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本格推理委员会》作者:[日]日向正道【完结】 > 本格推理委员会@txtnovel.com.txt

第三章

作者:日-日向正道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40

1

(关于四月十日放学后,小学部风向鸡里所发生的事件。整理:樱森铃音)-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左右

六年C班的藤井美咲和一之濑杏子来到音乐教室。特别教室的出借许可是从导师冈嶋治先生那里取得的,两人的目的是为了等转学生菅原雅同学。除了她们以外,并没有人利用风向鸡-

下午四点十五分左右

小学部的音乐老师森川早苗来到风向鸡。老师在一楼大厅碰到一位女学生,交谈了一阵子。她们谈话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响起钢琴的声音,老师便与女学生分开,往楼梯走去。(老师与女学生的谈话内容并不清楚,有必要调查。)

与此同时,在音乐教室的藤井美咲和一之濑杏子也听到外面响起的钢琴声。琴声大约持续了三十秒即停止,两人想确认那是怎么回事,便往大厅查看。不过,大厅里并没有任何人。

后来,藤井美咲为了确认琴音的来源便走到楼梯边,却因此从楼梯上摔下去。她本人说是因为自己太慌张,所以才失足摔落。

此时,森川老师从楼梯走上来,发现痛苦蹲坐在楼梯间的藤井美咲和待在一旁的一之濑杏子。老师问明事情的原委后,便吩咐一之濑杏子将藤井美咲搀扶到保健室。老师自己则前往四楼的大厅,确认那阵琴声是怎么回事-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藤井美咲和一之濑杏子来到保健室。那时,小学部校医询问她们受伤的原因,两人便详细说出事情的经过,藤井美咲并坚称这起事件是「幽灵作祟」。据说,当时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愉快,好像一点也不觉得疼痛的样子。(两人的资料是根据这份谈话内容做成的,详细内容必须向本人确认。)-

下午四点五十分

森川老师回到教师办公室,向两人的导师冈嶋先生报告此事。她说四楼的大厅里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也没有发现谁躲在那里。小学部考虑到藤井美咲主张「幽灵作祟」的说法,所以推测这大概是她们两人在恶作剧-

疑点

如果藤井美咲从楼梯摔下来只是恶作剧,伤势未免太严重了。据校医的诊断,她的伤势若非从高处猛然摔落所造成,就是被人用力推下去而跌伤。

校医立即将藤井美咲送往骨科。检查的结果显示,她左手腕的骨头有裂痕,伤势需要一个月才能痊愈……

*

告知放学来临的铃声响了起来。

望着窗外的天空,早晨晴朗的天空就像假的一样,现已蒙上一层薄薄的云雾。

那个戏谵的广播似乎不会再出现了。考虑到甚至有人受伤的情况,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把看了好几遍的资料放进书包,准备离席。

「小椎,妳要去吗?」

「我要回家睡觉!」小椎趴在后面的座位上立即回答。

她似乎已经没兴趣参加了。虽然午休时有将数据递给她,但她连一眼也没瞄。

「好吧,我会想办法替妳跟老师敷衍一下。」

「咦,你居然会帮我说好话,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小椎狐疑地望着我,我只好老实说:「我昨天的饭菜是咖哩饭,老妈亲手做的。」

「那、那真是……太可怜了!」

小椎念小学的时候,吃了老妈煮的菜后昏睡三天三仅。大概是因为她每天都吃木下伯母做的美食,所以没有抵抗力吧?

不过,我继承了从白熊到白蚁都吞得下肚的老爸血统,所以昨天我的胃只有轻微发炎。

我可是豁出性命拚命解决,好不让美雅吃的。

「那么,我走了。」

「修哥慢走,帮我跟菜摘学姐问声好喔!」

虎介悠哉地说,站在一旁的响姐却皱着眉头说:

「怎么了?你今天居然没发牢骚就乖乖过去?」

「因为我吃坏肚子了。」

像是逃避响姐的目光,我转身就要离开。

「……阿修,我先给你一个忠告,感情用事并不好。」

响姐一眼就看透我的内心,我不禁停住脚步。

「不要太勉强自己好吗?」

「哈哈,妳说什么?我才不会勉强自己。」

我回头轻轻笑了笑,虎介却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很勉强哦!修哥的笑容太僵硬了,一看就知道。」

这句话让我再也笑不出来,直接就往前走。

「阿修,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跟我说。」

「对啊,随时跟我们说哦!」

我不理会后面的叫声,走出教室。

——我不用任何人帮忙,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虽然才刚过中午时分,但走廊已有点昏暗。

从那一排排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云层慢慢地越堆越厚。

到理事长室后,并没有看到老师的身影。害我兴致勃勃地来却扑了个空,真是扫兴。

除了跟老师谈话之外,没有其它重要的事。引起小学部事件的犯人以及真相如何都无所谓,我只想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把我扯进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里。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委员长和学姐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目前的情况是,藤井美咲的伤势竟然要一个月才能痊愈。所以本格推理委员会的这两人,很认真地在商讨该如何去打探那件事。

我本来打算跟她们说明小椎头痛不能来之后,就要打道回府。不过,却因她们两人认真的模样而决定帮她们。毕竟,我对她们俩并没有恶感。

不过即使说是帮忙,我也只是在一旁拿摄影机拍摄而已。

我完全不想插手管这个事件,只想赶快商量完,赶快离开理事长室。

根据她们两人的说法,她们已经跟藤井美咲和一之濑杏子取得联系,约好在事发的现场风向鸡见面。

从高中部到风向鸡有一段距离。学姐说「走过去也挺麻烦的」,所以我们便依她的提议,前往正门旁的机踏车停车场。我借委员长的MTB(Mountainbike,登山越野车。)骑,学姐则让委员长坐在她自己的机车后座。

学姐停在停车场的机车,是辆红色的TOMOS(装有50cc以下发动机的自行车。)。那辆轻型机车的踏板和自行车的款式一样,而看起来像改造过的金属板是黄色的,后座则有特制的座位。

我拍了一下学姐的肩膀,就骑着MTB走了。

虽然想让车子跑慢点,但速度还是很快。我一下子就进入小学部,而且不到三分钟就到达通往风向鸡的那条樱花盛开的林荫道。

两旁看不见尽头的樱花树,如雪花般飘落的花瓣不停往我们身后飘去。

「在樱之森林盛开之下吗……」

委员长双手抱着学姐的腰部,仰望着头上的樱花喃喃地说。

「小铃,妳说什么?」

「没有,我自言自语而已。」

委员长依旧抬头望着上方回答。

「在樱之森林盛开之下」!那是坂口安吾的小说吧?是一个男子被盛开樱花花海所吸引而陷入疯狂世界的故事,她是由自己的名字「樱森」而产生的联想吗?

在成群绽放的樱花树上空,尽是一片灰暗而混浊的云层。

「——现在一定要集中全力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委员长的视线从樱花转到前方。

枝叶扶疏的樱花树以及越来越明亮的前方,可以看到两个少女站在洋楼前面。

*

「哇,好酷哦!」

学姐停下YOMOS,一之濑杏子就跑过去。

杏子用圆溜溜的大眼望着车子,兴趣盎然地到处摸了起来。

「不要随便乱摸。」

藤井美咲拉住杏子的领口制止她,粗框眼镜后的目光很沉着。

学姐满脸笑容地看着这两个小学生,但眼神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学姐没让两人发现,冷静地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

美咲和杏子都穿着水手服,大概是说好要一起穿的吧?根据委员长从她们导师那里听来的话,两人好像从幼儿园时期以来就是好朋友的样子。

这两个好友的模样和三天前看到的一样。不过,从美咲的袖口可以看到她左手腕裹着石膏绷带,满可怜的。

「大家是来问音乐教室的幽灵事件吗?」

美咲虽然受伤,还是笑容可掬地说。真是个喜欢鬼故事的孩子啊。

委员长并没有直接回答美咲口中的「幽灵事件」,而是指着风向鸡的大门说:「总之,我们先进去吧,在里面谈话也比较容易明白。还有,今天也可以拍妳们吗?」

「可以啊。」美咲回答,杏子也率直地点点头。

不过,即使面对摄影机,她们也没有摆姿势。映在镜头中的两人身影,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看情形,这个事件并不是那么大不了。反而美咲受伤的事比较吓人,事件本身只不过如一阵琴声响起而已。

可是,委员长和学姐却一脸慎重地走进风向鸡。

铺着红地毯的大厅看起来依旧富有洋楼风味,不过,这里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一楼的大厅虽然没有任何人,却听得到从各楼层特别教室传来学生参加社团活动的吵闹声。

「那么,我要问了。」

委员长和这两个小学生并排站着说道。我走在学姐后面,只顾着摄影。

「首先,我想先确认一下,妳们昨天也是在等菅原吗?」

「对。啊,为什么妳知道转学生的名字?」

「妳们导师跟我说的。」

委员长的视线看向前方,走在长绒毛的地毯上。

「妳们说她是转学生,所以我以为她一定是春天转学进来的学生。不过,事情不是这样吧,妳们老师说她是四年级的时候转进来的喔。菅原转学都已经将近两年了,为什么妳们还叫她转学生呢?」

委员长并没有看着她们发问,一旁的美咲微低着头。

「那个学年只有她一个转学生,而且我们并没有和她熟到会叫她的名字。所以,我们就一直叫她转学生。」

美咲沉重地说,从楼梯旁的镜子前走过去。

杏子像在强烈诉求什么似地盯着委员长说:「那个转学生……小雅呢,都不跟人说话。一直都是一个人,看起来总是很落寞的样子。」

「快两年了,一直都是这样吗?」

「对,她转学进来的时候,都不跟任何人说话。因为她长得很可爱,所以对她有兴趣的女生就会想跟她讲话。不过,她只是不发一语地冷冷瞪着人,到现在也是一样……」

「一直冷眼待人、不跟任何人说话的孩子……」

委员长走在有点老旧、嘎嘎作响的楼梯上说。

「既然她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妳们还要特地在音乐教室等她、想跟她做明友?」

委员长的声音虽然很温和,但听起来过于冷静客观,不像她的风格。

藤井美咲和一之濑杏子是真的想跟菅原做朋友才等她的,或者另有其它目的?委员长是想弄清楚这一点吧。

「想跟她做朋友不行吗?这是我们的自由!」

杏子如此说,生气地瞪了委员长一眼。

不过,委员长依然望着前方,慢慢踏上嘎嘎作响的台阶。

「这并不是好或不好的问题。我讲句不太中听的话,我认为妳们想跟菅原做朋友很困难。藤井,妳应该很明白吧?想跟一直紧闭心扉的孩子交朋友是很困难的……所以,可以请妳们告诉我,为什么妳们那么想跟菅原做朋友呢?」

「我呢……」

话讲到一半就中断了,美咲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然后,转个弯走过楼梯间后,她才徐徐地开口说:「我呢……老实说,一开始我并不想跟她做朋友,但杏子一直说我们既然念同一班,就应该跟她做朋友,所以我只好说『能做朋友就好了』。因为,那个转学生总是冷眼待人,从不跟人讲话。」

美咲说着,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委员长。

「不过,现在我认为我们既然念同一班,真的可以成为朋友。虽然在今年春天之前我还不太明白,但我终于发现了——我和那个转学生很像。」

很像——她也用这个字眼形容过我。

「哪个地方像?」

委员长从二楼踏上接下来的阶梯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并不是外表和性格相似。而是看到她的时候,就是有这种感觉,觉得她跟我很像。」

「就是有这种感觉?」

「是的,连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所以只能这么说……从这个春天开始,我突然清楚地意识到有人跟我很像。其中,那个转学生给我的感觉最强烈。」

她也说我跟她有点像,但我现在还不明白我们哪里像。

从斜后方看着美咲,眼镜后的那双眼眸浮现危险的眼神,尽管如此,她依旧紧盯着委员长。

「跟我很像的人一直都落落寡欢,我只要看到她那个样子,就觉得很难受、很痛苦。所以,我想跟她做朋友!」

杏子也像在帮助美咲似地大声说:「我不知道有多困难,但我一看到孤伶伶的人,就想跟她做朋友。难道想跟她做朋友的原因,只有这样不行吗?」

——很孩子气的说法,未免太死心眼了。

一直被那两人盯着的委员长,终于转身望着她们。

「妳们两个真的很想跟菅原做朋友,对吧?」

为了确定心中的想法,委员长徐徐地说。

在委员长的凝视之下,她们依旧用强烈的眼神看回去。

「是的!即使很困难,我也不会放弃!」

「我绝对要跟她做朋友!」

「……嗯,不要忘记妳们这份心意哦。」登上三楼的委员长,露出温和的笑容说:「虽然要跟她做朋友很困难,但想要打开对方紧闭的心房,就只有『想跟她做朋友』这种强烈的心意才办得到。只要妳们一直保有这种心意,那早晚有一天,菅原也会微笑着响应妳们。」

她虽然说得很温和,但不知何故,声音听起来铿锵有力。

美咲和杏子很专心地聆听委员长的话。

「那么,稍后妳们可以告诉我听到琴声时所发生的事吗?那边。」

站在楼梯间的委员长突然微微一笑,指着上面的四楼大厅。

美咲和杏子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离她们一步之遥的我,把站在楼梯间那三个人的身影捕捉进摄影机里。而在那三人互相微笑的背后,那个苍白的少女也在画中微微地笑着——

我靠着阶梯旁的镜子,摆好摄影的姿势。

铺着红地毯的大厅有点昏暗,因为装饰窗的外面,云层越来越厚。望着摄影机的取景器就会发现,昏暗的气氛很适合洋楼的氛围。不过,这里的气氛并不是暗得令人毛骨悚然,而是带点温暖的微暗。从音乐教室的门扉后,还传来吹奏乐器社热闹的演奏声。

委员长站在大厅的中央,倾听她们两人讲话。和方才一样,负责询问的是委员长,学姐仍是默默观察她们,而我则是负责拍摄。

谈话内容只是要确定事件发生的经过,所以进行得很顺利。

对于委员长的询问,美咲都是用认真的口吻回答,杏子则加以说明。喜欢鬼故事的美咲,似乎深信这起事件是幽灵在作祟,但委员长慎选词句进行谈话时,巧妙地把事实问出来。

「——嗯,我明白事情发生的原委了。」

委员长大致听完后,点了点头说。

美咲和杏子所说的话与数据上的内容并无不同,她们的态度也无任何异状。

「那么,妳们可以告诉我最后藤井从楼梯上跌下来时的事吗?」

委员长如此说,语气虽然没变,却瞇起眼睛快速地瞥了学姐一眼。

美咲摔落时的情况,正是委员长写在资料上的可疑之处。

「跌下去的时候吗?那个嘛……啊,好丢脸。」

美咲搔着头说。她的表情并不是想敷衍什么,只是纯粹觉得不好意思。

「我太心急了,突然失足摔下去。」

「只是失足吗?」

「嗯,大概是脚踩空而猛然掉下去。」美咲腼腆地笑着:「很丢脸,而且痛死了。」

委员长转身瞥了学姐一眼。学姐的眉毛一动也不动地依旧保持沉默,大概是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的意思。

虽然我不想理会这个事件,但心里真的松了一口气。想象美咲受伤的背后另有玄机,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手腕上的伤容易变成老毛病,妳一定要好好医治哦。」

委员长大概是放心了,表情柔和地说。

美咲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把手放在眼镜上,露出惯有的沉着表情。

「是的,我会小心。我居然犯了小孩子才会犯的错误……而且,杏子就在我后面,还被她看到我出糗的样子。」

美咲笑得很腼腆,杏子却惊讶地直摇头说:「咦,不对耶!」

「什么不对?」一直默不吭声的学姐率先说道。

「我并不是就在美咲的后面。美咲摔下去的时候,我刚走出教室的门。」

杏子的话,让我移动摄影机对准音乐教室的门拍着。从那里到楼梯口大概有十步以上的距离吧,确实不能说是就在美咲后面。

「那时美咲先走出去,而杏子是稍后才出来的吗?」

「是,没错。不过,我觉得后面好像有人的样子。」

「妳看错了啦!没有人在妳后面。」杏子噘着嘴说。

「咦,是这样吗?我大概太心急,所以看错了吧。」

看着如此交谈的两人,委员长望了学姐一眼。

学姐微微点头说:「那么,妳想听她们说的事,就是这样吗?」

「是啊,其它部分没什么好问的!」

此时,吹奏乐社的演奏声响彻整个大厅。

透过摄影机,可以看到音乐教室阻隔声音的门打开了。

「啊,你们是高中部的学生吗?」

从门里走出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她的年纪大概和蓟老师一样,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姚,留着一头过肩的长直发,这个人恐怕是——

「您是吹奏乐社的顾问森川老师吧?我们是……」

「是本格推理委员会的成员吧?」森川老师如此说着,手指搁在下巴看向我们说:「你是委员长樱森,还有楠木和城崎吗?木下不在啊?」

这番适让委员长扬起眉毛,「该不会是蓟老师跟您说我们会来这里吧?」

「对,没错。不过连摄影机都有准备,真是厉害呢!」

老师说完,我才发现我们的摄影行为没有经过许可。不过,老师却笑着对慌忙放下摄影机的我挥手说「没关系」。

「然后,后面那两个人……哎呀,不就是昨天那两个学生吗?藤井,妳的伤还好吗?」

「啊!是,已经不要紧了!」

美咲精神奕奕地回答,还挥了挥手腕,望着森川老师的那双眼眸充满憧憬。老师那种从容下迫的态度,正是成天嚷着「想当成熟大人」的美咲,理想中的形象吧。

「太好了,我很担心哦。」

老师温柔地笑着说,美咲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大家是为了调查事件而来的吧?小蓟跟我说过了。下课后她突然跑过来,叫我要好好照顾尔门。」

森川老师那句「小蓟」的称呼,让学姐问:「老师,您是蓟姐的朋友吗?」

「算吧。我和小蓟是小学同学,但还不到青梅竹马的地步,因为我国中时是念音乐学校。」

虽然是朋友,她却和不按牌理出牌的蓟老师相当不一样,感觉是个很可靠的人。大概因为她是音乐老师的缘故吧,声音也很好听。

「那么,社团活动后我们再来拜访,那时再请教老师。」

委员长说完鞠了个躬,老师却摇着头说:「我现在有三十分钟的空闲时间,而小蓟有拿数据给我看过,所以我大致知道事情的原委……要花很久的时间吗?」

「啊,那我就先请教老师一下。藤井、一之濑,妳们可以等我们一下吗?」

待在后面看起来很乖的那两人点了点头。

「首先,数据的内容有没有错误的地方?」

「这个嘛,时间大致上是正确的,妳们查得很仔细哦。」

「哪里、哪里。」委员长说着再继续问:「老师可以告诉我您后来到风向鸡时,在一楼碰到那个学生的事吗?」

「啊,那个学生呀。她不是我们班上的学生,但她常来借音乐教室,所以我才认识她。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菅原雅,对吧?」委员长仿佛知道事实真相似的,斩钉截铁地说。

「对,就是那个学生,资料上好像也有的样子。」

不,不对!数据上并没有记载老师碰到的那个学生的名字,因而学姐也吃惊地看了一眼说得很肯定的委员长。

不过,重新把情报再看一遍,就能猜得出来吧。没有社团活动的日子,有谁会去只有美咲和杏子所在的风向鸡呢?委员长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那么说。

「请问,那个转学生真的有来吗?」美咲把眼镜往上一推,很客气地问。

「好像有吧。」

学姐的话,让美咲和杏子互望了一眼。

「喂,我们明天去问问看?」

「嗯,也好,或许可以聊上天喔。」

老师笑着望向后面那两人的谈话后,看着委员长说:「不过,菅原和这起事件并没有关系。因为琴声出现的时候,我和她在一起。」

「妳们在一起吗?」

「对。我们是一起听到从楼上传来的琴声,我去确认那是什么声音,她则毫无兴趣地立刻离开风向鸡。所以,那个琴声不可能是她弄出来的。」

委员长对老师的话不置可否,另外又问:「您可以讲一下从那里到四楼的事吗?」

「可以啊。我走上楼梯的时候,发现一之濑和倒在一旁的藤井,这些数据上也有记载吧?我叫她们俩去保健室后,就前往四楼的大厅。」

「您在大厅有没有发现什么呢?不只是可疑的人物,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物?」

老师闻言不禁望了委员长一眼:

「我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如果有发出声音的装置,即使没有人在,也可以发出钢琴的声音。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我连洗手间都查看过了。那里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应该不难发现那种装置。」

委员长仔细考虑老师说的话,然后开口问:「……电梯,您也检查过了吗?」

「的确有可能会躲在电梯里,所以我当然也检查过了。顺便告诉妳,那部电梯并没有人搭乘,所以积了不少灰尘,而灰尘上没有任何人的足迹。」

老师并不是对自己的发现感到洋洋得意,而是冷静地叙述着。她是个相当聪明的人,确实观察到重要的地方。

然后,老师接着说:「我敢保证那个琴声是从四楼响起的,因为从它的回音判断,绝对不是在二楼或三楼所响起。后来,我到达藤井她们所在之处的这段短暂时间里,也没有任何人跑过楼梯。」

「因为在那个楼梯上跑,绝对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对于委员长的话,森川老师点了点头说:

「答得好。也就是说,完全不知道是谁用什么方法弄出那个声音。」

美咲和杏子一听到琴声,便从音乐教室里跑出来,老师则从楼梯走上去。

因此,弄出琴声的人不可能搭电梯或从楼梯走到楼下。

「情况看来,的确不太可能……」

「不过,如果扩音器藏在墙壁或地板中,就没人知道了。」

老师说着,轻轻笑了一笑。

「这类调查就要拜托学有专精的你们了。你们把事件理出头绪后,再告诉我答案吧。不知道犯人是谁,心里怪不舒服的。」

老师沉稳地微笑,并拍了拍沉思的委员长的肩膀。

「那么,加油了!」

「是的,谢谢老师。」

委员长行了个礼,我也不看取景器,和学姐一起低头鞠躬。

就在老师对我们轻挥着手,要转身回到音乐教室时——

「老师,请等一下!」

「嗯,怎么了?」

老师转过头来,发现美咲就站在她面前。

「那个……我也有问题想问老师。」

美咲把手放在眼镜上,露出成熟的表情说。

「什么事呢?」老师也露出沉稳的笑容问。

「老师——」

美咲正要问的时候,声音刚好被突然响起的演奏声淹没。

吹奏乐社好像开始全体演奏了。进行曲开朗的音色,从敞开的教室门边热闹地传出来。

「什么,我听不到。」

森川老师背对着明朗的旋律,慢慢走过来。

美咲也往前走一步,开口说:「老师在春假的时候有看到幽灵吧!」

美咲的眼神很沉着,大声地叫着。

虽然演奏的声音很吵,不得不大声喊叫,但她的声音还是有点不自然。

或许,是因为她太喜欢鬼故事了。

的确如美咲所言,春假发生的那起事件中的年轻音乐老师,很可能就是森川老师。不过,春假的事件相此次事情并不相干,所以委员长没有提及那件事。

可是,在摄影机镜头前的美咲,眼镜后的那对眼眸看起来很狂热。

「……幽灵?」老师皱了皱眉,突然噗哧一笑说:「啊,那件事呀!哦,变成了鬼故事吗?呵呵呵,也确实很像。」

一旁的委员长对笑出来的老师问:

「那么,春假时看到可疑女子的老师,就是森川老师吗?」

老师满脸笑容、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说:「嗯,是啊。不过,那件事情已经传开了吗?不好意思,引起这么大的骚动,那只是我看错了。」

「才不是!」美咲又高声地说:「老师看到的就是幽灵,绝对是幽灵!」

美咲把手放在眼镜上,感觉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虽然她想装得成熟一点,但眨眼的次数过多,视线反而有些游移不定。

「如果是老师的话,一定会相信春假的事件和这次事件都是幽灵在作祟。因为,老师跟我很像。」

美咲说「很像」这句话时,我发现了一件事。她上次那样形容我时,也露出了这种危险的眼神——有些摇摆、依赖的眼神。

我瞄了一旁的学姐一眼,学姐似乎也察觉到美咲表情的变化,视线紧盯着美咲。

大厅的空气不知怎地令人觉得有些窒息,不过,事实上并没有任何改变。背后音乐教室的演奏变得更加激昂,热闹地响着。小号吹奏着轻快的旋律,铙钹刻画出进行曲的节奏。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美咲高声说:「对吧,那是幽灵,没错吧!」

「我刚刚说过,是我看错了,那并不是幽灵哦。」

美咲闻言瞪大了眼睛,游移的视线也定住了。

「可、可是,人影消失不见了耶!」

「没有消失不见。我说过好几次,是我看错了!」

老师有些厌烦地跟固执己见的美咲说,尽管如此,老师脸上还是带着微笑。

「如果老师真的看错,为什么要追那个逃跑的人影呢?老师是看到幽灵了吧?」

「那并不是幽灵,是我看错了,因为我那时很累。」

「老师为什么要说谎?老师跟我一样,应该会了解我的啊!那是幽灵没错!」

美咲焦急地大叫着,声音不输后面震天响的进行曲。

「我没有说谎。而且,妳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我和藤井不一样,完全不相信有幽灵这回事。」

美咲听了,全身颤抖地说:「可、可是,我们明明一样,老师应该会了解的。所以,老师也应该相信有幽灵……」

「不要让我讲好几遍,我只是看错了!」

老师强调地说,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好像有点奇怪。

我一边听着吹奏乐的演奏,一边用摄影机捕捉这两个争吵的人。我突然想到,老师一味否定看见幽灵,显然让美咲有些动摇。但老师凝视着美咲时,怎么还能一直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请不要骗我!老师是真的看到幽灵了!」

演奏大概是进入最高潮,音乐听起来非常激昂。

像是配合高亢的管乐器和打击乐器的乐曲,老师带着沉着的笑容高声说:

「这个世上并没有幽灵!绝对不可能看到死去的人!」

她的眼神——和美咲一样,游移不定。

「有幽灵!老师看到了音乐教室的幽灵!」

「那不是幽灵,我不相信有那种东西!」

两人激烈的声音,与过度明朗的进行曲旋律一起回响着。

透过镜头看着这个画面,感觉很不真实。所以我放下摄影机,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两人的样子。

「老师不用说谎了,其实老师也相信吧!」

「别傻了,为什么音乐教室会出现幽灵呢?」

「这里真的有幽灵!因为,我知道!」美咲大声反驳,往前踏一步说:「老师看到了!看到那个在音乐教室发生事故而永远不能再弹琴的人的幽灵!」

这件事之前也听过了,只是一则鬼故事。

这时——

演奏突然变得异常激昂,所有乐器奏出最后的音符,铙钹响起高亢的音色。然后,进行曲就结束了。

「——为、为什么妳知道那件事?」

从森川老师口中蹦出来的声音,毫无疑问是种哀鸣。

这个声音回荡在乐曲演奏后的寂静中,让空气瞬间冻结起来。

「果然是这样!」

美咲用胜利、自满的声音说。她的眼睛浮现出令人有些厌恶的微笑,好像是另一个人似的。

「不对!不对,真的不对……」

老师完全失去镇静,像孩子一样拚命摇头否定。虚伪的笑容崩溃后,只看得到她怯懦的一面。

「果然有幽灵,老师看见了!」

美咲步步逼近老师。老师身体微微颤抖,往后退一小步。

「老师看到了吧!看到那个因为不能再弹琴而烦恼地自杀的少女幽魂!」

「不、不对,不对……」

老师哑口无言地突然跌坐在地。

「都说不对了!」

她的声音好像变成小孩子一样,不禁令人倒抽一口气。

老师大概在哭泣吧,整个身子颤抖着。

「老师,请您不要再说谎了!您看到幽灵了,对吧?」

「不对……啦……」

老师这个大人,大幅摇着头,呜咽地叫道。而小学生美咲露出扭曲的笑容,俯视着老师。

虽然我亲眼目睹这一切,但实在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您看到幽灵了吧!赶快承认!」

「……不对!」

「老师在哭就是最好的证据!快点承认吧!」

老师抽抽搭搭地哭着。美咲则瞪着老师,又逼近一步——

「——到此为止!」

委员长目光严肃地揪住美咲的肩膀。

这一声让美咲突然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

学姐和杏子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委员长她们。

「小菜!」

「啊,是!」

「拜托妳打电话给蓟老师。」

委员长把手机递给学姐后,走近瘫坐在地的森川老师身旁。

「我,不对……不对……」

「好,没关系,已经没关系了。」

委员长轻轻抱着声音发抖的老师。

学姐打着手机,而我只能呆呆站在一旁。

2

从窗户望出去的天空,任谁看了都知道,那是即将下雨的天色。

森川老师站在窗边,一动也不动地仰望阴暗的天空。

「……谢谢,我已经平静多了。」

老师低声慢慢说着。微弱的光线照在她脸庞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我和委员长默默凝视着她。

学姐把美咲和杏子送到外面,就骑着机车去接蓟老师。

美咲被委员长制止后,立刻回过神来,她那个样子就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美咲平静下来后不断道歉,她说她只是想让老师承认有幽灵,才会忘我地一直说。

「……滕井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

老师依旧望着混浊的天空说。

「那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真是不可思议啊!她所说的那个不能再弹琴的少女,是真有其人。她叫二之宫加奈——是我最宝贵的朋友。」

老师的话像雨滴似地断断续续吐露出来。由于老师对着窗外叙说往事,所以看不到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们很要好,而且都很喜欢弹琴,所以决定一起上音乐学校.当音乐教室空无一人的时候,我们俩总是在那里练习。现在我依然记得,我相加奈一起漫步在那条樱花林荫道的情景……」

站在窗边望着天空的老师,低下头来说。

「那条樱花林荫道,真是充满回忆的地方啊!这栋风向鸡、音乐教室以及楼梯间上的名画也是。我和加奈看到那幅画,常说它很像我们呢……」

即使不转头看,我心中也会浮现那幅画着两名少女的画作。

站在一旁观看的少女,双颊红润、面带微笑,而面对钢琴的少女则一脸苍白地微笑。

「加奈和画中的少女一样,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她的手脚很细瘦,肌肤白得像透明的一样。上体育课时,她总是落寞地抱着膝盖,望着跑操场的我们。」

所以,她比谁都更爱弹琴。

老师凝视阴暗的天空,沉思着说:

「她无法激烈地演奏,但能够优雅、温柔地弹着钢琴。我一直很羡慕她,加奈曾获得全国音乐比赛的冠军,而我连上场演奏的资格都不够呢。」

然后,老师慢慢地回过头来。

「不过,十六年前发生了一个事故。」

望着我们的那对眼眸,浮现虚弱的微笑。

「引起那个事故的不是别人,就是我啊!我没有发现她的手还放在琴键上,就用力盖上钢琴盖。因为那次事故,她的手指再也无法自由活动……因此,她放弃了钢琴。」

「加奈放弃钢琴后,后来怎么了?」委员长用不安的声音问。

老师依旧虚弱地笑着:「什么都没有变,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这一段和鬼故事不同。鬼故事中的少女,最后是悲伤得上吊自杀。

不知道这件事的老师只是继续说:「她真是个温柔的人。明明是我害她不能弹琴,她却从来没有责备过我。她还笑着原谅我,说她之所以会受重伤,是因为她自己身体太差的缘故。当我想放弃念音乐学校的念头时,她也为我加油打气,叫我不要放弃。」

老师停顿一下,眼睛微微看着地面。

「——从此,我们的人生就改变了。」

老师说着,又笑了笑。

「我进了音乐学校,继续弹琴。我常在想,加奈会原谅我吗?或许因为她完全没有责备我,所以我一直很自责,一直抱着这种心情面对钢琴。幸好,我还能当上音乐老师。」

老师笑着说。我认为那应是自豪的微笑,不过她脸上只见得到沉重的疲惫之色。

「教孩子弹琴是她的梦想。我们在十六年前的音乐教室里,曾互相倾诉自己的梦想。所以,我才会当音乐老师。」

「她的梦想……老师,您这样好吗?」我无法忍受老师的笑容,开口问道。

「这样?」

「您没有自己想完成的梦想、想做的事吗?老师只是想完成好友的梦想而弹钢琴吗?」

「我的梦想是什么并不要紧。我刚刚也说过,因为那个事故,我们的人生改变了。从十六年前的那时候起,我的人生就走在加奈想前进的道路上,好弥补那个无法挽救的错误。」

「……那么,那个叫加奈的人,对想代她完成梦想的老师说了什么呢?」

「我和加奈从此没有再碰过面。」

老师的视线望向窗外灰暗拘天空。

「我们曾是那么要好,但我从这里毕业之后,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给她。」

「老师已经好好补偿她了吧?既然如此,见面又何妨呢?」

「我怕见到她。我希望加奈能原谅我,甚至因此成为音乐老师。可是我又想了,她会原谅我吗?」

那是有些颤抖却又很清楚的声音。

「十六年前发生事故时,我为了找人帮助痛得哀号的加奈而跑过这个大厅,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情景。那时刚过放学时间,血红的夕阳映满整个天际。」

老师仿佛望着过去的自己,环视整个大厅。

「我心里非常不安,但毫无办法。我害怕自己所做的事,全身冒着讨人厌的汗水,发抖地跑着。可是——」

老师的话停下来,浅浅一笑。

「可是,我跑着跑着却笑了起来。」

「……笑了起来?」

「一想到手指被压到、痛得蹲下来的加奈,我就笑个不停。那时,我才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情。我一直很羡慕加奈,同时也很嫉妒她。所以,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加奈会原谅我吗?……」

——即使那个事件是故意的。

老师深深低下头来说:「无论我怎么回想钢琴盖砸下来的事,仍是不明白。我现在也想不起自己当时是不是故意的,不过,发现自己丑陋嫉妒心的我,已经无法再面对加奈了。和小蓟、其他同学在一起时,我也避免谈到加奈的事。这十六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即使完成好友的梦想,悔恨依旧存在。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老师的笑容。

「虽然我一直没和她碰面,但今年春假却收到一封关于加奈的信。」

老师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纸,怜爱地望着它。

老师都随身带在身上吗?

那个熟悉的色彩,即使我离得很远,仍一望即知那是什么。

「这样,我就永远无法向她道歉了。」

仅用黑白两色印刷的那张纸是讣闻。

「我没有参加她的公祭,不过,那刚好是我深夜到学校的那一天。」

背后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实在很不愿去想象,但心中就是会浮现深夜到风向鸡的老师身影。

知道好友去世消息的老师,一打开充满回忆的音乐教室之门时——

「钢琴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老师像在窥探人内心似的,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是J-S-巴哈的法国组曲第五号阿勒曼舞曲,是加奈在音乐比赛中弹过的曲子。那个优美的曲调,一定是加奈的琴声。不过,一定是因为我太想见她,所以才产生那样的幻觉吧。」

讨人厌的汗水又冒出来了,为什么这个人笑起来的眼神这么绝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