉利的声音后,广播随即结束,我则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只有我和小椎……只有我们两个人要去理事长室吗?
「原来如此,在六百名的新生中只有两个人全部答对啊。题目里处处隐藏着陷阱,能够全部答对是满难的。」
「哼,这样妥当吗?对了,响姐呢?」
「我交了白卷。因为不小心答对,好像会很麻烦的样子。」
麻烦?那正是自己现在的写照。
「真不想去那个人的办公室……」
「我想回家!回家睡大觉!」
「咦,你们两个都要回去吗?」
开朗的虎介问道,我和小椎泄气地同时摇头。
「不能就这样回去。」
「不晓得待会儿会怎样。」
*
「欢迎,请进!」
敲门后,响应的是一个危险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进去,小椎跟在我身后。
原以为理室长室是个相当豪华、干净的地方,但这个印象立即破灭了。
桌椅等家具的确很高级,不过,引人注目的是四周墙壁上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书籍和档案,连地上都堆了一大堆。
能够处理这么多数据的理事长,头脑一定很聪明。
不过,有许多人因头脑太聪明而变得很奇怪。
「请坐。还有,不要踩到放在地上的书。」
理事长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对我们招手说。
我跨过那些与其说是摆在地上,不如说是随意丢在地上的档案走向沙发,而小椎有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理事长室的正中间有张桌子,左右各摆一张沙发,沙发上分别坐了一个女学生。
一个是刚才捧试卷的烹饪社社长,另一个好像在哪里看过的样子……
「蓟姐,请速战速决!我必须去空手道社。」
「空手道社」这个词终趁让我想起来了,她就是虎介喜欢的人。
「好好,我知道。那么,我就简单地跟两位说明一下。」
理事长清了清嗓子,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们。
「我现在要请两位加入我们委员会。」
「……委员会?」
理事长点点头,手放在眼镜上说:「我们委员会——是新成立的『本格推理委员会』。」
「本格推理」,也称为正统推理,是小说的类别之一。
不过,如果要问我本格的推理小说是什么,因为众说纷纭,所以我也说不清楚。
简单地说,推理小说的魅力——缜密思考的理论、诡异的气氛、不可思议的谜团和惊人的结局等,我觉得具有这些魅力元素的小说,就叫本格推理小说。
而且,本格推理小说是以前的我所喜欢的小说。
「理事长,那是看推理小说的委员会吗?」
「不是。首先,不要叫我理事长,我最讨厌理事长那种臭屁的称呼了。嗯,了解吗?」理事长——蓟老师很自豪地说:「而且,我们委员会并不是阅读推理小说的委员会,其实是……」
「其实是?」
「我们是正统地实行推理的委员会!」
蓟老师热切地说,背后仿佛有隆隆巨响的雷声一般。
不过,我只说了句「什么」,小椎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首先,「推理」又怎样?
学校生活中很少会发生什么事件,反而是蓟老师很喜欢到处惹事生非的样子。
「我们学园经常曝露在危险中!」
完全无视于我的想法,这个学园最危险的人物大叫着。老师的眼镜好像插了电一样闪闪发光,她突然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木之花学园的小学、国中、高中合起来,总共有七千两百名学生,加上一些相关人员,就超过一万多人了。学园里连日来发生了一些事件,由于这些事件是发生在学园这个特殊、封闭的环境中,所以连国家的公权力都无法有效进行调查,而且,从培育学生的教育观点来看,让外面的人介入不太妥当。所以,如果要问谁能够解决这所封闭学园的问题……」
「啊,到底在说啥?」
「刚刚好像在接收电波喔。」
「听不懂啦!」
「听不懂!」
「——所以、所以说啰!」蓟老师气得用力跺一下脚,「我们本格推理委员会,是为了解决学园内的事件,而在我木之花蓟的推动下成立。明白了吗?」
看见老师一脸凶恶的样子,我和小椎赶紧拚命点头。
总之,老师把想讲的话都讲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是因为蓟老师想玩而组成的委员会,我们则正好被选中当她的游戏道具。
老师好像很满意地又坐回桌上说:「很好!我们委员会是从两年前开始运作,今天委员会的阵容终于到齐,我的野心——不对,我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计划?」
「嗯,没错,三年来的计划。」
这项恐怖的事实,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自己从三年前开始,就被这个危险人物盯上了吗?
「今天的测试也一如计划,只有你们两个解出正确答案。老实说,我认为答对的人应该更多才是,是因为学力低落的影响吗?哎,这也多亏我平日认真教导吧。」
——看来,她是很会替自己辩解的老师。
不过,我对老师的解释有一个疑问。
只有我们两人答对问题,不会太巧了吗?说起来,刚才的广播里也没有讲答案,只发表答对的人。难道,其实还有其它答对的人……
「喂,注意!」
老师拍了拍手,打断我的思绪。
「那么,我来介绍其它的成员给两位认识。首先,这位是委员长小铃。来,请自我介绍一下。」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烹饪社社长——也是本格推理委员会的委员长,红着脸向我们一鞠躬:「你、你们好,我是委员长樱森铃音,大家好好相处吧。」
站起来的委员长很娇小,身高比小椎还矮,看起来很像小学生。这个委员长一点儿都不像高年级,还向我们弯腰敬了好几次礼,害我也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意。
「啊,嗯,我叫城崎修。」
「是、是!」
委员长被我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改正姿势。
她给人很纤弱的印象。肌肤白得吓人,鼻子周围长着少许雀斑,有一头浅咖啡色的短发,与一双圆溜溜的浅咖啡色眼睛——而且,明显地有点怕我。
「小铃啊,乍看之下好像不可靠的样子,虽然也真的是不太可靠,但她小脑袋瓜里装的知识,可是这个学园中最多的哦!很了不起吧?」
被称赞的委员长满脸通红地低着头说:「没有那回事……」
「哎呀~虽然有一半是我自己硬塞给她的啦。」
——怎么塞啊!
委员长一直低头不语,让人很担心。
「那么,另一位是空手道社的……」
「我是楠木菜摘,请多指教!不过你们被蓟姐看中,也真够倒霉啊。」
菜摘学姐替我们担心着说。
她好像是个很可靠的人,充满自信又正直的眼神让人很有好感。而且,她敢称呼蓟老师为「蓟姐」更令人佩服。
「废话别扯那么多!这位小菜是空手道社的王牌。虽然人长得很漂亮,却是男生不敢出手、我们学园最强的女生!」
「蓟姐才是最厉害的人物,『给我退学』不是妳的必杀绝技吗?」
「吵死人了!而且,小菜家在前警视总监祖父的影响下,出了许多司法人员。其中,她叔叔是检察厅的大人物,父亲则是县警察总部的总部长。也就是说,小菜是会走路的国家公权力哦!所以,即使有点乱来,但只要小菜流个眼泪,在法律上一切就没问题了。」
「我才没那样,流几滴眼泪哪能解决问题啊!」
老师把学姐抗议的话当作耳边风,指着小椎说:
「再来,我们委员会的终极武器,就是你——木下椎同学!」
「……咦,我吗?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心不在焉的小椎,慌张地看了看四周。
「妳在我的计划中是不可或缺的要角,拥有威力无穷的能力!」
威力无穷的能力——威力无穷的笨蛋、睡觉大王,这对推理没有帮助吧?
老师从桌上一大叠档案中用力抽出一个。原本摇摇欲坠的那堆档案,当然一下子就垮下来。
「每次都这样。」
菜摘学姐厌烦地叹了口气,委员长则一脸苦恼地开始重新堆起那叠档案,但她实在有点笨手笨脚的,所以那叠档案又立即崩塌下来。由这个情形看来,可以窥知委员长的日常生活以及理事长室脏乱不堪的原因。
「这个档案里有一个很有趣的分析结果哦。小椎,妳还记得国中三年级的期末考吗?」
「咦?哇,那种事早就忘啦!」
「嗯。英语四十三分,国语五十二分……哇,数学十三分!」
「别讲了!」
通常数学的平均分数是六十分。连不及格的一半也不到,真不愧是小椎。
「不过,理科八十七分,社会九十四分。很行嘛!」
「哼,我也有拿手的科目啊!」
小椎突然得意洋洋起来。但她的考试分数又不好,头脑也很笨。
「以下是我的独门见解——有趣的是,小椎的答对率会因问题的类型而不同。首先,记述式问题的答对率是两成。另一方面,记号式问题(意指答案是非叙述性的题目,例如选择题或是非题)则是……」老师停顿一下,把眼镜往上一推说:「记号问题是全部答对。」
「这是超、超能力吗?」
我知道小椎的直觉很灵,但没想到灵验到这种程度。这有可能吗?不管怎么说,也太神奇了吧。
「说什么傻话?是妳的直觉太厉害了。」
「才不是直觉!我多少也有想一下!」
「好好,知道了。反正,有这么惊人的直觉,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件,这样就可以维护学园的和平了。」
蓟老师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我不了解老师的表情为何是那样,便问道:
「请等一下!妳真的打算利用小椎的直觉来解决事件吗?」
那样不叫推理。所谓「推理」是像响姐今早所做的,经过一番思考后而推导出一个结论。仅利用直觉来解决事件,绝对不是推理。
「嗯,那也没关系啊,有什么不好吗?」
老师回答得太坦率了,害我没力气反驳。
「完全不把任何诡计放在眼里的超直觉侦探,怎么样?很好玩吧!」
随便妳好了……
小椎那家伙又重复一遍:「不是直觉、不是直觉啦!」
「不过,蓟姐。只用直觉抓犯人,并不能解决事情哦。」
「是啊,总不能跟嫌犯说『根据我的直觉你就是犯人』,这完全没有说服力。」
这两个本格推理委员会的人,果然只会针对跟自己有关的问题提出反驳。
「我知道啦,本会直到最后才会凭直觉行事,不会用来推理。这是最后的保险!」
「都说不是直觉了!」
「好好~不过,妳的直觉每次都很准,真厉害耶!」
老师完全把小椎的话当耳边风,高声地笑着说。
我忍不住插嘴问:
「我明白了,小椎确实对委员会很重要。不过,为什么我也会被叫过来?」
我只想赶快把话讲完,赶快离开这里。
「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既没有特别的能力,也没有聪明绝顶的头脑,又不擅长运动。」
「嗯,是很普通。」
她答得真干脆,让人觉得有点悲哀。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要加入老师的计划?比我更优秀的人才多得是啊,比如说我们班的响姐……」
「F班的菊池响啊?我讨厌她,因为她太行了。」
还是回答得很干脆。
「头脑清晰、运动神经也很发达,这样实在很没意思。而就这一点,与其说城崎很普通……不如是什么事情都能轻松达成吧。」老师看着手中的档案说:「嗯,你虽然没有一项能力特别出众,但感觉样样都不赖。哇,这么看来,你真是个不有趣的人耶!或许那位很行的小妞比你好。」
「不用你管!」
「不过,你有一项拿手绝活,就是烹饪。」
「咦!你喜欢烹饪啊?」
望着我的委员长,突然眼睛为之一亮。
那是看到烹饪伙伴时的眼神,闪闪发光的眼瞳中写着……喜欢烹饪的人不会是坏人。」
「城、城、城、城崎,请你一定要来烹饪社——」
「好好~要拉社员,请待会儿再说。嗯,除了这项料理才能之外,这个没有特征的男人,还有一个很有趣的资料……嘿嘿嘿,那可是记载在国中毕业文集上的评语哦。」
「等、等一下!」
我顿时发觉蓟老师想说什么,不禁大叫。
「别急、别急,这是询问城崎班上三十九位同学后归纳出来的结果。题目是,『请用一句话形容城崎』。」
老师用虐待狂的眼光嘲笑着一脸慌乱的我,开心地说:
「第一名是『大哥』,二十四票。
第二名是『困难时找城崎兄』,七票。(包含相同意见)
第三名是『城崎老大』,五票。(不包含相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