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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明辉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57

这时候,她想唱歌。

陈迎香打开了冯太渊家的音响,她要卡拉OK。唱歌在陈迎香过去的三陪生涯中是不可或缺的内容之一,也是一个三陪女的必修课之一。因此,陈迎香的歌唱得很不错。陈迎香有着天生的歌喉和乐感,如果稍加训练说不定不比现在有些歌星差。陈迎香的歌路很宽,民族、美声、通俗、摇滚都能来一段,而且像模像样。

陈迎香找出来好多歌碟,选出几张比较熟悉的。陈迎香“卡拉”的第一首歌是《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唱得不是太尽兴。可能是酒喝多了的原因,情绪的表达不是不能到位,就是有些过头。但陈迎香认为是几个月以来自己的业务荒疏所致,所以很想急于恢复。然后,陈迎香又唱了以下几首歌:《明月千里寄相思》、《执著》、《辣妹子》、《青藏高原》、《好日子》、《生日歌》。这些歌都没有发挥到她原有的水平,所以陈迎香觉得不满,便索性不唱了。

朱三里回来了。朱三里东倒西歪地抱回来一个大西瓜。陈迎香大笑,说,你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吗?朱三里说,是的。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日礼物!西瓜,大西瓜。说着说着,朱三里就唱了起来:大坂城的石头坚又硬呀,西瓜大又甜,大坂城的姑娘甜又美呀,两只眼睛真漂亮,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朱三里边唱边转,一下子就转到陈迎香的面前,突然停下歌唱,盯着陈迎香说:“我们结婚吧!”

陈迎香开始在笑朱三里的歌唱,并为他打着拍子,但是,朱三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便怔住了。

陈迎香说:“你说什么?”

朱三里说:“我们结婚吧!”

朱三里这句话说得太突然了,似乎让陈迎香的酒意消解了不少。

陈迎香说:“你喝多了是不是!”

朱三里说:“不是,我没喝多。没喝酒以前,我就说了,你没听见。”

朱三里放下西瓜,挤坐在陈迎香的旁边,说:“迎香,我们结婚吧。”

陈迎香站起来,走到沙发的背后,说:“你真没喝多吗?如果你没喝多,我现在告诉你,你听清楚了,以后,你不要说这种话!”

朱三里说:“你对我好,我对你也好,我们结婚不是更好吗?!”

陈迎香说:“不可能!”

朱三里说:“你是不是嫌我年龄大?是不是嫌我结过婚?”

陈迎香说:“都不是。”

朱三里说:“那是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死了这条心!”

陈迎香没有说话,走到那只花皮西瓜旁,用脚踢了一下,西瓜像球一样滚得好远。

朱三里说:“你说,你说呀!”

说着,朱三里站起来,直接扑上陈迎香,想抱住她。他一定认为陈迎香是害羞,故意在逗引他。但是,陈迎香一声大喝,把他喝住。

“你非要理由的话,那我就说了。”陈迎香说:“本来,我是不想说的,这样逼我,我就说吧。我不是嫌你年龄大,你不是才四十岁吗?也不是六十七十了。我也不是嫌你结过婚,你不是也离婚了吗?总之一句话,我不嫌你什么,只是我们两个不合适。”

陈迎香说到这里,看了看朱三里,说:“怎么说呢?你也知道,我过去是干什么的,你不嫌我就行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一个人进城来,弟弟刚刚毕业,我们要在城里站住脚,必须有个依靠。我需要的男人,不是他年龄有多大,也不是他是不是结过婚,而是他是不是能养我、能帮我,能让我在这个城里活得很好……”

朱三里说:“我能养你,我能帮你!”

陈迎香问:“你靠什么养我?你拿什么帮我?!”

朱三里一下子不说话了,把头低到裆里,慢慢地抬起头来,已是两眼盈泪:“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陈迎香摇摇头。

朱三里说:“是不是你心里有人了?”

陈迎香说:“等你舅舅回来,你问他吧。”

38、辣椒炸酱

陈合谷和曲池红大吵了一场,吵架是由曲池红牙疼引起的。

曲池红最近老是牙疼,牙疼引起头疼,头疼又引起心烦,心烦就看什么都不顺眼。

陈合谷这几天情绪反常,总是坐立不安的,人在公司坐着,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曲池红叫他,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曲池红就来火了。就冲陈合谷发火了。陈合谷被曲池红训了一通还不知道是为什么。陈合谷低眉顺眼地一句话不说,曲池红发完火,捂着腮帮子怄气。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陈合谷都忍了。但是,陈合谷尽管内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忍受的。

十月一日国庆节就要到了,公司决定放假五天,几个员工在一起商量要出去旅游,有人提议,平时大家很辛苦,国庆节让公司组织大家到黄山玩一趟,大家都同意,同时推荐陈合谷去跟曲老板汇报,陈合谷和曲池红的关系公司上下都能看出来,都说只有你陈总助有这个面子,一说准成,其他人都不行。陈合谷还没有去过黄山,也很想去玩一玩。

大家正在讨论得热闹的时候,曲池红进来了。曲池红手捂着腮,歪着头说,干什么呢?大家都不言语,都把目光集中到陈合谷的身上。曲池红于是也把目光落到陈合谷的身上。

陈合谷把大家的意见说了一下,然后等曲池红的反应。曲池红手捂着脸,表情有点含糊,陈合谷一下子不能判断,只好等着曲池红说话。

曲池红说:“旅游,黄山,这主意不错。”

陈合谷说:“大家研究的。我也没去过。”

“大家研究的大家怎么都不说?”曲池红突然把捂脸的手放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电脑鼠标被震得直跳,“你没去过黄山?你没去过的地方多了,你没去过月球我能让你去吗?!”

刚才在一起议论的人见老板发火了,纷纷散开,坐到各自的位置上,陈合谷没有动,给曲池红提供一个发泄的目标。

陈合谷讷讷地说:“我是帮大家说的。我说的是实话。我只是想……”

“我我我,你‘我’什么?”曲池红打断陈合谷的话,“不要在我面前我我我的!你怎么了,你很有本事?你业务最好?你能力最强?还是你面子最大?!”曲池红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了,似乎牙齿也不再疼了,“我跟你说,现在,这个公司是我曲池红的,你不要指手画脚,你不要动不动我我我的!”然后,曲池红把右手捂住腮帮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来,说:“我‘红宝石’是私营企业,不是国有企业,以后,谁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如果对我有意见,可以走人!”

说完,噔噔地走了。

房间里一时出奇的静。

陈合谷脸色煞白,一直在那里站着,所有的人都看着他,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陈合谷像被人撕去一层皮一样,浑身灼痛。他慢腾腾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时候有人过来安慰他,说老板生病了情绪不好,话说得过了,也有人说老板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别往心里去。陈合谷对这些同情安慰的话都能理解,但是他受不了这种同情安慰。如果都不来安慰他,说不定还好受一些,这么一安慰,陈合谷更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热,连手心都在发烫。

陈合谷忍不住了。陈合谷受不了了。陈合谷要走。

陈合谷左思右想之后,奋笔疾书,写了一份辞职报告压在自己的桌子上,然后,不声不响地走出了红宝石公司。

陈合谷在网吧的电脑前,脸被电脑的荧光照得像腊塑的一般。陈合谷在跟“神雕大爪”聊天。

小李飞车:我他妈受不了了。

神雕大爪:那就他妈的不要受了。

小李飞车:我辞职了。

神雕大爪:鼓掌!

小李飞车:谢谢。无聊,现在。

神雕大爪:我辞过N次职了,现在还活着,很好!

小李飞车:拷!

神雕大爪:拷拷!

小李飞车:你搞过OLD WOMAN吗?

神雕大爪:NO,但是肯定不FINE。

小李飞车:拷!

神雕大爪:拷拷!

…………

手机响了。陈合谷看了看来电显示,又是曲池红的电话,陈合谷马上把手机关了。走出网吧,陈合谷觉得很饿,现在是早上九点,他在网吧整整坐了十二个小时。他想去吃饭,但走到饭馆门口一摸口袋,才发现只剩两元钱。在外面已经漂了两天了,他的钱包放在曲池红家里,现在只能买两个包子垫一垫。

吃下两个包子,陈合谷胃里的感觉好了许多,但是,下一步往哪里去却没有目标。他给几个同学打电话,人家都在上班,说没有空陪他。他想跟他们借钱,他们都笑,说你泡上一个大老板,还跟我们借钱,拿我们穷人穷开心吧。陈合谷本来想解释一下的,但是又怕解释不清,于是就放弃了。

陈合谷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如此陌生。这是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这也是他产生梦想的城市,但此时,这个城市变得像另一城市,就连街上的行人都像异域的面孔。陈合谷突然感到内心里一阵寒冷。

这时候,陈合谷想到了姐姐陈迎香。

电话通了,姐姐问他有什么事,陈合谷说没事。姐姐问,你的声音都哑了,是不是生病了。陈合谷说没有,是没睡好。姐姐问,为什么没睡好?

陈合谷说,心烦。

姐姐说,烦什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陈合谷突然想哭,姐姐说,你在哪里,到我这里来吧。

陈合谷第一次想到姐姐那里去。只有姐姐在这个时候他想见一见。

姐姐陈迎香让他好好洗个澡,并让他好好睡一觉。陈合谷都依了姐姐,因为这是他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只有姐姐能想到他最需要什么。

陈合谷睡了,睡得很香。陈合谷还做了许多版本的梦,在每一个版本里,陈合谷遇到不同的问题,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与他在大学宿舍那张上下铺的床上做的梦区别很大。陈合谷在梦中流下了眼泪。

陈合谷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姐姐陈迎香正在看电视,听到陈合谷起床的声音,马上过来,问他吃什么。

陈合谷说,想吃面条,还有炸酱。

陈迎香笑了,说,我就知道你要吃炸酱的,我还不知道你这馋嘴吗!

陈合谷也笑了,说,我好久没有吃炸酱了。

陈迎香说,辣吧?

陈合谷说,辣!

面条端上来了,炸酱也端上来了。陈合谷吃得很投入,吃了两碗面条。辣得嘴生疼,但是觉得很过瘾。吃饱之后,陈合谷精神好了许多。

陈迎香问:“合谷,你心里有啥事吧。”

陈合谷说:“没有。”

陈迎香说:“你也不小了,自己多个心眼吧。”

陈合谷说:“知道。”

陈迎香说:“知道就好,是不是跟那个姓曲的老女人吵架了?”

陈合谷没有回答姐姐的问题,想了想,说:“姐,借我点钱吧。以后还你。”

陈迎香说:“干什么?”

陈合谷说:“国庆放假,我想出去玩玩。”

陈迎香说:“去哪儿?”

陈合谷说:“黄山。”

陈迎香说:“黄山好,我去过。可以去见识见识。你跟谁去?”

陈合谷说:“跟单位的同事一起去。”

陈迎香说:“路上要小心。”

陈合谷说:“知道。”

陈迎香给了陈合谷一千元钱,陈合谷拿了钱就走。陈迎香想起一件事,问他录像带的事办好没有,陈合谷说:“放心吧,就这几天一定办好!”

陈合谷出了门,陈迎香在身后叮嘱道:“到了来个电话。”

陈合谷点点头,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39、吃醋也麻木

韦少商和宁阳溪一起到机场去接了冯太渊,然后直接开到东方大酒店。冯太渊从北京回来以后,情绪出奇的好。

按照白鱼际的指点,冯太渊专程去北京跟顾博士沟通,正如白鱼际预料的一样,效果果然不错。顾博士不仅对他这个老同志的主动表示非常感动,而且把他赴任以后的想法跟冯太渊交了底,同时支持他大胆放心地干工作。顾博士在京城里果然有路子,把中央几大部的几个大秘书都请来陪冯太渊喝酒。顾博士酒量很大,让冯太渊看得两眼发直,冯太渊本来怕痔疮再犯不想喝酒,但是顾博士说中央的同志都喝酒了,我们地方的同志不喝不行,于是冯太渊就豁出肛门的痛,放开跟中央的同志大喝了一场,赢得了顾博士和在座的一致好评。

吃饭的时候,冯太渊把北京的情况讲给韦少商和宁阳溪听,韦少商和宁阳溪都为这个好的开端而激动。冯太渊说,你们两个人的事都要抓紧办,而且一定要办好。

韦少商和宁阳溪表示一定一定。然后,韦少商提议,这么好的事,今天一定要喝酒!宁阳溪说冯厅长身体不好,酒就不喝了。

冯太渊说,喝,今天要喝!

于是,三个人开始喝酒。

酒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不想喝的时候,像毒药一样,想喝的时候,喝起来就像蜜水一样。他们三个人先要了一瓶五粮液,平分后一人三两三,韦少商要帮冯太渊代酒,冯太渊不让,说,今天高兴,就要尽兴!

三人喝完第一瓶,韦少商征求冯太渊的意见,要不要再喝,冯太渊说再要一瓶,还是平分。于是第二瓶五粮液上来,再喝完。冯太渊有点酒意了。韦少商多年“酒精考验”,还没有反应。宁阳溪却已脖子脸都红了。

韦少商建议冯太渊就在东方大酒店开房休息,明天再回家。

冯太渊不干。冯太渊说:“今天要到阳溪家里喝茶。”

宁阳溪知道冯太渊要喝她泡制的“冰美人”,但韦少商不知道。

韦少商说:“喝茶,我们就去茶楼,去她家喝什么茶?”

冯太渊指指韦少商说:“小韦,这你不懂,阳溪的茶,不是一般的茶,是很有意思的茶,叫什么来着?”

宁阳溪说:“冰美人。”

“对,冰美人!”冯太渊做陶醉状,说:“小韦,你也要尝一尝,那冰美人的味道,一定要尝一尝,你会忘不掉的!”

韦少商马上说:“好好,现在就走,见识见识‘冰美人’!”

冯太渊喝着宁阳溪亲手泡制的“冰美人”,无限惬意。这是他第二次喝这种叫“冰美人”的茶,依然充满新奇。

冯太渊喝到杯中第二朵玫瑰绽放的时候,生出无限感慨:“小韦、阳溪,我老了。但是,我还想做点事,你们两个人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啊!”

韦少商说:“冯厅长,你怎么老呢,你不老。”

冯太渊说:“你们说我不老,我也说我不老。但是,省委组织部说我老了,党说我老了!”

宁阳溪拉了一下韦少商,不让他再说话。

“一个人如果能像这‘冰美人’多好,像这三朵玫瑰一样,能有三次机会,绽放三次,那该多好!”冯太渊把杯子放在眼前观赏着,“但是,不可能,一个人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真正的机会,所以,你们两个要抓住这次机会啊!”

韦少商说:“是。冯厅长说得有理。”

“你这笔业务能做成,阳溪这次调整能够到位,我就是下来,心里也没遗憾了。”冯太渊突然很动情,“你们还年轻,以后不要忘了我这个老头子,我就知足了!”

宁阳溪走到冯太渊的身边,摇了摇冯太渊,说:“冯厅长,说什么呢,您帮我们那么多,我们想忘,也忘不了的!”

冯太渊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情绪,要亲手做一杯“冰美人”。韦少商支持,宁阳溪准备材料,冯太渊洗手卷袖子,很快进入状态。不一会儿,在宁阳溪的辅导下,冯太渊亲自动手做了一杯“冰美人”,放进冰箱里。

韦少商上卫生间的时候把宁阳溪叫过来,悄悄地问:“冯厅长来过这里?”

宁阳溪说:“比你来的不少。”

韦少商笑笑,摇摇头。

宁阳溪说:“吃醋了?”

韦少商说:“吃的醋太多,麻木了。”

宁阳溪在韦少商的脸上拧了一下,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

韦少商说:“太晚了,我先走好不好?”

宁阳溪说:“随便你。不过,你走,他也会走的。”

韦少商说:“他是领导,我管不着。”

宁阳溪说:“那好,我就不让他走了!”

韦少商眨巴眨巴眼,坏坏地一笑,说:“千万别录像了。”

宁阳溪又在他脸上拧了一下。

冯太渊亲手做的一杯“冰美人”端出来了,高兴得像孩子一样。等到冯太渊亲口品尝了自己的劳动果实以后,韦少商提出要走。

冯太渊说,该走了,快十一点了。

宁阳溪说,再坐一会儿吧。

冯太渊说,不行,明天是新的开始,明天的事情多!

韦少商对宁阳溪说,我们一起送送冯厅长吧。

宁阳溪说,好吧。

韦少商停下公司的所有工作,专门做广电厅的工程招标。同时,韦少商还四处打探与韦大公司一起参与竞标的几家公司的情况,反馈回来的情况让韦少商比较满意,韦少商的心情像这个秋天的天空一样气爽澄明。

但是,就在韦少商兴奋得像兔子一样的时候,曲池红的律师又来了。

韦少商对这个律师反感至极,但还是强忍着和他谈了谈。这位上身长下身短的律师转达了曲池红的意思,让韦少商在两个月里给她两百万,可以协议离婚。否则就要法庭上见。

韦少商说两百万这个数目太离谱,况且两个月内我也凑不齐两百万。我韦大公司还在做生意,马上还有一个大标要开,处处都要钱,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那位律师把眼镜拿下来擦了擦,说,我的当事人的意见,我转达过了,怎么考虑是你的事,后果你自己考虑。

韦少商很气愤,很想在那个律师的冬瓜脸上揍一拳,但是,他忍了。他让律师给曲池红带一句话:“不要欺人太甚!”

曲池红的律师走了,韦少商气愤没消,正好看见朱三里从外面进来,马上把胸中的火气冲朱三里发泄。

韦少商说:“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朱三里知道是录像带的事,说:“还没有办好,快了!”

韦少商说:“快了!快了!我一问你就快了,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朱三里说:“陈迎香的弟弟答应了。他说几天。”

韦少商说:“几天,又是几天!老朱,你怎么只会找事,不能办事?!这点事情都办不了,你怎么不会想点办法!”

朱三里头低着,不说话。

“你看看,都是你办的好事,他妈的让那个女人讹上我了,你替我想想,换成你,你会不会烦!”韦少商在朱三里面前走来走去,说:“好了,这个星期内,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办好!”

“老板,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朱三里退到门口站住,对韦少商说:“你放心吧,这回事情办不好,我朱三里不回来见你!”

40、先生你好坏

陈合谷突然失踪了。

陈迎香打了好多次电话,陈合谷的手机都关着。那天,陈合谷从她这里借钱走的时候,是说跟公司的同事一起去黄山的,但是,现在国庆放假已经结束,陈合谷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有。陈合谷会不会出事?黄山很高,山路难走,车子在路上出事……陈迎香越想越担心,急得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起床,竟冒出一嘴的火泡。

冯太渊发现她心神不安的样子,就问她怎么回事。陈迎香忍不住把弟弟的事情说给冯太渊听了,冯太渊听了也觉得不对头,让陈迎香去陈合谷的公司去看看,问问他们同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实在没消息,就赶紧报警。

陈迎香草草地洗漱一下,就去了红宝石广告公司。

陈迎香一进红宝石公司就问陈合谷在不在,进门门厅的一位小姐说,陈总助辞职了,好多天都没来上班了。

陈迎香问,不是说,国庆节你们公司一起去黄山旅游去了。

小姐说,我们公司国庆没有去旅游。

陈迎香说,合谷跟我说的,你们去旅游的。

小姐说,那我们不清楚。反正好多天没有看到他了。

陈迎香一下子呆了。陈迎香当时就想到弟弟出事了,出大事了。联想到那天弟弟的反常,陈迎香更觉得事情的可怕。但是,陈迎香想,不管弟弟出了什么事,一定跟姓曲的老女人有关。她要找曲池红问个究竟。没有跟小姐打招呼,陈迎香就冲上楼去。

曲池红的总经理办公室门锁着,那位小姐跟上来说,曲总不在,今天没来上班。

陈迎香问,她是不是在家?

小姐说,应该在家。

陈迎香马上下楼,要去曲池红的家。曲池红的家,陈迎香知道,她跟踪过她。

陈迎香风风火火地下楼去曲池红家,在楼梯口处正好遇到曲池红。陈迎香一见曲池红,马上质问:“我弟弟到哪去了?”

曲池红怕在这里吵影响不好,说:“到我办公室再说。”

陈迎香跟着曲池红来到曲池红的办公室,曲池红马上把门关上。

陈迎香问:“我弟弟在哪儿?”

曲池红说:“我也在找他。”

陈迎香说:“你把他怎么样了!”

曲池红说:“你不要激动。听我说,他在国庆节前突然辞职,后来,再没有消息了,他的手机也一直关着。”曲池红把陈合谷的辞职报告拿给陈迎香看。

陈迎香说:“他为什么辞职?”

曲池红说:“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大学毕业生,容易冲动!”

陈迎香说:“冲动?胡扯!一定是你逼他的。他那么老实,不可能冲动的!”

曲池红说:“你说话要有根据,我为什么逼他?没有理由的,你说他老实,不会冲动,你又没跟他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他天天在外面上网,在网吧一泡就是一夜,还跟他的同学在一起喝酒、一起闹、通宵玩,这你知道吗?”

陈迎香说:“他跟我借钱,说你们公司国庆节旅游,有没有这回事?”

曲池红说:“没有!我们公司假期一直在加班!”

陈迎香一下子傻眼了。

陈合谷确实去了黄山,但是一个人去的,只在黄山玩了两天就返回了。

黄山的美景没有陶冶陈合谷的心情,反倒让他心情更糟糕。离开省城,陈合谷觉得很多的事情一下子都在脑子里出现了。如果不是怕把姐姐的钱花糟蹋了,陈合谷当时就想坐车返回。

回来以后,陈合谷没有跟任何人联系,到几个同学那里转一转,然后就泡网吧。很快,那一千元钱就要花完了。陈合谷想不能再找姐姐要钱了,因为实在找不出理由来。

陈合谷试着给曲池红家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曲池红的儿子孔最,孔最一下子就听出陈合谷的声音,说陈叔叔,我好想你,你来跟我玩吧。

陈合谷问,你妈妈在家吗?

孔最说,不在,上班去了。

陈合谷说,我马上到。

陈合谷来到曲池红家,孔最兴奋得不得了。陈合谷想起那盘录像带,又怕孔最发现了,就跟孔最玩捉迷藏。孔最喜欢捉迷藏,藏到衣柜橱里让陈合谷找,陈合谷一边喊着我来了,一边走进曲池红的卧室,找到那盘录像带,然后把录像装进口袋里。

孔最还要玩。陈合谷说现在不玩了,现在叔叔有事。你好好在家做作业,做完作业,我再陪你玩好不好?

孔最很听话,快快乐乐地做作业去了。陈合谷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趁孔最不在意,悄悄地离开了曲池红家。

陈合谷离开曲池红家,直接来到电视台,他想把录像带交给宁阳溪。但是,宁阳溪不在,手机也关机。陈合谷就坐在电视台的大厅里等了一会儿,后来电视台下班了,陈合谷离开。

陈合谷揣着那盘录像带,走到街上。现在,陈合谷就等着宁阳溪出现,然后把录像带给她,等着她的感谢。她会用什么方式感谢呢?给钱?陈合谷不要。如果要钱,上次他就收下她的钱了。那么,她还会给他什么感谢呢?谁知道呢?

宁阳溪的手机还没开。现在,陈合谷显得比宁阳溪更着急。他着急不是为录像带,而是要见宁阳溪。初秋的夜风很纯,把城市的灯擦得很亮。这是他经历的这个城市的第四个初秋,但是,这样的晚上,还是第一次。

下雨了。这算秋雨吗?这雨点怎么像夏天的雨滴一样。陈合谷走过一家美发店,洗头妹朝他招手。陈合谷想那就洗洗头吧,正好可以躲躲雨。

为他洗头的小姐年龄不大,可能比他还要小。小姐的手很软,在陈合谷布满泡沫的头上轻轻重重地捏来捏去。小姐问先生舒服不舒服,陈合谷说舒服。小姐说先生是老板吧,陈合谷说你看呢。小姐挑逗地说现在的老板看不出来,能试出来。陈合谷明白小姐在挑逗,说,怎么试?小姐说,你想怎么试,就怎么试。陈合谷背过手在小姐的屁股上揉摸,说我想这样试。小姐说,先生你好坏哟!

陈合谷在小姐身上揉了几下,把下身的情绪积蓄得非常饱满。但是,当他去冲水的时候,闻到这个小姐的口臭,兴趣一下子消了许多。但是,下身的情绪还在。看来,只好把这些饱满的情绪从这里带走了。

41、他妈的疯了

一个男人,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被人瞧不起,心里会是什么滋味?一个男人,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想得到却总是得不到,心里又会是什么滋味?

天怎么下雨了?下雨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塌下来又有什么了不起?天塌下来才好呢。朱三里一个人坐在绿山花园附近的一个大排档,一边喝酒一边感慨人生。他现在知道了,陈迎香跟他舅舅好上了,陈迎香不会嫁给他了。舅舅怎么能跟陈迎香好上呢,舅舅怎么能娶陈迎香呢?

他现在也知道了,像他这样的男人,永远不会被人瞧得起。他没钱、没权、没学问,甚至没胆量。在他的经历中,嫖娼就是他干的最大的坏事了。就是这,也是他离婚以后才跟着白鱼际练出来的。从这一点看,他朱三里真是没有胆量。

朱三里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优势。倒是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失败得一塌糊涂。前妻不忠,离婚,下岗;接着自己喜欢上一个三陪女,又被自己的亲舅舅给占领了;给老板打工,又给老板惹一堆麻烦。想一想,这都是什么破事,怎么偏偏都让他遇上?!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朱三里喝下了第五瓶啤酒。朱三里头有点晕,劝自己不要再喝了,马上还要开车。但是,另一个朱三里又劝自己,说你是老司机了,你怕他妈的什么?不就是五瓶啤酒吗?啤酒算什么,那就等于是水,你过去还喝过八两白酒照样开车呢。你那时候开的是大货,十吨大车,跑长途,一点问题都没有。你现在开什么车,你开的是小轿,更没问题了。

朱三里要了第六瓶啤酒。朱三里要第六瓶啤酒的时候,小腹发胀了,他想撒尿。雨下得很急,他的尿也很急。朱三里站起身,跑到旁边的一段围墙边,放了一泡大尿,爽了不少。回到大排档,身上淋得精湿。但是,朱三里感觉不到,他现在想的只是喝酒。

曲池红怎么还没回来,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是不是公司有事了。这个女人,他妈的太不像话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录像带要回来。我他妈的不要回来,我就不是朱三里了!

朱三里喝下第六瓶啤酒,起身要走。大排档的老板说,你买单。朱三里想起来,没有买单。就掏出一张一百元的票子给老板,老板说找你十五元,朱三里手一摆,不找了。

朱三里摇摇晃晃去开车。大排档的老板担心地说,老板,醒醒酒再走吧。

朱三里瞪了老板一眼,说,胡扯,我老司机,还没有把握呀!

说完,点火发动车子,一下子冲进了雨雾里。

曲池红被陈迎香堵在办公室里。一开始两个人还唇枪舌剑地争吵,后来两个人都累了,就坐在那里用目光对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曲池红现在也很替陈合谷担心。那天,她当众发过陈合谷的火之后,很快就后悔了。但是,她没有马上找机会给陈合谷挽回面子,她想等到晚上回到家里再好好哄哄他,没有想到陈合谷一纸辞职书,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手机关机,电话也不打一个,这么大的城市,到哪里去找他。

陈迎香认定是曲池红把弟弟陈合谷藏起来了。曲池红坚决不承认。陈迎香要报警,曲池红说随便你。陈迎香果然打了110,公安说我们记下来了,你等我们的消息。

陈迎香以为公安马上就能把弟弟找回来的,但是结果跟她现在的情况一样,等消息。

下雨了,弟弟会不会淋雨了,会不会没钱了,会不会还没有吃饭,会不会出事了,如果出事了,她怎么跟父母交待。陈迎香想着想着,眼泪又下来了。

陈迎香对曲池红说:“曲老板,就算我陈迎香求你了,求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儿?”

曲池红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已经辞职了,他是在辞职后失踪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想找他呢,如果我知道,我就把他找到了。”

陈迎香说:“不可能,我知道,他一直跟你住在一起。你不可能不知道!”

曲池红说:“但是,这些天,他确确实实没有到我家去呀!”

陈迎香说:“那他有什么事,一定会跟你说的。”

曲池红说:“但是,他就是没有跟我说。”

陈迎香抹着眼泪说:“你想想,你有家有孩子的,你非要缠着他不放,他还小,还没长大,你这回真把他害了!”

曲池红说:“这不是一回事。我不想跟你说了,现在要回家了,我孩子还在家。请你回去!”

陈迎香不走。陈迎香说:“你不把我弟弟找回来,我就不走!”

曲池红站起来,对陈迎香说:“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回家把孩子安排一下,我陪你到电台、电视台发一条寻人启事,行不行?”

陈迎香说:“我不管,反正不把我弟弟找回来,你到哪我到哪!”

曲池红无奈地说:“好吧好吧。”

朱三里远远地就看见曲池红红宝石公司的大牌子,那闪烁的霓虹把他的醉眼紧紧地抓住。公司的楼上还亮着灯,曲池红一定还在上面,这个女人,这么晚还在上面干什么。朱三里把车子停下,想冲上楼去,让曲池红把那盘带子拿出来,这个女人不拿出来就跟她不客气。

但是,这时候,楼上的灯光灭了。曲池红一定下来了。那就等她下来吧。

果然,一个女人下来了。是曲池红,但是后面又下来一个女人,打着伞,朱三里没有看清。两个人上了曲池红的车。

曲池红发动了车子。朱三里想,那就跟着她,等到她家再说。

曲池红的车子开动了。曲池红车开得很猛,急火火的。朱三里来劲了。朱三里自言自语,这个女人,还想比赛吗?那好吧。我们就比一比!

曲池红的车子在前面跑,朱三里的车在后面追。雨夜,路上的车子不多,曲池红的车子开得很快,朱三里的车子提到时速一百公里还追不上。

朱三里自言自语地说:“他妈的疯了!”

前面是个红灯。曲池红的车速下来了,朱三里追上了。朱三里很高兴,说,你他妈的跑呀!

绿灯亮了。曲池红的车过了十字路口,拐上了二环路。朱三里心里更高兴了,二环路好,车道多,车辆少,最适合飙车。看来这个女人真想跟我较量较量!朱三里想。

“他妈的,来吧!”朱三里在十秒内把车速提上来,白色的雅格像一道光一样,驶上二环路。

速度带来的快感是无法替代的。朱三里在酒意中又体会到久违的快感。

谁他妈的说我胆小?谁他妈的说我没本事?谁他妈的能把车开得这样快?

朱三里的热血沸腾,车子像玩具一样渺小。

曲池红这个女人还能开车吗?不敢提速了吧。

朱三里超过了曲池红,慢慢减速。从倒车镜里观察曲池红的动静。曲池红果然是个争强好胜的女人,韦少商说得一点都没错。她又提速了,冲上来了,超过去了。朱三里想,你是女人,我就让你五百米吧。

好,现在开始。朱三里把车速又提上来了,发动机的呜呜声像前进的号角一样,让朱三里兴奋起来,脚下的油门像棉花一样软得没有一点感觉。

雨好像大了,雨刮器的运动简直就是徒劳。车灯的光像被纱包住了一样有点模糊。

车在飞……

前面是什么,看不清,是树吗,不像,是人吗,不像。再近一些,朱三里看见了,是一辆车,大货车,很像他过去开过的大货车。大货车在动吗?大货车不在动。大货车怎么了?曲池红的车很快,这女人胆子不小,我还是比你快……

以下的事情,朱三里不可能知道了。在曲池红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的时候,朱三里已经什么都无法判断和认识了。如果用慢镜头表现,应该是曲池红的车子撞上大货车的两秒钟后,朱三里的车便撞上了大货车。曲池红撞的是中间,朱三里撞的是尾部。

42、墙壁上的图案

陈合谷在公用电话亭给三个同学打电话邀他们一起来喝酒,均被拒绝了。同学说时间太迟了,明天还要上班。

陈合谷很不满。这个雨夜就应该喝点酒才对。为什么都不愿意喝酒呢?班有什么好上的?谁他妈的没上过班?!

从洗头房出来,陈合谷就想喝点酒,喝白酒。陈合谷想喝酒的原因是打发时间,打发时间的原因是等着宁阳溪手机开机。陈合谷认定,宁阳溪一定会开机的。

陈合谷喝酒喝得很无聊,就像雨下得一样无聊。在无聊的情况下,陈合谷把自己喝多了。陈合谷喝多了,并不是喝醉了。陈合谷还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要亲手把录像带给宁阳溪,他要证明自己说话是算数的。

录像带在包里装着,实实在在的。陈合谷摸着录像带就想起了录像带上的内容。想到了宁阳溪的身体,那大腿上的像日本太阳旗一样的胎记。

陈合谷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像火一样地窜进喉咙。

现在是十一点。十一点宁阳溪应该开机。如果不开机就不会开机了。陈合谷又打了个电话,宁阳溪果然没有开机。陈合谷想,十一点钟,宁阳溪一定会在家的。

陈合谷打算把录像带送给宁阳溪。想一想,宁阳溪多着急,再想一想,宁阳溪见到录像带会多么欢喜。陈合谷做这样的事,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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