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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6

作者:秦秋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1

一手就能遏制呼吸的小白兔,居然能令我如此开怀。

下辈子!

真是个美妙的词汇。柏慕航闭上眼,嘴角扬起的弧度久久不散。

凌晨一两点,一家三口还在熟睡,万里之外的柏家大宅已经炸开了锅。

一大早佣人送来晨报,柏崇明和往常一样边吃早点边看报。喝口豆浆,翻过一页,轻飘飘扫过纸上大幅照片。

咦,报纸上抱着孩子的女人看起来忒眼熟。

柏崇明凑近一看,蓦地睁大眼,还在口腔中酝酿的豆浆猛地喷出来。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大力将报纸拍在桌上。

坐在对面的柳清被柏崇明突然一声吼吓了一跳,刚刚把白米粥吞下肚,心脏还在收惊中。

“你干什么啊,一大早就上火,还让不让吃饭了。”

“你看看,你看看,看你甥媳妇办的好事。刚坐上柏家少奶奶的位子,就把我宝贝孙子带出去炫耀。我说吧,娶媳妇必须门当户对。你们不听,找个这样的,看着吧,以后天天上头条。我柏家数百年的清贵,毁了。”

柳清拿过报纸仔细阅读,柏崇明中气十足的声音吵得她耳朵疼。看完以后,柳清也心里有些不对付。

景瑶平时看起来挺稳重的,怎么这次如此不小心,不仅私自带孩子出去玩,还被超级八卦的娱记拍到。报纸上重点提到景瑶,柏慕航二婚太太,现代版灰姑娘,写得跟真的似的。

好吧,就算是真的。可是报社怎会如此笃定,就不怕他们告报社诽谤造谣。

“你说,怎么办。”

其实,柏崇明有想法,他只是在柳清面前过过门路,拉柳清站在自己这边,一起向柏慕航施压。

柏崇明的心思,柳清焉能不知。

柳清笑,凉凉的,“你既然有主意,没必要假惺惺问我一句。”

“你不管是吧,我管。”柏崇明拍案,做决定,“这样爱慕虚荣的儿媳妇,我柏家消受不起。你赶紧给阿航打电话,叫他回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还有心情带孩子出游,了不得啊。要他马上给我飞回来,把事情解决。我柏家的私事,容不得外人窥探。”

“要打你自己打,我不管。”

柳清也挑明态度,她调解不了父子间的矛盾,索性置身事外,只要别闹到不可开交,她宁可呆一边躲清静。

“你,”柏崇明横眉,怒瞪。

柳清瞪回去,“怎样。”

“好样的。”柏崇明左看右看,拿起豆浆杯,喝一口,然后重重放下,“打就打。”

柏崇明先给柏慕航打电话,此人关机。再打给景瑶,景瑶匆忙被柏慕航打包上飞机,什么都被没带,手机自然也是落在家里无人怜。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电话总算通了。

威尼斯这边刚刚天亮,柏慕航在浴室里冲澡,景瑶接的电话。

本来看到大宅的座机号,景瑶不太想接。

转而一想,这时候打来,还是一连三个,锲而不舍嘀嘀嘀,肯定是有紧要的事。要是因为自己不接电话,耽搁了事情,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按下接听键,拿到耳边。

“臭小子,死哪去了,玩失踪啊,要不要家了,你就待外面别回来了。”

一连串炮轰,景瑶只觉耳边嗡嗡嗡的疼,稍微把手机拿远,提高嗓子说话。

“爸爸,慕航在洗澡。家里出了什么事,要是急的话,先告诉我,我转告他。”

听到景瑶的声音,柏崇明先是一愣,“哦”了一声,反应过来,语气转冷,呵斥道。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我能烧心烧肺的上火。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没有一点分寸。你嫁给阿航那天开始,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责任。柏家不是一般的家庭,出门在外谨言慎行,低调懂不懂。柏家不是暴发户,容不得吹嘘炫耀之流。房间有电脑吧,自己上网看看,现在网上报纸上都是我们柏家的头条,自己看吧。”

柏崇明是多说一句心肝就疼,喋喋不休一大段下来,越说越气,撂下最后一句挂电话。

“不管你们在哪里,回来,立刻回来。”

景瑶被柏崇明说得一愣一愣,她上新闻了,是这个意思吧。

另一层意思,因为她成了新闻人物,柏家被暴露在亿万人的视野里,有悖柏家慎行内敛的作风,所以柏崇明对她很不满意。

心情陡的沉重起来。

景瑶打开电脑,输入百度网址,搜索柏家相关新闻。打来页面,几十页的搜索结果,全是有关她的。

商业鬼才柏慕航新任太太曝光,穷酸灰姑娘的奇迹再次上演。

还有她父母的情况,略有提及。

景瑶越看越心惊,一条条打开,仔仔细细一遍遍浏览。心脏扑通扑通加速跳动,就怕看到她最忌惮的字眼。

代孕的事,绝对不能曝光。

她自己无所谓,就是名声尽毁也无妨,但是浩仔,他是柏家长孙,决不能让有关代孕的字眼影响到他。

手在发抖,说不上什么感觉,看完一条,没有,松了口气。打开下一条,心又提了起来。

宽大的手覆盖上她的,景瑶惊得回头,见是柏慕航,双眼蓦地红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挖到代孕的事。浩仔,不能让浩仔受到质疑。”

柏慕航抱起景瑶,坐在她的位置上,把她固定在自己怀中,接着景瑶打开的页面,一条条看下去。看了十来页,柏慕航关掉浏览器,搂过景瑶打算起身。

“还没看完。”景瑶拦住他。

“这样的消息,就是一天一夜也别想看完。”

“可是---”

柏慕航打断她,缓和表情,耐心说道,“没有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和你从相识相恋到结婚,成年男女都会经历的过程。除了身份特殊,没有什么值得非议。你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当年代孕的事,我们做过周全处理,放心,曝不出来。”

柏慕航斩钉截铁的话,又是异常认真的神情,无端让景瑶心安下来,情绪慢慢平复。

“松开我吧,我去叫浩仔起床。”

“把眼泪擦擦,别多想。”柏慕航再次叮嘱。

景瑶去浩仔房里,柏慕航找手机给小许打电话。

“老板,网上的爱情版本,您可还满意?”

小许狗腿邀功。

“删掉!”

“啊?”

“关于柏家柏太太的帖子,全部删掉,把网址黑掉,让网络彻底瘫痪,怎样都行。晚上睡觉前,我不要再在电脑上看到任何柏家的消息。”

“这个,”斩草除根,会遭民愤的。

“我每年交几十亿的巨税,不是让柏家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是让我家人饱受流言的困扰。删掉,我不说第三遍。”

柏慕航内心强大,任何流言蜚语都困不住他。

但景瑶不一样,景瑶没经历过这些,会害怕,会惶恐,万众瞩目的生活,不是任何人都适应并喜欢的。

还有老爷子的大惊小怪,像是天塌了一样,不依不饶骚扰他,要他澄清事实,还柏家百年清誉。

老头不懂与时俱进,思维停留在民国时期,认为上报就是招摇,就是惹祸。

“听清楚了,柏氏不需要出风头来点缀。”

柏慕航惯有的清冷语调,掷地有声,小许不得不从。

在柏崇明连番电话炸弹炮轰下,柏慕航改变行程,提早回国。

小许在机场等候已久,接到人直接回柏家大宅。

下飞机的时候是周一凌晨五点左右,公寓是不能回的,娱记肯定蹲点等着在。柏家大宅位置相对隐蔽,又有层层大门把守,最适合避风头。

到家的时候,柏崇明和柳清还在睡觉,柏慕航把睡得正香的浩仔抱回儿童房,揽着景瑶回卧室小睡半刻。

半梦半醒之际,电话响了。

柏慕航拿起一看,是他家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头。

“出来,书房说话。”

49.父子长谈

柏慕航到的时候,柏崇明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发出沉重的叹气声。背影略显佝偻,灰白的发,灯光打在他声上,明明足够的亮度,却始终隐现出一种黯然。

他的父亲,为了自己的执念,坚持了大多生,蹉跎了大半生,也落寞了大半生。但老头子始终不曾醒悟,固执坚持自以为是的正确。其实,对与错,本没有绝对界限。对自己苛刻,对他人残忍。得到的,又能有多少。

“来了就坐下,杵在后面做什么,想给老子排头吃啊。”

对老头子心软什么的,果然没必要。他要的不是情感交流,而是绝对服从。

柏慕航闲适坐到柏崇明对面,高大的身躯挡掉柏崇明头顶的大半光亮。柏崇明纵使面子上倔强的不服老,心里却已经有所触动。

这个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当初坚决要前妻打掉,但依旧顽强生存下来的孩子。前妻,是的,他只娶过一个老婆,在生下他儿子的时候难产没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离婚,他前妻就没了,但在他心里,她只能是他前妻。无论她有没有活下去,他以后的生活,与她半点不相干。

他的婚姻始于一场阴谋,就连他儿子的到来也是一场算计。如同他儿子被算计着结婚生子一样,他们父子间的遭遇异曲同工。

父子天性,柏崇明无法否认,所以他试着改变,试着接受这个不被他期待却降临于世的孩子。看着儿子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懂事,一点点冷漠,一点点封闭自己,他的心情,说不上失落,反倒有种窃喜的感觉。

自己的不幸,延续到儿子身上,又是这种不幸,留住了柳清。

如果感情路坎坷,是柏家的诅咒,也是对柏家男人的历练。那么,大家一起磨难吧,没有人能幸免。

柏崇明认真端详儿子,不由感慨,他的儿子已经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而他,是株深秋老树,枯叶飘落,临近枯萎,却仍旧不服输的想要控制一切。

这样不好,他知道不好,柳清也不好。但是他有他的原则,凡是威胁到柏家声誉的事物,必须剔除。

手中握着一叠照片,柏崇明甩手,扔到桌上。

“你看看,证据确凿,有何话说。”

柏慕航捡起照片,一张张翻看。景瑶抱着浩仔出餐厅,带着他过马路,牵着他上车,母子俩笑得很可乐,炫目程度堪比朝阳。

拍照水平不错,女人漂亮,360度无死角,儿子可爱,虎头虎脑透着伶俐劲。

“哪里来的,我是应该感谢他把我老婆孩子拍得这么真实,还是痛揍他一揍,告他侵犯隐私权。”

柏慕航摸下巴,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

柏崇明蓦地站起来,从柏慕航手中抢过照片,重重甩在桌上,压低声音,抑制临近爆发的情绪。

“还嫌闹得不够大是吧,非要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才高兴。”

柏慕航瞅一眼照片做回味,抬头看向暴躁做往复运动的柏崇明,重回一遍,“照片哪里找来的。”

柏崇明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他在控制情绪,控制把烟灰缸砸到柏慕航脸上的冲动。

“要不是小蔚认识杂志社的编辑,花大价钱从她朋友那里把八卦记者的照片买回来,这事别想轻易了结。照片一张张放上去,浩仔哪里还能出门,这不上赶着给人绑架的机会。因为你媳妇的草率行为,我孙子从今以后,每天生活在高危状态,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你说,这事怎么算。”

“记者怎么知道我老婆儿子在大学城,正常人盯不到那里。他们又是怎么查到我再婚的事情,这些你没问丁蔚。”

柏慕航不跟他老子谈论他老婆的对错,而直接剖析整件事的症结所在。

“狗仔要是没点本事,那叫狗仔。”柏崇明哼了声,愤愤说道,“低俗富商和攀龙附凤女明星那些伤风事,报纸杂志没少报道。那可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从早到晚跟踪,你能拼得过他们的精力。你那公寓本来就在名人区,八卦记者最喜欢守的点,你老婆高调把孩子带出去,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柏慕航不接话,顾左右而言他,“丁蔚就这本事,正好有朋友在杂志社,正好手中有照片,正好够钱买照片。”

“钱我还给她了,这事算她帮咱家大忙,哪能让人家刚刚出来工作的小姑娘给你老婆收拾烂摊子。”停顿,柏崇明长叹,“受的教育不一样,品行也是天差地别,光一件事,就看出来了。”

“底片呢。”如果是数码相机或者手机拍的,处理起来比较棘手,恐怕要问到那个偷拍者,到他家里搜查电脑,有没有备份。

顺利的话,暴打一顿是必须的。不识抬举的话,生不如死也是他该受的。

“小蔚一并买回来了,费了不少工夫,改天请人到家里吃饭,好好感激一下。”柏崇明说完,瞪儿子一眼,“收起脑子里那些残暴血腥的想法,我们是清清白白的百年儒商之家,不搞违法乱纪的事。你大伯当年是形势所逼,迫于无奈。他在国外,我管不着。但是我们海城柏家,必须堂堂正正做人做事。”

你管得了吗,见到大伯就跟老鼠见了猫,大伯往东,你有本事西逃试试。

柏慕航心底嗤笑,鄙视老子的装模作样。

“你说说,到底怎么办。”柏慕航保持沉默,柏崇明催促他表态。

“报纸上不是说了,突破阶级的束缚,打破世俗的藩篱,国王与灰姑娘式的浪漫爱情,幸福婚姻。最完美的结局,over!”

寥寥数语带过,老头子存心找茬,偏要鸡毛蒜皮扯一堆,柏慕航能如何。

让他叫,叫完就没事了。

柏慕航保留对丁蔚的疑问,把自己的立场向柏崇明交代清楚,“浩仔过两年升小学,再是中学,大学,然后接管柏氏。他迟早要和外界接触,他是柏家的孩子,不是温室花朵,适当的历练对他有利无害。退一步说,就算保护得再严密,也难保万无一失。他不可能只呆在大宅里玩虫抓蟋蟀,于他性格养成是束缚,到外面接触人群,了解外头的世界,他才能更快成长起来。我老婆的教育方式,我举双手赞同。”

话语稍停,柏慕航郑重补上一句,“再加上双脚。”

柏崇明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听着,良久,睁大眼睛表示不可思议,不为别的,“你居然可以讲出这么多话。”

向来最多三句话就闹翻的父子,居然能克制住脾气,尽量平心静气的谈了十分钟以上。

是自己变了,还是儿子变了,或者都在变。

柏慕航说的话有道理,柏崇明不反驳,但也不赞同,“你是一家之主,管教孩子也该是你说了算。妇人养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柏慕航听了,只觉可笑,“我是小姨养大的。”

你是看不上我,还是看不上小姨。

踩雷区了,柏崇明气结,理直气壮兴师问罪的明明是自己,怎么还是被自己儿子牵着鼻子走。

“我不管,反正出了这种事,你也该看出来了,你这个新娶的老婆爱出风头。招摇容易惹是非,为了孙子着想,你们还是趁早离婚。”柏崇明懒得讲理了,直接下达他身为大家长的裁决。

“你是见不得柏氏股票飘红,看到它暴跌才高兴。”大多数人都在祝福他的婚姻,唯老头子,最不省事,看不得他好。

“小姨不选择你,是她明智。你什么时候可以抛下成见,客观看待身边人。也许,这是我们永远的奢望。”

多说无益,柏慕航祭出重量级人物结尾,拿过桌上的照片,起身走人。

柏崇明沉浸在儿子致命一击中,半晌回不过神。等回过神,那个可恶到让他想暴打一顿的儿子早已没了影。

这边,景瑶睁开眼,在柏慕航关上门的时候,她就醒了。

是爸爸找他吧,这么早,想表达对她的极度不满。

豪门不易嫁,就是嫁了也不见得开心。太多的规矩,太多的束缚,就连随心所欲压马路的自由也成了极可贵的幸福。

她嫁给柏慕航,究竟是对是错。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格格不入,徒留笑话。曝光在青天白日,时刻担忧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血淋淋撕开。她不知道,有没有力气坚持下去。

可是,她的浩仔,她最在乎的宝贝,属于柏家。她带不走,只能留下。

外头响起敲门声,景瑶披上外套开门。

是柳清。

“我出来喝水,看到慕航进了书房,猜想你也醒了,过来看看。”

淡淡的笑容,淡淡的温暖,对于急需慰藉的景瑶而言,是冬日里的一道阳光。

又是楼道尽处露台,上一次景瑶和戚磊谈心,这次换成柳清。

柳清披着薄毯,裹住上半身,浅青色的棉布上衣,斜襟领口处绣有精致的金丝线兰花,深蓝色大脚裤。眉眼间的疏淡,如诗如画。

整个人浓缩成四个字,古意,典雅。

流逝的是时间,沉淀的是美丽。

50.忆殇

九月的清晨,不那么冷,却总归带着些微凝重的凉意。偏是这抹凉,不能给予人暖意,又无端让人产生希望。一天的开始,无论如何,心里还是有所期待的。期待这一天,一切顺遂。

清冷的晨,最适合倾诉。

说来它最客观,些许的凉意,让你在故事中五味杂陈,感慨世事弄人的时候还能保持局外人的清醒。

柳清的故事,平凡又不平凡,在那个特殊的时代,人们经历的一些人一些事,也许是我们穷极一生都无法想象的复杂。

柳清的父亲,省委领导班子里的重要成员,十年前病逝在任上,据说是廉政爱民的好官,清查官员财产时,唯他最透明。谁又能想到,五十多年前他曾作为第一批知青,响应党的号召,政策的需要,自愿下放到农村,经历了一段艰苦的岁月。

说是自愿,其实又有几人甘愿。

农村条件生活艰苦不说,精神上又没有可以寄托的对象,郁郁寡欢的男人,无法融入之于他落后闭塞的乡村,总是寂寞的孤独的。

他是下放几人中年龄最大的知青,已经有妻有女的他,家庭条件优渥,要不是为了在正途上走得更顺,想借知青这段经历为自己添加砝码,他又何苦来此一遭。

来了之后,他才真正感到后悔,到底是冲动了。年少气盛的想干一番大事,身临其境才发现,自己的承受力远没有想象中的强。

每天不仅要干大量农活,还要和那些满嘴黄牙,指甲缝黑黄,成天扯着嗓门吆喝抠脚丫的农民生活在一起。自己脱土坯盖房,轮流值日做饭,一个锅里搅稠稀,一个村里锄大地。

六个人住一条土炕,炕头灶火处安一口锅。熬粥,蒸饭,炒菜,甚至煮猪食,用的都是同一口锅。一想到自己吃的东西和猪食来自同一口锅,他初来的大半个月基本是食不下咽。

清高的他,觉得自己堕入了脏乱污泥中,满身恶臭,看不到出头之日,不由对自己对未来充满绝望。

他在孤独中怀念远方的娇妻和年仅五岁的女儿,一边回忆城里的美好时光,一边挣扎于现实的痛苦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依旧苦痛,他近乎崩溃的边缘。破旧的土屋,灰黑的墙,坑洼不平的地面,呛到人窒息的土灶,贫穷,脏乱,一片黑暗。

无望的男人,诉说无门,满腔苦闷。同住的人,大多来自贫穷家庭,不理解他的苦恼,只觉他吃不起苦,矫情,庸人自扰。

男人一天天消沉,回城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柳清母亲的出现,于他而言,是贫瘠的土地里开出希望的花朵,让他有所慰藉有所寄托。

柳清的外公外婆原是大学老师,又是资产家庭出身,在那个对知识份子格外苛刻的年代,夫妇俩被莫须有的罪名打成造-反派,受尽各种折磨,最后被迫害至死。

夫妇俩有先见之明,出事前匆匆将柳清母亲送回乡下老家,交给乡下表哥抚养。

出身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从小便受书香的熏陶,柳清母亲在偏僻乡野中无疑是鹤立鸡群,乡山野菊里怒放的一朵香水百合。

她无法忍受乡下男人的粗俗和邋遢,穿着草鞋或是光着脚丫满山走,说话永远高八调,不懂温柔体贴。到了说亲的年纪,村里的大娘大婶争相上她表叔家提亲,说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她觉得,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她未来的伴侣必须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优雅的,大方的,充满诗情画意的。

“他们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靠着残余的体温相互依偎取暖,舔舐彼此的伤口。忘记了责任,抛却了道德,只求一时痛快。他们的感情不容于世,他愧对妻女,她愧对父母对她君子如兰的殷殷期许。他们的感情,只能偷偷摸摸进行,夜深人静,村后的小树林,夜的苍穹,掩盖最原始的堕落。就这样过了一年,他病了,后来,他妻子娘家到处找门路,以养病的名义煞费苦心把他弄进城。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离开前,他许诺会回来接她。再后来,她怀孕了,每天站在山头痴痴守望唯一一条通往山外的土路。等了又等,他没有来,连封信都没有。肚子越来越大,她在恐惧和焦虑中惶惶终日,第一天感到铺天盖地的绝望。她很怕,怕被亲戚发现,怕被村里人诟病,怕极了人们异样的目光,像受惊过度的鸟儿,总感觉身后有双眼,虎视耽耽锁定自己。亲戚的漠然让她无法坦然相告,如果说了,下一秒等待她的也许是被逐出家门。继续待在农村注定身败名裂,她决定进城找他。偷了表叔藏在土炕下的私房钱,她千里迢迢跋涉,风餐雨露,饱一顿饥一顿,终于来到城里。进城后才发现他给她的地址是假的,她后悔,痛恨,甚至想一死了之。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她的孩子,是她的延续,她未完成的梦,她不完美的人生,不能在孩子身上重演。”

这注定是个悲伤的故事,永远缺一角的圆,三个人的纠缠,加上两个孩子,如何去化解,如何去成全。徒劳无功的是等待,惆怅断肠的是痴恋。

讲到这里,柳清故事里的他和她是何身份,景瑶了然于心。只是,她祖辈级老人的情爱纠葛,她实在无法置喙。所以,她唯有保持沉默。

柳清裹紧身上的薄毯,明明身体是暖的,为何心还是那样冷。沿着毯上精致图案纹路游走,柳清垂眸掩下的一双青影,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住两个同样满是伤痛的灵魂。

景瑶回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又有几多开心,多半还是伴着苦痛。

只是自己比柳清幸运,唯一点,有个幸福的家庭,爱自己的父母。

“她把孩子生了下来,饱受非议,又没有结婚证明,孩子无法上户口,她求了一天一夜,没人理会她。她在老旧的弄堂里租了个小房间,一边带孩子,一边到处找零工。她高中没读完就被父母送到乡下,又是那样的家庭背景,纵使琴棋书画全通,才识过人,却没有一个学校愿意聘她。当时的大环境又乱,她不敢随意暴露身份,只能处处谨慎小心翼翼生活。捡煤灰,倒馊水,洗猪肠,几乎所有脏乱又鄙夷的活,她都干过了。孩子六岁的时候,她终于找到那个负心的男人。说是负心,未免托大。可是她气那个男人欺骗她,明明已经有了妻女,为什么要来招惹她,令她痴心错付,断送一生的幸福。她找上门,只为求个说法,给女儿一个出身。女儿到了读书的年龄,她不能耽误女儿的前程。他否认,骂她是疯婆子,看到男人就饥不择食往上扑。她算是看清他的真面目,心如刀割,却是真正死了心,弃了爱。她清楚,只要有她在,他是断不会承认女儿的。她已经心灰意冷,活在世上只是生不如死,为了女儿将来的锦绣,她什么都能失去,包括命。就这样,她一头磕死在男人面前,鲜血淋漓,面目全非。她死了,女儿留了下来,作为男人出于同情领养的女儿,在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形如路人般孤独难堪的活着。”

祖辈的故事,到这里,是结束。父辈的故事,却是开始。之后,姐妹俩因为同一个男人,一个惨烈的逝去,一个依旧孤独的活着,是以后的事了。无法言说的,分不清孰对孰错的情殇。

景瑶张了张嘴,觉得该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心头沉甸甸,如久病沉疴,欲说无力。

故事的开头就错了,延续到下一代,错上加错。

但是人生本就难料,又有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呢。或许人生,本就是一个纵横交错的蛛网,有些人的命运,冥冥之中早已纠缠在一起。

柳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朦胧间,景瑶仿佛看到一道光圈,萦绕在柳清周身,素洁,柔缓。

如果说柳清的出身是个错误,错却不在她。只怪男人无耻,女人无知。

“其实,人啊,没什么可自卑的。要说自卑,也是品性道德。披着狼皮的所谓上流人士,与兽无异。”柳清看向景瑶,淡淡一笑,“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个光明正大的出身,有对好父母,还有你的坚强,自尊,自爱。这么多难能可贵的优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是啊,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即使如今嫁入柏家,为的是照顾自己的孩子,而不是贪恋豪门富贵。

可是,心底那点怅然若失又是什么呢。

终究,还是有遗憾的。

“你和阿航,没有第三人插足,没有乱七八糟的世家仇恨,只是很平凡的两口子,相互依靠着过日子。就是有障碍,也是外人无良,子虚乌有添加,不足畏惧。你到底担心什么呢,是担心所嫁非人。阿航的为人,相信你看得到,外人面前是一心一意维护你。就是以前,对待邢曼,他也是尽到了责任,只能说邢曼自己贪心,总是想要得到更多,得不到便自我毁灭。阿航比他父亲有担当,我带大的孩子,我知道。阿航,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柳清语重心长,句句恳切真诚。景瑶莫名觉得,或许是自己的心太小,奢望的太多,下意识把柏慕航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其实,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可以试试。

毕竟,比起柳清,她的人生已经是顺遂许多。柳清一生无夫无子,毕生的精力全都耗在了柏家,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小姨,你后悔吗。”思之所至,景瑶脱口而出。

柳清微怔,目光飘摇,定在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上。

“我这一生,有几次能够自己选择,后悔,又能如何,徒增困扰罢了。”

一句话,道尽一个女人无可奈何的一生。

而对于苦难颇多的景瑶而言,这句话最能产生共鸣。

“小姨,其实还是有选择的,您还有时间。”柳清现在不到四十五岁,来段黄昏恋绰绰有余。柏慕航已经成家立业,她的牵挂了却,是该考虑自己的幸福了。就算柏崇明阻拦,只要柏慕航同意,一定会想办法对抗父亲。景瑶看得出,柏慕航很喜欢这个小姨。

景瑶的提议,柳清显然从没考虑过,她清淡一笑,仿若并不在意。

八岁那年遇到柏崇明,应该说是他找到她。他抱起她,说她外公把她许给了他,她是他的小新娘,他等她长大。那时,他已经二十,英俊迷人的小伙子,入了姐姐的眼。而她,再如何早熟,也不可能八岁时就考虑婚姻大事,甚至觉得可怕,下意识感到恐惧。

所以,她只当他是哥哥,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大哥哥。

人的诺言好像流水般,轻易便流逝。两年后,他娶了姐姐,然后慕航出生。

结婚前一天,他抱住她痛哭。他说他不想的,他要带她去美国,找他哥哥,再也不回来。她推开他,对他很失望。他对她失信,还要把她带到全然未知的陌生国度,她一点也不想去。

最重要的,第二天就是婚礼。那个时代,逃婚对女方的影响有多大,他不知道吗。何况,姐姐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怎能不负责任的任性逃走。

就像,她的父亲。她这辈子,最痛恨负心汉。她狠狠骂了他一顿,其实也是指桑骂槐,她无法指正父亲的过错,只能把这种恨转移到同样犯错的男人身上。

为什么男人都这样自私。

柳清对柏崇明彻底失望,即使后来他如何待她好,她都不曾动摇。

没错,是姐姐设计了他,他可以拒绝,可以谴责,却不该答应了又逃走。

妥协了,结婚了,唯有一点,他绝不动摇。那就是,把她接到柏家大宅,由他抚养。

柳家也在妥协,如果柏崇明铁了心悔婚,柳家名誉上的伤害远比柏家大。柳家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答应。于是,八岁以后,她在柏家长大,长成,直到交了个可以谈婚论嫁的男友,却被柏崇明硬生生破坏。

如果说对柏崇明真实感受,柳清毫不犹豫回答,又恨又敬,唯独没有爱。

早年对婚姻的渴望期盼,早被柏崇明残忍磨灭,如今,年华耗去大半,心已成灰。那些欣喜的,忐忑的,思念的,神伤的情情爱爱,再也不想沾惹。

“人这辈子有很多活法,结婚生子是其实一种,于我而言,不是最幸福的选择。有慕航,有浩仔,还有你,一家人和睦美满,便是我最大的幸福。”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景瑶发自内心的敬佩。

景瑶起身,来到柳清面前,半蹲着膝盖,握住柳清并不宽大却无比温暖的双手。

“小姨,你就是我第二个妈妈,如果您允许,我愿意做你的女儿。”

眼里满满的诚挚,柳清为之动容,反手握紧她,声音微微发颤,“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够了。在我心目中,慕航就是我的孩子,而你,是我的儿媳妇,当然也是我的女儿。只要你们俩好好过,我这辈子,也就值了。”

柏慕航,有此长辈,你何其幸运。

景瑶,你也该豁达了。即使未来有风雨,有个强大的灵魂为自己倚靠,何惧妖魔险阻。自尊,自尊,自己若不尊,他人何来尊。是你太自卑,总想着那些落魄的过去,其实,放不开的是你自己。

“咳,咳,”

突兀的声音,打断各自沉思。

景瑶和柳清同时侧目,但见柏崇明立在走道门口,表情极不自然。

先是颇具威慑力的扫了景瑶一眼,示意她赶紧走人,别在这碍眼。

景瑶担忧的看着柳清,柳清拍她的手,“浩仔快醒了,去照顾孩子吧。”

柳清对付柏崇明,向来有一套,景瑶见她镇定自若,稍稍提起的心算是放下,和二老道别后赶往儿童房。

柏崇明坐在空着的藤椅上,偏头一瞬不瞬凝视柳清。

“留在柏家,你可曾快乐。”

柳清不知道柏崇明听到多少,索性沉默不语。他常常说别人逼他,逼他一辈子无法娶到最爱的女人。可是,他不给别人机会,别人又怎么逼得了他。总归,有因必有果。

一念之差,一生悔恨。

“我承认,我做过许多错事。”柏崇明把脸埋在掌中,深深的叹息声,便是柳清也能听出其中的无限怅然。

“过去的事,我没办法说后悔,后悔也是枉然。我只知道,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失信于你。我想弥补,可是你,”

柏崇明剖白,柳清沉稳打断,“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如今活着的只剩我和你,还是珍惜当下吧。含饴弄孙,平静度日,我很快乐。”

柳清起身,松了松毯子,和柏崇明打声招呼,往屋里走去。

“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困住。”

柏崇明的声音在柳清身后响起,柳清恬然一笑,听过了也就忘记了。他和她,始终不一样,走不到一起,是天意弄人,也是理所当然。

景瑶敲门的时候,浩仔已经醒了,睁着大眼睛,茫然望着彩色天花板,很严肃的思考一个问题。

明明玩得很开心,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妈妈的眼睛红红的。浩仔叫妈妈,妈妈半天才回应,说话有一句没一句,都不怎么搭理浩仔。

妈妈,你不爱浩仔了吗。浩仔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妈妈不高兴了。

蹙着小眉头,浩仔左思右想,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做了一次系统的回顾。最后的结论,浩仔很乖很听话,就算有一点点小不听话,浩仔举十根胖手指,绝对绝对在妈妈不生气范围内。

那么,妈妈究竟是为什么不开心呢。

当浩仔仍在思索这个宇宙超难问题时,景瑶已经来到蓝色小床边。

“浩仔,起床了。”

景瑶笑盈盈低头,在孩子额头印上一吻。

面对景瑶突如其来的大笑脸,浩仔明显惊吓过度,圆溜溜的眼睛越睁越大,好似受了极大惊吓般,一眨不眨望着景瑶。

“怎么了,宝贝。”景瑶不解儿子的反应。

妈妈笑了,是我在做梦吗。浩仔指指自己的小嘴巴,“妈妈,亲宝宝。”

宝宝的希望就是妈妈的愿望,景瑶低头,响亮的热吻印在儿子唇上。

浩仔咯咯咯笑不停,小鸡仔似的,翻开被子站起身,搂住景瑶的脖子,吧唧亲上景瑶的嘴。

“妈妈笑了,笑了。妈妈不生浩仔的气,浩仔听话。”

这就是个可心的乖宝贝,景瑶伸胳膊把胖娃娃牢牢抱住,母子俩亲亲热热脸贴脸。

“妈妈没有生浩仔的气,是妈妈不好。”

小孩子的心思敏感,父母的情绪波动,孩子感受最直接。景瑶决定,以后无论如何失态,孩子面前,一定不能表现出来。父母高高兴兴的,孩子才开心。

是她忽略了,景瑶愧疚,绽开大大的笑容,“宝贝,妈妈给你穿衣服,咱们吃完早饭,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好!”浩仔的小嗓子,回答格外清脆响亮。

“妈妈,我要吃葱油饼,煎鸡蛋,蛋蛋要水水的。”小家伙咪咪笑,歪着小脑袋又恢复成虎头虎脑的精气神模样。

所谓水水的,就是蛋黄不能煎太老,入口要有浓稠的鲜嫩感。

孩子啊,一高兴,胃口就好了。胃口一好,要求就高了。

无所谓,只要孩子高兴,怎样都好。

51.夫妻温情

景瑶讨厌迁怒,也反感我为你好,你不领情,我照做的那种自我意识过份强烈的人。柏慕航是后者,他做的决定只要自以为正确,根本不会和你商量,果断交给下面的人,大刀阔斧施行。

就像这次照片风波,为了尽可能制止舆论大众的各种妄言臆造,平息这场无聊至极的争论,柏慕航采用了老掉牙式的童话爱情桥段,经过专业人士的公关打造,改编成一段俗套而又不失民心的佳话。

名流巨富弃门弟为爱择佳人,平民女子人格魅力出众,人品暴发获富绅青睐。

至于新闻上疯传的那张她抱着浩仔过马路的照片,则被主流媒体赞誉为新上任柏太太温婉娴淑,亲切大方,与柏家小太子相处和睦,感情甚笃,宛如亲生母子。

本就是亲生母子,何来宛如一说,只是这样的事实只能当作秘密埋藏在心底。外人面前,感情再好也只能说明她大度,歪打正着赢美名。

然而,这样的贤淑继母美名,她宁可不要。

柏慕航实在是个人精,只要他愿意花时间在你身上,得容易洞悉你的想法。景瑶的郁结,他明白,却少有的感到无计可施。

“这是最好的办法,自己过日子,白己开心就行。”

没有温言软语,一贯平铺直叙的口吻,因为是柏慕航,景瑶诧异之余,又升起一丝感动。

其他人这样说可能略显刻板敷衍,换成柏慕航就变了个味,他的时间观念极强,不会浪费精力在多余的人或多余的事上。他肯为你改变,说明他开始在意你。

景瑶本来无所察觉,和柳清谈过后,她开始回忆和他一起生活后的点点滴滴,细细品味其中的小情小景,许多未曾注意的细节一一展现。

他有洁癖,每次完事之后总会把弄脏的床单抽出来扔到洗衣机清洗,而她竟然从未被惊动过,然后睡醒了发现身上干净了,床单也换了。

他不喜欢做家务,为了保持房间整洁,他会自觉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间,她不用担心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笑着笑着就从沙发缝里抽出一双臭袜子,然后好心情一扫而空。

只要你温温柔柔和他讲话,在他看来合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你。许多生活上的问题,比如马桶堵塞这类自家有男人没必要叫物业的小烦恼,他从不拖拉,二话不说卷起袖口干活。一边拿工具通马桶,一边讲述他在美国自力更生艰辛而光辉的美好岁月。马桶堵塞这类常见生活问题,向来是不分国界的。

可能是因为太有钱,他从不吝啬物质上的给予,虽然这样很市侩,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钱的家庭烦恼少很多,前提是忙的同时不在外乱来。洁身自好这点,柏慕航是表率,即使只是为了炒作制造的绯闻,他也从不沾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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