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生气,就是气,也只能气在心里。
“带他洗澡,睡觉,半小时后,在床上等我。”
大老爷嘴唇一动,手一挥,高贵冷艳的发号施令。末了,阴恻恻露齿一笑,“别让我亲自去找,后果你无法承受。”
威胁什么的,最鄙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景瑶安慰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带着孩子轻轻的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挥一挥衣袖,把孩他爸抛在脑后。
“爸爸,我爱你,浩仔好爱你。”不知死活的一声吼,小朋友伏在妈妈肩头,笑容粉可乐的朝亲爱的黑脸老爸挥手,终于可以说话了。
老师姐姐说,我们长大一岁,升上中班,以后要更懂事更听话,要大方的向爸爸妈妈表达自己对他们的爱。
浩仔是乖孩子,爸爸妈妈,浩仔爱乃们。
景瑶把孩子的小脸拨回来,亲吻孩子脑门,转移他的注意力。
别喊了,宝贝,你爸不缺爱。爱多了,他消化不良,会恶心拉肚子的。
孩子进了屋,耳边清静了。
柏慕航身子仰倒,靠着沙发背,按揉眉心,力不从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总觉得有了孩子,自己的生活处处鸡飞狗跳。孩子亲妈来了,天天上演喜乐剧,吵吵闹闹难消停。
老头子说小孩子活泼是好事,说明他聪明伶俐。
他怎么觉得,自家这孩子就是只停不下来的小皮猴,每天上蹿下跳,聪明伶俐没瞧出几分,反而有点向多动症发展的趋势。
他是懒得管了,孩子妈愿意守着孩子,那就让她去管。只要别养出让他头大的不良嗜好,一切随她。
儿子爱他?
这话是真的吗,真的吗。
不是随口敷衍,是真心实意?
如果是真的。
柏慕航捡起一块较大的残片,又拨了拨其它的,凝神研究。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修一修,补一补,把残片组合到一起,勉勉强强还有救。
用强力粘合剂试试,哪怕拼拼凑凑,到处是裂痕,看起来丑丑的,只要还能黏起来,到底也算件遗憾的艺术品。
须知,遗憾也是一种美。
人生啊,两全其美是幻想,遗憾无处不在。
柏慕航一面遗憾,一面赞美自己的气度。
孩子爱他。
这真是句奇妙到身心舒畅的话。
“妈妈,爸爸不高兴,生浩仔的气。”
小孩子有眼睛有耳朵,大人高不高兴,感觉得出来。他拉着妈妈的手指,求安慰。
景瑶轻拍孩子后背,哄孩子睡觉,温柔的笑容,洋溢满满的爱。
“没有,爸爸的飞船坏了,他生自己的气。”他那人,就没高兴的时候,天生兴奋受体过少,兴奋神经受抑制。
“小南妈妈说小南是她的麻烦精,浩仔是不是妈妈的麻烦精。”清澈的大眼睛,带着急欲知道答案的执着。
景瑶温柔依旧,“当然不是,你是妈妈最大的宝贝。”低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亲一吻。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不太难过,不太开怀,大喜大悲的神经已被抽去。如千千万万奔走在时空中的人一样,且忙碌,且彷徨,且挣扎,且行且远。或许到生命的终点站,我会缓缓松口气,叹,终于结束了。然后向上苍祈祷,下辈子化作一粒尘埃,于无形处存在,于有形处消失,如有如无,无悲无喜。
然而,生命中总有些意外,足够让人惊喜。
比如你,我的宝贝,我给了你生命,你让我重生。
妈妈爱你,无论你做过什么,妈妈相信你。你只不过比较爱玩,比较好动,但你有一颗水晶般的心灵,至纯至真,至情至爱。
妈妈知道你不会走岔路,妈妈会守着你,看着你,但最终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
因为你,妈妈变得多愁善感。偏偏这份多愁善感,妈妈乐在其中。殊知,当你眨着明亮的眼睛全心全意看着妈妈时,妈妈便觉此生再无遗憾
“妈妈,我爱你,好爱好爱你,最爱妈妈!”
光说尚觉不过瘾,小家伙撩被子爬起来,揽住景瑶吧唧亲上一嘴。
景瑶尚在怔愣中,孩子已经盖上薄被重新躺下去,若无其事闭上眼,乖宝宝睡去。
气定神闲的模样,让景瑶产生一种错觉,刚刚是不是做梦。
哪家的妈妈比她有福气,生的宝宝这样可人疼,毫无保留诉说对妈妈的爱。景瑶刚才还嫉妒柏慕航,郁闷宝贝向他爸示爱,喝了一瓶子醋。
现在开心了,宝宝心里有她这个妈妈。
美妙的滋味,只觉喝了蜜水般甜。
雀跃的音符在涌动,小心肝欢喜啊,喜欢到不得了。
46.威尼斯之旅
生活是什么?
你对它笑,它就对你笑;你对它哭,它就对哭。
心中没有阳光的人,势必难以发现阳光的灿烂!心中没有花香的人,也势必难以发现花朵的明媚!
多么富有哲理的文艺解释。
柏慕航的理解,当你想要风平浪静的时候,它偏偏波涛汹涌。
从前天到今天,似乎有个挥之不去的东西在暗处隐隐酝酿。
通俗的表达,我们叫它衰神。
前晚,和一个作风比较反感的女人共进晚餐,然后,外套被酒水泼湿。之后两天,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女士又打来数次电话,再次邀请他吃饭,隆重表达歉意。
柏慕航婉转而坚定的拒绝了。
昨晚,他儿子,他老婆的掌中宝心头肉,打坏了他最爱的飞船模型。他想教训儿子,被他老婆成功阻止了。于是,他只能暗自生闷气。
至于今晚可能发生什么。
柏慕航祈祷,放过他一晚,他要和老婆造爱。
今晚,月牙高高挂,繁星闪闪亮,偶有微风,带着些许凉意,以及若有似无的花香。
他抱着清凉可口的食物倒在大床上,张开獠牙准备大快朵颐。
男人的头颅埋在柔软起伏的胸前,舔舐,吮吸,挑逗女人的感官。
情正浓,夜正长。
男人在低吼,女人在轻喃,一切正往这种古老肢体运动的最高境界发展。
美妙的,颤抖的,销魂的,小死亡。
嘀嘀嘀,嘀嘀嘀---
柏慕航的手机铃声,和他的人一样,毫无情调,单调到乏味。
景瑶惊醒,自沉醉中回神,推开身上的男人。
下一秒,柏慕航反击,重新扑倒景瑶。
箭在弦上,发了再接。
嘀嘀嘀,滴滴滴---
锲而不舍,魔音绕耳。
景瑶咬牙,狠心下猛力推倒不设防的柏慕航,抓起睡袍披上,往浴室奔去。
可爱的嘀嘀嘀,你来的真是时候。
柏慕航瘫倒在床上,手搭着剑拔弩张的部位,安抚自家小兄弟,只觉没有女人的日子,生不如死。
手机仍然嘀嘀嘀中,柏慕航银牙咬得咯蹦响,衰神,你有种。
最好天大的事,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老板,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不等柏慕航爆发,小许立马先声夺人。
老板我一个都不想听,柏慕航的冷从骨子里发散到声音中,寒风凉凉。
“一次说完。”不要给我思考的时间,否则,杀了你。
小许干巴巴笑两声,缓解紧张情绪,吞了吞口水,小心说着,“老板,您淡定,别太生气。坏消息是,您已婚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脑残粉曝出来,夫人和小少爷的照片被挂贴吧,万人敬仰膜拜。好消息是,恭喜小少爷,可以光明正大骄傲说他有妈妈了,不用再被小朋友们嘲笑没娘的孩子。”
语毕,电话两头异常安静,安静到,一只乌鸦飞过,只听到“呀---呀---”的叫声。
“老板,老板---”没有等到老板的回应,小许不敢随便挂机。
此时,柏慕航已经穿上衣服,来到静悄悄的书房。
从卧室到书房的路上,他努力消化讯息,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克制。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老婆孩子,为了他们,他要保重。
深吸气,再深呼气,柏慕航终于出声,声如阎罗。
“你是想提醒我,你失败到连个涉世不深的大学生也盯不住。有一周吗,没有吧,你竟然让他曝光到网上,还查出我老婆孩子的身份。”
越是平铺直叙,越是胆战心惊。
小许继续咽口水,信誓旦旦为自己洗刷冤情,絮絮不休,“老板,天地可鉴,我确实每天在盯梢那个大学生。我抓住他的时候,他身上只有一台微型相机,没有其他摄像工具。我这五天一直在盯他,发现他的生活圈很小,基本在大学城内活动。而且我查了发贴的ID,来自城区的一家网吧,与大学城相距甚远。那家网吧进出的人很杂,外来打工者居多,也没有实行正规的身份证登记制度,很难查到究竟是哪个人做的。所以,经我分析,应该是障眼法。利用大学生引开我的注意,实则偷拍并上传的另有其人。”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死。”
他不要听经过,只看结果。照片被挂网上,只说明一点,小许办事不力。
小许的心情很沉重,灌了铅似的难受,声音闷闷,“剖腹,引颈,老板说了算。我随时在,逃不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事情圆满化。我已经把原帖黑掉了,可是事情太过轰动,许多主流网络媒体已经大篇幅的进行报导。要是全都黑了,恐怕会引起公愤,自然而然想到是柏氏做的。这样一来,有损柏氏的形象。”
“继续。”柏慕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国王和安娜的故事深受民众喜爱,虽然很俗套,但充分满足了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灰姑娘梦想。把老板和夫人的爱情故事往这方面美化,应该能顺利解决这次隐婚公关危机,并树立老板为爱而婚的浪漫形象。不是家族联姻的机器,富豪也是人,也有资格拥有爱情。”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感动,小许抹了把脸,不说了,再说真要掉豆子了。
柏慕航摸下巴,自己又不是明星,结个婚有必要昭告天下吗。
还有,浪漫这玩意,能当饭吃?
不过听起来,似乎还不错。“试一试,未尝不可。”
小许眼睛一亮,老板语气松动,有戏。
于是,再接再厉忽悠,不,是忠言良谏。
“或许,老板可以带夫人和小少爷出去度个假。正好周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呼吸新鲜空气。夫人高兴,小少爷高兴,老板也,”转个弯,小许一本正经道,“去去乏,老板忙了一星期,趁周末也可以休息一下。”
“你确定,你可以搞定?”
柏慕航对小许的办事能力,产生怀疑。
小许觉得自己冤死了,委屈道,“老板,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会不会说话,死小孩。柏慕航咒骂,铿锵有力,做最后裁决,“联系机场制定航线,把我新定做的那架私人飞机提出来,我要出国。”
海城最大的机场,由柏慕航投资建设,他想去哪里,随时走人。
景瑶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望窗外,不应该是早上七八点吗,怎么天还是黑的。后半夜被柏慕航折腾得厉害,到现在腰还是酸的,景瑶来不及注意周遭,卷被子翻身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终于朦朦胧胧将要亮了。
景瑶仍旧有些头晕,因为,柏慕航告诉她,“距离马可波罗机场还有两小时。”
马可波罗机场,意大利威尼斯,比国内早七个小时的水上之都。还有两个小时,她要到威尼斯了。
一辈子没出过国,头一回出去,居然跨越万里之遥到达举世闻名的水城。
要不要这样震撼。
说起威尼斯,景瑶脑海中不由自主出现一系列画面。
风光旖旎的海岛,别致朴素的拱桥,纵横交错的河道,还有水面上摇摆着的“贡多拉”。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隔河相对。整个小城给人的感觉,清新,朴实,又不缺乏诗意。
有忐忑,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兴奋。
整个人神游中,只觉尚在梦里,景瑶发狠掐自己手背上的皮。
痛!
抬头环顾四周。
老公在身边,儿子在身边,人是熟悉的。只是这床,这沙发,这吧台,陌生到发麻。
耳边有机翼的轰鸣声,脚下感受着轻微晃动。景瑶透过方形机窗往外看,视线最低范围内,除了蓝,就是白,依稀可见大片白色棉花糖从脚下略过。晨光熹微,天际一抹黄,来自地平线的桔黄光线正一点点露出羞怯的脸颊,给这片美丽的大陆放送光明。
儿子在耳边叫唤,“妈妈,云朵,看我画的云朵。”
浩仔比景瑶早醒,开始很新奇,这翻翻那摸摸,没过多久,便觉得没意思了。再豪华的私人飞机也就那样大,活动范围有限,又不准大跑大跳,浩仔很惆怅。
小朋友耷拉脑袋,没精打采。
妈妈在睡觉,爸爸不理他,浩仔好寂寞。
柏慕航公务繁忙,电话不断,抽空扫儿子一眼,扔套绘画工具给儿子,叫儿子画云彩给妈妈看。
小家伙一下子来了劲,打了鸡血似的。
妈妈在睡觉,等妈妈醒了,浩仔送上醒安吻,还有超漂亮的云朵,妈妈一定很高兴。
妈妈一高兴,就会抱着浩仔一直吻吻吻。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浩仔笑眯眯。
现在,景瑶醒了,浩仔开始显摆。
“妈妈,看云朵。”表扬浩仔,快表扬浩仔吧。
景瑶低头看着眼前的画纸,白纸,一团两团,三团四团,若干个凹凸不平的圆圈,涂上粉色的颜料,很粉很天真。
儿子,云彩是白色的,你看不到吗。
柏慕航刚刚讲完一通电话,见景瑶醒了,摁键关机,搂住她亲吻额头。
“蜜月之旅,惊喜吧。”
谢谢,惊喜过头,是惊吓。
“是不是出事了。”
领证有段时间,没发现他有出国度蜜月的意思,忽然弄这出,景瑶没法不多想。
柏慕航凝视景瑶,表情变幻莫测。有时候,女人笨一点,也是一种可爱。聪明的女人,真扫兴。
“真是蜜月之旅。”柏慕航重申。
不信,你不是贤夫,没那么体贴。
“浩仔开学第一周,新学期升了一级,庆祝之旅。”
不信,你不是奶爸,没那么慈爱。
“好吧,你非要逼我说实话。”柏慕航贴近景瑶,在她耳边低语,性感的呢哝,“我想和你,在真正的水上房间,轰轰烈烈造一次爱。”
倏地,脸红到脖子下,景瑶hold不住了。
甩开柏慕航,景瑶转身找孩子,把一个人寂寞玩手指的小朋友抱进怀里,轻抚孩子头发。
柏慕航摸摸鼻头,是你逼我出绝招的,说了又不搭理,女人真是反复无常。
浩仔看看妈妈,瞅瞅爸爸,不说话,低头继续左手和右手打架。
没意思,他画了粉红色的云朵,世界上独一无二仅此一家的云朵,妈妈居然不夸她。
小孩子的思维,以开放发散为主,符不符合常理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够特别,要能吸引大人的眼球。
景瑶不知道是夸他,还是告诉他正常的云彩只有白色,索性夸了句“浩仔的云朵真漂亮”,然后继续酝酿沉默情绪。
得到妈妈的夸奖,浩仔心情恢复了。小嘴巴微微翘起,给他安个尾巴,估计尾巴也是翘着的。
旁边的柏慕航微扬起唇角,自顾自的打开平板电脑,戴上耳塞,开始商业视频。
浩仔好奇的探过小脑袋去瞧,一脸兴奋,吵嚷着要摸小本子,和里面出现的大伯伯说话。柏慕航护住电脑,朝景瑶使眼色。
“浩仔,妈妈和你一起画画,咱们画星星,画太阳,好不好。”景瑶赶紧解围。
“好!”小嗓子格外干脆响亮。
和妈妈呆在一起,浩仔怎样都开心。
柏慕航定做的私人客机,首航非常顺利,平安抵达目的地。
到威尼斯的时间是周六早晨七点左右,国内的话,是周六下午两点左右。
景瑶母子在飞机上又小憩了一会,再次醒来,已经身在充满异国风情的酒店。
至于柏慕航是如何把他们从机场搬运到酒店的,景瑶忽略不计。
威尼斯的天空很蓝,很清澈,阳光很足。打开窗户看外面风景,有河,有船,有行人,一切都是那么悠闲那么快活。
孩子相互追逐嬉闹,从拱桥的这头到那头,从河的那边到这边,胆大些的跳上河边停泊的小船,灵活自如的在船上行走,如履平地。等到船夫来赶,他们又笑嘻嘻跳开,寻找下一个玩乐目标。
景瑶站在窗前,着迷的看着窗外。
浩仔抱住妈妈大腿,又跳又叫,高墙挡住他,他只能对墙跳脚。
小家伙唤妈妈,妈妈很认真看风景,小家伙抓耳挠腮,烦恼惆怅。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他也很好奇,好想看。
情急之下瞅到墙角的椅子,浩仔双眼蓦的一亮,欣喜异常,亮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小模样煞是可人。
我拖啊拖,我爬啊爬,我站啊站,我喘啊喘,我瞄啊瞄。
哇喔,好多水哦。
真好玩,房外面都是水,回去后要爸爸也在房外面弄条小河。爸爸妈妈带着他们的小宝贝,也就是可爱的浩仔,在河上划船。
小泼猴动静太大,景瑶想不回神都难,刚刚回神就吓了一跳。
儿子差点把半个身子都探到窗外。
景瑶赶紧抱住儿子,稳住他小小壮壮的身板,温言软言的哄,“宝贝,快下来,这里不好玩。等下我们出去吃饭,要爸爸带你到外面看,好不好。”
“好,”浩仔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连声说好,咧开嘴脆生生笑,两边的小梨窝若隐若现,真是个漂亮齐全的宝贝。
柏慕航进卧室打电话,事情交代得差不多,只留些无关紧要的话尾。打开门走出来,边走边说,一抬眼就见肉麻母子俩玩亲亲,不自觉眉头微微蹙起。
“在我回去之前,一定要处理干净,我只听好消息。”
匆匆说完,柏慕航挂断手机,一个甩手扔到沙发上。松开衬衣的纽扣,挽到手肘处,柏慕航走向母子俩,趁母子还在玩亲亲之际,轻轻松松将儿子举起来。
浩仔先是吓了一跳,扭头见是爸爸,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颐高气使的挥动小胖手,借着爸爸这股东风,俯视窗外的河道。
“爸爸,你快派人把小河搬回家,我要带小南他们看小河。”
乖乖,十足富家小少爷范儿,以为什么都能搬呢。没有爸爸做不到的,只有自己想不到的。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是吧,把你老子当哆啦A梦是吧。
柏慕航摇晃手臂,满意的看儿子在半空中瑟缩抖动小身板,把娃娃递给娃他妈,“你要当孟母,机会来了,把握住。”
他是钱多,可以满足儿子所有关于金钱的愿望。但他不想当冤大头,也不想儿子将来变成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所以,教育要从小娃娃抓起。
他从小没妈,老爸有跟没有一样,爱的正能量教育,还是交给贤惠的老婆比较合适。
孩子还小,不懂得什么是奢侈,他只是单纯觉得好玩,要和小伙伴一起分享。只需正确的引导,打消孩子的念头便可。
“宝贝,你离开爸爸妈妈,离开自己的家,会不会伤心。”景瑶蹲着身子,和儿子平视。
浩仔不假思索点头,尔后还不放心,看着景瑶恶狠狠强调,“妈妈不准丢下浩仔,妈妈要是走了,浩仔再也不乖乖吃饭。浩仔饿肚子,都是妈妈害的。”
小家伙潜意识里隐藏着深深的恐惧感,很怕自己某天醒来,妈妈不见了。
妈妈是自己求爸爸找回来的,他日日夜夜围着妈妈转,就怕妈妈走掉。
他现在很幸福,有爸爸,有妈妈,爸爸妈妈都陪在自己身边,他不想失去这样的幸福。
儿子的恐惧,当妈的何尝不懂。
景瑶抱住比她小一半的身体,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奶娃娃,给了她无限的希望,是她深深的羁绊和留恋。
她怎么舍得离开,就是被迫分开,她也会想方设法回到孩子身边。
稍稍平复情绪,景瑶继续哄孩子,“你不想立刻自己的家,小河也不想。浩仔是乖孩子,最有同情心了,你舍得小河伤心吗。”
小家伙纠结的皱起眉头,“小河也会伤心吗。”
“树木,青草,花朵有生命,小河也有生命,当然会伤心难过。我们不带走它,让它呆在家里,它就不会难过了。”
景瑶感觉自己像狼外婆,骗不谙世事的兔宝宝,还必须表现出心安理得的样子。
孩子,等你长大就懂了,有一种欺骗,叫善意的谎言。
柏宇浩小朋友大多数时候是讲理的,你同他好好说,很容易说通。当然,前提是顺着他的性子慢慢哄。
柏家的男人,无论老少,有一个共性,吃软不吃硬。
“砰砰砰!”
景瑶回头,柏慕航站在浴室门口,眼角带笑,眼尾上翘的弧度带着一抹温情。
“真是一刻不能放松。”一个不留神,母子俩又开始煽情。
你说,你对着我怎么就能狠心到面无表情,无欲无求呢。柏慕航向景瑶投以谴责的眼神,景瑶微微偏头,视而不见。
“爸爸,我饿了。”爸爸盯着妈妈看半天,小朋友感觉被大人忽视了,握拳头,叫嚣着表示抗议。
柏慕航走向儿子,刮孩子鼻头,“就你事多。”抬眸看景瑶,“换衣服,准备吃饭。”
47.一家三口的旅行
威尼斯的桥,风格各异,姿态万千,如游龙,如飞虹,如月牙。有大气庄严,也有小巧别致。其中,最著名的当属利亚德桥和叹息桥。
说到叹息桥,不少国人下意识把它和徐志摩联想在一起。有人说,徐志摩心目中真正的“康桥”便是这座远离英国的威尼斯叹息桥。
景瑶不置可否,人已经作古,后人就是如何猜测,也得不到答案。
叹息桥如其名,是座遗憾的桥。它的典故和由来充满悲□彩,因为悲情,所以浪漫。它跨过河面,高悬于两座楼宇之间,一边连接总督府,一边则是威尼斯监狱。如今总督府和监狱都成了过往,叹息桥依然还是叹息桥,经历数百年风雨,静静向人们诉说当年的沧桑。
利德亚桥建于十六世纪末,由来久矣,矗立在大运河中央,于河上连接起两岸。利德亚桥形如层叠屋,层层向上,拔起于水面之上,分外抢眼。桥附近是威尼斯是繁华的购物中心,狭长的桥面上开设有各式各样的商店,如人流如梭的微型街市,售卖鲜果、各种饰物及纪念品。
景瑶带着孩子站立在利德亚桥头,望着水波微兴的河面,看着水上南来北往的大船小船,思绪一下子回到两百年前,好似亲身瞻仰了一遍弗兰茨和茜茜乘船访问威尼斯的荣光。
非世俗名利的热闹,有种归园田居的安然,景瑶喜欢这样的生活。若非饮食和风土人情方面难以适应,晚年到威尼斯居住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妈妈,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饿了。”浩仔拨拉白色栏杆,委委屈屈向妈妈控诉。
护栏比孩子身板高,景瑶也就放心让他下地玩耍。只是,孩子粉嫩的小唇瓣开开合合,叽叽喳喳,一直在抱怨。这里的东西难吃,要吃妈妈做的饭。
小家伙在吃食方面和他爷爷爸爸一样爱国,只稀罕中餐。早晨爱吃小笼包蒸饺和肉丝面,配上一杯浓浓的鲜榨豆浆,喝得小嘴巴一圈白,大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快活似神仙。中餐和晚餐必须是白米饭为主食,吃热锅炒的菜。
欧洲人没有严格的饭菜区分,一碗茄汁烩肉饭,一盘生鲜沙拉,一盘意大利面,一瓶红酒,凑在一起,就是一顿正餐。
意大利式的黑椒牛肉面,搁在浩仔面前,小家伙撅嘴,勉为其难的挑了两根面条咽下肚,摇摇小脑袋,再也不肯吃第三口。
价值几百块人民币的意大利面,还不如十块钱的兰州拉面受宠。小孩子的饮食观,不以食物价钱的高低为转移,全凭自己爱好。
不爱吃,就算天价,绝不动摇。
实在没办法,景瑶点了份鲜奶草莓酱蛋糕,孩子这才扁扁嘴,将就着填肚子。要是平常,景瑶不会在早晨给孩子买甜食吃,尤其是奶油蛋糕之类,太甜腻,孩子吃惯了甜食,以后很难改过来。
中午的时候三人也是随便吃点,要说饮食上的满足,没有,填肚子还是可以。
外地比不上家里,尤其是饮食文化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意大利,与其走街串巷寻访隐蔽的华人小餐馆,不如随走随停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虽然真正吃进肚还不如自家的三菜一汤合胃口,但好歹是个尝试,证明我来过威尼斯,吃过这里的食物。景瑶准备回国后讲给艾佳听,真实诉说自己的吃后感,没有虚构,没有杜撰,完完全全切身体会,感觉非常棒。
显然,吃方面,浩仔没有父母勇于尝试的精神。到吃饭的点,不吃饱,等玩饿了,再吵着要吃高热量速食。
小家伙弯下腰,蹲着白白胖胖的小身子,四处张望,搜索爸爸的身影。爸爸给他买汉堡包去了,让他等啊等,爸爸还没回来,汉堡包也没有。
周围都是些深轮廓棕眼睛的高大欧洲人,路过桥头兴致勃勃打量黑头发黑眼镜的娇小母子,有些甚至是肆无忌惮扫视,目光稍显失礼。景瑶故作无视,把孩子揽到自己身边,一心欣赏河面风景。
有的人自以为风度翩翩,看着落单的孤儿寡母,想要来个极具浪漫风情的欧式搭讪。结果才刚起了个头,就被超级恋母的小狼崽子狠狠扫射眼刀子,笑容僵在脸上,不敢进一步动作。
“We don't know you,you go away。”胖手指一挥,气势如虹。
东方人不是很含蓄很腼腆很有礼貌吗,咋这个奶娃娃如此不客气,如此霸气,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震慑住了。
搭讪男讪讪的笑,乘兴来,败兴离开。脑海里还在琢磨,东方小娃娃英语挺溜的,纯正地道,哪里学的。
景瑶也愣住了,不是孩子的气势,而是孩子麻溜溜的美式口语。
柏幕航是没空教他的,柏崇明和柳清只会简单的问候打招呼,要说学习也只有在幼儿园了。不愧是目标以培养赢在起跑线上的精英为主的贵族幼儿园,孩子进去刚刚一年,字还没认全,口语倒是进步神速。
思及此,景瑶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自卑。想她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名校毕业生,学了十几年英语,口语还没自己的儿子麻利,典型开口死的做题党。
转念一想,更多的是欣慰。
儿子争气,当妈妈的骄傲啊。
“爸爸,爸爸,”看到熟悉的身影,浩仔兴奋跑过去。
“浩仔,慢点,别摔到了。”景瑶后头跟着,出声提醒。
柏慕航拾级而上,高大挺拔的身形与自诩强健的欧美人不相上下,英俊的东方面孔又使他在人群中极其打眼。周身内敛清贵的气质,无形中把他与身边经过的人区分开来。柏慕航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提着纸袋,做工考究的真丝白衬衣和紧身西裤,穿出通身雅致气度。他闲庭信步,悠然缓行,路人纷纷成了他的陪衬。
景瑶隔远了看去,忍不住叹一声,太有贵族范了。
仪表出众的人,总是能让周遭人频频侧目。
欧洲女性大多外放,遇到中意的异性,觉得可以来段浪漫的跨国恋情,便大大方方的上前打招呼。
某个金发丰胸美臀的高挑美女注意柏慕航很久了,一路跟着他,先是问路,再是手机丢了,找柏慕航借电话联系朋友。
天知道,柏慕航这种东方长相,脑残都知道不是本地人。问路,欲盖弥彰吧。
世界各地的女人无论美丑,在柏慕航眼中一个样,他反感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皱起。
柏慕航刚要明明白白断绝女人的遐想,前方传来稚气的小孩声音。
“He’s my father!”
浩仔跑过去抱柏慕航大腿,虎视眈眈瞪视找爸爸说话的金发女,高高昂起头,挺胸,“who are you,We don't know you,you go away。”
赶走搭讪男的话,继续用在搭讪女身上。
雄赳赳,气昂昂,炸毛的小狮子。
浩仔是爸爸妈妈的保护神,爸爸妈妈别怕,有浩仔在,他们都是浮云。
败给小娃娃的气势,搭讪女夸了句“So cute”,夹着尾巴悻悻走了。走之前,还很意味深长地打量跟着浩仔过来的景瑶,然后一脸可惜的朝柏慕航摇头,叹着气遗憾离开。
那眼神好像再说,你如此优雅迷人,怎就找了这么个又矮又稚气的女人,太遗憾了。
景瑶安慰自己,姐的气质,只有内秀的东方人懂,不懂姐的人,是他们没眼光。
柏慕航抱起儿子,把纸袋递给他,摸着小孩毛绒绒的脑袋,甚是欣慰。没白养你一场,关键时刻,知道挺身而出了。
浩仔笑得小猫似的,露出两排小白牙,打开纸袋就要伸手往里掏。景瑶连忙制止,帮着孩子捧住纸袋,把里头的汉堡推出一半,让孩子捏着纸袋吃,免得手上沾到油。
一家三口慢悠悠在桥附近漫步,河两岸商铺林立,景瑶好奇威尼斯的华丽面具,进了一家面具店。琳琅满目的面具,各种各样的奢华精美,摆满小店各个角落,整家店给人的感觉,似是狂欢的天堂。
景瑶不由赞叹店主的巧手天工,眼睛扎在面具堆里,舍不得挪眼。千挑万选,选了个半脸的Bauta,只遮盖从额头到鼻子和上脸颊的部分,面具以朱红为底色,两侧眼尾以金色的滕蔓作辅助,从额头蔓延至上脸颊。朱红的高贵,藤蔓的妖娆,矛盾的两种风情,结合在一起,出奇的迷人。
浩仔看妈妈挑了个面具,自己哇哇哇乱叫,大惊小叹,扔掉一个个本来看上眼的,抓脑勺万分纠结,最后选了个小丑面具。
“这小孩,从小就眼光独道。”
朋友们,别被迷惑,柏慕航这话绝对不是夸人的。
浩仔不理爸爸,爸爸有时候笑起来,真不好看。
后来三人又去了一家玻璃工艺品店,艾佳最喜欢收集精美的小艺术品,景瑶挑了一套玻璃彩马,打算送给她。
沿河一趟逛下来,母子俩都有斩获。唯柏慕航,虽然两手挂满了东西,但没一样是他的。
除了飞船,他对其他没有生气的物品无爱。
手上提满纸袋,柏慕航觉得,该够了。
就是不够,他也走人。
这一天几乎都在外面玩,柏慕航一提醒,景瑶还真觉得累了,孩子也是耷拉着脑袋,不愿再走路。
好吧,打道回府。
街边就是一排岸口,停靠着数艘船只。
最打眼的当属威尼斯特产“贡多拉”,船两头尖翘,船身狭长,娇小俏丽的身影,精灵般跃然水面。船划动时泛起条条涟漪,在相对宽大的河面上游走,当真如遗世独立的小仙子,淡泊,怡然,又有些孤芳自赏的寂寥。
其实,说是独一无二,未免夸大。
中国古代就有独木舟的存在,两头尖高中间窄,刑似“贡多拉”,取名也非常有意境,叫“舟了鸼船”。
为了找出第三个的正确发音,柏慕航专程买了本古汉语字典。他始终觉得,涉及历史文化方面的知识,网络上的解释不够权威。他更钟情于书本,自己挖掘,自己探索。
话题跑远了,拉回来。
出门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快艇,节省时间,可以多玩几个地方。返回的路,当然要坐一回“贡多拉”,方才不虚此行。
只是,柏慕航叫的这只“贡多拉”,未免太纤细了。
景瑶颤抖的上船,颤抖的坐下,颤抖的颤抖着。船身很低,她膝盖以上全部露在船外面,没有任何遮挡。
柏慕航圈住孩子,牢牢固定在怀中。孩子在他臂弯里挣扎,他不痛不痒,镇定自若地给景瑶普及中国古船知识。
景瑶真想一巴掌拍飞他,没看到她很紧张,您不累么,歇歇吧。
船身窄到只能容一个人的宽度,景瑶和柏慕航面对面,浩仔伸胳膊要妈妈抱,景瑶不敢乱动,只能抓住孩子伸过来的小手安抚。
贡多拉的标准宽度是一米半,这条船明显没达准。柏慕航打哪找来的,太不靠谱了。
她怕啊,超级超级怕,一辈子没这样怕过。从坐进来到现在,心跳扑通扑通,又快又响,好几次险些停跳,完全平静不下来。手脚软绵绵的,像是得了软骨病,骨头都是轻飘飘的。
上船前,她提出买救生衣,柏慕航笑她没情趣。她作罢,又提出买救生圈,柏慕航不说话了,笑容更加淡薄。
柏慕航找人打听过,特地挑的老船夫,二十多年的行船经验,从未出过事故。
他们没那么倒霉,刚来就引发国际纠纷。
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景瑶是生不如死的享受了一回小资情调。
她对面的父子俩倒是面色如常。
大的眯起夺人心神的精明眼,貌似陶醉的欣赏两岸风光。
小的冲站在船头划桨的老船夫嘻嘻哈哈笑,也不知道笑什么,龇着小白牙,时而冒出一句,“Good,Good!”
小屁孩,会点英语就乱叫,小和尚念经,闹着好玩。
这就是小孩子的特殊待遇,做的事多么无厘头,没人嘲笑责备,反倒夸你活泼可爱。
像是印证景瑶的观点,景瑶身后传来老船夫的异域腔。
“Good,Good!”无原则的老头,回应无厘头的小孩呢。
柏慕航摸乱孩子头发,感慨万千。
不愧是他的种,到哪都能自己找自在,如此沉稳淡定,实属可造之材。
“爸爸,别摸我。”浩仔抱住大脑门,咂吧嘴巴,严正抗议。
别摸我,柏慕航笑,你还宝马呢,小屁孩。
景瑶无奈瞅着玩闹中的父子,真想吼一嗓子。
这是玩闹的地嘛,是玩闹的地嘛,玩闹请看场合。
有在听吗,有在听吗。
48.老爷子的怒
当天晚上,柏慕航扑倒景瑶,在水上房间轰轰烈烈造了一次爱。
景瑶赤着身倒在柏慕航胸前,薄被盖住身子,小露香肩,低而促的喘气。柏慕航轻轻抚摸身上人那头如墨长发,丝滑的手感,表情分外餍足。
男人的某个部位还很炽热,这样的姿势相当危险,男人有可能携余威重来。景瑶浑身酸软,实在禁不起男人无休无止的折腾。
抵着坚实的胸膛,景瑶软绵绵撑起身体,欲翻身滑下。腰肢被柏慕航牢牢掌控,景瑶难受,推了推柏慕航,抱怨,“热!”
话语里的嗔不自知,柏慕航却十分受用,松开手劲,拉下景瑶禁锢在自己身侧。面对面,柏慕航凑近,偷得一记香吻。
景瑶斜眼一瞪,云雨后的媚态十足,毫无气势可言。
“还有力气是吧,那再来一次。”
最怕柏慕航兴起说这句话,景瑶连忙讨饶,“好累,好累,下次吧。”
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
“你欠我多少个下次,自己数数,一辈子都还不完。”
柏慕航好心情的眯起眼,拿话调侃景瑶。
景瑶闭上眼,昏昏欲睡,无意识咕哝,“这辈子还不完,那就下辈子,总能完的。”
这辈子纠缠不够,还想和爷约定下辈子。柏慕航扭头看景瑶,均匀平缓的呼吸声,散开的眉头,面容恬静,纯洁无暇的小白兔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