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网吧的门开着,陈合谷伸头朝里看一下,见几个网虫眼睛红红地猫在电脑前手指乱舞,陈合谷的手指有点痒。想一想,星期一上午公司也不会有什么事,就钻进网吧,坐到电脑前,点击上网,很快进入聊天室,然后找一个叫“神雕大爪”的老网友聊天。陈合谷用的网名还是“小李飞车”。“神雕大爪”很快出现了。
神雕大爪:拷,我最近失足了。
小李飞车:拷,你他妈又不是第一次。
神雕大爪:最近搞了一个美眉,迪厅领舞的,搞得爽爽……爽。
小李飞车:你以为是爽身粉呀,不就是舞女吗。
神雕大爪:拷!不许你污辱我的豆子。我豆子是名人你知道不知道?
小李飞车:拷!豆腐我更喜欢。
神雕大爪:拷!你太落伍,豆子在迪界名气牛BB的。名人!!!
小李飞车:拷!你老土吧。你那豆子算个鸟名人,大不了是吃摇头丸蹦迪的,要搞就搞大明星。
神雕大爪:拷!吹死牛吧你,能搞个不花钱的就不错了,还搞大明星,你意淫吧你。
小李飞车:拷!不信是吧?说出这个人来吓晕你傻B。
神雕大爪:拷!…………说。
小李飞车:拷!阳溪,宁阳溪。省电视台的,你B晕了吧。
神雕大爪:拷!我还说我干过麦当娜呢,你信吗?
小李飞车:拷!拷!不信,我给你B搞一张她的签名照。
神雕大爪:街上能买,我给你报销。哈哈…………哈哈…………
小李飞车:拷…………………………拷………………
这时候,陈合谷的手机响了,是曲池红打来的,要他速到办公室。陈合谷又急忙在电脑上敲一串字符,跟“神雕大爪”告别。
陈合谷来到公司,见曲池红正在给大家开会,便找个空位置坐下。曲池红肯定看到陈合谷进来了,但是就当没看见,等到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曲池红突然把目光注视到陈合谷身上。
曲池红问:“陈助理,你为什么迟到?”
陈合谷说:“睡过了。”
曲池红说:“为什么睡过了?”
陈合谷说:“睡过了就是睡过了,昨天睡迟了。”
曲池红说:“昨天为什么睡迟了?”
陈合谷想曲池红今天不知道又错了哪根筋,这样问下去没完没了,就说:“跟同学玩了。”
曲池红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你作为总经理助理,不知道公司上班的时间吗?你跟同学玩就可以迟到,如果是这样,你就不要来上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陈合谷,陈合谷一开始头还扛着,后来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马上把头低下了。
陈合谷说:“我也没想到……”
曲池红打断他的话,说:“我不管你想到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在这里都不是理由。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随便找个理由都可以迟到,甚至不来上班,那我们红宝石公司就不要再干了,散伙算了。”
如果单是迟到这一个原因,曲池红不会发这么大的火,陈合谷以为可能还有昨天夜里没有到曲池红家去的原因,曲池红可能借机发泄。这样一想,陈合谷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
曲池红说:“我一直强调,红宝石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红宝石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是大家的,我们大家都要遵守。”看一眼大家,平一平气,“我不干涉大家八小时以外的生活,但是,我不希望大家八小时以外的生活影响到八小时以内的工作!”目光又转移到陈合谷身上,“陈助理,你今天迟到将近一个小时,算无故旷工,写出书面检查,扣发当月50%的奖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曲池红说完做了一个散会的手势,然后对陈合谷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陈合谷跟着曲池红来到办公室,马上主动解释,说昨天星期天,几个同学聚会,说毕业后再见面就难了,一定要玩个尽兴,都不许回去。后来酒喝多了,闹累了,一睁眼就发现晚了。
陈合谷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在网吧聊天的事,陈合谷没有说。曲池红看看他,像审查一个产品一样。陈合谷说:“下次,我不再这样了。”
曲池红说:“你看你,眼圈都像熊猫了。是不是跟女同学在一起鬼混了?”
陈合谷紧张了,说:“没有,一个女同学都没有,本来我们想找女同学的,但是我们班女同学都有主了,一个也找不来。”
见陈合谷一副紧张的样子,曲池红忍不住突然噗哧一下笑了,说:“手机为什么关?”
陈合谷说:“我姐老打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我不想接,就把手机关了。”
曲池红说:“她找你干什么?”
陈合谷说:“不知道,我没接电话。”
曲池红说:“钥匙给你,中午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看你的脸,简直是咸菜!”
陈合谷说:“那书面检查不要写了吧。”
曲池红说:“不行!”
在曲池红家的浴缸里,陈合谷想起了宁阳溪。一瞬间,关于宁阳溪的丰富想象,像浴缸里的肥皂泡一样,五彩缤纷了。
陈合谷对宁阳溪一直幻想着,宁阳溪赠给他的那张签名照片就装在他随身携带的皮夹里。那是一个多么有味道的女人,那副漫不经心,那副俏皮的慵懒,陈合谷还从来没见过。陈合谷想到了网友“神雕大爪”根本不相信自己见过宁阳溪,这个傻B,也太瞧不起人了。当然,陈合谷说干过宁阳溪也是吹牛,但是陈合谷看见过别人干宁阳溪,就是那盘录像,录像里宁阳溪的淫风浪雨,历历在目,陈合谷泡在肥皂泡里的那个玩意儿,竟然毫不知耻地翘了起来。
陈合谷有个大胆的念头:如果能抱一回宁阳溪该是多么好啊!
陈合谷裹着浴衣来到曲池红的卧室,跳上平坦的大床,从床头柜里翻出那盘录像带,然后放录像。一阵黑屏过后,陈合谷把脸差不多贴在电视机上,等待画面出现。
宁阳溪出现了,一个男人也出现了,他们搂在一起开始干那事,宁阳溪很主动,腰上的功夫很好,上上下下地,一直摇个不停。宁阳溪的叫床声也出来了,很有魅力,很有感染力……
陈合谷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膨胀,瞬间,似乎达到了极限,就要爆炸了。陈合谷下意识地觉得仿佛自己钻进了电视,正和宁阳溪缠绵在一起……
陈合谷一觉睡到下午五点,曲池红打电话给他,让他晚一点直接到东方大酒店去陪客人吃饭。陈合谷迷迷糊糊地答应了,然后又睡着了。
曲池红又打来电话的时候,陈合谷刚好醒了。急急忙忙地洗把脸,下楼打的去酒店。上了出租车,手机响了,一个不熟悉的电话,陈合谷接了,是个男人,听口音是本地人。
男人说:“是小陈吗?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你姐姐生病了,让你来一趟。”
陈合谷说:“什么病?”
男人说:“不知道,反正怪厉害的。”
陈合谷说:“什么时候?在哪儿?”
男人说:“昨天打你几次电话,你关机,现在还在省立医院。”
陈合谷有点心慌,说:“我马上来。”
35、说话算数
天底下的姐弟,似乎都是一样,姐姐一伤心落泪,弟弟一下子就变成哥哥了。
陈合谷就是被姐姐陈迎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给搞晕了,然后就答应姐姐的要求了。
那天,陈合谷心里七上八下地赶到省立医院门诊部门前,见到姐姐陈迎香时,才知道陈迎香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睡觉时不小心把脖子扭了。一周内,每天下午都要来做推拿。陈合谷对姐姐谎报病情将他诓来,并没有生气。尽管对姐姐有他自己的看法,但是从亲情的角度来说,陈合谷对姐姐的依恋还是很深的。
陈迎香歪着脖子看着弟弟陈合谷,像一只母鹅顾盼左右,样子显得很可笑。简单地问了一下姐姐的脖子,然后要走。
站在一旁的朱三里主动上前与陈合谷握手,并自我介绍。陈合谷礼貌地一笑,说我知道是你,刚才打电话的也是你。
陈迎香把陈合谷叫到身边。
陈合谷问:“有事吗?”
陈迎香看看朱三里,朱三里努一下下巴,示意她说。
陈迎香说:“曲池红那里有一盘录像带,你把它搞过来。”
陈合谷说:“录像带?什么录像带?”
朱三里插话说:“黑盒子,有一个角磨毛了,上面还有一个‘朱’字。”
陈合谷马上想起来了,就是那盘宁阳溪和韦少商的“黄片”,但是陈合谷不明白,姐姐和这个姓朱的男人要它干什么。
朱三里说:“请你帮个忙……”
陈迎香可能觉得朱三里这话说得不好,马上接着说:“你把带子拿回来,姐姐答应人家了,其他的你就别问了。”
陈合谷说:“那带子跟你们又没有关系。那里面是主持人宁阳溪跟韦老板的事。”
朱三里说:“你看过?”
陈合谷说:“……”
陈迎香翻一眼陈合谷,说:“韦老板和你们曲老板,他们两口子的事,说不清怪谁不怪谁,他们两个,半斤八两,你说是吧?”
陈合谷知道姐姐这话是说他和曲池红的事,脸上泛过了一阵红晕。姐姐这个人,嘴上从来不会饶人,陈合谷早就习惯了。
“这事我不能做,红姐知道是我干的,会生气的。”陈合谷看着勾着脖子的陈迎香说,“真的,红姐会生气的!”
“合谷啊合谷,你张口闭口就是红姐,红姐把你迷住了!我还是你亲姐呢,你就不怕我生气?!”陈迎香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好像脖子也不再痛了,“合谷,我今天就等你一句话,你说是我亲,还是你那个红姐亲?”
陈合谷说:“你问这干什么?这不是一个问题。”
“你就说我和她谁亲?”陈迎香认准了这一个问题。
“这个不好说。”陈合谷把脸转向窗外,说:“你非要问这干什么?!”
“好,我不问这个了,你现在说,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帮她?”陈迎香逼着陈合谷。
陈合谷没有马上回答,还是望着窗外一个什么地方,陈迎香可能以为陈合谷的沉默代表他喜欢红姐,突然伤心地放声大骂起来,边哭边骂陈合谷没良心,姐姐为了你上大学做了那么多事,牺牲那么多,现在因为一个老女人,就不认我这个亲姐姐了。门诊室外的好多人,都围上过来看热闹,陈迎香无所顾忌,直骂得酣畅淋漓:“合谷呀合谷,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没有你这个弟弟了,你也没有我这个姐姐了!”
看热闹的人把目光转移到陈合谷的身上来了,并开始议论。有人说小伙子看上去漂漂亮亮的,怎么会是这种人呢,连自己的姐姐也不认了。有人说,现在人变得快,要是被女人迷上了,别说是亲姐姐,就是亲爹亲娘,也照样不认!
陈合谷没有想到姐姐会来这一手。被姐姐数落一番之后,陈合谷也感觉到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上前拉拉陈迎香,不让她哭了,陈迎香不依,勾着脖子继续哭。这时候,医院的保安过来了,问清情况后,把陈迎香制止了。
朱三里过来搂着陈合谷的肩膀,把陈合谷支到一旁。
朱三里说:“小老弟,实话跟你说,韦老板跟你们曲老板正在闹离婚,那盘带子是白秃子做假做出来的,白秃子你知道吧,就是他干的。他是为了骗曲老板的钱!那个骗子,心黑得很!现在你们曲老板要用带子要挟韦老板,还去要挟人家宁阳溪。我跟你说,实际上,你们曲老板被白秃子利用了!”朱三里叹口气说,“老弟,你想想,人家宁主持人哪里得罪他了,他竟然……对了,宁主持人你认识吧?”
陈合谷点点头。如果单单说是韦少商,陈合谷是不愿意帮这个忙的,但是提到宁阳溪,陈合谷倒是有点动心了。
想了一会儿,陈合谷说:“让宁阳溪找我吧。”
曼哈顿酒吧的氛围并不合宁阳溪此时此刻的心境。宁阳溪近来的心情需要安静,需要像母鸡孵仔一样地韬光养晦,曲池红的挑衅、电视台的岗位竞聘、韦少商的工程招标进度,这一切都要求她要忍耐、要等待。
但是,陈合谷约她到这里来,她必须在这里等,等陈合谷把那盘录像带送来。
宁阳溪不知道陈合谷这个大男孩为什么不把带子交给朱三里或者韦少商,非要把带子交给她。对于这个叫陈合谷的大男孩,宁阳溪没有什么坏印象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只记得他是冯太渊家保姆陈迎香的弟弟,大学刚毕业,一起在冯太渊家吃过饭,帮她搬过一次东西。这些简单的信息只能构成简单的印象,印象就像一片树叶一样,不同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宁阳溪在等候陈合谷的时候,对陈合谷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第二听啤酒就要喝完了,陈合谷还没有来。宁阳溪打电话给韦少商,问陈合谷这小子会不会耍人?韦少商坚定地说不可能。这孩子就是想跟你这个大明星单独见个面,他巴不得见你一回,怎么会耍你呢。
宁阳溪觉得也是,如果不是因为那盘倒霉的录像带,她也不可能在这里等一个乳臭未干的无名小辈!往日里,有多少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男人,想跟她见一次面、吃一顿饭或者喝一次酒,哪一次不是三请六邀的。
宁阳溪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耐下心来等着陈合谷的到来。
宁阳溪喝了一口啤酒,并不下咽,而是放在嘴里,用舌头搅动,让酒液在口腔里运动,啤酒的清香在一次搅动中膨胀一次,带来一次隐隐约约的刺激。这种方法做到第三回的时候,就会变得无聊,于是,宁阳溪开始把玩手机。宁阳溪从手机信箱里阅读存储的短信,发现搞笑的“段子”就往外发。
宁阳溪发给冯太渊的“段子”:
一男一女外出游玩,晚上入宿,客房紧张,迫不得已同睡一屋,女人在两床铺之间画一条线,并警告男人:“过此线的就是禽兽!”次日,女人发现男人果真没有过线,便打了男人一耳光,男人不解,女人怒道:“想不到你连禽兽都不如!”
宁阳溪发给韦少商的“段子”:
三妇人聚在一起谈各自老公的性能力:
甲:唉,我老公像收电费的,一个月来一次。
乙:我老公像街头发传单的,随便一塞,便完事了。
丙:你们还算好呢,我那老公像送牛奶的,放在门口就走了!
发完短信,宁阳溪就再喝一口啤酒,再放在嘴里找感觉。这时候,手机提示有短信传来。于是打开一看,号码显示是冯太渊发来的。内容如下:
猜猜看以下图形各表示什么:
(。)(。)
(。Y。)
(+)(+)
(。)(。)
宁阳溪看完以后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又把这条短信转发给韦少商,并让他猜猜这些图形表示什么意思。韦少商很快把答案发了过来:
(。)(。)少女的胸部
(。Y。)成熟的胸部
(+)(+)隆过的胸部
(。)(。)哺乳的胸部
宁阳溪看罢,恍然大悟,不禁失笑,觉得冯厅长原来还有如此俗兴,便把韦少商发来的答案转发给冯太渊,以示凑趣。
没想到,冯太渊很快又发来另一个版本的答案:
以下图形表示几种情况下不同的眼神:
(。)(。)全神贯注
(。Y。)发现目标
(+)(+)瞄准目标
(。)(。)目标消失
宁阳溪看罢冯太渊的答案,也觉得有理,但客观地评价,还是韦少商的答案传神形象,不过,宁阳溪想,谁能肯定冯太渊心里没有另一种答案呢?
陈合谷在网上和“神雕大爪”聊天。
小李飞车:我说过要搞就搞大明星。
神雕大爪:拷!
小李飞车:不相信晚上到曼哈顿酒吧,让你见识见识。
神雕大爪:#¥%……/*?
小李飞车:拷!八点半曼哈顿一楼15号台。
神雕大爪:拷!现在已经九点十分了。
小李飞车:拷拷!!!不见不散……
陈合谷急急忙忙离开网吧打的直奔曼哈顿,快到曼哈顿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应该带一件礼物给宁阳溪,于是就近下车买了三枝玫瑰。
进了曼哈顿,陈合谷就把手机关上了,他怕曲池红会突然打电话来。陈合谷手里攥着三枝玫瑰直奔一楼的15号台。这是他定的台子,也是他和曲池红经常做的台子,这个台子在一幅装饰油画的旁边,油画上一个长着浓密胸毛的西部牛仔的腿上坐着一个露着丰乳的金发女郎,坐在外边看女郎的大乳醒目,坐在里边看牛仔的胸毛显眼。陈合谷挤到15号台前,看看宁阳溪坐在里边。灯光昏暗,宁阳溪戴着墨镜,像一只神情幽幽的猫。
陈合谷这一次非常放松,因此动作显得非常潇洒。他先跟宁阳溪点头招呼,然后为迟到做一些简单的说明,也不管宁阳溪接不接受道歉,接下来把三枝玫瑰递到宁阳溪的面前。
宁阳溪说声谢谢。陈合谷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宁阳溪果然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一点也不慌乱,镇静地把花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光洁漂亮的鼻翼一开一翕,确认了花的香味。
宁阳溪说:“这是刚采的花。香得很纯。”
陈合谷不懂花香与早迟的关系,稀里糊涂地跟着点点头。
宁阳溪说:“小陈,这一次,比第一次见,帅多了。”
陈合谷说:“差不多吧。”
宁阳溪说:“不,还是有区别的。小陈,这一次,你不仅人精神了,而且显得成熟了,加上你气质里天生的清新,给人一种感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陈合谷张着嘴认真地倾听宁阳溪像主持节目一样奉承他,一点也不觉得是奉承。
宁阳溪接着说:“这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以我的体会,应该是一种魅力,所有的女人都喜欢的清新的魅力。”
陈合谷迷上了宁阳溪的嗓音,目光直直地盯着宁阳溪的嘴唇启启合合。这张嘴让他想到了录像里的宁阳溪,想到了录像里宁阳溪的身体,以及在那个身体上发生的各种动作,浑身的血似乎变得黏稠了,嗓子变得干燥滞涩。陈合谷不停地喝酒,一大口一大口地喝,一杯接一杯地喝。在酒意中,结合着对那盘录像的回忆,陈合谷的性幻想无所顾忌地蔓延,一个个画面又跳到眼前,陈合谷的手心和脚心都沁出汗来,裆里的那个地方有了动静……
突然,陈合谷放下杯子,忽地站了起来,目光辣辣地看着宁阳溪。
宁阳溪以为他喝醉了,也站起来,伸出手来扶他。陈合谷一把把宁阳溪的手抓住,用两只手握紧,慢慢地坐下来,宁阳溪想把手缩回来,但是都没有成功。
宁阳溪说:“小陈,你喝多了!”
宁阳溪的口气是长者的口气,也是心疼的口气:“不要再喝了噢!”
陈合谷缓缓地把宁阳溪的手放开,摇了摇头,干干地笑一笑,说:“喝多了,多了!”
宁阳溪试探着问:“小陈,约我到这来,不是让我看你喝酒吧。”
陈合谷抱歉地说:“录像带,今天没有带,她在家,没法搞出来。”
宁阳溪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说呢?”
陈合谷说:“是,下次一定。”
宁阳溪笑笑,取下墨镜,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陈合谷,说:“我相信你,小陈。”
陈合谷说:“我说话算数的!”
宁阳溪从包里取出一沓钱,放在陈合谷的面前,说:“这些钱你先拿着,把带子拿来,再给你。”
陈合谷身子往后一靠,说:“我不要钱!我说话算数的!”
宁阳溪站起身来要走。陈合谷知道宁阳溪今天对自己失望了,不禁有些自责。他一把抓起钱,塞回宁阳溪的包里,气鼓鼓地说:“我说话算数的!”
宁阳溪也没有和陈合谷再争,笑着拍了拍陈合谷的手,说:“我相信你!”
说完转身走了。陈合谷在她的背后,突然说:“我送你行吗?”
宁阳溪戴上墨镜,优雅地摇摇手。
陈合谷愣愣地站在那里,然后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扇了两下。
第五部 回归 36、阴阳相生
从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里走出来,冯太渊像虚脱一般,觉得一点气力都聚不起来。雨还在下着,他的那辆加长红旗车停在最外面,车身上的雨水不停地往下流,像一个弃妇流不完的伤心泪。冯太渊刚刚走下台阶,黑色的皮凉鞋上就溅上了雨水,弯腰掸水的时候,红旗车嘎地一声稳稳地停在身边,随后车门便打开了,冯太渊踅身坐进车里。车子启动,像被巨大的磁石吸引着,驶出了省委大院。
冯太渊觉得很累。
长达三个小时的谈话,谈得很累。冯太渊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累的一次谈话。一大早,冯太渊就被省委组织部找来了,说是谈厅里的领导班子调整问题。确切地说是谈厅里的“一把手”马上上任的问题。事实上,冯太渊对谈话的内容早就摸得八九不离十了,传言也早就出来了,组织部之所以还要找他谈话,也只是履行一下组织程序,这一点冯太渊是清醒的。不过,谈话也有谈话的好处,谈话让他被传言搞得乱糟糟的心情得以平复,他从组织部门得到了确切的信息,新来的“一把手”是省社科院的副院长,人很年轻,刚过四十。
此人姓顾,是前几年省里从全国公开“请回来”的几位博士之一,北京某名牌大学哲学博士,有能力是不用说的,听说还给本省引进过几个大的项目。有传闻说,顾博士城府很深,颇精于官道,而且目中无人,在省委省政府两大机关中,除了几个常委,其他人谁都不在他眼里。更有人说,顾博士到本省来就是过渡一下,在京读书时他就是该校几个少壮智囊之一,所以,这样的人想上,谁也挡不住的。冯太渊就认为,像这样的人才不如赶紧把梯子给他扶正了,让他快快爬到上面去为好,不然会挡住很多人的升迁之路。
顾博士现在北京学习,十一月初可能会正式到任。根据这些情况,如何与这个“一把手”共事,并且相安无事,成了他必须尽快考虑的问题,也是他比较头痛的问题。
冯太渊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让司机送他回家。他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也要好好地想一下。冯太渊回到家里,陈迎香正在擦地板,可能是地板上粘上了很难擦的东西,所以陈迎香很用力,整个身子都随着手的运动来回抖动,身上的青春活力便在抖动中放射出来。
冯太渊并没有太在意陈迎香,直接回到卧室换了身便装,然后让陈迎香不要擦地板了,他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陈迎香见冯太渊这么早回来,而且脸一直绷着,猜出来一定有什么事,便去给冯太渊泡了一杯茶,然后躲在冯太渊的身后,试着给他揉肩膀,冯太渊摆摆手,示意不要。陈迎香便知趣地躲到自己的房里去了。
冯太渊捏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被窗外一个炸雷惊了一跳,思路也随之发生了转移。现在,冯太渊想练书法。书法是冯太渊一直喜欢的,但是,他的书法技艺却并没有什么长进,甚至跟白鱼际还差着一大截儿呢。
冯太渊在书房里展开文房四宝,开始书法。冯太渊写的第一个字,是“雷”,这可能是刚才那个炸雷的原因。第二个字写的是“雨”,因为外面下雨了。因着毫笔蘸墨太饱,“雨”字写得有点糊,不经意看不出是什么字。
冯太渊接下来随便地写,接下来写下的是自己的名字“太渊”,很熟练,也很好看。于是又写了一遍。再接下来,冯太渊又专门写了一个“渊”字,字大如碗,倒也有点气势。可能是写得顺手,又在“渊”字后面写了“博”字,构成一个词“渊博”,这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冯太渊写过“博”字以后,又写出“士”字,又组成一个词:“博士”,写出这个词,他马上想到顾博士。
这时候,陈迎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旁,随着他的笔锋停驻,陈迎香就把他写的字念了出来。
“太渊、渊博、博士。”陈迎香像小学生学组词接龙念着。
冯太渊停下笔,抬头看看陈迎香。陈迎香啜着小嘴说:“字写得多好呵,再写。”
冯太渊就写,陈迎香就念。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哇!写得好好哟,再写,写我的名字好不好?”
冯太渊就换了一张纸,写下“陈迎香”。
陈迎香好激动,把纸拿起来看,喜欢得不得了,小脸儿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胸脯起起伏伏的。冯太渊看着,觉得甚是可爱,一阵激动,趁陈迎香不注意,用笔尖在她的嘴角点了一下,一颗痣一样的墨点便留在她的嘴角上,面白墨黑,看上去很是俏皮。
陈迎香惊得“呀”了一声,正要用手背去把墨迹抹去,冯太渊将她拦住,把她拉到镜子前。陈迎香从镜子里一看,也觉得很好,头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美得不得了。
一转身,冯太渊正笑着盯着她。陈迎香仰起脸把点墨的脸仰给冯太渊看,冯太渊低头在墨点的旁边亲了一下。
白鱼际是冯太渊找来的。
白鱼际最近的日子过得比较寡淡。上次遭到韦少商的怒斥以及朱三里和陈迎香的攻击之后,白鱼际不再到处乱跑,就连冯太渊也很少联系。白鱼际也不想让冯太渊知道自己和韦少商、朱三里、陈迎香之间的矛盾,这样对自己不好。当然,白鱼际也相信,他们也不会把那件事告诉冯太渊的,因为毕竟那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现在,除了上下班,白鱼际就窝在家里潜心钻研他的偏方。偏方治大病,可见偏方里的学问很深,要不怎么说中医是世界文化的瑰宝呢。按照世事相通的理论,白鱼际在研究偏方的同时,积累了不少人生哲学,正所谓触类旁通。
冯太渊的电话是在白鱼际下班的路上打来的,让白鱼际晚上到他家,什么事没说,白鱼际估计大概冯太渊不是痔疮犯了,就是又要壮阳药了。他想先回家一趟带点药再到冯太渊家去的,但是冯太渊要求他速来,晚上就在他家吃饭。
白鱼际来到冯太渊家的时候,陈迎香已经把饭摆在饭桌上了。陈迎香没有跟他打招呼,白了他一眼,白鱼际主动跟她说话,陈迎香却当没听见。幸好冯太渊没太再意,不然,白鱼际还不好解释。
少喝了一点酒,草草地吃过饭,冯太渊就把厅里的形势介绍了一下,希望白鱼际能给他一点主意。白鱼际喜欢当人家的智囊和参谋。在这方面,白鱼际是有天分的。白鱼际把冯太渊现在面临的事比喻成胃病,然后才开出偏方。
白鱼际认为,冯太渊现在在官场上属于得了胃寒,寒属阴,阴消阳,如果要消寒,就要把阳气调出来。阳来自主动,阴源于被动,对于冯太渊来说,目前,凡事都要主动。比如,在工作上,冯太渊既然主持全面工作就要把工作做出来,张扬出来,反正现在“一把手”明确了,也不会有人说你干工作是想抢位子了,只会说你有责任心。等到顾博士上任以后,也会为比较顺手的形势而满意,会在心里感谢你。所以,要主动。再比如,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顾博士要来当“一把手”,组织部也找你谈过话了,你现在就要主动去找他谈谈,先把自己的思想亮给他,作为一个年龄比他大、工作比他早的老同志找他谈心,他再狂也会高兴的。这样一来,他就了解了你的情况,也会透露一点自己的情况,所以,到一起共事的时候,就不会因为思想不能沟通产生矛盾了,有些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这就是阳起阴退,以致阴阳调和,百病而消也。
冯太渊觉得白鱼际说得有理,不停地点头。白鱼际得到冯太渊的认可,兴致受到鼓舞,于是又发挥了一通。
白鱼际说,主动不是乱动,该动的动,不该动的,要培养到能动的时候再动。比如,厅里的工作,日常工作可以放一放,重点项目要加大力度,现在不是流行讲“三个代表”吗,就把它做成符合“三个代表”的事,像那个马上要搞的工程就是符合“三个代表”的。再比如,顾博士现在不是在北京学习吗,那就找机会到北京跟他见个面,这份心意他肯定会领的。你一个大他十多岁的人到京看他,肯定能把他感动了。冯厅长,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啊!
冯太渊听完连连说好,好一个主动生阳,好一个以阳克阴!高!高明!
冯太渊让陈迎香给白鱼际准备礼品,两条中华香烟、软包的,两瓶五粮液酒。陈迎香把东西准备好以后,放在客厅的门口,然后就退到冯太渊的房间里给他铺床。
白鱼际看见了,冲冯太渊笑一笑,冯太渊也笑一笑,心照不宣。
白鱼际起身说:“我回去了。你们忙吧。”
冯太渊说:“鱼际,你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啊!”
白鱼际说:“冯厅长,我是瞎说的,个人浅见,仅供参考,仅供参考!”
冯太渊拉着白鱼际的手,送到门口,白鱼际说:“东西太重,我就不带了吧。”
冯太渊说:“让小陈送你,送到门口,打的回去不就行了!小陈,快,送送你白叔。”
陈迎香很不情愿地拎着东西送白鱼际下楼,白鱼际小声说:“小陈,你还生气呀!?”
陈迎香说:“我生什么气?”
白鱼际说:“就算我不好吧。”
陈迎香说:“怎么叫算你不好,就是!”
白鱼际说:“就是,就是!”
说着,伸手去接陈迎香手里的东西,顺便把陈迎香的手抓住。陈迎香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一下把他的手打开。
白鱼际说:“你跟小朱说,我对不起他,哪天,我请他吃饭。”
陈迎香说:“你自己不会说?”
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白鱼际冲着楼梯上的陈迎香叹了口气,想起过去很多事,不禁心里黯然一片。
37、生日,或求爱
朱三里手里握着两根大葱,对陈迎香说:“我们结婚吧。”
朱三里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怕陈迎香听不到,于是又大声对陈迎香说:“我们结婚吧。”
陈迎香一直在厨房里忙着,抽油烟机的响声混杂着油煎的声音,给朱三里的爱情表白带来了一定的障碍,同时也蒙上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气息。
陈迎香的前胸后背都有汗的痕迹,但她忙得浑身是劲。陈迎香正在做一道菜,辣椒炸酱,用许多的红辣椒和很多的油炸很少的酱,看上去让人生畏。但是,这却是陈迎香最喜欢吃的东西。辣椒炸酱是陈迎香家乡地道的土菜,吃这道菜是陈迎香思乡的一种方式。平时,冯太渊因为有痔疮,不敢碰辣椒,所以,陈迎香就不能做这道菜,在主人面前吃主人不爱吃的菜,是一个保姆最愚蠢的表现。
辣椒的气味在油的煎熬中快速地弥漫开来,陈迎香被呛得接二连三地咳嗽,眼泪也被呛出来了,脸上却洋溢着满意的笑意。小巧的铲子在陈迎香的手里不停地翻动,陈迎香在热辣辣的气味中咽下一股口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沸腾的辣椒炸酱里。
朱三里手里握着两根剥得光光的大葱,愣愣地站在那里,在这一时刻,他意识到自己远没有锅里那份辣椒炸酱重要,所以,他刚才由衷的表白也就蒸发在那浓浓的辣味里了。朱三里相信陈迎香没有听见自己的话,因为在这种情景下,不应该说这种隆重的话题,也许陈迎香以为他在说“味道好辣呀!”
朱三里把手里的葱洗了,放在陈迎香随手能拿到的地方,然后退出了厨房。
舅舅冯太渊今天到北京去了,去看即将上任的广电厅“一把手”顾博士。陈迎香一大早就打电话给朱三里,让他晚上来吃饭。陈迎香主动邀请她吃饭这还是第一次,朱三里一天都在想着这顿晚饭,想象晚饭时,在舅舅家里跟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共进晚餐的美妙的氛围。朱三里也想过,陈迎香为什么要请他吃饭?但是这个问题,对朱三里来说至少有五种答案,而每一个答案似乎都能让他的目的实现。
一段时间以来,朱三里慢慢体会到陈迎香对自己“好”起来了,这种“好”比过去的好更真实、更接近。陈迎香心肠好,有时候比他朱三里心肠都好;陈迎香敢作敢为,有时候比他朱三里更像男人;陈迎香有责任感,有时候比他朱三里还要有责任感。四十岁的朱三里对女人的评价已经有了新的角度,陈迎香身上的优点恰恰都在他的角度里。因此,朱三里天天想着要娶这个叫陈迎香的女人。
陈迎香像个小媳妇一样忙活饭菜,朱三里在看舅舅冯太渊写的几幅字。舅舅的字是好是坏,朱三里看不出来,但是朱三里认出上面的字,其中有一幅他认得最清楚:陈迎香。这是陈迎香的名字,字大如碗,墨沉如漆。朱三里知道这是舅舅的手笔,但是不知道舅舅为什么要写这三个字,这三个字现在在朱三里看来就像三颗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陈迎香喊朱三里吃饭,朱三里走出舅舅的书房,对陈迎香说:“你的名字,写那么大。”
陈迎香说:“好玩嘛。他想写就写呗!”
陈迎香的话音里没有把朱三里当外人,但是朱三里听出来,这话像他舅妈的口气。
朱三里说:“其实,你的名字很好听。”
陈迎香说:“好听什么,不就是个名字嘛。”
朱三里说:“舅舅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陈迎香一笑:“不知道,他想写就写了。”
陈迎香说完,对朱三里指了指,说:“开啤酒。”
朱三里开了一瓶啤酒,放在自己面前,陈迎香说:“我也要喝。”
朱三里一怔,把酒递给陈迎香,陈迎香先给自己满上一杯,再把酒递给朱三里,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朱三里紧张了一下,说:“不知道。”
陈迎香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干杯!”
朱三里感到突然,把杯子握在手里,站起来:“生日快乐!”
陈迎香也把杯子伸过去,和朱三里碰了一下杯子,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脆生生的声响,然后二人一饮而尽。
朱三里要去给陈迎香买生日礼物。
朱三里知道今天是陈迎香的生日以后,非要给陈迎香买一件生日礼物。这时候,朱三里已经喝了很多酒,陈迎香也喝了很多酒。酒是不认人的,酒对人都是一样的。陈迎香和朱三里都在酒的公平作用下,有些胡言乱语。
陈迎香说:“你给我买什么礼物?”
朱三里说:“你要什么礼物?”
陈迎香说:“我要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朱三里说:“我给你买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陈迎香笑,大笑,朱三里也跟着笑。笑过以后,朱三里站起身来往外走,步子有点摇晃,但还有节奏。陈迎香说,你走路摇晃了,你喝醉了。朱三里说,我没喝醉,我要给你买礼物。
朱三里走了。陈迎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幸福得哼哼唧唧。陈迎香对自己的生日晚餐很满意,但是陈迎香觉得这些满意还不足以满足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