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慊最怕的不是素问去了乌疆,这乌疆到底还是有地可寻,但这魔宫确是半点也无处可循。萧慊也探听过魔宫的所在之处,发现这江湖上也好,没有人知道这魔宫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的,甚至他们多数也已经认为魔尊已经是一个曾经的人物,毕竟曾经叱咤了江湖那么多年六十年前就已经退隐如今已经有上百多岁的人多数也便是以为魔尊应当是已经寿终正寝的了。萧慊也多少听闻过魔尊的威名,晓得这人当年在江湖上是怎么样的一般模样,只是在见到魔尊的那个时候不免地还是多少有几分怀疑,那个应该已经是人瑞一般的老人竟然是这般的不老不死模样,光是看着绝对让人想不到这人已经是有了那么大的年岁了。
萧慊最怕的还是素问回了魔宫,那个只有存在在传言之中的存在,若是她真的有一日回了魔宫,若是不知道方向的话,哪怕自己像是江湖中人那样寻找上六十年也寻找不到魔宫的正确位子,就算是寻找到了魔宫,魔尊也未必能够让他见到素问,以魔尊那般对自己的厌恶。
萧慊到现在最是捉摸不透的还是魔尊对自己的厌恶,他虽是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完全表明给素问明白,但对于魔尊自己所做的那还是真的半点也不差的,该有的恭敬是有的,该有的尊重也是有的,但魔尊那般还是对自己那样的厌恶,他是真的不知道是在哪里招惹了魔尊的不欢喜。
“你的话,我还能够相信几分呢?”素问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动怒,也没有对萧慊刚刚所说的那一番话有别样的感动,她只是平静地道出了一个事实。
当两个人之中已经存在着不信任之感的时候不管做些什么都还是不能再信任的。
素问想要拨开萧慊环顾着腰身的双手,萧慊自然不肯,那双手越发收紧,几乎相识焊住了一般越收越紧,几乎是想要将她当下掐死在这里一般,他那力几乎是想要将素问嵌进自己的身体之中一般。
就没见过心那么狠那么冷的人。
萧慊自认为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也已经算是对素问足够的包容了,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有足够时间足够的耐心,她会习惯的,甚至也会慢慢地将过往的事情淡去,她的那些个亲人说到底同她也不算是那般的亲近,不过相处过来是几个月的时间罢了,又不是从小就教养在身边的,这情感要说有多深厚只怕也是没有多么的深厚吧。他猜想她只是一时之间的不习惯罢了,等到往后这亲人到底还是有的,他也会成为她的亲人。
但这一直以来,他将自己的一颗心捧到了她的面前,这般毫不保留地,但她却还是那样的无动于衷,萧慊自然也是有着自己自傲的所在,又哪里能够容得了人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摔在地上。
素问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几乎是将自己腰身给掐断的力度让她疼的厉害,却还是倔强地咬着牙不喊出一声痛楚。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地挑战着他的极限和试探着他的底线,但似乎这一次试探的有些狠了一些,或许就会这样被他给活活掐死也未必是不可能的。
就在素问几乎是要觉得自己要被掐死在当场的时候,萧慊倒是松开了手。
“这样挑战我的底线,是不是让你是觉得特别的高兴?”
萧慊冷着声问着,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就真的很想就这样掐死眼前这个人的打算,但很快的他就清醒过来,就算是他这样做了,只怕素问也不会有多大的感觉。指不定最后的时候还会以十分嘲讽的姿态和口吻对着他道一句“看吧,这就是你所说的,到最后的时候你到底也还是没有办法做到自己的承诺”。
“或许。”素问疼的抽了一口气,即便他现在松开了手,素问也还是觉得自己的整个腰都是麻木的,旁人是好柳腰而饿死,她这不好柳腰的却是差一点要被掐死。
“你我都知道,一切不过都是假象罢了。”素问道,她和他早就已经明白他们是回不去从前的那些个时光了,即便现在两个人相安无事也不过就是在寻常人面前的一场戏罢了。
萧慊对于素问的说辞真是愤恨的厉害,他这所做的一切到头来不过就是换来她这一句不过就是假象而已。有几分的怒火在他的胸膛之中燃烧着,他想要是有一日自己真的是被这熊熊的怒火给燃烧殆尽的时候,他一定是要拉着素问一同成为灰烬的。
萧慊策动了马,沉默着不说话,这慢慢悠悠地往前踱着。
这个季节的漠北的确是好风光的,漠北地界偏高,在京城之中处于莺飞草长的季节的时候,漠北还处于倒春寒的时候,等到京城里头陷入夏日炎炎的时候,漠北反而是一派的生机勃勃之中,碧绿的青草地,山谷之中那些个大片大片盛开的不知名的花,还有远处那青葱的树林,再远处还有那终年山顶积雪不化的雪山。
“我原本打算当初带着你到这牧场来生活的。”踱了很长一会之后萧慊这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之中有着几分缅怀的意味,“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到这般交恶的地步,我想或许你还是愿意到这牧场来的,我还特意让人建了江南水乡一般的宅子。可惜,还没有等我同你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你便是给了我宅子田地银两让我离开。”
或许对旁人来说,这宅子田地银两已经足够一辈子吃穿不愁了,认真地说素问也可以算是一个十分好的主子了,不打不罚不骂,虽说这有时候脾气是不大好,却也还是一个好相处的。但在接到素问所给的东西的时候,萧慊还真的十分的难受。她的人生之中到底在最后的时候也没有将他算在里头的,她甚至可以很自然地甚至没有半点伤感地让他离开。
“你现在是在同我秋后算账?”素问问了一声,她拿捏不住萧慊的说刚刚那一番话到底算是什么意思,若是以前还是挽歌时候的她或许还能琢磨得透几分,就算是真心捉摸不透的时候还能够问上一问,但现在的萧慊,她不仅仅是琢磨不透,这即便是问了,他所说的话她也是未必完全相信的。素问自认为当初对待挽歌的那个时候也已经完全可算是十分的仁至义尽了,至少也已经算是对得住了,他现在说起那些个事情的时候素问不知道萧慊的用意是什么意思。
“你我之间的确是应当好好算算账了。”萧慊道,他也委实是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欠了眼前这人呢还是她欠了自己的,才在最后闹成了现在这般的地步,这些个事情也的确是有些说不清楚,萧慊只觉得这大概就是佛家之中所说的那个劫吧,也不知道是他的劫还是她的难。
萧慊扯了缰绳,将马停了下来,先是自己下了马来,他伸出手原本是打算将素问扶了下来,但素问却是看也不看他朝着自己所伸出的手,径自下了马。若不是马匹的缰绳是被萧慊紧紧攥在手中,依着素问的作风多半就是会调转方向直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但现在缰绳被萧慊扯得紧紧的,而他半点也没有想要松开手的意思,素问自是没有办法,只好顺了他的意思下了马来,但却还是不愿意同他有什么触碰。
等到素问下了马之后,萧慊这才松开了缰绳,拍了马臀一下让马儿跑开了一些。
他们所在的也是在牧场的河边,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穿过这一大片牧场,在阳光下河水波光粼粼显得十分别致,河边有大片大片不知名且生的十分繁茂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大片大片的。
素问不知道萧慊突然停下来的用意是什么,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坐骑,已经跑的有些距离了,她站在萧慊的身后同他保持着一些距离。
“问问,你是不是怕在我身边留太久了之后,会不想再离开?”萧慊转过身看着素问,那神情之中有几分笃定的意味,他刚刚的确是恨素问的厉害,但转念一想之后,素问的个性虽是有些恣意妄为,但多半针对人的时候也是事出有因的,而她现在这般事事都针对着他的时候,萧慊原本是觉得素问还在记恨着那些个事情,可当初自己也已经是将性命完全交托在素问的手上了,若是她真的是想要动手的话,那个时候若是真的出手,他的性命也早就已经交代在她的手上了。不,若是素问真的是有心要动手的话,依着她的能力下毒又或者是如何就已经足够他死上许多次了,而如今他依旧还是这般好端端地活着,也就是素问是对自己没有下那样狠的手的。
而她现在处处这般对他,萧慊觉得到底素问不是那么心冷心狠的一个人,这人心到底是肉长的,即便是没有一见钟情,但也算是有着日久生情的说辞的,萧慊这般想了一想之后也觉得素问这般作为也可以算是能够理解的、
她其实也是怕的吧,怕自己留在自己身边太久到底也还是会生出几分情意来所以这才这般地对他,将所有的好全都拒之门外。
“你是不是怕留在我身边太久,你到底还是会喜欢上我?”萧慊又走近了一步对着素问道。
素问往后退了一步,到底还是和萧慊拉开着距离,但这神情之中到底还是有几分的不自然,“不会。”她道了一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给萧慊听一般,“我不会喜欢上你的。”
她怎么能够喜欢上他呢,素问觉得萧慊问出来的话之中甚至还有几分的可笑,她怎么能够喜欢上他呢,若是她真的喜欢上萧慊,那她要如何自处。她只不过就是迫不得已罢了,并非是真的要停留在他的身边的。就算是他对自己再好,那也是没有用的,而且素问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同皇室扯上什么关系,更何况萧慊还是一个太子,或许未来某一天他还会成为一个皇帝,一个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这样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同她牵扯上什么关系。
或许某一天她应该学着元华公主的做法,用自己身边最是亲近信任的婢女顶替自己。当然素问也明白元华公主那么做并非是处于无奈之举,她那般做应该是有别的计谋的,也是在孝宣太后和武烈帝默许的情况下做的,只怕是这其中是有着一些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才对。
萧慊看着素问退后那一步,他看着素问的神情之中多少还有几分的慌乱,他的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刚刚的那个想法,他早就应该知道素问这人是死鸭子嘴硬的,要她承认只怕就算是掰着她那一张嘴也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所有的也就是只有自己去揣摩罢了。她说不会的时候未必是真的不会,更多的时候也有可能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般想着的时候,萧慊这心中也便是觉得舒坦了一些,这日久见人心,反正这暂时只要陈冰不离开卫国,那么素问也不会轻易地离开他的身边,虽说现在的他利用素问对陈冰的恩情的确是不大光明磊落,但这也便是最有效的行为,萧慊一贯不问过程,只求结果是让他满意即可,对于现在这个结果萧慊虽算不得太过满意,但也不能算是叫他觉得十分失望。
他相信,只要这时间再长一些,这到底还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的。
萧慊也不逼迫着素问,自然地他也不敢去逼迫,刚刚他也不过就试探了一步罢了,自然地也便是不能试探的太狠,这狠了反而是会让素问更加的抵触,现在这般就好,反正这日子还长。
“你若是喜欢牧场,我们便在这里多呆一阵子,左右回去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陈冰你大可放心,他很好,若是你不放心他,我可以着人将他一并请来。”萧慊缓缓地道,他缓缓地朝前走,这走了几步之后又折了回来牵了素问的手。他的手握得紧紧的,虎口处还有磨出的细茧微微有几分的粗糙。
素问试着从他的手掌心之中挣脱出来,但这扯了扯之后只换来萧慊的越握越紧倒是没有换来半点的松手,这握得越紧也便是让她自己更难受罢了,挣扎了一会之后也就随了萧慊。
但对于萧慊的提议,素问倒是完全没有半点的认同的,他说他近来无事,那就是表示现在越国之中的内战还在接着,还没有到他想要的那些个局面所以他是打算按兵不动。这一点素问也能够明白这段日子同萧慊的接触,这人的腹黑程度极深,若是没有极大的利益将每一步都设置妥当只怕也无法引得他动手。对于萧慊要将陈冰接过来的事情,素问更是没有半点的认同。
“既然他在长安城之中过的好好的又何必大费周章将人弄了过来,有我一个像是囚犯一般也已经够了又何必多一个人。”素问道,陈冰有眼疾,身子骨也不能算是太好,舟车劳顿之下难免会体虚,将他那样折腾过来素问也便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而且素问也不认为陈冰到了漠北的牧场来是有什么好的,左右也不过就是换了一个地方坐监罢了,又何必去折腾他呢。
“原来你便是这般想着的,这天底下哪里是有你这样舒服的囚犯的?”萧慊对于素问的说辞也觉得有些笑意,她说她是囚犯,那大概天底下是没有比她更加尊贵的囚犯了,想要什么就能够有什么,甚至他这一国太子还能够赔笑的半点也不敢忤逆了她的意思,就算是恨得惨了,到底也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对她如何,这般的囚犯也便是天底下独一份的了,“你自己说说,你这些日子来还有什么是觉得不如意且不顺心的。”
“人看着是自由的,但到底也还是不自由的。”素问慢慢地道。
萧慊听着素问的话,他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是在告诉他,他看着给予了她极大的自由,但事实上也不过就是给予的他允许范围之内的只有而已,若是等到哪一日他不乐意的时候她就连这看着自由的也就没有了。
“习惯了就好。”萧慊半晌之后才缓缓道了一句,他早就已经说过了,他是不会放手的,素问是一直都自由惯了,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还不算太习惯罢了,等到往后这时间一长之后她到底是会习惯的。
萧慊牵了素问的手,两人那模样就像是伉俪情深一般地在这河边慢慢地散步,这大片大片的草原上有不少的马匹和牛羊,时间在这里仿佛就像是停止住了一般,素问也没有再开口,她不知道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和萧慊说些什么,她不想同他争锋相对,因为有些时候即便是她这般争锋相对也没什么意思,当她挑起争端的时候而另外一个人半点回应也没有,这样的情况下同一团棉花作对有什么差别,这就是素问的感觉。
走了良久,走的几乎是让素问都觉得有些难受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身体力行过了,甚至现回过头的时候都已经看不到当初他们是从哪里开始走过来的地方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有些累了,小腿开始发僵,脚底也开始觉得有些热烫了,她不知道萧慊这是打算带着她上了哪里去,而他攥着自己不放的手掌心也已经腻出了一手心的汗水,但萧慊却是浑然未决一般的模样甚至还有一种还打算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走下去的念头。
“你这是想去哪里?”素问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她累了,不想走了,而且她不大中意这种漫无目地式的慢走,这漠北大片的草原,一望无垠,若是真的这么走的情况下就算是走上几天几夜也不见得是能够把这一大片草原给走完。素问自然是没有这样的好精力陪着萧慊将这一片广阔的牧场走完,而她也从来都没有打算那么做的意思,现在自然是要问问清楚的。
萧慊这回过头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走的太远了一些,看到素问的额头也已经沁出了汗水来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掏出了衣袖里头的帕子仔细地给素问擦了额头上的汗水。
“我们就这样好好的,不好吗?”萧慊对着素问道,声音之中更是带了几分期许。
素问微微瞥开了眼,不去看萧慊此刻面上的神情也没有去看,更加没有回答他刚刚所说的话,萧慊看着素问撇开眼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知道素问是在想些什么的,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手上捏着那一方汗巾攥得更加紧了一些。
萧慊最后还是将素问带回了宅子,宅子里头伺候的人原本就是不多,漠北的牧场建立起来,萧慊一年到头也甚少出现在漠北,以往的时候不过就是偶尔出现一次,自然地那宅子之中便是不会有多少人伺候着,后来他让人在漠北弄了这么一个极具江南气息的宅子,主要也是想着这往后的日子,只是后来他到底也是没有将那一句话对着素问说出口,这宅子里头除了平日里头得空的人会过来打扫一番之外也便是空置着,直到这一次管事得了讯息知道萧慊会带着人到漠北居住一段时间,早早地将宅子打扫了个干净,甚至还安排了人伺候着。
素问对于在这漠北草原上有着这样一个江南园林一般的宅子也是觉得有些惊异,她觉得在这种宽阔无垠的地方应该要像是欧洲那般有着城堡才是觉得最贴切的,再不然的话也是应当像是草原上应当有的蒙古包也不算是让人觉得意外,这乍一眼看到这江南园林这秀气的小宅子的时候,素问也便是觉得有几分的意外,原本也觉得这般江南水乡的建筑同草原的环境多少是有些突兀,但看得久了一些之后倒也还是觉得也没有她所想象之中的那般怪异。
在这三进三出的宅子里头,她和萧慊一贯是可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萧慊最长在的地方便是书房,虽说是远离了长安城之中,但却还是有不少的事情等着萧慊去处理的,而书房之中便是有他的床榻,当然,书房所在的院落之中便是有旁的客房。
而至于素问,这到了漠北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寻了一个自己中意的院落,就像是在长安城之中那般,她同萧慊一贯是各过各的,素问觉得这与其说是彼此之间的默契倒不如说是他们之前在不经意之间便是有了一个共识。萧慊既不会勉强于她,她自然也不会去刻意地去讨好着他。
最近才进了府来当婢子的丫头有好几个容貌都是生的不错,有着草原上长大的姑娘家独有的爽朗劲,脸上总是挂着那灿烂的笑容,虽是在管事的指导下学了一些个规矩,但这骨子里头的那一股爽利劲到底还是没有退去的,光是看着这些个姑娘那总是带着笑的脸也便是叫人觉得舒爽不已的。
素问本就不怎么中意自己身边有太多的人伺候,这伺候的人多了,反而不像是被人伺候着,反而像是被人监视着,所以素问也便是将自己身边伺候的四个婢女只留下了一个来,旁的也便是交给宅子里头管家处置了、
素问身边留下的一个婢女叫卓依,年纪倒也是同她差不多的,因着年轻,再加上从小便是在这草原之中长大的,一看便是一个完全藏不住事来的小姑娘,有什么话都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见素问也不是那么一个重规矩的一个人这活泼的性子也便是没有按捺住,若是得了空的时候经常是会同素问说话的。
而在萧慊同素问共骑一匹马回来的时候,卓依的一双眼睛也便像是两个小灯笼一般地闪闪发亮着几乎是要将周遭这一切都给照亮了不可。
府上的人除了那些个是萧慊安排在这里的和牧场里头的管事,其实并没有几个人晓得萧慊的身份,所以府上的人也便是称呼素问为夫人,萧慊为主子的。
“夫人今日同主子一同出门策马?”卓依伺候着素问沐浴,这话语之中还带了几分小兴奋,她伺候素问也有好几日的时间了,对于素问和萧慊之间的事情虽不能算是太明白却也还是多少晓得了一点事情,这两人名为夫妻的却没有同床共枕的,这原本她还揣测着是不是这两人之间原本就不是夫妻,那么说不过就是行走在外的称呼罢了,但看到主子看夫人的眼神的时候,她便是觉得这两人应当是夫妻的,因为主子在看着夫人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欢喜。
这琢磨来琢磨去的,卓依便是觉得大约夫人同主子是闹了别扭,但刚刚看两人回来的时候也便是觉得应当和好了吧?卓依也便是巴不得夫人和主子两个人能够和好的。
“夫人同主子和好也好,也免得府上有些人竟是在那边惦记着,阿娘说了这夫妻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可记恨着的,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卓依认认真真地对着素问说着,她晓得夫人是同这边漠北的女子是完全不一样的,主子也是不一样的,他们的身上有着一种贵气,光是主子一眼看过来时候便是严厉的足够让她们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她们在进这个宅子来的时候管家便是再三叮嘱过了,在这里她们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也不要说,否则那便是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卓依自然是听着管家的话的,对她来说,夫人和主子就像是天边的星一般遥远且不可及的,但她这般守着规矩也未必旁人也是这样守着规矩的,就像是之前同她一起伺候着夫人的几个人,因为夫人不需要有太多的人伺候着所以便是被安排去才伺候主子去了,那些个人总是说着主子长得是有多么多么的俊美,而且揣测着从国都来的主子必定是有着不凡的身世的,否则也不会在漠北有这般大的一个牧场,听说这牧场上出产的马匹都是提供给大军之中,那些个人甚至还揣测着主子或许是某个大臣或者是个皇子也未必,想着如何能够让主子看中好让最后主子走的时候能够带着出了漠北前往她们都没有去过的国都之中。
“你年纪轻轻的,惯是会说这种话。”素问听着卓依对着自己所说的话,她露出了一个笑来,卓依虽是年纪上是同她差不了多少的,但在感觉素问便是自己要比她苍老上许多岁一般,不过认真地说她也的确是要比她苍老上许多岁了,这苍老的并不单单只是年岁罢了,更多的是心灵上的苍老,素问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老得厉害了,看着卓依这般风华正茂年纪的女子都是觉得有些羡慕的了。
“夫人年纪也不大,主子对于夫人也极好的,这长了眼睛的都是能够看的出来的。夫人不该同主子置气,这般置气下去,反而是便宜了旁人了。”卓依认真地道,她便是觉得自家夫人极好的,待她便是极好的,可偏偏便是对主子太过冷情了一点,若是夫人愿意像是现在对着自己这般对着主子,那府上也就不会有那样的传言了。
“怎么,府上的那些个姑娘还是那般的看不清楚?”素问是知道府上那些个伺候的丫头打着是什么主意的,就像是之前被她送到书房那边去伺候的三个姑娘,那三个姑娘年纪轻,在漠北之中有权有势的也便是这么几个,好人家也不能算是太多,萧慊皮相不错,再加上这身份也是摆在那边,即便是不摆出太子的身份多半也是要被旁人给看上的,春心萌动的姑娘看上一个看着什么都有的男人也不算是一件稀罕的事情,素问对于这种事情也早就已经看淡了,若是萧慊真的想要收了人,她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那些个姑娘打着的主意她也不会去阻止,只要她们自己有本事就成。
素问从那四个伺候的丫鬟之中一眼就看中了如今跟在自己身边的卓依,这孩子的目光清澈,又是生的一副敦厚模样,素问自然是愿意将她留在身边的,至于那些个有着别样的心思的人,素问也懒得去应对。
“她们是觉得他生的不错,又有些家底,许还可能是个大官,即便不算是贵人至少也是富户,有着那样的心思也是不奇怪的,她们既然想着那般做的,我也不应当阻止。”素问的神情淡淡的,“这各人有各人的运,我这不挡着旁人的路也没有什么兴趣去猜想她们,若是真的被看上了,这同我到底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到底也还是得看他的意思。他若是要带回国都去便是能够带回去,若是不想带回去,她们也不过就是白白折在他的手上罢了。我只希望她们眼睛擦亮一些最好是不要求到我的面前,并非是我眼中容不得沙子,而是我懒得管这种事情。卓依,你现在没有那样的心思我很高兴,但若是有一天你有了那样的心思,我在这里也奉劝你一句,他未必真的是一个好的良人,这往后的日子也未必是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卓依听着素问的话,她拿了挂在一旁的干净巾子给了刚刚沐浴完的素问,让她擦干自己的衣衫,又是拿了挂在屏风上的干净衣衫给了素问替换,“卓依不想这些。但是夫人您这么说,难道您当初并不是喜欢主子才嫁给主子的么?”
“等你再过几年你就会明白了,”素问换了身上的衣衫,她没有给卓依一个正确的回答,很多时候这一时之间即便是要说也说不清楚,只有等过几年这经历的事情多了这才能够明白。
素问仔细地将身上的衣衫整理妥当,这方才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萧慊也踏进了门来,素问在看到萧慊进门来的时候神情也没有半点改变,刚刚她在沐浴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萧慊的脚步声在外头响起,她刚刚同卓依说的话很显然也已经是被他听了一个正着,素问倒是没有半点被人当场逮住的无奈之感,她刚刚所说的也的确是她要说的,府上的姑娘打着怎么样主意,她不想管也懒得管。就算是萧慊真的有心收用了这也是萧慊自己的事情,到时候只要不求到她的头上来就成,她对于处理这种事情敬谢不敏。
这一番话虽是说给卓依听的,同样地也是说给萧慊听的。既然现在她这名头上还担着那样的身份,她便是不喜欢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落到了她的头上来,否则到时候也别怪她是不给半点颜面了。
萧慊在门外也听了个清楚,明白她刚刚那一番话也是在说给他听的。
“你且放心,我没打算闹出那些个事情来污了你的眼。”萧慊叹了一口气道,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卓依,摆了摆手让她退了下去。
卓依见到萧慊的时候也有几分紧张,一等萧慊对着自己摆了摆手让自己出去的时候,卓依当下就乖乖地退了出去,甚至还十分体贴地将房门给虚掩上了。
素问看着自得得很地在床榻旁坐了下来的萧慊道:“你的院落在东边。”
“这地方有哪里不是我的?”萧慊看着素问道,“也便是因为我不进你的房门,这才使得那些个人生了一些个不该有的心思。如今这般也好,也好绝了她们的心思。”
素问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慊,“有那样心思的又哪里是只有漠北这些个姑娘,这以前的时候我们是怎么做的,往后也是应当怎么做就成,你是要娶侧妃也成,纳几个如夫人也好,都同我没有什么关系。在长安的时候我们怎么做的往后也便是按着怎么就成。”
她这几乎是只差没有对着萧慊明说,麻烦你从我的房间之中出去这样一句话了。若是在旁的时候,萧慊也就顺着素问的意思出去了,但今日开始萧慊也便是觉得只是一味地顺着素问的意思只怕他这是等到苍老无比的时候也不能守来什么,再者,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整日地被自己的妻子丢在一旁,这房门也便是不踏进一步的确是有些不大像话,之前在长安城之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个风言风语,那个时候萧慊也没有怎么去理会,但现在就连在这漠北这别院里头也已经有了那样的风言风语。就刚刚那明叫卓依的小丫头都已经看出来他们之间是有问题在的,只怕在旁人心中也是这样想着的,这天长日久下去只怕这样的风言风语是不会断绝的了,而且也只会尘嚣而上。
当然,萧慊更加清楚素问对于这种风言风语是完全不会理会的。
“你是我的妻子,”萧慊对着素问道,“这作为丈夫哪有整日宿在别处的,你我还年轻,长期这般下去只怕是要被人诟病不可。”
“你很介意吗?我不介意。”素问一脸坦然地道,反正那些个风言风语这说起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多半传来传去的时候作为男人的萧慊有些难听罢了,不过素问对于在传言之中萧慊的事情是有多难听是完全不在意,至于她自己,这再难听的传言也是听过了,也无所谓了,再者,她也没有阻止过萧慊有别的女人,这般算来她还是极其贤德的一个人。
“是,我很介意!”萧慊僵着一张脸道,有哪个男人愿意被人臆测是“不能”的,他自然是在意这种事情的。这以前的时候也便是没有什么空闲去想着这些个事情,那个时候光是忙着应对自己那些个弟兄便是叫他觉得有些难以应付的了,更何况这其中还出了一点岔子,现在所有的一切也可算是尘埃落定了,萧慊自然也便是有自己的打算。他这年纪,虽不能算是太大,却也已经算是不少了,依着正常的年岁来算的话,他若是有心早就已经成了父亲了,府上的妻妾也应当是成群了,哪里像是现在这般,这娶了的妻子碰都是不给碰的,这素日里头也不曾给予一个好脸色的。
甚至从长安城出发的时候,自己的父皇还曾经试探地问过他,那话语虽是隐晦却也让他明白,甚至还怀疑着他是不是好男风。这卫国之中风气也尚算开化,这好男风也不算是一件十分难堪的事情甚至还有几分附庸风雅的意味,但这样的话也足够让萧慊觉得十分难堪了。
“府上有旁的女人,你若是……”素问本想对着萧慊说,府上有不少垂涎着你的女人,而且这其中长得不错也有,只要他愿意到底还是还差的,但她这话也不过就是刚刚起了一个头,只见萧慊这手一扬,便是有一颗圆润的珠子射中了她的穴位,当下便是让她刚刚只说了一半的话怎么也没有说完。
素问是没有料想到萧慊会突然之间朝她出手的,甚至她刚刚也没有半点防备到,等到她回过头来的时候自己的穴位已经被点中了,甚至还是半点都动弹不得的姿态。她一直都在触碰着萧慊的底线,但在这一点上她是没有想到的,所以在萧慊这么做之后素问第一时间是觉得有些震惊,但这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也就是愤怒,而在愤怒之中更是夹杂着一些个惊恐。
萧慊轻而易举地将素问制服,他刚刚的确是有几分出其不备,若是在素问有防备的情况下,萧慊自认自己虽也是能够制服她却到底还是要花上好一番的功夫,也正是因为刚刚素问没有料想到他会出手这才轻易地得了手。他的脾性也不算是太好,虽是对素问已经拿出了他所有的耐心和耐性,但到底也不是一个泥人随便人挫圆弄扁的,更何况是深谙如何将他逼到极点将他按压下去的怒火生生撩拨起来的素问。
若是由着她这般开口,只怕这说出口的话就能够生生地将他给气死不可,他自然也不希望这最后的时候便是闹成了那样,让她闭嘴也便是最好的方式。
萧慊将素问打横抱起,她的重量不算是太沉,这对于萧慊来说根本算不得有什么困难的。他轻手轻脚地将素问放上床榻,无视她的怒瞪,将她还算是整顿的妥当的衣衫解开,将外衫褪了下来只留下中衣,做了这些之后便是住了手。
萧慊将自己的外衣褪下,手微微一挥用掌风灭了房中的烛火,他安静地躺在素问的身边,四平八稳且极具规矩。
素问躺得直挺挺的,这穴位被人点中了,即便是她再怎么不乐意也到底还得像是一个尸体一般只能躺平半点也动弹不得。萧慊这点穴手法略有几分独特,素问原本是打算用自己的内劲冲破了被克制住的穴位,但只要用内劲尝试着去破了穴位的时候,便是觉得疼痛的很,素问也晓得这江湖上也有不少人有着独特的点穴手法,若是贸贸然地想要去将穴位冲破只怕到时候只会落得一个得不偿失的结果,好一点的情况下也便是受了内伤调理上一段时间就好,这情况差一点的时候就可能会导致废了自己的经脉,从此之后也就成为一个寻常人罢了。
尝试了两下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冲破穴位之后素问也就不再尝试,这勉强冲破穴位对于素问来说有些不大合算,若是萧慊还有接下来不规矩的动作,她自然是拼了也不会让他如了意的,但他现在也没有打算做什么,素问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做什么。
“瘦了。”
萧慊缓缓地道了一声。他在素问呼吸渐渐开始平顺知道她不在做冲破穴位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方才侧过了身,将素问抱在了自己的怀中,双手环着她的腰,他是真的发现素问要比半年多前瘦了一些,刚刚抱起她来的时候也便是觉得她要比半年前的时候要来得轻盈上一些,原本就已经瘦了,如今更是要比半年前更加清瘦上一些。
他当初对于素问为何是会出现在赵国的缘由也去探寻了一番,这得到到结果却是叫他意外的很。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听闻当初素问被陈冰救起的时候受了极重的伤势,整整将养了好几个月追后这才恢复过来。她从来都没有同自己提起过当初所发生过的那些个事情,当初所受的伤势萧慊现在也已经算是不得而知了,却也能够想想得出能够让素问不得已停留在赵国之中将养上那么久的一段时日,这伤势必定是不简单的。
“这半年多前的伤,很重吧?在你心中只怕对我还是更恨上一些了吧?”萧慊沉声问着。
素问听到萧慊对着自己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神情之中也有几分的意外,半年多前的伤势的确不能算是小伤,但素问倒是没有将这件事情归咎在萧慊的头上过的。当初也应该是她自己不小心,没有料到凤清会下了那样的一手罢了,所以这受伤一事多半也还是要归咎在她自己身上的,至少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凤清对他们是甘愿选择玉石俱焚这样的举动的。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凤清那样的举动素问倒也没有觉得太过奇怪,当时两个王爷,凤清效忠的主子又是容熙,如果是她处在容熙那样的位子上说不定她也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来的,以一条命换三条性命,其中两人还可算是举足轻重的王爷,而她认真地说不过就是一个额外的赠品罢了。
不过,她从来不会像是凤清那样地甘愿用生命去体现自己的效忠。
既然这件事情是同萧慊没有任何干系的,素问也不至于到了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往着萧慊的头上推去,这一点她还是区分的十分清楚的。
但这些话素问却是完全说不出口,并非是她不愿意说,而是她的哑穴也被人一并给封住了,就算是她想要说出那些个话来现在也完全没有办法说出口。而萧慊话虽是同她在那边说着,却并没有要将她的穴位解开的意思,素问也懒得去理会萧慊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如今她这情况就同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什么差别。
今夜的萧慊反常的很,不,素问觉得与其用反常这两个字眼来形容萧慊或许多少还是有些不大正确的,这并不应该是用反常来形容。素问也懒得去揣测萧慊今日这般到底是什么用意,她闭上了眼,不听不看不予理会。
而萧慊在问了素问那一句话的之后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时间慢慢地过,等到素问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沉稳而她也完全睡着了之后这才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落下的床帐将外头的世界同他们两人完全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天地,在这个天地之中虽是昏暗却已经足够让萧慊看个清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便是熟悉着这般黑暗的存在,几乎是要以为自己就是在黑暗之中出生的一般也是为了迎合黑暗而降生的。
他的母妃当年是后宫之中最是受宠的那一个,宠冠六宫却偏偏不是皇后。而身后也没有像是容毅那样有着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撑,这样的境地,所有的荣宠也便是成了夺命的利刃了。萧慊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几岁,也许只有五六岁或许也已经有了七八岁,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像是暗夜之中的星辰那样的美丽母妃就这样在后宫的争斗之中慢慢地咽下那最后的一口气,就在她最美丽的年华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萧慊对于自己母妃的印象也已经渐渐有些淡忘了,他只记得自己的母妃容貌甚美,但在回忆起来之后发现自己除了只记得她是十分貌美之外已经不记得旁的了,而身边的宫人,甚至是皇宫之中的人也早就已经遗忘了曾经在后宫之中曾有过那样的一个美人,或许他的父皇也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边曾经有那样的一个女子的出现,貌美者,本就是后宫之中最是不缺的存在,而时间则是最有用的利器,曾经再怎么一笑倾城的倾国家人最后所留下的印象也不过就是在皇陵妃陵之中的一坡黄土罢了。
但失去了母妃庇护,他的日子也便是更加的难过起来,一个半大不小的小鬼罢了,对于那些个人来说不过就是伸出手指就能够碾死的一只蚂蚁的存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段衡出现在他的面前。认真地说段衡同他的亲缘其实已经算有些远了,一个远远的表亲却是给他带来了生机。
他开始躲在太子府之中足不出户,实质上在太子府上的那个人不过就是段衡从外头所寻来的一个替身罢了,而他则是开始作为他一个太子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段衡是一个杀手出生,而他所能够教会他的也不过就是杀手的本事,对于他们杀手来说也便是只有完成任务且还能够从任务之中留下自己的性命这才是真的有存在价值的,若是做不到的就算是死在任务之中,也只能是怪自己运气不好学艺不精,根本就怨不得旁人。
要想要杀人,首先要学的就是怎样从危险之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萧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从那些个日子之中支撑过来,腥风血雨,那样的形容真的是一点也不为过,等到从那里摸爬打滚过来的时候,他也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所能拥有的达到自己想要的。
遇上素问其实可算是他百密之中的一疏,那个用来顶替自己的人竟生了取而代之的心,但却是没有想到误打误撞地却在逃命之中遇上了素问,若是哪一日他没有遇上她的话,只怕真的是只能说自己时运太过不济了。那个时候他同素问交代自己是一个死士,这也的确是没有说错,那个时候的他同死士也的确是没有任何的差别,都是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托出去的。
后来他也曾经想过要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素问的,只是找不到好的时机也不知道是要怎么开口,所以也就将这件事情搁置了,却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找到机会对素问说出整件事情。
他的母妃对于他来说已经开始渐渐有些模糊了,但闭上眼想到素问的时候,她的模样却是十足的清晰的。
他也觉得他同素问之间不应当再这般下去了,像是两头抵着角较劲的牛一般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处,他一贯是将姿态放得极低,那么也便是无所谓将姿态再放低一点了。
素问翌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床畔旁边也便没有人了,只是那微微有些凌乱的床榻和那微微是凹陷了一些的软枕的确是有人睡过的痕迹,而被褥之间也沾染上旁人的气息,而她身上的衣倒还是妥妥当当地穿在自己的身上没有露出半点不该露,她长舒了一口气,经过一夜的时间穴位自然已经冲开了。
素问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直接起了身,也不由人伺候着便是穿了外衣,穿了鞋,开了房间门。
卓依早就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这原本早就是应当进了门叫醒素问来着,但早前主子从房中出来的时候特地地叮嘱了她一句说夫人还睡的沉,便是等她睡醒了之后再去伺候着。
这看到素问黑了一张脸自己开了门出来的时候,卓依也愣了一下,当下也便是迎了上去,“夫人醒啦,我去打水来给夫人梳洗一下。”
“他呢?”
素问黑着一张脸,也顾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张口就是问着卓依。
卓依看着素问那气势,倒也有些微微发憷,打她伺候在素问身边的时候她便是知道自己这伺候的夫人是极好的,通常的也不大生气,昨夜主子宿在夫人的房中卓依心中多少还是有几分的感慨,想着这往后的日子也便是应当更好的,毕竟主子这心中是有着夫人的,如今两人和好,这宅子里头那些个不该有的心思多少也应该是会散去一些,而夫人也愿意让主子宿在房中想来应该也是和好如初,但现在卓依看到素问这般模样的时候心中却是有几分不敢确定,毕竟那神色不像是和好如初之后所有的模样一般,倒是有点像是恼羞成怒打算同人理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