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鱼际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正要组织语言,以便抵挡一阵。
韦少商腾地站起来,走到白鱼际面前,用那支香烟指着白鱼际发亮的脑门儿说:“老白呀老白,这么多年,我韦少商哪地方对不起你,我哪地方得罪你了,你竟在背后算计我!”
白鱼际退缩到沙发的角上,支着手说:“韦老板,你听我说,那盘录像带的事,跟我没关系!”
韦少商说:“跟你没关系,那你说跟谁有关系?”
白鱼际说:“小朱,朱三里,是他干的!”
韦少商说:“好,那我们就当面对质一下!”
说完,走到隔壁把朱三里和陈迎香叫出来。朱三里一见白鱼际,蹿上去就要揍他。
韦少商把朱三里喝住,对白鱼际说:“老白,你说吧。”
白鱼际说:“小朱,小朱,你说,录像带是不是你给我的。”
朱三里说:“是我给你的,但我没叫你拿去卖给曲老板,你他妈的你害我!”
说着,又要蹿上去揍白鱼际,韦少商又把朱三里喝住。
“小朱,人说话可要凭良心。我跟韦老板什么关系,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呢?!你不能血口喷人!”白鱼际一边躲朱三里,一边转向韦少商说:“韦老板,你想想,我对你有过二心吗?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能干出这种事吗?都是小朱,他骗我,说是一盘普通的带子,让我卖给曲老板的。”
白鱼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一下子把责任都推到朱三里的身上,朱三里又气又急,一时说不出话来。陈迎香看不下去了,马上反驳道:“白秃子,你还是人吗?自己做没良心的事,怎么不敢承认呢!?”
白鱼际一见陈迎香也跳出来了,顺便又找到了切入点,说:“韦老板,你看看,她也跳出来了,说不定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主意,说不定他们是为了敲诈你。韦老板,这个小女人才没良心呢,你花钱把她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让她到厅长家当保姆,她不安心干工作,却天天跟小朱混在一起!你知道吗?他们还要结婚呢。噢,对了,他们是为了搞钱结婚,他们缺钱,就是他们两个人干的!”
白鱼际就是这种人,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假话当真了,就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但是,他没有注意到朱三里和陈迎香两个人的眼珠子早就红了。还没等朱三里蹿上去呢,陈迎香锋利的指甲已经在他白白的老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然后,朱三里也蹿上去,把白鱼际按倒在沙发上,一顿乱揍。
韦少商一直看着朱三里和陈迎香对白鱼际的攻击,但是没有去拦他们。他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解恨。等到差不多的时候,韦少商把他们拉开。
这时候,经过陈迎香的抓挠,基本上看不出白鱼际的本来面目了。
30、瘾,或职业习惯
曲池红是不是经营天才不太好说,但曲池红的财运一直不错,却是事实。她的红宝石广告公司经营情况良好,最近又意外地做了两家啤酒厂的户外广告业务,不紧不慢地又小赚了一把。所以,曲池红的心里觉得这日子过得很如意。
让曲池红感到满意的还有陈合谷。上次,她与陈迎香吵架的事,陈合谷知道了。曲池红把吵架的过程和原因讲给陈合谷听,陈合谷说他姐姐就是爱管闲事,一定是怪他姐姐。陈合谷态度明朗,曲池红就放心了。她很在意陈合谷的这种态度,对陈合谷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感到非常满意,甚而有些感动。
但是,曲池红总是忘不了陈迎香说她勾引陈合谷这句话。“就是你勾引他,你是破鞋!”这句话被陈迎香用尖细的声音骂出来,让她头皮发麻。她认真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勾引了陈合谷,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勾引。不过,曲池红承认喜欢陈合谷,见不到陈合谷就想陈合谷,至于两个人发生了那种关系,曲池红也有自己的理由,陈合谷二十多岁了,身上的男人味也长出来了。因此,他们在一起也就正常了。
陈合谷这种小男人温柔多情、清新懂事,而且很听话,这些都是曲池红这个年龄的女人最需要的,如果没有这些,曲池红也不会让他靠近自己。在做女人这方面,曲池红还是比较自信的,以她的软硬两方面的条件,随便勾个男人是不在话下,即便比韦少商有钱的,比陈合谷帅气的男人也不是大问题。那么,之所以没有随便勾一个,在她的眼里,社会上的这些男人们都坏了,坏到骨子里了,没有一点清新的味道了,就像一根霉变的香蕉,与其跟那些坏到骨子里的烂香蕉睡觉,还不如手淫呢。
曲池红最近喜欢上一种植物仙人球。一个个小球,浑身长满小刺,刺中间再开一朵漂亮的小花,红的、黄的、蓝的、粉的,刺很尖锐,花很鲜艳,这是多么好的组合,多么有意思的搭配。
曲池红在喜欢仙人球的同时,还喜欢上了一首歌《双节棍》,香港一个小男生唱的,听不清他在唱什么,但是却对那咕嘟咕嘟的节奏很着迷,多好的节奏,多怪的声音,多么合心境。
这一天,曲池红到花市买仙人球回来,车载CD放着《双节棍》,走过电视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来了灵感,很想见见宁阳溪。于是,就停下车,通过114查询到电视台总编室的电话,然后又冒充一个追星族,通过总编室查到宁阳溪的手机,然后就找到了宁阳溪。
宁阳溪说:“你好,哪位?”
曲池红说:“我是曲池红。”
宁阳溪说:“曲池红?”
曲池红说:“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韦少商,我是他老婆。”
宁阳溪说:“你终于来了,我早就想到你会来找我的。”
曲池红说:“大名人,我很想见见你,一睹你的芳容,老在电视上看,怪没意思的,想见见真人。”
宁阳溪说:“对不起,我节目很忙,走不开。”
曲池红说:“那就约个时间吧,今天晚上,东方大酒店。怎么样?”
宁阳溪说:“不行。晚上我有事。”
曲池红说:“那我不管,反正,我想见名人的心情非常迫切,如果你不来,我明天就到台里去找你,还会给你送一盘录像带。”
宁阳溪说:“你什么意思?”
曲池红从宁阳溪的话里能听出来,她已经知道自己手里有录像带,一定是韦少商跟她说的,于是说:“没什么意思,录像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如果在电视台播放,让更多的人观看,那该多有意思!”
宁阳溪一下子没有声音了。
曲池红说:“晚上七点,不见不散。”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把音响开得很大,一踩油门,车子像吃了伟哥一样,箭一般地昂扬而去。
曲池红断定宁阳溪会来的,而且会很准时,甚至会提前。
果然,七点钟没到,一个戴着墨镜的瘦高的女人走进了东方大酒店的大堂,曲池红一眼就认出来是宁阳溪。
为了检验自己的判断,曲池红从手机里调出宁阳溪的手机号,然后拨通,果然宁阳溪接电话了,曲池红躲在暗外,宁阳溪看不见。曲池红对这种暗中观察的行为觉得很刺激,她在电话里遥控宁阳溪:
“大明星,你很准时嘛,好,从楼梯走,对,上楼,再上楼,不要往两边看,好,向右拐,再向右拐,看到靠窗口的那张台子了吗,走过去,好,不要坐下,再走到后面那张台子,好,就在这张台子前坐下来,好,就这样。”
曲池红觉得很过瘾,这种戏弄名人的机会并不是人人都有的,但她抓住了,所以就不会放过。而且她还知道,即便她做得再过分一些,宁阳溪也不会愤然离开,只有忍着。
曲池红悄然走到宁阳溪的身后,突然说:“大明星,幸会幸会!”
宁阳溪正在东张西望,被突然出现的曲池红吓了一大跳。宁阳溪还是极有礼貌的,微微欠一下身,并伸出手来要与曲池红握手,曲池红没有握她的手,宁阳溪笑笑,无所谓地把伸出去的手改变了方向,做成一个“请坐”的手势,倒也显得自然流畅。
“宁小姐,你能不能不戴墨镜,你难道不知道,跟别人谈话戴墨镜是不礼貌的吗?”曲池红盯着宁阳溪,“况且,你也让我们热心观众看看你的真实面目呀!”
宁阳溪无奈地笑笑,摘下墨镜,曲池红看到了这张熟悉的脸,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张脸竟远没有电视上显得青春生动,甚至有点黯淡无光。眼前的这个女人身材还好,但是太瘦,因此显得干巴巴的,像一根没有水分的干葱。这个年龄的女人身上没有点肉,看上去总有点别扭。曲池红真不明白,韦少商既然好色,为什么不选一个年轻水灵的女人,难道就为了尝这位名主持人的新鲜?
曲池红捉弄人的瘾还没有充分满足,还想继续挑逗这位名主持。宁阳溪的心理素质太好了,一直那么不急不躁的。她们都使用低低的声音,都不时地微笑,远远地看,像一对亲密的姐妹在倾心长谈。
曲池红说:“宁小姐看上去大概有四十了吧。”
宁阳溪笑笑,并不生气,说:“我看上去还这么年轻呀。”
“这女人就是没意思,面相长不好,什么都不好。有的好看不中用,有的中用不好看。”曲池红说,“宁小姐你是哪一种?”
宁阳溪说:“我哪一种都不是。你奇怪吧?”
“现在奇怪的事太多,也就不奇怪了,尤其像你们艺人,在古代叫什么来着?”曲池红阴阳怪笑,想了想说,“对了,叫戏子。戏子。”
宁阳溪说:“也可以叫优伶。”
“对,有的可以叫优伶。但是优伶,她有一个优呀,问题是现在有些艺人没有那个优,总不能叫她劣伶吧。”曲池红的语气充满火药味儿。
宁阳溪倒是依然沉稳:“女人的优劣,主要是给男人来判断的,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优劣观,这就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耗子爱大米,母鸡爱蟋蟀。”
“不愧为名主持,果然能说会道。”曲池红上下打量着宁阳溪,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们主持人上电视是不是有瘾?”
宁阳溪说:“因人而宜吧。不过,那不叫有瘾,叫职业习惯。”
“对,职业习惯!”曲池红说,“如果一个主持人把跟男人上床的镜头也搬上电视,那是不是也叫职业习惯?!”
宁阳溪看看曲池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会说到这件事上来的。直接点儿多好。”
曲池红没想到宁阳溪的脸皮竟然如此之厚,一点都不红。看来真的遇到高手了,但她不能认输,还要继续进攻。
“这女人啊,说起来一样,其实,细细一想,还是不一样。”曲池红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比如你,宁小姐,我看你穿衣服还不如不穿衣服好看,我有一个想法,你下次主持节目的时候,不如裸体上去好了,收视率准高,一下子红遍全球,比美国那个麦当娜还红!”
宁阳溪说:“你的主意不错,可惜世界上还没有哪家电视台敢播。如果你发现哪家电视台能播,我可以试试。”
“电视台不播,可以做成光盘嘛,发行,全世界发行,准能发大财!”曲池红似乎陶醉在自己的想象中。
宁阳溪说:“如果你敢做,我就敢主持,我相信‘扫黄’的时候,只会扫那些制黄贩黄的,不会扫演黄的。”
曲池红被宁阳溪敏捷的反应逼得一时无言回击。这时候,服务生过来问她们需要什么,曲池红突然又抓住机会,大声说道:“我说服务生,你们眼神太不好使了吧,著名主持人宁阳溪来了,你们也不找人家签名。”
服务生一看,果然是著名主持人。周围就餐的客人听说是宁阳溪也马上围过来,一下子把宁阳溪团团围住。
曲池红借机溜开,出了酒店,打通宁阳溪的手机,说:“不好意思啦,我先走一步,你好好地给热心观众签名吧。以后,我还会约你的!再见!”
31、超前意识
冯太渊从北京开会回来,痔疮又犯了。
可能是北京的气候干燥,冯太渊这一次痔疮犯得还挺厉害,几乎让他坐立不安。但是,让他坐立不安的,不仅仅是屁股上的痔疮,还有心里装着的一件事。
还是在北京开会期间,厅里有人打电话给冯太渊,告诉他省委最近出台了一个新的干部政策。政策说为了深化干部制度改革,省委作出决定,原则上不再提拔年龄超过53岁的正厅级干部,生日杠子画在1949年10月1日0时,杠子以前均属不提拔之列。
这个杠子画得简直太缺德,正好把冯太渊画到杠子之外,因为冯太渊档案上的生日是1949年9月27日。
冯太渊没有想到只差3天就把他的美好前程断送了。冯太渊不能怪自己的老妈把他提前生了三天,官场上的事,自己混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到,那个不识字的老太太怎么能想到呢。冯太渊只能怪命运,但是冯太渊还有点不服气,还要做最后的努力。
冯太渊花了一天的时间研究省委的那份文件,结果还是没有发现有空子可钻,最后想到他妈生他的时候是在乡下,乡下人使用阴历,这就说明他的生日9月27日应该是阴历,如果把阴历9月27日换算成阳历,肯定在10月1日之后,冯太渊马上找来万年历,查出来1949年阴历9月27日应该是阳历11月3日,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个亏不能吃。于是,冯太渊找到省委组织部,反映这个问题,组织部的回答是这次统一以档案年龄为准,档案年龄均视为使用阳历纪年,不考虑阳历和阴历的区别。
省委组织部还说,文件上怎么写就怎么执行,在厅局级干部中,像你这种情况不是你一个人,财政厅许副厅长只差一天就被画到杠子外面了,不是更冤枉!
接着,广电厅的新任一把手马上就要到位的消息也相继传来,冯太渊知道一切将无法挽回了。
冯太渊躲在家里养痔疮,没有去上班,趁这时候,把前前后后的事想了想。一步一步熬了这么多年,眼见着厅里一把手在上海的医院里快咽气了,自己就要顺理成章地坐到一把手的位置上了,省里又下了这么一个文件,简直像一个玩笑。如果从这个角度上看,自己和躺在上海医院里的一把手没有什么区别,都被一只无形的命运之手操控着,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阵阵发凉。
陈迎香一直陪在冯太渊的身边,想着法子讨他欢心。但是,尽管陈迎香使尽浑身解数,还是不能让冯太渊开心。陈迎香当然看不到冯太渊的心里去,不知道冯太渊想什么,只知道冯太渊患了痔疮,因为她没有患过痔疮,判断不出痔疮的轻重,就当冯太渊的不悦全是痔疮闹的,不停地催冯太渊抹白鱼际配的药膏,冯太渊反倒被她搞得更烦。
闭门思过三天之后,冯太渊想通了,开始上班了,并且精神面貌比原来显得更好。冯太渊想趁新任“一把手”到任之前,把一些想办还没办的事,以及缓办或不打算办的事统统都解决了。
韦少商听说冯太渊从北京回来以后生病了,打算去看看冯太渊。但是,带什么礼物去看冯太渊,却让韦少商头痛了。现在的当官的,送钱显然不合适,送东西还要投其所好。想来想去,最后想到那一尊小金佛。这尊小金佛,是韦少商生意兴隆的时候,从广州花了五万元请回来的,一直很喜欢,有一次在冯太渊面前提起过,冯太渊也透露出喜欢的意思,于是决定忍痛割爱送给冯太渊。
早已习惯市场思维的韦少商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非常必要的。随着招标的日子临近,咬住冯太渊显得越来越重要了。黄山会议之后,韦少商对冯太渊越来越信任,觉得在冯太渊的身上押一票是值得的。按照投入产出的关系,韦少商尽管心疼,但是还是决定这样做。
韦少商到冯太渊家的时候,冯太渊正在厕所大便,陈迎香热情地接待了他。在接待韦少商的过程中,陈迎香的角色游移不定,一会儿像员工,一会儿又像女主人,一会儿又像保姆。事实上,经过上次揪出吃里扒外的白鱼际之后,韦少商对陈迎香有了新的看法,觉得这个女人不得了,有胆有识,敢作敢为,有点像曲池红,但比曲池红的性格更有弹性,如果没有做三陪女的经历,把她养在身边还是不错的。
韦少商接过陈迎香递过来的水,夸了陈迎香一句,陈迎香笑得像一朵花一样,小腰一扭,露出几分曼妙的韵致,心里不禁一动。
这时候,冯太渊从卫生间出来了。韦少商站起来打招呼,陈迎香就懂事地闪到一旁。
韦少商对冯太渊说:“你看,小陈,越来越漂亮了。”
冯太渊看看陈迎香,说:“是嘛,是嘛。”
两个人这么一说,陈迎香不好意思了,羞涩绵绵,腮上绯红,一颠一颠地跑到自己房间里去了。这个过去做三陪女时什么都能做出来的女人,还会不好意思,还会羞涩,韦少商顿感大惑不解。女人的羞涩是美好的,现在能看到女人的羞涩就像能吃上纯正的绿色食品一样难得,因为现在连正经女人都很少会羞涩了。
韦少商突然发现,陈迎香作为女人原来还是很有味道的。
趁着陈迎香不在,韦少商掏出那尊小金佛,打开盒子,递给冯太渊,说:“托人请的,冯厅长您给鉴定鉴定,值不值。”
盒子里有发票和鉴定书,写明了24K纯金,五万元,冯太渊自己会看明白。韦少商说这话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冯太渊端着小金佛仔细地看了看,色泽纯正,做工精致,神态惟肖,可算上品,于是说:“是尊笑佛,不错,不错!”
韦少商说:“我不懂佛,放在家里也没意思,就拿来给冯厅长欣赏了。”
冯太渊说:“是的,年轻人要干事业,不能喜欢佛,不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反正没有前途了,拜拜佛,延年益寿吧。”
韦少商说:“冯厅长您还年轻,怎么算老头子呢!”
冯太渊说:“小韦,你体会不到,年龄不饶人啊!”
韦少商听出冯太渊的话里有话,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承接,只是哈哈一笑。
冯太渊把金佛放好了,拍拍韦少商的肩膀,说:“小韦,我正打算找你谈谈,关于工程的事,你要抓紧,下个月,厅里就要搞这件事了。”
韦少商说:“还靠冯厅长多帮忙。”
冯太渊说:“这个忙,我不是一直在帮吗?”
韦少商说:“是的是的,我小韦心里有数。”
冯太渊说:“小韦,你做生意时间不短了吧。”
韦少商说:“快十年了。”
冯太渊说:“那么,大生意好,小生意好?”
韦少商说:“当然大生意好了!”
冯太渊说:“那么,依你看,广电系统这次办公自动化工程,能做多大?”
韦少商马上悟出冯太渊话里的意思,说:“要看冯厅长你的意思。”
冯太渊说:“据我了解,办公自动化设备更新很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我想,我们广电系统这次改造要一步到位!现在都是二十一世纪了,要有超前意识嘛,只要有利于工作、有利于发展、有利于改革,多花些钱是值得的!小韦你说呢?”
韦少商心领神会,明白冯太渊是要把工程标的做大,这样利润就更大了。韦少商心头蜜汁横流,但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冯太渊说:“你们年轻人,难道还没有我这老头子有超前意识吗?”
韦少商马上表态说:“冯厅长你放心,只要给我小韦这次机会,我保证让你满意!”
冯太渊说:“你看看,怎么是让我满意呢,是让广电系统满意!”
韦少商说:“对对,让广电系统满意,也让冯厅长您满意!”
冯太渊拍拍韦少商的肩膀,连拍了好几下,韦少商觉得这几下拍得很有用意。
这时候,陈迎香出来了。韦少商马上把话题转到陈迎香身上来,两个人就陈迎香的工作表现交换了一下看法,之后,韦少商起身告辞。
陈迎香送韦少商出门,悄悄地问韦少商,朱三里的事要不要跟冯厅长说。
韦少商瞪了陈迎香一眼,说:“过几天,让他回来上班吧。”
32、冰美人是一种茶
宁阳溪被曲池红扰得乱糟糟的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
和曲池红见面的事,宁阳溪当天就跟韦少商说了,韦少商很紧张,宁阳溪则很平静。宁阳溪有宁阳溪的想法。
同样作为女人,宁阳溪虽然没有曲池红年龄大,但对女人心理的洞察力并不比曲池红差,甚至比曲池红还要老到。自从上次与曲池红交手之后,她对这个处处要强的女人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宁阳溪料定曲池红不会轻易把那盘录像公开,如果她想公开,早就不声不响地公开了。曲池红毕竟还是女人,女人就是女人,女人的心里那点拐弯抹角的事,宁阳溪都揣摩得清楚。曲池红之所以以录像来要挟她去见面,不过是为了显示她很厉害、很霸道、很不一般,总之只是满足一个女人要强的虚荣心理而已。这就像一个绑匪一样,他(她)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另有所图。所以,宁阳溪就可以暂时放心了,那盘录像放在谁手里都一样,对她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至于曲池红最终想要什么,宁阳溪还无从判断,这可以放在以后再说。
现在,宁阳溪要考虑的是台里的新一轮聘任。
随着年龄增大,宁阳溪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荧屏上露脸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女主持人越老越没出路,到那时候,名气渐渐淡去,如果还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依她宁阳溪的性格,会在台里混不下去的。所以,她要趁现在年轻,要争取一个位置,慢慢往管理层上靠拢,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省电视台每三年一届的中层干部聘任马上就要开始了。宁阳溪在上一届就盯上了文艺中心主任的位置,但是因为上一届老主任年龄没到,她也只好忍住了。这一届老主任年龄到了,但是其他几个栏目的制片人也都盯上了这个位置,并且有两个制片人都比她资格老,与他们相比,宁阳溪除了名气大之外,再没有别的优势。所以,宁阳溪不得不另辟蹊径。
宁阳溪要另辟蹊径,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冯太渊了。只有冯太渊这辆大马力轧路机,才能给她铺出一条平坦的事业之路。
宁阳溪打电话约冯太渊吃饭,地点选在一个刚刚开业的海鲜馆,时间是晚上六点。冯太渊没有反对,但要求房间是单独的,清静,不要碰上熟人。
宁阳溪早早地就来到海鲜馆。这家海鲜馆开业那天,宁阳溪来主持过开业典礼,老板又是熟人的熟人,所以就要了三楼最好的包厢,并且到海鲜池前亲自点好了菜。她了解冯太渊喜欢的口味,也就知道怎么安排才妥当。
说起来,宁阳溪和冯太渊单独一起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事实上,宁阳溪的目的并不是吃饭,而是要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让他给自己把前面的路铺好。
宁阳溪在海鲜池前盯着一只花蟹发呆的时候,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响了。电话是韦少商打来的,韦少商让她一起吃饭,说要谈点事情。她不愿意让韦少商知道自己和冯太渊在一起吃饭,也不愿意让韦少商知道自己在走冯太渊的后门,所以,就说台里有点事要办,不能陪他一起吃饭,如果有事,明天再联系。从电话听出来韦少商有点不情愿,但是宁阳溪还是坚决地回绝了。
回绝韦少商以后,宁阳溪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本来想打电话再解释一下,又想电话里未必能说明白,于是从手机信箱里调出一条“黄段子”发给韦少商,算是补偿。
冯太渊迟迟没有到来,时间已过七点了。宁阳溪打通冯太渊的手机,没有人接听,再打到家里,陈迎香说冯厅长没有回来。宁阳溪只好再等。快到八点的时候,冯太渊到了,跟冯太渊一起来的,还有韦少商。宁阳溪和韦少商互相对了一下目光,相互心照不宣了。
冯太渊就座以后,解释了两件事。关于迟到的解释是临时开了一个厅党组会,关于韦少商到来的原因解释是正好要找小韦谈些事。
宁阳溪对冯太渊的解释没有什么看法,只是对韦少商的到来觉得有点不自在。韦少商似乎显得无所谓,又吃又喝的,抢了宁阳溪的风头,俨然成了酒桌上的主人,最后还抢先把单买了。
饭后,韦少商说有事提前先走,好像有意给她和冯太渊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临走的时候,韦少商还特意关照宁阳溪,不要让冯厅长太晚了,冯厅长最近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因为在吃饭时跟韦少商暗中争宠,宁阳溪今天多喝了一些酒,并不算太多,但也不少,正好在酒量的警界线上。说不多,只要控制一下,还是清醒的,说不少,只要不控制就可以说醉了,就可以借酒装疯了。喝过酒后的宁阳溪,眼波汪汪,面色红润,女人的味道也就出来了。
宁阳溪多喝点酒的另一个原因是想借酒力,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让冯太渊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冯太渊酒喝了一些,但因为担心痔疮泛滥,没敢多喝,因此很清醒。宁阳溪说的话冯太渊都在听着,想必不会不明白宁阳溪的意思。
冯太渊乐呵呵地说:“阳溪,原来今天这是鸿门宴呀!”
宁阳溪借酒发嗲,说:“冯厅长,您错怪人家了。人家就是想跟您谈谈心嘛。”
冯太渊说:“谈心,好,谈吧。”
宁阳溪说:“冯厅长,我要给您提个意见,您现在不关心我了!”
冯太渊说:“关心你?关心你这个著名主持人的人太多,轮不到我呀。”
宁阳溪说:“别人关心我不稀罕,我就要冯厅长关心!就要冯厅长关心嘛!”
冯太渊说:“好,好,我关心,我关心!”
在海鲜馆的包厢里,冯太渊吃下去的海鲜和宁阳溪提出来的要求,同样让冯太渊觉得不好消化。关于宁阳溪,冯太渊一直有一个心愿未了,这个心愿在他的心里揣了好几年了,虽说时常会像春天的小草一样冒出来,但是都被冯太渊给压制下去了。
从内心里来说,冯太渊是喜欢宁阳溪的,这种喜欢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但是一定有理由。正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冯太渊活到五十多岁当然明白这一点,只是不愿意把那个东躲西藏的理由揪出来而已。
在第一次帮助宁阳溪竞聘上主持人之后,冯太渊对宁阳溪已经有了一种特殊的关心。凡是与宁阳溪有关的事,不论大小,冯太渊都予以关注,而且其关注半径随着冯太渊的官职升迁而逐步扩大。宁阳溪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但也很有个性。和所有的男人一样,对自己莫名其妙喜欢的女人总是迁就的、放纵的,冯太渊对宁阳溪也是这样。宁阳溪似乎感觉到了这些,这个聪明的小女人就利用这一点,冯太渊也明白,但是还是心甘情愿被她利用。和宁阳溪在一起,冯太渊不像某些领导和女孩子在一起,心里想密切关系,嘴上却装得一本正经,不是说我们之间有代沟,就是让女孩子喊自己叔叔伯伯什么的。冯太渊和宁阳溪在一起,关系既不像上下级也不像父女,既不像情夫情妇也不像亲属至交。宁阳溪可以随心所欲地撒娇,冯太渊也可以像对家人一样对宁阳溪发号施令。宁阳溪成了省内著名主持人后,冯太渊的老婆去世,宁阳溪经常出入冯太渊的家,不论早晚,随时光临,冯太渊也不在乎大院里的人会说什么闲言碎语,一切顺其自然。
冯太渊没有带司机。这种情况下,冯太渊一般不带司机,宁愿打的。如果带司机在身边,交通方便了,但说话办事就不太方便了。
出了海鲜馆,宁阳溪就把冯太渊的胳膊挽上了,沿着马路散步。马路边的绿化带里长着各种高矮不一的植物,把昏黄的路灯的光搅得明暗不一,扑朔迷离。宁阳溪在这种氛围里,借着酒力,又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冯太渊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可以操作,可以操作。
冯太渊说可以操作,实际上等于说没问题了。以他现在常务副厅长的身份,又主持全面工作,安排一个电视台的一个部门负责人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冯太渊招手打的,宁阳溪不让,宁阳溪说要陪他走一走,冯太渊没有坚持,又被宁阳溪挽着胳膊往前走。夏夜的风让人迷惑,冯太渊至少十年没有被女人挽着胳膊在夜晚散步了。他已去世的妻子,做过民办教师,没有那份浪漫的情调,很少跟他一起散步,冯太渊也没有想过要和她散步,况且那个时候他总是很忙,连跟妻子说话的时候都少,还何谈什么手挽手地散步!
冯太渊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的缺憾很多,作为一个男人的缺憾,在五十岁以后才能真正感觉到。现在,让他选择散步还是打的,冯太渊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时间是十点钟,明天是周末,宁阳溪提出一起到她家里去喝茶。冯太渊说太晚了,不去了,宁阳溪就撒娇,一定要冯太渊去。冯太渊就同意了。
宁阳溪所说的茶不是一般的茶,而是她自己发明的玫瑰冰茶,名字叫“冰美人”,味道不怎么好,但其中的情趣却不少。
宁阳溪的“冰美人”的制作方法大致是这样的:取小玫瑰干花三枚,用温水冲泡,在花苞似开未放的时候捞出,切三片柠檬,分别将三朵玫瑰花苞镶在柠檬片的中心,再分三层放入淡淡的绿茶汁中,滴一两滴红酒,然后放入冰箱急冻十分钟后取出,玫瑰花鲜艳,柠檬片透明,茶汁冰凉,并有淡淡酒香,小口喝,喝一口,沁心脾,再喝一口,猛提神,喝到第一层柠檬片时,第一朵玫瑰花绽放,然后依次第二、第三朵花也绽放。
宁阳溪说,这种茶主要是喝心情的。
冯太渊说,阳溪,你这茶应该申请专利。
宁阳溪说,我要那专利干什么,我这种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喝得着的!
冯太渊说,这么金贵!
宁阳溪说,这种茶喝了让人怀旧,情怀浪漫而且纯净透明。但是,一般人喝“冰美人”玩意儿多而神思少,所以,一般只适合两个人对饮,方才有韵味。
宁阳溪端起杯子,对着灯光看杯内的花的变化。花在冰水中,傲然而孤独。
冯太渊喝了两口之后,在宁阳溪的心理暗示下,觉得情怀果然浪漫起来,顿觉自己年轻了不少。当杯中第一朵玫瑰绽放时,冯太渊眼前一亮;当第二朵玫瑰绽放时,冯太渊觉得心情一下子温柔了许多;正要喝到第三朵玫瑰时,宁阳溪把他拦住了。
宁阳溪说,如果在这时候,在杯里滴上一两滴蜂蜜会更有意思,冯太渊听从宁阳溪的指挥,宁阳溪在冯太渊的杯子里滴了两滴蜂蜜,冯太渊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点,味觉陡变,心情也随之而变得婉约缠绵了。
第三朵玫瑰也要绽放了……
33、你以为就你会坏
朱三里重新到韦大公司上班,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在公司里,朱三里不再像过去把自己定位为司机,做卫生、搬货、修理电路,只要能插上手的,见什么活就要干,不叫苦也不抱怨,心甘情愿。
除了公司里的事,朱三里每天还要干一件事,那就是给陈迎香打一个电话,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陈迎香也不再嫌他烦,每每还对他鼓励一番。总之,朱三里对陈迎香产生了依赖感,或者说陈迎香成了朱三里的精神支柱。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朱三里就想跟陈迎香说说,不跟陈迎香说心里就堵得慌。有一回,朱三里感冒了,打电话给陈迎香,说自己好难受,陈迎香问怎么难受的,朱三里说好像感冒了,陈迎香说感冒了就吃药,他就吃药了,然后,感冒就好了。其实,朱三里再弱智也知道感冒要吃药的,但是好像不跟陈迎香说一下,不经陈迎香允许,吃药就无效似的。
这一回真他妈的爱上陈迎香了!朱三里第一次的恋爱没有什么感觉,这一次的感觉就显得特别强烈。和前妻恋爱的时候,朱三里从来没有想过要向她汇报什么,就是感冒了,也会自己吃药,根本想不到去请示她。朱三里想,上一次,陈迎香帮他揭露白鱼际说明陈迎香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要不然她不会把白鱼际的脸抓得像世界地图似的。
现在,朱三里还拿不准陈迎香是不是也有恋爱的感觉,反正,他自己是揣着一颗恋爱的心过日子的。
韦少商对朱三里比过去更好了。朱三里很感动。朱三里在四十岁的时候过上了有情有义又有盼头的日子。
与朱三里相比,韦少商的的日子过得要复杂得多。广电厅的工程招标工作在即,韦少商自然要把公司的工作重心全部转移到这方面来,有冯太渊在做内应,韦少商对这一标是志在必得。这一标是他这两年生意低迷的一个转折点,是他韦少商重新在商场腾飞的点火器。但是,韦少商也遇到了一件头痛的事,事情还是出在那盘录像带上。
曲池红给韦少商发来了律师函,要跟他办理离婚手续。在那份打印工整的律师函里,曲池红的混蛋律师把他的当事人曲池红的意图表达得非常明显,离婚是因为韦少商搞婚外恋,而且道德败坏,婚一定要离,孩子一定要归她,而且把韦大公司作为婚后的共同财产处理,同时还要求韦少商赔付精神损失费、抚养费等相关费用220万元。那个混蛋律师还明确告诉韦少商,他的当事人手里有充分确凿的证据。韦少商明白这所谓的证据就是指那盘录像带。
韦少商知道那个混蛋律师所说的这些都是曲池红的意思,曲池红的性格韦少商是了解的,她一急,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如果有一天,两个人对簿公堂,曲池红出示那盘录像带,不仅会毁了他,而且会把宁阳溪也带出来。
曲池红这一招太毒!韦少商不敢想象自己过去竟会跟这么一个歹毒的女人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
接到曲池红的律师函以后,韦少商打电话给曲池红,约她出来谈一谈,曲池红答应了。两个人见面以后,直奔主题。
韦少商说,如果非要离婚,可以协议离婚,干吗非要找律师。
曲池红说,那要看协商的结果怎么样。
韦少商说,韦大公司作为婚后的共同财产是有依据的,但是220万元的大额赔付是找不到法律依据的。
曲池红说,有没有依据,不是你说也不是我说,得由法院说。
韦少商说,如果韦大公司作为共同财产,那么你的红宝石公司也应该算作共同财产。
曲池红说,不可能。
韦少商说,共同财产,指的就是在法定婚姻生活中创造的财产,我们虽然分居,但是没有离婚,还是夫妻。我的韦大公司是共同财产,你的红宝石公司也是共同财产。
曲池红说,谁告诉你红宝石公司是我的?红宝石公司注册的时候,法人不是我,是我哥哥。我想,法律不会把我娘家的财产算作我们的共同财产吧?!
韦少商一下子愣住了,说,原来,你早就有准备?
曲池红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坏?!
朱三里看见韦少商愁眉不展,猜想大概韦少商又在为那盘录像带犯愁了。朱三里在这件事上,一点也不想推卸责任,几次想问韦少商,但是一想到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把话咽下去了。
韦少商要去南京看一批货,点名要朱三里跟他一起去,说跑长途他一个人开车太累。去的路上,韦少商一句话也没说,办完事,回来的路上,韦少商把曲池红要挟他的事跟朱三里说了,韦少商未必有责备朱三里的意思,但朱三里却觉得就是一种责备。
韦少商说,朱师傅,我不是责怪你,我实在是被那个女人缠得头疼啊!
朱三里说,都怪我,我不是人。如果韦老板你觉得我现在能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韦少商说,现在还能做什么?我想做的就是把那盘带子搞回来!
朱三里脑子嗡地一声,便一声不吭了。
韦少商说,曲池红我了解,想从她那里把带子要回来,没那么容易。除非……
韦少商停下来,想了想,突然说,回去后,你去找一下陈迎香,找她弟弟想想办法。
朱三里马上明白了韦少商的意思,说,行。
34、小李飞车
陈合谷跟几个留在省城的大学同学在一起又吃又喝又玩整整闹了一夜,浑身松软,打不起精神来。过了早上八点,几个同学相继散去,陈合谷睡眼惺忪地去上班,来到公司楼下的时候,陈合谷有点犹豫,昨天一夜没有到曲池红家去,而且手机一直关着,如果曲池红问起,还不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