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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秋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1

“你好!”

旁边有人在唤,声音很轻,很轻的男声,又有些小心翼翼。景瑶选择忽略,继续欣赏她的风景。

“你好!”

声音提高了,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佳人。躲不过,于是景瑶回头,打量身旁人。腼腆斯文的大男孩,应该还是学生,笑容很青涩很乖巧。未经风雨的模样,纯真不诣世事。

心弦松了松,景瑶看向男孩,眼神里透着询问。

男孩也在注视她,目不转睛,心驰神摇。女子侧脸很美,正面更美。肤剔透白净,唇若涂丹眼如点漆。尤其是鼻梁,小巧秀气,鼻头处微圆润,弧度柔和美好。是男孩最爱的弧度,比那些动辄高挺立体,分不清真假的鼻梁,这样的鼻子瞧着更自然更舒服。

完美的鼻子,姣好的容颜,俨然心目中的女神形象。

男孩一见钟情,对邻座女孩。

05.萌宝出现

男孩羞涩的笑,笑过后又担心不好看。于是竭力扯动两边唇角,试图保持角度一致,扯出传说中帅绝人寰的弧度。

“我叫钟思,一见钟情的钟,思恋的思。很高兴认识你,你很漂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问完后挠了挠头,神情懊恼,直骂自己笨。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显是不怀好意别有居心,你个二傻,泡妞都不会。

女神不说话,眼睛看着钟思,目光却分外迷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出不去,旁人也进不来。

“手机欠费了,可以借手机用下吗,就打一个电话,很快就好。”语气是急切的,说话甚至有些打结,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就怕听到拒绝的声音。

景瑶移开视线,目光直视前面的座椅靠背,像是在认真研究靠背上贴的小广告。

钟思觉得没戏,有些小失望,但也没有苛责。社会就这样了,女孩子,尤其是漂亮女孩子,多点戒心是应该的。这样一想,又有了些许心理安慰,钟思垂着头,平复受伤的小情绪。

突然,一只白皙漂亮的手伸过来,手里攥着同样洁白的手机。

钟思抬头,景瑶看着他。

“我还有两站路,不晓得时间够不够。”

比打了鸡血还兴奋,钟思差点跳起来,小鸡啄米一个劲点头。

“够了,够了,两分钟就够了。”

手机是翻盖的,非智能,清新淳朴,和主人一样。头一回觉得十一个数字好短,一下子就拨完,来不及回味。拨通电话,里头响起悠扬的音乐,音调很美,可惜不是他要听的。一直响,一直响,然后是甜美的女声。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挂掉电话,钟思看着景瑶傻笑。

“没打通。”手机还给景瑶。

景瑶接过电话,礼貌回笑,掉头继续看窗外风景。

钟思挠头,小小忧愁,女神好像不太热衷睦邻友好,有点小内向啊。

想搭讪,又不知道如何起头,说些什么。刚刚借手机的行为耗光他所有勇气,手机物归原主,勇气一下子丧失了。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多向情圣室友讨教追女秘笈,千金难买早知道,懊恼苦闷不足以说明钟思现在的心情。

相邻而坐的两人,一个苦闷懊恼,一个淡漠恬然,各有所思各付心事。

很快,景瑶到站。

“我到了。”景瑶矜持的对钟思展颜一笑,示意他让开空间。

她对他浅浅一笑,笑如春花醉人,清丽温婉,悠悠种在他的心田。花朵颤颤摇曳,颤动的花瓣在心间撩拨。轻轻的,痒痒的,化了他的心,酥了他的骨。

魂不知所归,钟思如木偶般机械起身让开路,痴痴看着女神的身影隐没在楼梯口。良久,激灵灵回神,掏出手机,轻轻按键。屏幕亮了,上头赫然显示一串未接号码。

钟思心情大好,无声笑开,总算弄到手机号了。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想起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女神貌似很清冷,她会接陌生来电吗,她的手机上有拨号记录,用这个号码打过去铁定拆穿。看来要买个新号码,作为联络女神的专线。

男孩的心啊,春意萌动。一厢情愿的幻想,甜蜜蜜的期盼,孰不知是缘是劫。

此时的景瑶浑然不知自己被萍水相逢的人惦记上,她越过站台走进街边小巷,寻找昔日的回忆。

这也许是市中心存留的最后一条古巷,周边高楼环伺,时尚繁华,唯此小巷在现代气息的包围下,独留自己的古朴清幽。即使如此,三年了,景瑶再来这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熟而非熟。

巷两旁依旧是三四层的居民楼,楼外墙显然翻新过,曾经的黑渍与细长的墙缝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层青灰色。仰首望去,好似笼罩在江南人家的旧梦中。百年的时光,浓缩在这青墙绿瓦中,越发隽永深刻。

一楼的店铺几乎未变,餐饮方面居多,重新装潢一新,换了新招牌。大多红漆墙黑窗棱,路面则铺上方方正正的青砖。看起来也许古意,只是颜色太新太艳,反倒缺少景瑶钟情的那份时光沉淀的老旧沧桑。

真正的古意,说的是怀旧沧桑的感觉。

正值午饭时间,人群渐渐多起来。携手相伴的甜蜜情侣,脚步匆匆急切填饱肚皮的上班族,还有附近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伴。

最温馨莫过于全家出动的祖孙三代,年轻的父母搀扶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孩子时而围着父母打转,扯着嗓子叫嚷着吃这吃那,每经过一家饭店叫一回。年轻的母亲故意板起脸,喝斥孩子的闹腾。小孩是个机灵的,眼珠子一转,赶紧偎进奶奶怀里,扁着小嘴不依不饶告妈妈的状。奶奶肯定是向着孙子的,抱着小身子可劲儿哄,别听你爸妈的,他们不懂事,我就喜欢乖孙闹腾。

妈妈很无语,又无可奈何,瞪着孩子,目光中分明带着宠溺。爸爸更无语,摸摸鼻子,万分委屈。有句话怎么说的,躺着也中枪,他这站着还没倒下呢。嗯,金枪不倒,很好。

景瑶很认真的在看,几乎目不转睛,身畔有人擦过,她微微回神。感到自己这样目不转睛的注视很失礼,于是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心中涟漪点点,犹在荡漾。

记忆中,奶奶对自己鲜有好脸色,只因自己是女孩。父母工作很忙,曾回乡下找过奶奶多次,想接她到海城照顾年幼的自己。

奶奶推说自己老了,照顾不来。后来堂弟出生,奶奶连夜赶到叔叔家,把屎把尿亲手照顾。父亲得知后,抽着烟不发一语,静坐不语的模样叫人心酸。母亲则一脸气愤,推着父亲胳膊不住问。你妈什么意思,有这样当奶奶的,重男轻女,偏得厉害,她不带,我让我妈来带,看看是奶奶亲还是外婆亲。

那是景瑶头一回意识到,人心是偏的,偏得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重男轻女四个字深深印刻在她的记忆里,以致后来的某一天,对着腹中刚刚孕育出的小豆芽,她默默祈祷。一定是男孩,一定要是男孩。那样的家庭,男孩应该更得宠。

本是情深,奈何缘浅。

生下他,她不悔。遗憾的是,不能陪在他身边。

曾经在医院的育婴室偷看过一眼,仅一眼,满心欢喜,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婴儿。白皙粉嫩的皮肤,脸长得比其他婴儿要开。天庭饱满,直挺的小鼻子,红红的嘴唇,很整齐的宝宝。怀他的时候被逼着吃了很多燕窝,或许真有效果吧。

她开始期待他睁眼的时候会有多么漂亮,可惜她等不到了。柏家对这个金孙很重视,出生一周就带回家由特定的育婴团队专门养育,她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他就走了。

坐月子的时候,她得了抑郁症。

每晚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哭,不敢让母亲听到,也不能让她操心。母亲只当她出国交流学习十个月,对国外生活不习惯不适应,太辛苦太憔悴,所以整个人情绪不高。

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偿,哭到眼泪流干,眼睛干涩,哭到无力虚脱的睡去。梦中,依然是他。她的宝宝,陪了她十个月,短短的十个月,然后彻底离开她的世界。

一年后,母亲因为癌扩散转移,治疗两个多月,无效。癌扩散至全身,多个器官功能衰竭,无法再做手术,最终永远的离她而去。

可她不后悔,不后悔为了钱出卖身体。她的母亲原本诊断只有两个月生命,做了肝移植后,多活了两年零两个月。够了,已经够了。比起她的牺牲,母亲多活的两年,值得。

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景瑶当时几近崩溃,看了无数次心理医生,差点住进精神病院。

后来艾佳实在看不过去了,托关系给景瑶补了个下乡支教的名额。

她并不知道景瑶代孕的事情,以为休学一年是为了照顾做完肝移植手术的母亲,一年后回来升上大四,继续修完学业。毕业答辩完,景瑶正要找工作,景母病情恶化,仅仅两个月就没了。

景母过世的头一个月,景瑶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不出门,衣食住行全是艾佳照料。艾佳每天下班后就急急赶到景瑶家,家里锋利的刀具全部清理扔掉,就怕景瑶想不开做傻事。那一个月,艾佳过得比老妈子还苦。

后来发觉这样不行,物质上照顾景瑶远远不够,景瑶患的主要是心理疾病,要釜底抽薪,从精神上彻底刺激她。转移注意力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于是,艾佳搜集了许多偏远山区孩子的照片。没爹的,没娘的,父母双亡的,还有父母外出打工,鲜少回家,孩子面黄肌瘦食不果腹的。个个都很惨,比你惨多了。看看人家,再想想自己,你羞愧不。

没想到这招还真有效,景瑶触动了。首先,她是个母亲,她想到自己的孩子。要是自己的孩子这样饥寒交迫,她肯定很难过。推己及人,她决定积善行德,算是为见不到面的孩子积福,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成长。

当然,艾佳不知道内情,以为是自己的行动感化了景瑶,颇有些洋洋得意。

能拥有艾佳这样真心相待的朋友,景瑶感到很幸运。真挚的友谊千金难买,艾佳让她对生活有了最后一丝丝的信心。

景瑶边走边回忆,走着走着,等到思绪回到现实,发现自己走到陈记包子店门前。

这家店的包子是景母身前最爱吃的,景母因为肝癌并发症经常在附近医院住院,景瑶常常过来买灌汤包。店主做的灌汤包不油腻,汤汁很香甜,肉很瘦,包有香菇雪菜,味道口感一流。就算是适宜清淡饮食的肝癌患者,吃几个也问题不大。后来景瑶生完孩子回来,依旧经常过来给母亲买包子。母亲多活一年赚一年,小小的心愿,景瑶定然满足。

店主陈阿姨人很好,据说以前在有钱人家当厨娘,赚了些钱,然后辞掉工作开了这家小小的包子店。

景瑶曾经很频繁过来买包子,加上人长得漂亮又乖巧,陈阿姨对她印象深刻。虽然三年没来了,陈阿姨依旧记忆犹新。

“小姑娘,好久没来了。你妈妈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吧。说来也巧,我闺女出国三年,明天要回来了,你也是过了三年才来。呵呵,缘分呐。来来来,多送你两个。”

“谢谢阿姨。”

热情洋溢的陈阿姨,景瑶受宠若惊。笑着道过谢,转身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至拐角处,人少了许多。景瑶坐在街角空无一人的长凳上,拿出小汤包慢慢品尝。还是三年前的味道,香甜的肉味,还有蔬菜的清爽,很好吃。

“麻麻,麻麻,浩仔要吃包子。”

突然跑来一个小孩,小胖手扯着她大腿。乌溜溜的眼珠子忽闪忽闪,水汪汪鲜嫩嫩,大肉包奶声奶气萌到爆。

景瑶心都要化了,多可爱的孩子,长得真好。四五岁的年纪,皮肤奶白光泽,双颊还有粉粉的红晕,很自然很健康。眼睛忽闪忽闪,黑葡萄一样,亮晶晶水汪汪。腮帮子两坨肉,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捏捏。小嘴唇红嘟嘟,微微撅起,煞是喜人。

望着手里的小包子,又低头瞧着站在自己腿前的大包子。大包子太萌,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景瑶哪舍得拒绝他。

手持筷子在纸碗里夹了一个,作势要喂给大包子。大包子很开心,啊的一声小嘴巴大张。眼巴巴瞅着景瑶筷子上的小包子,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含了一泡泪。

突然,小家伙身后出现一只强健的手臂,把小家伙抱开。

“臭小子,又在用你那无辜幼稚的小眼神骗吃骗喝了。你个不争气的,把你舅的脸面丢尽了。”

戚磊被他爹赶出来充当苦力,给小家伙买这买那,侍候这小祖宗跑上跑下。孰料买个冰淇淋的工夫,小家伙又在漂亮女人面前卖萌了。小小年纪,好色的本性显露,遗传真伟大。男人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多大的愤怒,更多的是揶揄调侃。

“舅,你脸厚,不怕丢。”浩仔鼓着肉肉的腮帮子,气势汹汹回吼。

景瑶显然被突然大转变的情节震住,愣愣瞧着甥舅间的剑拔弩张,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一手把小家伙夹在腋下,一手举着还在冒冷气的冰淇淋,张嘴便咬下一大口。

浩仔看了,怒,大眼睛燃烧熊熊烈火。

“舅,我的冰淇淋,你不准吃。”

男人得意洋洋,又咬了一口,“就吃了,怎么样。我买的,就不给你吃,叫你忤逆长辈。”

两下三下,小小的冰淇淋很快绝迹在男人的大嘴巴里。

浩仔小嘴巴一撇,小巴掌打在男人脸上。对男人而言,不痛不痒。

“我爷说,爱吃冰的男人很娘。舅,你好娘。”小胖手指着戚磊,小嘴巴高高嘟起,腮帮子上的两坨嫩肉白又粉,活生生一个小寿桃。

长成寿桃就是给人捏的,心动不如行动,戚磊伸手在小家伙嫩嫩的脸颊上捏了两把。

“ 舅,你讨厌。我爷说,你是小时候缺爱缺钙,长大了又讨嫌又烦人。”

“哎哟”一声,戚磊伸手指点小家伙额头,“小气包,除了你爷,你就没话说了是吧。你爷,你爷还说你爸缺铁缺锌,面瘫又闷骚,还死别扭,从小就不可爱。”

“舅,”小家伙大吼,包子脸气得红通通,“浩仔是肉包,萌包,叉烧包,不是受气包啦。舅,你不可爱。你不尊老爱幼,你欺负浩仔这样可爱的小朋友,你坏。”

奶声奶气,断一句喘三下,艰辛又坚定的把话说完。浩仔点头,胖手握拳,以实际行动强调他舅是有多不可爱多坏。

“嘿,就你爷最可爱,你爸最好。”戚磊怪声怪气回呛。

揉揉小包子软趴趴的头发,小子营养好,瞧这头发黑得,长势喜人啊。

“我把把说你喜欢抽风,抽了风就不是人。”浩仔脑瓜子转的快,记东西牢。尤其是他爸的话,一下子就记住了。

“小子,四岁就开始撒谎,青出于蓝啊。你那便宜老豆理你不,理你不,还跟你说这,拉倒吧。”有这样的小舅没,不遗余力挖苦嘲笑自己的外甥。果然是小时候缺爱缺钙,长大了嘴欠讨嫌。

浩仔嘴一扁,哇的一声嚎,魔音穿耳,惊天地泣鬼神。小孩子的哭声得天独厚,高亢又持久,还能保持一个音阶不走调,吵死人不偿命。

这是需要多大的肺活量,脸憋得红通通,小嘴巴大张,估计苍蝇飞进去了都没感觉。哭得太专心了,戚磊大赞。掏出手机,对准哭得红皱皱的包子脸,按下快门。

“瞧这脸皱得,赶上你刚出娘胎那会了。来,拍张照,对比一下,留作纪念。未来你长成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看到这照片,准得感谢舅,多美好的小时代啊。瞧这脸嫩得,都快赶上葱了。”

“我讨厌葱,舅,你讨厌。”

浩仔哭岔了气,呛咳几下,依然不忘强调自己最讨厌的食物,顺便讨厌一下这个老惹自己哭的外公说很没良心的舅。

戚磊扬下巴,哼哼,“你可以再讨厌点,谁在乎,我是不在乎的。”摊手耸肩,随便你说,小毛头。

浩仔睁大眼,眼珠子圆滚滚,眼眶含着一泡泪,小模样可怜死了。浩仔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小外甥,有个全世界最讨嫌的舅舅,你坐飞船去火星吧,别再回来了。我要叫奥特曼把火星搬走,奥特曼不在家,那就等我长大,把火星炸掉,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小肉嘴高高嘟起,哇一声又开始叫。抹把脸,浩仔转过小身板,小手小脚在戚磊臂间扑腾,眼巴巴瞅着景瑶。

“麻麻,麻麻,救我。坏心舅要把可爱的浩仔卖掉,坏心舅是坏蛋。”

“小窝囊,说不过舅就找女人,出息了啊。”戚磊狠拍小家伙白白胖胖的小屁股,嗯,软软的,舒服。

浩仔又是一阵嗷嗷叫,“麻麻,麻麻,救命。”

景瑶看不下去,有没有这样的舅舅,跟小孩子斤斤计较。景瑶倏地起身,趁戚磊不备,将小家伙抢到怀里。

“不要这样说孩子,家长要以身作则。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做事失分寸,小孩子有样学样,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景瑶好歹做过三年的老师,教育人的套话,信手拈来。温和的景瑶有些动怒,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见不得她怀中的小家伙伤心难过。他一难过,她也跟着难过。或许,是合眼缘吧。想到她的孩子,恐怕和小家伙差不多大,一定也像小家伙这样活泼可爱。

“嘿,我是他舅,他不懂事,我有责任教训他。”

不以为齿,反以为荣。戚磊这厮,照小家伙他爸的话讲,就是一混蛋。

06.浩仔找妈咪

混蛋虽然混蛋,戚磊的长相还是极具迷惑性的,漂亮的桃花眼,不笑也含情。尤其是眼角微微眯起,那要笑不笑的模样,碰到抵抗力差的花痴女,勾搭一个是一个。

黑色的修身v领棉质体恤,配上同样修身的白色五分裤,腰间骚包的系了条橙色皮带。混搭的风格,长相稍微次点,身材稍微差点,很难穿出那股味道。痞中带些贵气,邪中带些傲气,小坏小坏的勾人味道,勾起人来不偿命。

可惜,对于心如止水的景瑶而言,戚磊眨着眼睛挑逗式的放电等同于眼角肌肉失调间歇性抽风,不知所谓。景瑶担心举止轻浮的舅舅带坏天真可爱的小外甥,抱紧怀中奶香味十足的小人儿,身子微微向一边侧倾。

“舅,不准你勾引麻麻。”稚嫩的小嗓子大声嘟嚷,小脑袋从景瑶怀里探出来。

景瑶低头看着怀里的娃,默默无语。是她想多了,现在的小孩子精灵古怪,早熟又鬼马。

“你妈在撒哈拉大沙漠采石油,采了石油给你赚奶粉钱。说过多少遍了,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记不住。”

戚磊弯下腰作势要揪小家伙耳朵,景瑶转过肩膀,背对着戚磊,阻止无良舅舅的暴行。

景瑶一边动作的同时,心头掀起一阵波澜。一个女人到沙漠开采石油,说出去谁信,也就骗骗无知小孩。小家伙应该很久没有看到妈妈了,或者自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见到。否则,又怎会一看到她就喊妈妈,好像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妈妈。

原来是个没娘的可怜孩子,想到自己的遭遇,与小家伙类似,不由对小家伙多了几分怜惜。轻柔抚摸小家伙软软短短的头发,暂时充当他的妈妈,给予他母亲的柔情。

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毕竟,她能和他相处的时间,不过这短短几分钟。

“小朋友,我不是你妈妈,你妈妈---”

景瑶还没说完,浩仔就开始叫,“你是我麻麻,浩仔知道。”刚想说偷偷潜进爸爸的书房看到过景瑶的照片,当时窗户没关,风很大,几张材料纸和一张照片掉落在地。平时姨奶奶有教浩仔认自己的名字,还有妈妈这两个字。所以浩仔捡起照片,看到背面写着的字,他幼小的脑袋一下子就记住了照片上的女人。因为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

浩仔涨红脸,急于表达自己的意思。小小年纪能组织的词汇太少,又因为着急,于是词穷了。

支支吾吾,指手画脚,浩仔一个劲强调景瑶是他的妈妈。戚磊耐心告罄,伸出大掌将浩仔从景瑶怀中抱走,轻轻敲了他一记栗子。

“臭小子,乱认妈妈,你还有理。走,午饭时间,回家了。回去晚了,你爷又要骂你舅了。你舅就是个破烂命,你爷骂,你外公骂,你外婆也骂。爷也是娘生爹养的,咋跟你比起来,命就这么不值钱,信了他的邪。”

戚磊一边大步往停车场走,一边胡乱摸着小家伙头发,控诉大家长对他的不公。

“我要麻麻,要麻麻。舅,不回家。”浩仔开始他高分贝的咆哮,戚磊拍拍他屁股,不予理会。叫吧,叫吧,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

小家伙在戚磊怀中乱扭,转过小身子,小脑袋搭在戚磊肩头。粉粉的小嘴巴高高翘起,双眼含着水气,雾蒙蒙萌到爆,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的景瑶。直到景瑶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小家伙仍然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同一方向。好像要牢牢记住妈妈的位置,明天继续拉着舅过来找妈妈。

景瑶怔怔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目光定在小家伙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到人影为止。保持双臂抱小孩的姿势,望着空落落的怀抱,心头的失落不断放大,放大。放大到,思念上涌,泛滥成灾。突然间,她好想见到自己的孩子,哪怕一眼,只要一眼,她就知足了。

可是,柏家将他隐藏得太好,也保护得太好,她搜不到有关他的任何讯息。也曾到北湖那片依山而建的富豪住宅区流连打探,柏家的别墅有三道门把守,仅是第一道门,她就被拦住了。

三重门,彻底隔断她和他的距离。

柏家别墅建得很隐蔽,芳草萋萋,庭院深深。隔着三道门,她什么也看不到,哪怕一丝丝可以拿来慰藉的东西也看不到。

走吧,走吧,回到尘世间,扔下痴念,放下执着。得不到的,忘记吧。一辈子,浑浑噩噩睡去,但愿来生再相见。

景瑶起身,往反方向而去。

车开进柏家车库,熄了火。戚磊打开车门,头一歪,示意小家伙下车。

浩仔抱着肉肉的胳膊,整个身子陷入真皮座椅里。宽大深棕的座椅,白白小小的人儿,像是小豆丁偎进大熊怀里,那画面别提多逗。

浩仔冷冷瞪着戚磊,神情非常嫌弃。哼了哼,脑袋歪向一边,打算和讨厌舅冷战到底。

“有脾气一天都别跟我讲话,个头小,脾气不是一般大。都是家长惯的,惯成这德性。他们惯,我是不惯的。”戚磊搓着手,阴测测笑。伸臂一捞,将小家伙拎出车子,打横一把抱起肉肉小小的身子。上下其手,又揉又捏。小胖子,手感真好。

浩仔咬紧牙关,被小舅欺负蹂躏,愣是一声不吭。直到进了屋,看到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姨奶奶,浩仔一声大叫。

“奶奶,舅打我。”小声音又娇又委屈。

柳清扭头,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洪亮的声音自楼上传下来,夹杂些许愤怒,伴随蹬蹬脚步声。

“好啊,磊子,出息了。我孙子都敢欺负,不想活了。”

柏崇明几步下楼,快速走到戚磊跟前,不由分说给了他一个大栗子。抢过嚎得正伤心的孙子,严肃威严的脸瞬间变了颜色,满是心疼的哄孙子。

“乖乖,不哭。爷爷给你教训小舅了,让小舅给咱浩仔当大马,浩仔骑大马,遛街街。”

小家伙伸胳膊踢腿,继续嚎,“不要小舅,不要大马,小舅坏。要麻麻,麻麻。”

“呜呜呜”接着哭,小胖脸成了花猫脸。柏崇明心疼死了,忙不迭给孙子擦眼泪,急得就差把戚磊剖了谢罪,几个眼刀子凉飕飕飞射过去。戚磊打了个哆嗦,背过身眼不见为净,摆摆手,“叔,我先去吃饭了。”扔下烂摊子,往餐厅走去。

“这个臭小子,专干坏事。”留下柏崇明喋喋骂道,可着劲哄孙子。

孙子还是哭,柏崇明很忧伤。柳清走过来,接过浩仔,拍着孩子后背,轻轻柔柔哄。接触到柔软温暖的怀抱,浩仔觉得舒服,就像妈妈的味道,哭声渐渐变小。柏崇明眼底柔情尽显,还是小姨子有办法。

戚磊走进餐厅,看到餐桌边坐着的人,很是吃了一惊,吹了声口哨,嘿嘿笑。

“哟,今天刮的什么风啊。东风,南风,还是西北风。堂堂柏氏总裁,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今天居然有空回家吃饭。稀客,稀客啊。”

佣人盛了碗山药排骨汤摆在柏慕航桌前,柏慕航拿调羹喝汤,对戚磊的话不予理睬。

“给我也来一碗。”戚磊吩咐佣人,拉开柏慕航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儿子被我惹哭了,我主动自首,你从轻发落。”戚磊凑近柏慕航,兴致勃勃扯话题。

柏慕航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移开目光,继续喝汤,显然对戚磊制造的话题兴致缺缺。

“嘿,那可是你儿子,你六亲不认啊。”戚磊怪叫。就知道这家伙冷血,除了赚钱,别的事情就没上心的。

“怎么说话呢,磊子,吃你的饭,别招惹慕航。”

柳清抱着哭声渐止的浩仔进入餐厅,边说边哄浩仔,“爸爸可喜欢我们浩仔了,我们浩仔多可爱啊。”

浩仔被柳清逗得咯咯直笑,抱着柳清胳膊在她脸上亲了亲。

“浩仔,爷爷也要。”柏崇明眼红了,凑过老脸讨亲亲。

“爷爷臭。”浩仔嫌弃的看着爷爷胡子拉碴的大黑脸,不情不愿的轻轻啵了一下。

柏崇明喜滋滋回亲孙子一大口,“瞧瞧我孙子,这小脸长得,就是比别家的俊。”

戚磊喝着汤,瞧着含饴弄孙的柏崇明,十分鄙视自卖自夸的老头子,又看向笑嘻嘻的浩仔。

“还真是又哭又笑,”话没说完,柏崇明冷眼扫过来,戚磊噤声,低头认真喝汤。不就是小狗撒尿,怎么不能说,怎么不能说了。好了,不说就不说,稀罕。

柳清抱着浩仔走到柏慕航身边,把浩仔硬塞进他老爸怀中。

“你难得有空,今天就当你和孩子的亲子日。孩子由你照顾,现身学习如何当个好爸爸。”

柳清的话不容置疑,孩子扔给孩子他爸,自己则坐到桌对面,开始吃饭。柏崇明蹭到柳清座位旁,殷勤的给她夹菜,“清儿,吃甘蓝,美容养颜。”

柳清默默挑饭粒,往嘴里送,不太搭理柏崇明。柏崇明碰一鼻子灰,灰溜溜坐正身子,老实吃自己的饭。

柏崇明吃排头,戚磊暗爽在心,强忍住笑,差点内伤。

除了夹菜吃饭喝汤发出的声音,一切都很安静。当然,脆生生的童声除外。

浩仔吃饭很闹腾,他挑食,很多菜不吃。

“把拔,绿绿硬硬,咬不动。”浩仔眨着星星眼,萌态十足。

韭菜嚼劲足,浩仔牙齿还嫩,咬起来费劲。

柏慕航沉默,把韭菜夹出去,放在专门搁置食渣的盘子里。

“把拔,红红臭臭,难吃。”浩仔可怜兮兮瞅着爸爸,委屈十足。

几乎所有人的小孩子都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浩仔也不例外。

柏慕航依然沉默,摘掉胡萝卜,转手去夹包菜。

“浩仔不爱吃包菜,你这小子怎么回事,专挑浩仔不吃的。有你这样当爸爸的,虐待自己小孩。”柏崇明看不过眼了,筷子一摔,朝自己儿子一顿吼。

柏慕航无动于衷,夹起一小筷包菜,往浩仔嘴边送,“挑食的小孩子不是好孩子,浩仔乖,吃蔬菜长个子。”

浩仔眼眶含着一泡泪,别别扭扭吃下包菜。

“别全吞进去,嚼两下。”柏慕航命令。

浩仔开始嚼菜,严格按照父亲大人指示,像模像样嚼两下,然后吞进肚子。

戚磊笑喷,小口汤喷到碗里,剩下的汤不能喝了,叫佣人撤掉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朝柏慕航竖起大拇指,“我算是长见识了,姐夫,你真是个好爸爸,哈哈。”

柏崇明又要教训儿子,柳清出声,“好啦,你就歇会吧。浩仔就是被你惯出挑食毛病的,慕航做得对,孩子不能太宠。宠多了,他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营养跟不上,看你以后怎么办。”

柳清的话,柏崇明不敢反驳,悻悻拿起筷子,继续闷头吃饭。

瞧瞧柳清和柏崇明,又瞅瞅柏慕航父子。戚磊叹。一物降一物,一物降一物啊。

吃完饭,柳清又要柏慕航带孩子玩耍,美其名曰消食。柏慕航还有公事要处理,有些犹豫。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正太,小正太满含期望的仰视他,星星眼忽闪忽闪。心头一软,柏慕航抱着小家伙到自己书房。把小家伙搁在自己腿上,拿了组装玩具让他自娱自乐,柏慕航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麻麻,麻麻。”浩仔不玩玩具,指着抽屉叫柏慕航。爸爸肯定把妈妈照片藏起来了,藏在抽屉里,所以浩仔找不到。

柏慕航两手飞快在键盘上敲打,不理会浩仔的叫唤。

浩仔不甘心,扯柏慕航衣角,不依不饶的喊。

柏幕航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细长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小孩子,真烦。可这麻烦的小孩偏偏是自己的儿子,柏慕航停下手中动作,低头应付孩子。

“浩仔怎么了。”

浩仔很认真的看着爸爸,奶声奶气说道,“把拔,我看到麻麻了。”

“妈妈,”柏慕航纳闷,小家伙很久没有提到妈妈了,怎么又开始旧事重提了。

见爸爸附和自己,浩仔觉得自己受到重视,小心脏高兴啊,欢快点点头,“是麻麻,照片上的麻麻,长头发,眼睛大大,漂漂。”

照片,柏慕航脸色陡的转沉,浩仔什么时候看到照片了。

07.柏慕航的回忆

从浩仔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辛苦讲述中,柏慕航大致了解事情经过。戚磊带浩仔出去玩,经过市中心的老小吃街,浩仔碰到照片上的女人。浩仔曾经到他书房偷看过照片,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是他亲生妈妈,于是,回来纠缠不休的找他要妈妈。

柏慕航眼睛微眯,拍拍儿子屁股,把他放下来。

“去,找姨奶奶练说话,乖。”

浩仔大眼睛亮晶晶,仰头全心全意看爸爸,眼珠子忽闪忽闪,瓦亮瓦亮。小胖手朝柏慕航勾了勾,示意柏慕航低头。

柏慕航抽了抽嘴角肌肉,儿子这种生物,能不能别太幼稚。

不忍见到纯真小孩失望的眼神,柏慕航弯下腰,目光与儿子相对。浩仔笑出两粒白萌萌的小门牙,凑到柏慕航跟前,吧一记响亮的热吻。捂着嘴巴咯咯笑不停,小火箭头般嗖的冲出屋,小步子颠啊颠,嚷嚷着找姨奶奶。

柏慕航捂脸,有种被调戏的感觉,好囧。

起身把房门锁上,柏慕航回到办公桌前,打来抽屉取出照片,随手扔在桌上。

自烟盒中抽出一根雪茄,点上。一手玩转限量版的打火机,一手持雪茄,慢慢抽一口,慢慢享受。他喜欢抽雪茄,但不上瘾,心烦的时候抽两口,绝不贪恋。

邢曼却不一样,一旦抽上,很容易上瘾。有时候,一抽就是一两个小时,懒懒坐在窗前,目光迷离。萎靡不振,意兴阑珊。对什么都不在意,仿佛一切都是那么无趣,那么孤独,那么寂寞,寂寞到了无生趣。

不是他诽谤自己的妻子,他始终觉得邢曼有病。她心里住着一个魔鬼,把自己困住,作茧自缚。同时,也把他困住。

他读中学时连跳两级,以致上大学后他比大多数同级学生小两岁,加上他读书早,小三四岁的情况也有。他成绩优秀,家境优渥,又不喜欢主动与人交好,给人的感觉孤傲不合群,甚至有人私底下说他自闭。

男人的嫉妒心理一旦发作,比女人更恐怖,他们百无禁忌,只求发泄。

柏慕航无所谓,阳关道,独木桥,各走各的。学校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并非全部。

认识邢曼,是意外,也是注定。

刚进大学的时候,柏慕航想尝试住校生活,可又不喜欢与一堆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他出了点钱,找宿管处申请到教职工公寓。一室的套房,没有他家里的浴室大,但是柏慕航高兴。人生有挑战有尝试,日子才不会无趣,住校对柏慕航而言,是新的尝试。

在后来无数漫长的时光里,他无数次感慨,住校也许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在这个不足二十坪的房间里,邢曼给他下了药。

那天学生会举办活动,他和邢曼是主要干事,一直忙到深夜才离开。一群人去吃夜宵,喝酒划拳,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家看他年纪小,不到十八岁,让着他,没有强迫他喝酒。他觉得没必要,论心理年龄,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成熟。他主动提出喝酒,大家见他豪气爽快,纷纷放开手脚。压抑在心的邪恶念头倏地解禁,一个个上来敬他,试图将他灌醉。

天子骄子发起酒疯是什么模样,一改平时的清俊优雅,疯癫成狂,还是傻傻憨笑,众人摩拳擦掌拭目以待。

第一次,大家真真正正见识到了何谓风流人物。

此风流,非彼风流。风采特异,翩翩遗世,卓绝天真,不谙世事。

喝下整整一瓶白酒,柏慕航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他吃吃笑,不见憨傻,俞见天真。琉璃般星光熠熠的眼眸,精光不再,返璞归真,如一汪清泉照进你心里,纯粹美好。只道灼灼佳公子,原来不过如此。

醉酒后的柏慕航很乖,无声无息靠在邢曼肩头小憩,有如幼兽,寻找第一眼看到的温暖。

尔后,在邢曼短暂的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刻,经常拿来反复回忆的时刻,不过是他靠着她肩膀,在她身边安然睡去。哪怕后来最直接的肢体交缠,远远抵不过那一刻肩与肩相贴的温暖。

第一眼看到柏慕航,邢曼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她爱上了一个很难被女人打动的男人,她的义无反顾注定了她将走上一条艰辛的感情路,饱尝感情得不到回应的痛苦煎熬。

那天,她争取到送柏慕航回家的机会。也是那天,她如愿以偿,却永远失去他。

那一夜,柏慕航饮下加料的醒酒汤,行为脱离掌控,无知无觉,仅凭本能反应摸索男女间最原始的欲望。

姗姗迟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柏慕航感觉头痛欲裂。

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甜甜酣睡的邢曼,柏慕航从疑惑到清醒,然后震惊,最后勃然大怒。

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恐怕是柏慕航一生中转变最快,也是记忆最深刻的一次。直到现在,他依然能真切感受到当时的愤怒。

愤怒过后是厌恶,柏慕航对邢曼的厌恶深刻到和她呼吸同一片天空也会觉得耻辱。十八年来顺风顺水,从来没有栽过跟头的柏慕航,在邢曼身上结结实实绊了一跤,跌得惨烈。

年轻的柏慕航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愤怒过了,厌恶过了,剩下的是茫然,还有无措。于是,他逃了,逃到大洋彼岸。

没想到,邢曼竟然追过来,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当天晚上,小姨柳清打来电话,只说一句话就干脆挂断。自己的责任自己扛,不要逃避,是接受还是拒绝,自己考虑清楚。

柏慕航选择拒绝,将邢曼拒之门外,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们不可能。

邢曼失魂落魄,流落街头。

阴沉沉的天空,一如她阴霾的心情。可是,天黑了会亮,她的阳光没了,该到哪里找回来。夜深了,漂亮的女孩子孤零零在街边游荡,伤心欲绝的模样,总能引起黑暗之眼的窥伺。那是一个罪恶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巷,禽兽般泯灭人性的嘶吼,痛苦无助的呜咽。黑暗的深巷,吞噬了一切罪恶。

柏慕航得知消息已是第二天的事,赶到医院时邢曼仍在昏迷。

邢曼遭暴力性-侵导致流产,被路过的老婆婆送到医院。邢曼的手机上只存了一个人的号码,那个人不作他想,定是柏慕航。

原本鲜活漂亮的女孩子,如今独自凄凄惨惨躺在床上,身上满是被虐待过的痕迹。柏慕航的良知在斗争,他开始自责悔恨。如果他留她住一晚,或是给她安排住处,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柏慕航妥协了,他毁了邢曼的人生,那就由他负起责任,接手她以后的日子。反正,爱情于他是奢侈品,找个爱自己的,平平顺顺过日子吧。

四年后,柏慕航学成归国,接手柏氏。

彼时他二十二,她二十四,上帝见证下,他们结为夫妻。给予婚姻的承诺,此世相伴。

邢曼以为,她终于修成正果,功德圆满。孰料,婚姻并非痛苦的终结,而是延续,直至毁灭。

柏慕航不爱她,邢曼一直知道,她很大度的想,他不爱她,她来爱。用他缺失的爱,双倍来爱他。

以前不在意,是因为没有真正得到。一旦得到,一旦正式冠以柏太太的头衔,女人的虚荣和贪婪显露无遗,慢慢膨胀,直到难以负荷。

邢曼变了,变得越来越贪心,她要柏慕航无论身心完全属于她。

于是,她开始跟踪查岗,捕风捉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柏慕航对邢曼的愧疚,随着邢曼无休止的疑神疑鬼和不依不饶的质疑逼问,渐渐消失殆尽。他开始夜不归宿,宁可长期住宾馆也不愿呆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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