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仔牵着他的小京巴,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带路,脚步生风,威风凛凛,逢人就炫耀,可得意了。
小京巴是柏崇明半个月前买的。
因为浩仔宝宝某次看电视,无意间看到一则人遛狗的广告,广告里的小京巴超可爱超萌,于是,浩仔小朋友也想要一只可爱的小狗狗。其他人都不给买,只有孙控爷爷心软,宝贝要什么,就给什么。
买了是买的,各种预防措施也必须做足,比如狂犬疫苗是必须打的。
虽然小京巴只有两个月大,看起来脆弱无害,但谁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为了孩子的健康,小狗送到大宅之前,柏崇明特地让兽医对小狗进行全方位检查,保证完全健康后才让人送过来。
自从浩仔有了小狗作伴,最爱的妈妈也放在一边,天天抱着他的小京巴到处晃悠。小家伙碰到人就显摆,指着憨态可掬,比他年纪更小的小小狗,得意又自豪。
“这是我的小狗狗,可爱吧。你可以摸它,但是要轻轻摸,不能吓到它。它是小宝宝,不经吓的。”
柳清看着神气活现的孙子,笑得开怀,“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一只可爱的小狗,就满足了。”
景瑶点头,表示赞同,忽然鼻头一痒,打了个哈欠。
“早晨气温低,小心着凉了。”柳清关切说道。
景瑶裹紧外套,“不要紧,衣服很暖和。”
只是突起的寒意,到底为哪般。
62.不可以失去她
景瑶被绑架了。
当她稀里糊涂晕过去,又迷迷糊糊醒过来,感到眼前一片朦胧,透过绑住眼睛的黑色纱布隐约看到一丝丝黄色亮光。她试图挣扎,手脚却无法动弹,用了劲挣脱,手腕被粗糙的绳索摩擦得生疼。
没有任何讯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头一回经历这种完全晕头转向的无助,心头的恐慌放大到极致。屋内很安静,安静到景瑶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心脏不受控制地飞速跳动,跳着跳着好像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吭声,不敢挪动身体,怕稍微一个动作都能刺激到绑匪。
景瑶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别怕,别怕,已经到这种地步,没有更糟糕的了,只要还活着,还活着。景瑶试图平静下来,心头的恐惧却有增无减,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或许下一秒就要疯掉。
想到浩仔,想到她的宝贝,她又觉得庆幸,幸好被绑架的是她。只要浩仔没事,她怎样都无所谓。
嘎吱一声,景瑶听到开门的声音,强迫自己镇定,下意识挪动脚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到墙壁,生硬的疼。景瑶吃痛,闷叫一声,对方走动发出的哒哒声却是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脚步声忽然停了,景瑶未见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因为她感觉得到,陌生人停在她面前,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古龙水味。
景瑶无路可退,只能拼命蜷缩着身体,让身体的温暖给予自己微薄的能量。
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感到死寂无望那种。真正感到恐惧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因为说话的力量已经全然消失,比如此时此刻的景瑶。
头顶突然响起轻笑声,粗哑的,低沉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性感。景瑶可以断定,是个男人。正因为是男人,景瑶更加无措,害怕。
“你别紧张,我不会碰你。”
男人终于说话,声音很怪,像是卷着舌头发出来的,典型外国人说中文的拗口感觉。
景瑶现在不只是怕,更多的是困惑。她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外国人,结仇更是绝不可能,怎么会有外国人绑架她。
“我不认识你,你抓错人了。”
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景瑶控制身体的颤抖,竭力冷静说道。
男人又是一阵轻笑,笑声很缓很沉,感觉不到暖意,只是让人心底发凉。男人揭开景瑶眼罩,突如其来的光明,景瑶微微感到不适,眯着眼,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男人戴着黑色面具,一身黑色皮衣皮裤,全身散发的气息,像是地狱里的勾魂使者。深邃神秘的深紫色瞳孔,刀刻般硬朗的下巴,下巴上还有个浅浅的沟壑,笑起来尤为明显。
“我真的不认识你。”
景瑶缩着身体,止不住摇头。这样的容貌,就算面具遮了大半张脸,但凭周身森冷的气势,以及那双特殊的深紫色瞳孔,景瑶哪怕只碰到一次都不会忘。
男人蹲在景瑶面前,给景瑶无形的压迫感。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有人认识你就行。我对女人没兴趣,你只要安分点,我绝不会碰你。等那人来了,你自然就没用了。”
景瑶吞了吞口水,男人缓慢的强调,一字一句咬字清楚,又操着一口不标准的中国话,怪怪的,莫名的诡异。
男人把手中的袋装面包扔到景瑶面前,“这是你一天的食物,别吃太快,吃完了,可没有加餐。”
撂下话,男人起身离开。
“等等,”景瑶喊住他,“我总要知道我的价值,你打算利用我引来谁。”短短一句问话,倾注了景瑶所有的力量和勇气。
天知道,电视剧里上演的恐怖绑架情节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心脏要调整多久才能恢复正常跳动。
凭直觉,景瑶觉得这个男人很厉害,厉害到不屑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是个饵,引他真正想要抓的人。那个人肯定与她相熟,而且关系应该很亲厚,否则黑衣人不会浪费时间抓她。
与她相熟,又有绑票价值的人,目前除了柏家人,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男人脚步一滞,背对景瑶,“等他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语毕,抬脚出屋。
人走了,景瑶松了口气,转念间,猜想黑衣人要抓的人,心头又涌起一阵阵担忧。
景瑶低头看着脚边的面包,苦笑,手脚都被绑着,如何吃东西,总不能直接伏□子用嘴巴咬。
还好不饿,景瑶依靠在墙边,闭眼小憩,保存体内。
另一头,柳清带着浩仔,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景瑶。
浩仔要吃棉花糖,景瑶到公园外面摆的小摊市那里去买,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回来。柳清打景瑶电话,没人接听,心头隐隐升起不安。一个大活人,出去半天,电话也不接,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清抱着孩子,到外面的小摊市去找,沿着一个个小摊问过去,描述景瑶的外形衣着特征,询问有没有相似特征的年轻女性来过。
摊贩们一个个摇头,都说没见到。 ... 柳清这下慌了,急忙掏手机联系柏慕航。
浩仔是个敏感的宝宝,景瑶这么久没回来,又找不到人,孩子多少察觉到妈妈出事了,抿着唇,双眼含泪,哭着要妈妈。
柳清一边哄孩子,一边和柏慕航讲述大致经过。她也不清楚景瑶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景瑶出去给孩子买棉花糖,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柏慕航正在一宗商业合作案上签字,听到景瑶失踪的消息,原本在纸上龙飞凤舞草书的手猛地一僵,钢笔掉落在地,向来临危不乱的人慌张站起身,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先回家,在家里等我。”挂了电话,又交代助理善后,柏慕航在合作方和下属们惊异的注目下疾跑出屋,直接奔地下室取车子。
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警方不会受理,而且,柏慕航不太相信警方的办事能力。他翻出柏慕扬的号码,正要按键拨打。
手机先一步响起,是戚磊。
柏慕航接起,咬牙,“你最好有急事。”
“急事,天大的急事,”戚磊狗腿讪笑,“小弟江湖救急来了。”
“说。”
“你别追杀我,千万别事后追杀我,嫂子被绑架这事,我真是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鬼面一通电话,说要想嫂子活命,我亲自去换。我在直升机上,正光速赶过去,你听听,螺旋桨的轰鸣声,是不是很大。”
戚磊拿高手机,要柏慕航听声音,显示自己风风火火舍己救嫂子的决心。
“在哪里?”
如果戚磊在眼前,柏慕航一定马上砍了他。戚磊,你个祸害,怎么没把自己祸害死。
“啊?”
直升机噪声太大,戚磊拿到耳朵边,依旧听得不是很清楚。
“我说我老婆在哪里!”
气沉丹田,柏慕航一记暴吼,振聋发聩,振得戚磊耳膜胀痛,隆隆作响,耳朵暂时失聪。
戚磊念经似的快速报出地址,不敢耽误一分一秒,再耽搁下去,就算救回嫂子,柏慕航肯定也要动员所有力量千万里追杀他。
柏慕航拿到地址,是城外某个早已废弃了的偏僻山庄,立刻打开车内gps全球导航定位系统,发动车子,往目的地疾奔。
车子开到最大码,柏慕航抄过前头数辆车,找了条最近的线路,上高速,风驰电掣般飞跑在宽敞公路上。
开到半路,戚磊又打来电话,柏慕航空出一只手,拿起胸前掉着的一只耳麦挂上。
“废话少说。”
那边飞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戚磊提高了嗓音,壮着胆子对着手机吼,“航哥,你慢点开。安全第一,小心驾驶,别嫂子没出事你就先挂了。鬼面找的是我,我没出现,他不敢动嫂子。鬼面的身手,就是光叔出山,也很难在一个小时内搞定他。航哥,你只是个弱质商人,跟我老爹学了几年花拳绣腿,欺负外行人勉强凑合,打鬼面完全没胜算,你要有自知之明啊。术业有专攻,打架你不行的。”
“滚蛋!”
又是一记暴吼,柏慕航挂断电话,烦躁把耳麦摘掉。
你不会懂,怎么可能懂。她会害怕的,她一个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那样柔弱的人,恐怕已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
她遭遇这样可怕的事,他怎么能不在她身边。即使救不了她,哪怕和她一起被抓,只要能在她身边,让她有个依靠,已经足够。
柏慕航的顶级跑车性能极佳,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达山脚下的庄子。这里人烟荒芜,柏慕航停下车子,沿着荒草小径七弯八拐,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隐在树林里的废弃小园子。
园子门口,一身黑衣的鬼面候在那里,身形挺拔,不动如山。
鬼面见到来人,眼眸微闪,低哑的声音平铺直叙,“你打不过我。”
“你抓我,我来换她。”柏慕航直视他,目光冷厉。即使打不过人家,气势上决不能输。
鬼面摇头,“你可以一个人走,也可以陪她一起留下。”柏慕航虽然身手不如他,但鬼点子多,若是放了他老婆,他毫无顾忌,恐怕防不胜防。有他老婆在,至少可以拖住他。
“我留下。”
柏慕航毫不犹豫回答。
鬼面眼底闪过复杂神色,看待柏慕航,比之前多了份激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鬼面喊了一声,屋里走出两个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把柏慕航手脚捆绑住,一前一后抬着进屋。
景瑶半靠着墙壁小憩,听到开门声,脑海里响起警钟,立刻睁开眼。怔怔看着被抬着进来的人,直到男人面对面与自己相视,景瑶仍觉是在做梦,不可思议眨眨眼,闭上眼,再睁开。
柏慕航还在,在她身边,还很温柔很温柔的对她笑。
之前的故作坚强,忍耐,自我鼓励,顷刻间崩塌,景瑶喜极而泣,眼睛不受控制,扑扑簌簌落下欣喜的眼泪。
嘴上却是口是心非地嗔怪,“讨厌,你为什么一个人来,不知道叫帮手嘛 ... ,很危险的。“
柏慕航看向景瑶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先别哭,眼泪收一收,我现在可空不出手给你擦金豆子。”
柏慕航举起被捆绑的双手,笑得无奈,又心满意足。
原来,这世界上,真有他在乎到不能失去的东西。只要想着失去的可能,他的心脏便会一秒钟内停止跳动。
63.危境中谈情
父母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即使有爷爷奶奶陪在身边,孩子心底的恐惧依旧有增无减。尤其是他已经隐约感知到自己的妈妈出了事,爸爸去找妈妈了,至今还没回来,妈妈更是没有任何消息。孩子很害怕,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自责的意识,觉得是自己的错,因为妈妈给自己买棉花糖才不见的。如果妈妈不去买棉花糖,妈妈就会陪着他,一直待在他身边。
“妈妈给宝宝买棉花糖,这边没有卖的,所以绕得比较远,跑到欢乐城那里了。浩仔去过欢乐城,知道那里好远好远的,浩仔要听话,咱们一起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满怀内疚的浩仔小朋友躲到自己的小衣柜里,抱着小熊公仔,脑袋埋进小熊肚子里,垂头丧气,谁也不理。
“浩仔是乖孩子,最听话了,咱不玩躲猫猫,出来跟姨奶奶下去吃饭。浩仔不好好吃饭,妈妈回来会很失望的。妈妈最喜欢看浩仔大口吃饭是不是,浩仔想不想做听妈妈话的乖宝宝。”
柳清半蹲着身体,腰背下弯得厉害,尽量和衣柜里蜷缩着的孩子保持同一视线高度,让敏感的孩子感觉到自己的诚心。只是年龄摆在那里,弯腰弯久了,腰肌酸涨得厉害,最后柳清干脆盘坐在地上,和衣柜里的孩子面面相对,形成拉锯战。
浩仔拉扯小熊耳朵,又长又密的睫毛眨啊眨,小腮帮子鼓起,嘟着嘴,抬头看一眼柳清,控诉。
“奶奶骗人,妈妈回不来,看不到浩仔吃饭。浩仔要等爸爸妈妈回来,和爸爸妈妈一起吃。”
真是个孝顺的乖孩子,三岁看到老,浩仔长大了一定是个出息的男子汉。柳清鼻头酸涩,心里又甜又苦,悲喜交加,矛盾至极。喜的是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父母,悲的是景瑶失踪了,现在就连阿航也联络不到,小夫妻音讯全无,叫她如何放得下心。
虽然戚磊电话里头再三保证阿航夫妻毫发无伤,还信誓旦旦承诺一定将他们平安带回来,但没有亲眼见到人,柳清的心始终悬着,一刻不得安宁。
说起来,这简直就是场无妄之灾,人家要抓的是戚磊,却偏拿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作饵,害得景瑶无辜受累。
对此,柳清颇为埋怨,心里对戚磊略有责怪。可人家低声下气赔礼道歉,就差剖腹谢罪了。柳清不便多说重话,如今只期盼戚磊说到做到,将夫妻俩安全救回来。
长叹一声,柳清暂且抛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人没见着,自己就给先吓出心脏病了。先把眼前的小家伙搞定,父母都不在,身为姨奶奶,她可得把这个宝贝金疙瘩照顾好了。小夫妻历劫回来,本就受惊过度,看到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孩子,心里也是个安慰。
“浩仔,姨奶奶保证,太阳公公下山之前,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姨奶奶骗过浩仔没有,答应浩仔的事情,姨奶奶都有做到哦,相信姨奶奶好不好。”
浩仔正在反省自己的错误,背对柳清面壁思过,小手毫无章法敲着柜壁噔噔作响。
柳清上半身探进柜子里,从后面抱住浩仔,亲亲孩子脑勺,春风细雨般温柔,喉咙都快说哑了。小家伙无动于衷,连个回眸都吝啬给她,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柜子,敲敲打打。
柳清没辙,坐正身体,告饶,“浩仔想等爸爸妈妈回来是吧,那姨奶奶陪浩仔一起等,等浩仔的爸爸妈妈回来了,咱们热热闹闹吃大餐。”
浩仔扭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瞅着柳清,要哭不哭的小模样,惹得柳清心里一阵阵疼。柳清张开双臂,“浩仔,到奶奶怀里来,相信奶奶,爸爸妈妈会回来的。浩仔在这里,爸爸妈妈哪里也不会去。”
小家伙扑进奶奶怀里,“浩仔不走,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柳清没有说服孙子出衣柜,反倒做起二十四孝奶奶,和孩子一起干等,等柏慕航夫妇回来。
书房里的柏崇明则是忙得焦头烂额,联系相熟的政界要人,帮忙找上空管局的领导,给戚磊的飞机开辟一条临时航线,直通绑架现场。
戚磊已经飞到国界线附近,因为没有获得飞行许可,入境时出了点小麻烦,柏崇明动用一切关系,争取用最少的时间打通线路。
“你小子给我记住,记死了,他们没救回来,你也别回了。”
柏崇明本就对戚磊诸多嫌弃,出了这档子事,越发觉得这孩子不着边际,在外惹是生非浑浑噩噩,还不知收敛把祸事引进家门。
这件事情完了,柏崇明决定隔离戚磊一段时间,等他把麻烦彻底处理干净,看他表现再酌情考虑是继续驱逐,还是既往不咎。
外头担忧得茶不思饭不想,而事件主人公柏慕航和景瑶,身处案发现场,却是极其镇定和安逸,肩靠肩,脑袋并脑袋,亲亲热热甜甜蜜蜜睡起大觉。
起先景瑶还是有些忧虑,总觉得戚磊不太靠谱。光指望他,好像是把身家性命系在一根稻草上,怎么想,怎么悬乎。
柏慕航不以为然,“其他不敢说,这件事,只有他能办到。”
“他们不是有过节吗。”
“谁说的。” 景瑶愕然,“不然绑架我们干嘛。”如果是朋友,一个电话就行,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柏慕航展眼舒眉的时候,格外优雅迷人,只是挂在嘴边的笑,颇有些意味深长,“世界上还有第三种关系,惺惺相惜,却因为分属两个阵营,不得不彼此敌对。其实,至死方休只是幌子,暗度陈仓才是真相。”
但凡柏慕航用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出意味深长的话,景瑶一般听过就罢,并不打算深入讨论,因为她知道,讨论出的结果并不是你乐意听到的真相。
于是,睡觉吧。索性无事,手脚都被捆绑着,想做些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
景瑶靠着柏慕航肩膀,闭着眼睛酝酿睡意,闭着闭着,闭久了,也就渐渐睡沉了。
柏慕航低头,凝视景瑶睡容,一瞬不瞬,直到眼睛酸涩,才眨了眨眼帘,歪头倒向景瑶头顶。
两人以手脚被绑缚的扭曲姿势睡去,脑袋顶脑袋,狼狈却又异常温馨。
破败老旧的房子,墙壁斑驳,地上尘土厚重,角落处结满大大小小的蜘蛛网。阳光透过墙壁高处的圆形小洞射进来,照出尘土飞扬,细小颗粒漂浮在光束之中,攒动分明,数量蔚为庞大。正是如此恶劣的环境,因为和对的人在一起,再苦也觉得甜蜜。
昏昏睡去,又昏昏醒来。不知道今夕何时,人在毫无时间概念的情况下,体内的懒惰因子开始蠢蠢欲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睡吧,睡他个天昏地暗。
再次醒来,景瑶眨了眨眼皮,视觉快于大脑,先一步恢复清明。几乎是景瑶一动弹,柏慕航也醒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默默相视,氛围突然变得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难得两个人独自相处,没有孩子,仅他们两个,实实在在独居一室。不是晚上就寝,而是大白天睡醒后依然安静处一块,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瞪眼。
气氛好诡异。
景瑶挪开眼,盯着鞋面,上头已经堆满一层白灰。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却束手无策,只能等待救援,景瑶不由黯然,“不知道浩仔有没有好好吃饭,乖不乖,会不会吵着要妈妈。”
柏慕航沉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沉默一会,肯定说道,“估计在闹别扭,吵着要妈妈。”
安慰人都不会,景瑶气闷,虽然是大实话,却让她更加伤心。她就怕孩子闹,闹起来不乖乖吃饭,或者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谁都不搭理。孩子黏妈妈,作为爱孩子的妈妈,景瑶当然开心。但是,景瑶更在乎孩子的身体,为了孩子健康着想,她宁可孩子不那么依赖她。
景瑶惆怅怀念远方的孩子,沉浸自己的小伤感中,无法自拔。
柏慕航心里不是滋味了,夫妻单独相处,按常理发展,应该娇小可人的妻子依偎在高大俊美丈夫怀中,两人你侬我侬,亲热无极限。你暗送秋波,我心领神会。你仰面,我低头。你粉颊含羞带怯,我心潮澎湃。你送上香唇,我回以舌吻。
孩子,一切浪漫的情调都被孩子给毁了。
柏慕航内心在咆哮,俊朗的面容清冷依旧,漫不经心的语气,缓缓道,“看不到听不到,想了也是白想。还是说别的吧,说说你的事,我想听。”
景瑶一怔,说她,她没什么事可说啊。从小到大,循规蹈矩,认真勤奋,沿着大多数人走过的路,过着平凡无奇的日子。
“我很渺小。”
柏慕航深深凝视她,“你很伟大。”把珍藏版钻石王老五都降服了,没有人比你更厉害。
景瑶耳垂微红,小小得意,又小小羞窘,赧颜道,“还是说说你吧。”
柏慕航沉思,陷入回忆中。
“我最疯狂的事,就是留学期间,伙同几个情趣相投的朋友组建乐队,名字没多想,直接披头士二世,向偶像致敬。怎么说呢,当时真的很天真很激情,为了重现偶像风采,每晚弹吉他吊嗓子,玩了命的练音乐。楼上楼下,左邻右舍,声讨追杀,我们依然固我,继续吼,继续疯狂。皇天不负有心人,后来还真的练得像模像样了,于是雄心勃勃,租了学校体育馆,打算隆重开场个人演唱会。我们贴海报,发传单,宣传了一个多月,免费蛋挞都送出去不少,结果表演当天来的观众人数还没我们演奏的乐手多。情绪也由原本的激昂,一下子泄没了大半。”
没想到柏慕航也有这样不顾一切的年少轻狂时,景瑶听入了迷,双眼泛光,追问道,“后来呢,演唱会照旧?”
“准备了那么久,当然不能轻易放弃。为了圆梦,无悔,自己开心就好,哪怕只有一个听众,只要有人在,我们就会表演下去。”
柏慕航遥想往事,那段快乐疯狂的青春,人生旅途中一段丰富的经历,至今回忆起来,依旧感慨颇多。
“那现在呢,会不会依旧还有这样的梦想。”景瑶感兴趣发问。
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众人瞩目的集团老总,脱下西服衬衣,玩起嘻哈摇滚,是个怎样的情景。光是想象,景瑶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一定很精彩。
“不同阶段,际遇不同,环境在改变,梦想自然也在变。”
柏慕航低头,眯起眼,聚着星光,炫耀人心。
男人慢慢贴近景瑶,声音低缓沉稳,充满魅惑。
“此时此刻,我的梦想就是---”
故意用性感的语调把话尾拉长,其实,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颊染上红霞,面对越来越近的英俊面庞,景瑶胸口好似怀揣小兔儿,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你可以闭眼,这样效果更好。”
景瑶依言,彷佛中了柏慕航的魔法,只能愣愣任他摆布。
他的唇下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航哥,我来了。”
哐当,大脚踹门的声音,门板轰然倒下。
柏慕航此时唯有一个念头,他要宰了戚磊,必须,绝对,一定。
64.贴心小宝贝
浪漫这事,不是说有就有,说来就来,有时候,需要制造点氛围。
柏慕航本着一颗外冷内热的心,火辣辣的血液在沸腾,刚刚制造出一米米气氛,刚刚让小女人身心投入进来。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羡煞情多,顺其自然发生点什么,那也是理所当然。
好死不死来了个杀千刀的戚磊,天生搅局扫兴的二货,一秒钟绝杀。柏慕航那颗原本无坚不摧的心,瞬间拔凉拔凉。
打了鸡血的戚磊,沉浸在解救闷骚冷面柏二少的兴奋快感中,自信心暴涨,踢爆木板门,摆出正义使者的潇潇凛冽之姿。一只手臂作胜利女神状高举,踢开门板的腿定在半空中,男人自我感觉,倍儿帅。
戚磊高昂着头,得意洋洋,陶陶自己英姿勃发的帅气出场。
“航哥,”戚磊得意过了,开始找目标,接触到柏慕航杀人似的目光,又看着两人暧昧的姿势,脸贴脸,不要太亲密哦。戚磊讪笑,摸脑袋,“难道我来早了,那你们忙,有空了再喊我。我到外面守着,给你们把门。”
戚大狗腿殷勤至极,柏慕航毫不领情,咬牙叫住转身欲逃走的心虚男人。
“还不给我滚过来。”
景瑶早已深埋着头,当自己不存在,默默泪流满面。
这算什么,人质亲亲我我忘乎所以,丝毫没有身为肉票的自觉,不分地点场合就亲上了,还被赶来救援的人撞个正着。真是,羞死她一张老脸了。都怪柏慕航,既然被绑架了就该有人质的觉悟,发情好歹看看场合。
景瑶纠结在被人撞破奸-情的羞恼中,脸红脖子粗,只管低头,后来的事如何解决的,她不关注,也没心情。
至于柏慕航重获自由后,第一动作就是给了戚磊一拳头,然后把他拉到角落里胖揍一顿。揍完戚磊,柏慕航又找上鬼面,那家伙居然不闪不躲任由柏慕航拳打脚踢。柏慕航打完了,鬼面遍体鳞伤,跟个没事人似的,好像被揍的不是自己,顶着一身伤,眸光锁住戚磊,“你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
戚磊揉着肿起来的脸颊,说话含糊不清,干脆闭上嘴巴,只点着脑袋不停嗯嗯嗯。
景瑶充耳不闻,心里更是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回到大宅,景瑶仍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浩仔踏着疾风骤雨的小步子,哒哒哒哒跑下楼,眼含两泡泪,水汪汪,边跑边放开嗓子哭,“妈妈,妈妈!”
戚磊竖起拇指,“这哭声,够豪放。”
咚,脑袋中招。戚磊抱脑袋,含泪怒视柏慕航,打了那么久,还没打过瘾啊。
景瑶总算找到点真实感,红了眼圈,蹲着身体,张开手臂,把迎面跑来的孩子狠狠圈入怀中。
浩仔小老虎似的,又抱又亲,热乎乎的小嘴巴在景瑶脸上到处吻,额头,眉毛,鼻子,嘴巴,一通乱吻。彷佛急于确定景瑶的存在感,唯有实实在在的吻才能让孩子安下心来。
戚磊一旁看着,打不怕,嘴特贱,啧啧道,“航哥,这是你儿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情敌呢。”
柏崇明百感交集,心里酸酸涩涩,孙子最亲的不是他了,小小伤感中。听闻戚磊的话,柏崇明正愁没个出气筒,这次的破事又因戚磊而起,气涌心头,揪住戚磊耳朵一顿痛骂。
“你个死皮赖脸的祸害,记吃不记打,死不悔改,孺子不可教。吊儿郎当,惹事是非,惹下一堆烂摊子,祸害亲人。我是你老子,我就把你扔到沙漠里,饿死,渴死,晒死,看你还敢不敢作怪。”
刚被儿子揍,现在又被老子打,一家暴力分子,要不要太过分。戚磊理亏在前,不忍心还手,毕竟事件因他而起,只能惨叫着任人鱼肉。
客厅乱哄哄,笑声,哭声,惨叫声,怒骂声,混作一团。柳清从厨房出来,端了两碗猪脚面线,放到茶几上,招呼柏慕航和景瑶过来吃。历劫归来,吃猪脚面线,去霉运。
柏慕航果断拉过戚磊,哥俩好的上楼议事,非常不义气的抛下景瑶。
景瑶看着那油腻腻的猪脚,肥肥厚厚的猪皮,哪有半点食欲。即使午餐没吃,现在真有点饿了,她也只想吃点清汤挂面。
浩仔跃跃欲试,蹦蹦跳跳窜到茶几前,伸手就要给景瑶端一碗。
柳清在旁边护着,“浩仔,别碰,你搬不动,太烫了。”
“妈妈吃,妈妈吃,去倒霉,倒霉跑光光。”柳清不让浩仔碰,浩仔就颠颠跑回景瑶身边,拉着景瑶过去,边拉边碎碎念,小老头似的。
柏崇明看不下去,母慈子孝,太刺眼,头一摆,哼哼回房了。
景瑶被儿子拽着胳膊,哭笑不得。儿子的面子不得不给,只是,这么大一碗,她一个人还真吃不了。
“宝贝,陪妈妈一起吃。姨奶奶说你中午没吃饭,不听话了是不是,妈妈怎么跟你说的。”
浩仔皱着鼻子,可爱的嘟起嘴,颇有些懊恼,“按时吃饭,不可以任性。”小孩咋着小嘴巴,又似不甘心,抬眼看着景瑶,“我想等妈妈回来,一起吃。妈妈不回来,浩仔吃不下。”
景 ...瑶微怔,心头暖暖,之前残存的恐惧阴霾统统一扫而光,因为怀里拥着知心的体贴的可爱的宝贝,便是阴天,心中暖阳依旧。
“妈妈,对不起,我以后,以后再也不吃棉花糖了。”
说起棉花糖,小孩还是很肉疼,割肉一样,依依不舍,为了妈妈,豁出去了。
景瑶原本还在感动中,听儿子这番挖心表白,不由失笑,亲儿子脸颊。
“和宝宝没关系,也不是棉花糖的错。是妈妈自己不小心,迷了路,迷了很久很久,找不到回家的路。然后爸爸出现,把妈妈带回家,宝贝不难过,好不好。”
“好!”大声回答,小老虎恢复活力,抱着景瑶脖子亲了又亲,眼睛笑眯眯,月牙儿弯弯,真是个漂亮宝贝。
景瑶回吻孩子,母子俩又开始肉麻兮兮,柳清一旁笑得欣慰,孩子还是要待在母亲身边才能开开心心成长。
母子感情笃深是好事,但是,该走的步骤不能落下。柳清端起猪脚面线,老板娘似的招呼,“来来来,赶快吃了面,凉了可就不好了。”
浩仔笑得倍儿开心,拉着景瑶,注意力回到面线上,嘴里继续叨叨,较起劲来,“妈妈吃面,吃了面,倒霉走掉。”孩子固执的认为,不倒霉了,妈妈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景瑶无语,原本想借机混过去,这下可好,回到正题了。孩子心里就记着一件事,吃面,去霉运。
景瑶挑起一根长长的面条,哄孩子,“来,宝宝先吃,妈妈再吃。”
“好!”浩仔咬一口面条,吸溜一声,吸进长长一根,小嘴巴包得鼓鼓的,囫囵吞枣似的,猛嚼两口,拉长脖子吞下肚,嚼完了,还意犹未尽点点头,哇一声,露出大大的笑容,极捧场的叫起来,“好好吃!”
景瑶既心疼又好笑,看来还真是饿着了。光洁饱满的额头点了点孩子同样漂亮的小额头,景瑶接着挑面,喂到孩子嘴边,“来,再吃一口,好吃,宝宝就多吃点。”
浩仔又是一口吞下,把筷子推向景瑶,“妈妈也吃。”
明明很温馨的一幕,柳清看着看着,怎么有种想落泪的冲动。这样感动的画面,是她自小就憧憬,却穷其一生都无法实现的梦想,她只希望尽自己微薄之力守护这份简单又伟大的感动。
楼下暖意浓浓,楼上寒意森森。
柏慕航和戚磊对坐,戚磊讨好的笑,柏慕航不领情。
“明天就滚蛋,三年之内,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把你那些破烂事清理干净,没消案前,不要出现。”
戚磊打哈哈,“别介啊,早干净了,这是最后一桩。哎,其实,这也不算事。那人情商低,想找我帮他设计傍身武器,又怕我拒绝,才想了这么个馊主意,没恶意的,就是一个脑残。我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戚磊举手,信誓旦旦保证,表情看起来严肃又认真,指着自己,“看我这双迷人深邃的双目,写满真诚,你难道不感动吗。”
感动没有,手有点痒,只想暴动。柏慕航揉了揉疲乏的太阳穴,只觉得眼前有只聒噪的麻雀不停叫叫叫,闭眼,沉而缓的嗓音吐出三个字,“赶紧滚。”
“你这话真伤兄弟的心,”戚磊捂着胸口,故作心痛,“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嫂子没准这会不知道被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柏慕航倏地睁眼,挑眉,“最好是真的,否则---”
拉长的尾音,又在威胁人了,戚磊不屑,在柏慕航超级冷冻射线下,悻悻摸摸鼻头,说正事。
“鬼面在迷晕嫂子前发现还有另外一批人跟着嫂子,当然,那些都是菜鸟小混混,鬼面一个手指头就解决了。不过,他小小审问了一下,得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
话语戛然而断,戚磊显然是故意的,说到关键时候打住,就是想急一急柏慕航,借机嘲笑他失态的模样。
咻,一把水果刀擦过戚磊耳际,削落耳畔细碎的短发,笔直插入戚磊身后的沙发背。戚磊小人得志的贼笑,倏地僵硬在脸上,画面瞬间定格。
“我这点花拳绣腿,对付你绰绰有余。”
缓了半晌,戚磊终于缓过神来,面容仍有些呆,怔怔叹道,“看来小嫂子真是你的逆鳞啊,她那姨妈,你可得找人盯紧了。这次失败了,说不准下回再来一出。”
闻言,柏慕航细长的眼深深眯起来,讳莫如深。看来,还是要他亲自出马,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
65.冤大头也有底线
如果可以,景梅只想躲在家里不出门。
自打做了那件事,她就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一天没睡过好觉。她多半可以肯定,那些人估计是失败了,否则一定会和她取得联系。
她已经不在意有没有办成事,现在最担心最忐忑的是,他们有没有露出马脚,有没有被发现,万一脑残被抓到,他们有没有把她供出来。
起先见不得人的鬼心思全都跑光光,景梅如今是悔到肠子都青了。简直是鬼迷心窍,稀里糊涂想出这种下三烂的招数,真要害人不成,被人反抓住把柄,那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本来就不干净,如何洗得白。
景梅的恐慌与日俱增,直到柏慕航的个人助理小许找上她,她试着保持镇定,装作若无其实的样子,却徒劳无功,因为心虚得厉害,腿软到发抖。
“景女士,我约你出来的目的,相信你心里有数。我想忠告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凡事三思而后行,有些事,一旦做了,想抽身,难。”
小许言简意赅又意味深长的一番话,引发景梅过度激动情绪,她瞠目圆瞪,双唇不可自抑抖动。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不要,不要含血喷人。”
打肿脸充胖子,景梅负隅顽抗,态度拒不合作。小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闲适搁在桌上,文质彬彬,俨然读书人的斯文模样,唯有眸中忽闪而过的精光让人备感压迫。
“明人不说暗话,景女士罔顾亲情,知法犯法,买通地痞流氓设计绑架我家夫人,景女士良心何在。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夫人既往不咎,希望景女士自重自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再做下诸如此类伤人伤己的蠢事。”
心头大石咣的落地,卸下了思想包袱,景梅全身轻松。就像本该送进大牢的囚犯,突然得到特赦,欣喜若狂难以言喻。
收敛鄙夷神色,小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景梅面前,“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今后出现类似的事件,夫人不知如何处理,这份文件,景女士最好签下。”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
景梅拿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切结书!”凑近看清楚,仔仔细细,一字一句都不放过,内容不多,两三分钟扫完。
不过,看完后,景梅情绪失控,扬手就把文件撕得七零八碎,嘴中愤愤叨叨,“想和我断绝关系,没门。有这样的外甥吗,跟姨妈叫板,不孝女,不孝女。”
小许脸色陡的转沉,凝着声音道,“景女士,请注意措辞。光是景女士的所作所为,哪怕是断绝关系,就算把你送进监狱,恐怕也没人会非议。我家夫人仁义,不想赶尽杀绝,这才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断绝往来是最轻的惩罚,如果景女士执迷不悟,我们不排除走正常法律程序。”
今年是走了哪门子霉运,母女俩都面临蹲大牢的窘境,景梅是老实巴交的小市民,最怕听到这类词汇,当时鬼迷心窍,现在后悔不迭。
强弩之末,犹在逞强。景梅没有底子也要撑面子,冷眼看着小许,只说,“你叫她来,我们姨甥当面谈。”
小许觉得好笑,推了推细边镜框,温和的语调透着一股难以靠近的生冷。
“抱歉,柏总下了死令,从今往后,你景梅景女士是柏家头号拒绝往来户。希望景女士能够明智认清眼下形势,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决定。我们老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以德报怨,尽管景女士不仁,我们做晚辈的不能不义。景女士签下切结书,柏总愿意承担五百万的了断费。如果景女士一意孤行,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你们简直是仗势欺人,”景梅满腔怒火,身体气得发抖。五百万,要是搁以前,她肯定就收了,但是现在,她缺的是一千万,五百万顶个屁用。剩下的五百万呢,难道要她自己卖房掏存款,那她以后住什么吃什么。
景梅张张嘴,正要发话,小许先声夺人。
“景女士本来就有一桩官司缠身,再来一桩,不知道景女士是否扛得住。贪心不足蛇吞象,五百万已经是仁至义尽,景女士若是执迷不悟,妄想狮子大开口,我们不介意奉陪。老板有话,五百万是极限,冤大头也有底线。”
小许从公文包里重新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捎上水笔,一起递给景梅。
“请签字!”
景梅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如此威胁拿捏过,偏偏自己理亏到无法反驳,她是真怕了,怕惹官司。家里那桩已经快赔上她一条老命,再来一个,她可以直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