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感到纳闷的时候,一块红渍在我的胸前扩散开来。
「咦?」
从匡的脖子涌出来的血——鲜红的血渍转眼间扩散到我的衬衫。
「等一下,匡!」
我一大叫,匡就往下掉了。
「匡大人!」
「糟了,当家大人,请您振作点!」
「不行,昏过去了。」
大家同时飞近我们,扶着匡。
「真像是匡大人的作风。伯耆、三郎,公主交给你们。」
「是,哥哥。」
依照相模先生的指示,换伯耆和力气大的三郎接手带我,其他五个人让匡躺在空中。
从左右抱着我的三郎和伯耆小声说话:
「因为匡大人很强所以看不出来,没想到受了那么重的伤……匡大人。」
「匡大人是以公主的安全为第一优先,完全不顾自己。」
「……匡,为什么我没发觉呢?」
「请不要责怪自己,公主。匡大人总是以其他人为优先喔,表现得不着痕迹,我们无法立刻发觉。」
是啊,匡他……很为别人着想,既专一,又温柔。
虽然很不和气,但其实很温柔的。
太温柔了……
匡的出血情况严重到抱着他的大家会因为血而手滑。不光是脖子,胸口和手也在滴血。
相模先生、丰前先生、前鬼先生在空中扶着匡,太郎和次郎用布捆住匡的身体止血。
昏厥的匡脸色苍白,就连我都觉得整个身体痛起来了。
「匡!匡!伯耆,让我到匡身边!」
我眼里只有匡。
伯耆带我到匡身边,我拚命伸长手。
「匡,把手给我。」
「是公主喔,匡大人。」
太郎这么呼唤匡,同时抓住没有意识的匡的手,让那只手伸向我。我紧紧握住那只手。手好冰,血淋淋、滑溜溜的。
手冰得教我害怕,脉搏弱得可怕。
「我想我摸着匡会比较好,拜托你们,就这样带我们回去。」
「包在我们身上。」
前鬼先生一答复,大家就都点头了。一行人滑过晴朗的天空,突然俯冲进森林里面,一穿过漆黑的隧道——
我们就置身在都心正中央,官厅街大楼附近的广阔绿地了。
一行人从那里再度飞上天空,飞进匡位于大田区住宅区的宅院。时间应该正好是接近中午的时候。
要匡躺下替他疗完伤以后,相模先生等七个臣子面向在匡枕边始终握着匡的手的我,一起跪坐下来。相模先生他们进家里面以后就把黑翅膀收进体内,但他们都还没有替自己疗伤。
「公主,之后就麻烦您了。」
听到相模先生这句话,所有人一齐向我磕头。我回答「是」的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匡的手愈来愈冰冷。
所有人离开房间,就剩我和匡两个人。
「匡!」
我保持单手相握,把自己的嘴唇按在匡的嘴唇上。只有我拥有的能量可以救匡。之前也好几次像这样跟战斗受伤的匡接吻……但嘴唇从来没有这么冰冷过。
就算闭上眼睛,我的视野依然是鲜红一片。血的残像——匡的血的颜色,唤醒了我被封印的记忆。儿时的记忆,与匡的相遇。
——十一年前,读幼儿园的我跟住在我家隔壁、大我四岁的男孩子,匡相遇了。
那时候的我没有朋友,在幼儿园总是被欺负。
原因是「我看得到妖怪」。
我生来就看得见不是人类的东西。我看得见的「妖怪」,其他人都看不见。
每当我说「有妖怪」,别人就会取笑我,瞧不起我,说我是伤脑筋的孩子。
当时是冬天,五岁那年的冬天。
我在公园被欺负,要逃回家。不管是公园、路上,甚至是家门前都有好多「妖怪」,想要附在我身上。
好可怕、好可怕喔。
妈妈,救我。但是妈妈看不见「妖怪」。
谁来救救我!
『我们再也不跟小实玩了——』
『你好奇怪——』
『只会说谎,什么有妖怪——』
球被扔进隔壁家的门里面——拚命追过去的我遇到了穿着黑和服的男孩子。
对我来说,隔壁家有点恐怖。屋子很大、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住着谁。有很多很高的树,四面都是围墙,门总是关着。
可是那时候门碰巧开着……
捡起球的男孩子替我揍跑了附在我身上的「妖怪」
我吓了一跳。
爸爸和妈妈都没有办法救我摆脱「妖怪」的说。
『……妖怪……』
看我不自觉喃喃自语,男孩子一脸「那是当然的啊」的表情响应:
『啊?有啊。』
『有吧?』
『有!』
男孩子一副「你是笨蛋吗」的样子绷着脸。
可是,我高兴起来了。总觉得第一次遇到朋友:心情愈来愈兴奋。
『我是实沙绪!哥哥,你呢?』
那个男孩子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报上姓名。
『匡。』
从那天起,我的玩伴就是匡。就算他嫌我吵、赶我走,我还是成天缠着匡。
嚷着:『小匡,跟我玩——』
我的初恋。
虽然匡待人不和气,讲话也不温柔,但他总是陪着我。「小匡」在年幼的我心目中是除了家人以外的一切。
但是,某天匡突然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你不要走,小匡!』
『实沙绪,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来接你的。因为实沙绪是我的新娘啊!』
匡留给年幼的我的约定。
然后——
「你不是对我说了,『我来接你了,成为我的新娘』吗?」
我一次又一次地长吻,同时对匡倾诉:
「我都还没成为你的新娘喔?这个约定一直保留着……只是约好了而已,还没实现。
原本的立场不允许娶我的匡,同伴很少的匡,在天狗的家乡花了十年得到认同的匡。
匡明明为我那么地努力……明明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照约定来迎接我了。
「匡,你不会不甘心吗?我还没有把我的全部给你喔?我不要这样,我不甘心!」
「……就算是这样,你也别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袭我。」
匡稍微睁开眼睛,扬起嘴角奸笑。
「…………匡!」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还不够。」
「咦?」
「就说了还不够,今晚别想回去了。」
匡抓住我的头,把我搂向他激烈地索吻。嘴唇随着一次次交缠而逐渐温暖,交流彼此的热。
匡将我们互握的手引导到他的左胸,我感受到心脏的鼓动。
我们活着呢!
——「匡大人还好吗?」
我回到大家等待的客厅,只见七个人互相使眼色以后,由相模先生发问了。午后的阳光照着缘廊。
虽然大家都浑身包着绷带,不过看起来都很有精神,已经换回平常的和服。看到他们没有翅膀、眼睛的颜色也跟人类一样,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这表示战斗结束了。
终于回来了。
明明只是短短一天半的事,感觉却漫长无比。
「已经不要紧了,他还睁开眼睛跟我说话喔。他说伤势已经稳定下来,要睡一下。」
「那么我端水过去,顺便帮公主端午饭来。」
太郎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离开了。
「对了,匡说『今后不许再去鬼的乡里。』他要我这么转告大家。」
「不反击吗?」
前鬼先生往上推了推眼镜。
「我说前鬼,我们没有遭到追击就已经算不错了,不是吗?我们尽管打赢战斗,就结果来说却是输了。公主能平安无事回来就算很好了。」
丰前先生这么静静地接受,看着相模先生征求他的意见。
「已经死命用尽全力了,再下去真的会出人命,匡大人应该是这么判断的吧。」
相模先生这么响应。
「既然匡大人认为这样好,我也没有意见。虽然,这并不表示已经原谅对方。对吧,哥哥,各位?」
伯耆也朝相模先生投以视线,次郎和三郎也是。相模先生看向我,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我打定主意,说出我的想法:
「听我说,我本身并不恨那个人喔。虽然我很气那个人害匡和大家受伤,但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而且那个人没有让我受半点伤是事实,也意外地替我着想。虽然他骗了我,但我也已经知道那是那个人的一番体贴。」
「公主,你也太温柔了一点。」
前鬼虽然噘着嘴,眼神却没有那么生气。丰前先生也轻笑。
「公主,我认为公主为人着想这点,是公主和当家大人很匹配的地方喔!」
「偶尔有些事还是忘掉比较好对吧,公主。」
伯耆也和蔼地微笑了。
「公主,吃饭了。各位也请用。」
太郎端着盛装餐点的托盘过来,他把托盘放在我面前,微微一笑。
「终于可以吃饭了,肚子好饿啊。」
「我要吃一大堆好吃的东西。」
「等好久了,老实说。」
「哥哥,可以添多一点吗?」
「啊,我也要,哥哥。」
大家闹哄哄地站起来走向厨房。
「大家在等我一起吃饭吗?」
我一问最后一个站起来的相模先生——
「那当然。」
——他很干脆地这么回答。总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
相模先生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我,,
「匡大人完全没有提到要打倒那个鬼对吧?」
「嗯。」
相模先生垂下睫毛一会儿以后,轻声这么说了:
「匡大人应该是认为将来出生的孩子需要父母吧。不,请别放在心上,这是自言自语。」
相模先生最后说了一句「告辞」,催促太郎以后就离开了。
「公主,请慢用。要再添饭的话请告诉我一声。」
太郎也留下这句话,就又出去了……然后折回来,从拉门后面探出头。
「热水已经放好了。如果您不介意换上匡大人的浴衣的话,我已经准备好了。」
对喔……我的制服也沾满血,保护了我的匡的血。
「谢谢你,太郎。等我吃饱饭以后会去的。」
「好。」太郎浮现了一如往常的可爱笑容。
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出外工作的三胞胎。
听说我的爸爸妈妈都不担心……回来的途中,相模他们告诉我,法术解除的时候,班上同学和爸爸妈妈中的暗示也跟着消失,变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学校的老师同学应该会以为我和匡感冒休假,爸爸和妈妈则会以为我去上学才对。
幸好没事,不用害爸爸妈妈担心。
——『匡大人应该是认为将来出生的孩子需要父母吧』 ——
话说我从来没听过匡父母的事。在天狗的家乡也没见到面,也没有任何人提起。大家都表现得像匡的父母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有一天会不会告诉我呢,关于匡家人的事?我想那一定不全然都是快乐的事,但是我相信,匡愿意告诉我的一天会来临的。
我洗完澡,费心穿上匡的大浴衣以后,悄悄地偷看匡的房间。
匡睡得很熟。
就在我要关上拉门时——
「等一下,实沙绪。」
匡叫住我,原来匡根本没睡着。
「匡,你肚子饿了吗?我去厨房拜托太郎弄点——」
「我有更想要的东西。」
啊啊,是是是。还不够对吧。
我溜进房间,依偎在躺着的匡身旁亲吻他。
他的手趁机伸向我的胸口——看我慌忙拉上敞开的衣襟,匡抱怨起来。
「那可是我的生存意义喔。」
「摸胸部吗?」
「是你的一切。」
我和匡眼神交会,出乎意外认真的眼眸。
……我有一点点期待这时候匡会不会说些甜雷蜜语,没想到匡转开视线,亮出左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我送给匡的普通便宜货。但是匡非常珍惜这枚戒指。
「据说镶满一整圈金刚石——钻石的结婚戒指又称为eternity ring。 」
「嗯。不过不一定是结婚戒指,也常常当作孩子出生或结婚纪念日的赠礼喔。像我妈也是在结婚十周年收到我爸送的这种戒指的。」
「象征永恒的……印记吗?明明就没办法活到永远,为什么要取这种名字?」
「不是代表情意永不分离吗?」
匡迟疑半晌以后,质问我:
「你会想要赋予我永生吗?」
我无法回答。当我立刻就想到自己办得到那种事,我就再也回答不了了。
匡一边苦笑,一边面向我。
「……要是你立刻就回答『嗯』的话,我本来打算要欺负你,说你是无情的女人的。」
是啊,留下对方一个人确实是很无情……
「我本来以为妖怪都只想自己一个人长生不老,就算周围的同伴渐渐年老死去也不会悲伤。」
「要是没有遇见你的话,我或许也会这样想。不对……还有臣子、妖狐的好友、那些同伴们。」
「大家,是吗?不光是我,而是大家就对了。」
我故意闹别扭给匡看。匡就爱欺负人,为什么就是不肯讲半句甜言蜜语呢?就算是随口说说或半哄半骗也没关系,真希望匡偶尔也讲给我听。
「我不是第一个就提到你吗!是吗,原来你那么想要我疼爱你啊。那好!」
匡猛力拉开棉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被窝了。
「那么要从那边舔起呢?被那个混账碰过的地方,统统都要彻底清洁干净才行。」
我还来不及防卫就被解开腰带裸露肌肤.害羞得尖叫。
「等一下!你好猥亵!」
大声叫嚷的嘴唇被堵上、被用力吸吮,耳朵被舔晈——
感受匡真的很幸福。感受他的舌头、炙热的呼吸、指尖、肌肤与肌肤贴合的温暖。
结 DAYLIGHT
*** 鸟水 匡
那起可恶的绑架事件过了约半个月后,一月底的星期天。
那些臣子又催我跟实沙绪去巡视都内绿地,上午就被赶出家门。我穿着融入人群的西服,
实沙绪穿着轻飘飘的短裙配靴子,以及我买给她的毛茸茸大衣。
今天也是万里无云的晴冬。巡视过程天下太平,杂妖万头揽动,一察觉到我就一哄而散地逃走。
因为实在很无趣,于是我就顺应实沙绪的邀约,将行程变更为购物。
不知道什么缘故,世间的店家充斥着巧克力。那种甜得要命的东西,女人买了一大堆是要用来做什么?
就连实沙绪也是一副兴高采烈地评比的眼神。
「过来,我想去一家店。」
我带实沙绪离开了巧克力贩卖区。
「这些全都是eternity ring吧?」
凑近脸盯着宝石店橱窗的实沙绪听到我告诉她「选一个你想要的」,惊讶地看着我。
「就当作订婚戒指。既然,根据你的说法似乎不限结婚戒指,那么挑喜欢的时候送给自己的新娘应该没问题吧?」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实沙绪突然变得举止可疑。
「还、还不用啦。等到结婚纪念日再送就好,就像我妈一样。」
「怎样,你不喜欢吗?」
心意永远不变,就算在此身毁灭后亦然—这个含意太沉重了吗?
「不是的,我非常高兴喔。可是,总觉得就是要有实绩才有意义……我希望是以,谢谢你一直陪我走到这里。的感觉收到的。」
「之前,你送我戒指的时候也是婉拒了我,说只要有羽毛护身符就好。」
「思,这种事是女孩子的憧憬,男人就是要闭上嘴乖乖照女孩子的意思做!像是婚纱的样式啦、想要在夏威夷的礼拜堂举行婚礼啦、蜜月旅行要去欧洲啦,像这些事全部都是!」
她一脸正经,双颊绋红。
「嗄!你竟然喜欢那种的?我的新娘可是要穿和式纯白嫁裳,更换的礼服是以金银线刺绣的※黑打挂喔,亏我一直很期待的!」(译注:一种女用和服外袍。)
「……原来你会替我举行婚礼啊。我还以为做了那个以后就没了。」
「既然都举办订婚宴了,怎么可能没有婚礼?」
总有一天……虽然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实沙绪还未成年,也不能不经过她父母同意就硬抢她走——但要是有一天,能够顺利圆满地,在天狗家乡展开两人生活的话……
姑且不论在人类社会举办的非正式仪式,连在天狗家乡举行的真正婚礼,能不能请实沙绪的父母和朋友来参加都不晓得。
我不想夺走她重要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实沙绪能够得到那些人衷心的祝福。
这是将来有一天必然会碰到的问题。人与妖……不同种族的两人要一同活下去的话。
「不过,真漂亮呢,永恒的光辉。」
实沙绪贴着橱窗,开心地笑了。
我亲吻她的脸颊。
「呀!」
趁她吃惊的时候,我夺走她的嘴唇。在正午的涩谷街头,我可不会让她说有人在看。
直到冬阳改变两人的影子位置为止,我们持续拥吻。
终于放开嘴唇时,实沙绪湿润的眼眸与濡湿的嘴唇都映着光闪耀。
这些光,就当作是代替钻石戴在实沙绪身上。
「……后续留到回家。」
实沙绪这么央求。
「这可是你要求的,我不会手下留情喔。」
我不等实沙绪点头,就搂住她的肩膀,迈步走向在马路对面的地下铁出入口。
我们停下脚步等红路灯时,对面大楼的大型广告屏幕闪烁播放影像,似乎是近日上映的电影宣传。一个女人在海边面向大海,任风吹乱头发,张开双手伫立。
《I miss you,想你想得我心痛……寒冷,而温暖。》
看似广告词的文字流过画面,实沙绪读完以后喃喃自语:
「I miss you,意思明明就是没有、失去的miss,为什么在那个惯用句就会变成『想你想得我心痛』的意思呢?」
「去翻翻参考书怎么样?」
「你欺负人——」
实沙绪板起脸来,认真思考。绿灯了,我们迈步前进,「啊……」她喃喃这么说了。我没问她究竟想到了什么答案。
牵着的手,交缠的手指,我戴着的戒指发光。
我后来得知,那时候实沙绪会相信那不是怪鸟而是我本人,近乎巧合。她偶然按到按键拍下的手机照片,不仅一片漆黑而且没对到焦,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影像。
会相信那个影像就是我的左手,并相信戒指在发光,这果然是实沙绪。
臣子们探头看过实沙绪给我看的手机画面以后,都苦笑着说了类似「经公主这么一说是也有那个感觉」的话。老实说,我也这么想。
但就是因为实沙绪相信了,我们才能再一次对话,进而解决了这次事件。在离我们住的小区最近的车站下车时,我一边走过月台一边告诉实沙绪。
「三个。」
「什么三个?」
「今天在都内擦肩而过的鬼的子孙。」
「之前就听过有一部分鬼离开家乡来到人类社会,那些人也是鬼吗?」
「他们是人类。仙果生下的孩子是纯粹的妖怪,除此以外,妖怪和人类之间生出来的孩子都是人类。到孙子那辈都还会有妖怪的气息,但要是血缘再更稀薄的话,就连我也认不出来。」
「这样啊……这既可以说是灭亡,也可以说是繁荣对吧?」
实沙绪咬住嘴唇。
「鬼的子孙从以前就遍布尔日本各地。因为没有本性,所以很容易跟人类生下孩子。只要不拘泥纯血的话,这些子孙不仅优秀而且有本事席卷人类社会,或许也可以说是最繁盛的。」
那两个人的孩子或许会成为最后的纯血的鬼;或许会以最后的鬼自居,选择留在那座乡里目送其他年长的同伴离世,最后一个人终老,孤独地死去。
又或许那两个人会把孩子送到乡里外过活也说不定。
我不能干涉那些家伙的命运。只不过,希望无罪的孩子能够在爱中成长。
出了票闸来到街上一看,入冬枯槁的行道树的影子在步道上描绘出图样。实沙绪彷佛感到炫目般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了。
「那个……匡,谢谢你放过那两个人。」
我就像要掳走实沙绪一样,用力搂住实沙绪的肩膀。
后记
《BLACK BIRD~黑鸟恋人~》的各位读者,幸会。非常感谢各位拿起改编为小说的本书。
这个故事是介于原作漫画第六集二八二页第一格和第二格之间的原创剧情。相当于实沙绪
高一时第一次到天狗家乡的正月,与情人节之间的隆冬。
笔者得知原作者桉小路老师会配合故事情节的印象描绘对应的花以后,首先就想到,是不是也在小说版加入一种象征花朵比较好呢?
不过说到花,那真是百花撩乱。故事的季节是隆冬,小说发售的时间在春天,那时候开的花,而且具有民俗学意义的花……要选什么好呢?
而且,也必须想好跟天狗敌对的妖怪才行。既然天狗是日本三大妖怪(天狗、鬼、河童),那么天狗的对手不是鬼就是河童了。河童……虽然是冶艳欲滴的美男子,不过感觉一上陆地就逊掉了。
因此,敌人就决定是鬼。刚好有个民间故事,描违鬼居住的洞窟入口有「人影花」,看花的数量就知道洞窟内的人数。
那个「人影花」就是山茶花。
山茶花同时也是长生不老的美少女妖怪「八百比丘尼」随身携带的物品,不仅跟永生有关联,开花的季节也符合,而且※汉字写作木字边加春。花,就这么决定了。(译注:此指日文中称山茶花为「椿」,和中文所指称的「椿」是不同种植物。)
笔者成为小说家以前,是从事考古学与民俗学的研究工作。民俗学的研究主题之一,就是「被吃」的双重意义。
这是关于「人身御供」或「巫女」的研究,探讨「为什么用来献给怪物所选中的人身御供都限定年轻女性呢」之类的问题。
怪物是「荒神」,而「被吃」拥有字面上的被当成食物,和成为性奉侍者的双重含意,因此非年轻女性不可。
这么说如果对方是女神的话,是不是选帅哥比较好呢?先不论这点。(笑)
这似乎是根源于绳文时代人类的祈愿,称为大地母神信仰。其信仰对象,是死与再生、生殖与繁荣——在秋冬枯萎的植物,到了春天必定会再度从大地萌芽,即永远反复复活的生命力。
再加上对于女性赌上自己的性命孕育新生命的敬畏以后,进而制造出几乎都是孕妇造型的土偶作祭祀对象。可见母亲是最强的。
因为笔者曾经将这样一门学问当作毕生的主题研究,因此能够参与这个正是「具备被吃的意义的仙果」的故事,笔者深咸荣幸。笔者要感谢机缘与幸运。
对笔者出于求好心切又不断原地踏步的问题轰炸,以及对故事内容不完备之处给予恳切周到建议的桜小路鹿乃子老师,笔者在此致上由衷歉意与谢意。真的非常感谢老师愿意宽大地容许这样的小说,并绘制了精彩的插图。
ルルル文库责编等相关人士,笔者也要藉这个机会向各位致谢,给各位添麻烦了。
最重要的,笔者要向阅读本书的您献上无上的感谢。
记于和光普照的※桃之节句 时海结以
(译注:指三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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