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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13

作者:秦秋 当前章节:142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1

难道是自己疑神疑鬼,景瑶找柳清谈心,说出心中疑虑。

柳清怔了怔,很快面色如常,笑道,“可能是忙着最近竞标的大案子,拿不定把握,患得患失。阿航事业心重,要求完美,说难听点就是吹毛求疵。你是他老婆,要是觉得不对,多劝劝他。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说不开的。”

景瑶扯嘴角笑了笑,心头依然轻松不下来。柳清看着景瑶,不忍心,默默扭头。

她帮阿航隐瞒真相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这么大的事,瞒得了一时,哪能瞒过一世。

何况,错在阿航,凭良心讲,就是跪在景瑶面前求她原谅都不够赎罪。阿航却执迷不悟,临阵退缩,遮着掩着,还央求她帮忙圆谎。

柳清自己想想,都觉羞愧。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说开,她和柏崇明亲自上门道歉,求景母原谅,丢开面子总好过如今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

柳清私下对柏崇明说,“干脆讲开吧,瑶瑶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会原谅阿航的。”

柏崇明神色特别凝重,“还是等等吧,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处事方法,我们就不掺和进去了。万一真闹到离婚,臭小子肯定恨死我们。”

柳清惊奇看着柏崇明,“你不是心心念念要他们离婚嘛,想通了?”

反问式的挖苦,柏崇明付之一笑,叹道,“孩子小的时候,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孩子大了,更没理由管束。老啦,哪能照看孩子一辈子,他们的路,还得他们自己走。是荆棘,是沃野,自己开垦。”

柳清彻底对柏崇明刮目相看,苍老的容颜,依稀还能找到曾经意气风发帅小伙的影子。

岁月沉淀下来,淘掉的是张扬,留下厚重与积累。

“不得不说,阿航像足了你,可我不希望阿航遗憾大半生才醒悟。他需要幸福,也应该获得幸福。上一代的恩和怨,不该由他承受。”

“会的,”柏崇明语气笃明,“他像我,又不像我,而且,景瑶在意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柏崇明深深看向柳清。

小清,我努力了大半辈子,试图感动你,你却始终没有喜欢上我。阿航,和我是不一样的,他比我幸运。

柏崇明的眼神让柳清不自在起来,仓促低头,耳垂微红,心底某一角悄无声息地在坍塌。

柳清后来找柏慕航谈了一次话,柏慕航态度坚定,瞒,必须瞒下去。柳清无功而返,唏嘘之余,只能随他去了。但愿,有个好结果。

翌日,景瑶照常陪柏慕航去公司。

柏慕航处理公事,她到茶水间给日理万机的总裁大人泡咖啡。

办公室里,柏慕航在讲电话,“有多远派多远,远离海城,办得好,贵公司的单子,我立刻签。”

景梅可以拿钱收买,但是丁蔚,他看不透,她和自己记忆中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孩相去甚远,他不得不防。

他已经让戚磊去查丁蔚在美国留学的经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景瑶端咖啡推门而入,正好听到这句话,以为傲气的大老板在生意上受了气,想着法折腾人,腹诽一下便不再多想。

公务繁多的老公辛勤劳动着,景瑶无所事事,坐在休息间的沙发上翻看柏慕航为她准备的杂志,顺便构思新故事。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景瑶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想着要不要接。p

对方很执着,响个不停。

败给你了,景瑶想着是不是姨妈。好久没联系,不知道纠纷处理得如何了。只是一个电话,接吧,反正谈不拢就挂。

景瑶按键拿到耳边,电话通了,不是景梅,是丁蔚。

“柏大哥把嫂子藏得真严,我可一通好找,专门托人才查到嫂子号码。”

景瑶自觉和丁蔚只是点头之交,她劳师动众找自己,究竟有何贵干。

“小蔚,找我有什么事。”客套就不必了,没那么熟,还是切入正题吧。

“嫂子真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没别的事,只想提醒你一句,擦亮眼睛,小心枕边人。”

“什么意思。”

“嫁给杀父仇人的感觉怎么样,我真为你悲哀,被人蒙在鼓里,生活在谎言之中,可怜。”

“请你把话说清楚。”

“想弄清楚,问你姨妈。”

丁蔚挂掉电话,纤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指上红甲如血。你不仁,我何必义。

嫁给杀父仇人,丁蔚说的是她吗。

可父亲的死,和柏慕航有什么关系,两个人生活的世界相差悬殊。况且二十年前的柏慕航只是个十四五的稚气少年,父亲又是为救落水小孩溺亡,两者之间,实在想不出有何必然联系。

想是这样想,景瑶的心却已经乱了,起身走到门边,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看过去。

柏慕航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对她,心无旁骛。

景瑶轻手轻脚把门关严实,走到离门口最远的窗户旁。景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拿起手机拨通景梅号码。

电话很快接起,那头响起景梅喜又斥的声音。

“小没良心的,总算想起我这个姨妈了,还以为你成天燕窝鱼翅,把老本都忘了。”

景瑶不想寒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爸爸的死是不是和柏慕航有关。”

景梅一滞,语气变得小心起来,“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横棱两可的答案,迷惑景梅。

景梅支支吾吾,迟疑好半天才咬牙道,“瑶瑶啊,其实真要追究起来,和慕航关系不大。他当时也是喝高了,稀里糊涂没意识。再说,他不小心推入水的是那个小男孩,谁晓得落水的救上来,你爸却丢了命。要我说啊,这都是命。就像你,命中注定否极泰来,飞上枝头当凤凰。那些不好的事情就别多想了,安安分分过日子才是最该做的。”

景梅无债一身轻,又多捞了一千万,名副其实富婆一个。柏慕航是她财神爷,往后还得靠他照拂,自然帮他说好话,希望夫妻俩长长久久和和美美,这样她就财源滚滚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手指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景瑶软软靠在窗边,浑身力气顷刻散尽。

“瑶瑶,瑶瑶,你可千万想开了。这事真是偶然,不能全怪慕航,好好过日子,不要闹别扭啊。”

景瑶双目无神,怔怔把手机举回耳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冰很凉。

“姨妈,你已经得到很多,不要贪心了。以后,一刀两断吧。”

短短两句话,耗尽景瑶所有力气。手一滑,砰一声,手机掉落地上,四分五裂。

柏慕航讲完电话,听到休息间声响,赶紧跑进去。

柏慕航进来的时候,景瑶正蹲着身子捡手机零部件,抬头见到来人,神情恍惚,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怎么把手机摔了。”

“手滑了一下,没拿稳。”

柏慕航抓住景瑶的手,“别捡了,再去买个新的。”

景瑶点头,任由柏慕航牵着,如提线木偶般,僵硬木然。

“你到底怎么了。”

柏慕航抓着景瑶肩膀,迫使她正眼面对自己。

景瑶看着男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可能那个要来了,肚子难受。”

闻言,柏慕航失望的表情不加掩饰,情绪完全陷入“我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十八般招数,女儿怎么还不来”的自我纠结中。

两人各有心思,一时之间,相安无事。

到了晚上,柏慕航有个国外视频会议,洗完澡便一头栽进书房。

景瑶裹着厚重家居服,到露天阳台上吹冷风。柳清路过,见景瑶往走廊尽头去,神情落寞,想着不对,不假思索也跟过去。

“大冬天的,怎么站在外面吹风。”

陡听声音,景瑶回头,虚弱笑了笑,转眼继续眺望远方。

“小姨,你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轻到能在冷风中湮灭的一句话,柳清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咯噔一紧。

“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方便的话,可以和我聊聊。”

“小姨,你就真的没有过欺骗隐瞒吗。”

风很凉,吹到脸颊上,温热的眼泪沁出眼角,立刻被风吹冷,流淌到脸颊,一片冰凉。

景瑶感受着颊上的凉意,未觉得难受,因为她的心更冷。

柳清愣住,转瞬便回神,长叹声气,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景瑶拭泪。

“说了这种事哪里瞒得住,阿航太在乎你,患得患失,就怕失去你。”

“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那是我爸爸。”

景瑶试着擦干眼泪,可泪水不受控制,就像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泛滥成灾。到最后,泣不成声,哽咽无语。

柳清抱住景瑶,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景瑶后背,如慈爱的母亲安抚受伤的孩子。

“怪我和慕航他爸,怕把事情闹大,不敢出面。当时你小姨又说,赔偿两百万,一了百了,于是真的以为事情就这样揭过了。是我们长辈的错,没有做个好榜样。阿航他心里苦,得知自己的存在是一场算计的结果,无处可说,只能喝酒解愁。那次他喝到胃出血,再迟点治疗人就要没了。”

说着说着,柳清的声音也渐渐染上哭腔。

“你父亲的死,我们有责任,如果要惩罚,就冲我来吧,原谅阿航好不好。阿航真的不知道,那件事发生后,他整整三个月没有说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理。后来实在没办法,我们都是把他绑起来,强行灌他食物。每天作恶梦,常常惊醒过来,睁着眼等天亮。那半年,阿航足足瘦了三十斤,瘦得不成人形,只剩皮包骨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爸爸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她不想心软的,为什么要让她心软,都好自私,好自私,只想着自己的亲人。她爸爸的生命,又该谁来买单。

景瑶捂住耳朵,无助摇头,伏在柳清怀里痛哭失声,呜咽的哀鸣,听着感伤。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阿姨不劝你了。作决定的是你,如果和阿航分开,你能高兴些,阿姨支持你。”

“我不知道,不知道,心里好乱。”

景瑶处于完全迷茫状态,与其说恨柏慕航,还不如说恨自己。恨自己渴望有个家,恨自己贪恋现在的安逸生活,恨自己舍不得浩仔,恨自己对柏慕航动了感情。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无助的呢喃,柳清听着揪心,把景瑶抱紧,“要不听听阿姨的建议,远离这里,把痛苦暂时放下,到国外散散心。等冷静下来了,再想想以后怎么办。”

景瑶沉默。

“把浩仔带上,作个伴,看着孩子,心情也会好许多。”

后来柳清又说了什么,景瑶已经听不进去。当晚,她想和柳清一起睡。她无法面对柏慕航,看到他,她就下意识排斥,心里如刀绞般痛。

柏慕航不明所以,以为景瑶腹痛厉害,逆成长回到向妈妈撒娇的年纪。男人贴心的给老婆泡了杯红糖水,送到柳清房门口。景瑶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接下来,景瑶都以腹痛为由,和柳清睡在一起。柏慕航渐渐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感觉,景瑶在疏远他。

一周过后,柏慕航提早回家,兴匆匆捧着一款手机,到景瑶面前献宝。

是柏慕航手机的情侣款,全黄金打造,闪闪发光,贵气十足。拿在手中沉甸甸,分量不是一般的实在。

景瑶握着手机,心里撕裂一般难受。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柏慕航。

景瑶觉得自己再多和柏慕航相处一天绝对要崩溃,她要离开,一定要离开。有柏慕航在的地方,她冷静不下来,脑袋很闷,很难受,好想拿着锤子使劲地敲,甚至就那样敲死了算。

景瑶找到柳清,答应柳清的提议。

柳清欣慰笑了,立刻着手安排,订机票,安排临时住所,给浩仔请假。亲力亲为,周全到位。

选了个晴朗无风的日子,柏慕航前脚去公司,景瑶带着孩子后脚离开。

柏崇明拍拍景瑶的肩膀,“对不起,苦了你了,早点回来。”

景瑶含泪,轻轻点头。她该恨的,为什么,恨不起来。

柏慕航总感觉不对劲。

老婆体贴温柔是男人的福气,可今天,看着老婆给他配衣服打领带,举手投足,慢慢的打理,浅浅的笑容,始终让他觉得不真实。

这不,车开到一半,掉头,回家。

大宅里,已没了景瑶的踪影。

“她去哪了。”

柏慕航怒红双眼,瞪仇人一样瞪柏崇明。

柏崇明不甘示弱回瞪,“臭小子,有能耐把老婆追回来,冲老子吼算什么本事。再耽搁时间,她就要登机了。”

嗖一声,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影。

柏慕航踩到最大码,疯了般疾驶,交警后头追赶,不停喊着“停下,停下”,却是望尘莫及。

开到中途,堵车了。

前头有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疯子穿梭车头车尾,在马路上横穿乱蹿,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一边疯狂乱叫,一边追砍行人。

执勤的交警已经被砍伤在地,陷入昏迷。疯子横冲直撞,挥舞手中的刀子,闭着眼睛傻笑,胡乱疯砍。行人四处逃窜,哀嚎求救声不断。

柏慕航恶狠狠捶了下方向盘,热点新闻,居然好死不死让他撞上了。

柏慕航脱下西装外套,捋起衬衣袖子,准备抓疯子。

路边有个孕妇瘫倒在地,疯子傻笑着跑过去。孕妇哑着声音喊救命,刀子眼看着就要落在孕妇身上,一个身影突然从旁扑过来,死死抱住疯子腰部,两人缠打着滚到一边。

柏慕航定睛一看,和疯子缠打在一起的人,竟然是钟思。

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大男孩,胆子不小啊。就是拳头功夫太菜,被疯子压在身下,抽打得无力还击。

疯子捡起掉落在地的刀子,高高举起就要砍向钟思,柏慕航从后面出手,牢牢箍住疯子肩膀,朝钟思大喊,“快抢下他手里的刀子!”

钟思迅速爬起来,跑过来就要夺刀子。疯子双手乱挥舞,嘴里呜咽嘶喊,举着刀子刺向钟思。钟思左闪右躲,狼狈避开刀身,根本无法碰到疯子手臂。

疯子神智不清,劲头特别大,又是拼了命挣脱,饶是柏慕航这类臂力较大的,苦苦纠缠几个回合也有些吃力。

柏慕航朝钟思狂吼,“快叫人帮忙,报警啊,笨蛋。随便找根什么,把他双脚绑住。”

钟思手足无措,傻傻应了声,起脚就要跑开,一时粗心,没看到脚边的香蕉皮,生生滑了个正着。

这一滑,整个人摔倒在疯子脚边。

疯子杀红了眼,抬脚就朝钟思踹去。柏慕航见势不妙,稍松了手劲,打算转变攻势,自己动手,抢夺疯子的行凶工具。

正是这突然一松手,疯子居然很快反应过来,回身掉头,手臂向下快速划过去。

噗呲。

刀插入身体的声音。

柏慕航闷哼一下,不可思议瞪大双眼,忽而,轻轻笑开。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一报还一报,老天爷,服了你了。

老婆,你老公奋不顾身救人的英勇身姿,好可惜,你看不到了。

倒地的钟思,早就吓傻了眼,愣愣看着眼前的血光,僵化成石。警车姗姗来迟,却再也挽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

取登机牌,过安检,登机,一切都很顺利。柳清订的头等舱,座位很大,景瑶带着孩子并排坐,绰绰有余。

孩子偎在妈妈身边,撒娇的问,“妈妈,为什么不叫爸爸一起玩。爸爸一个人在家,好可怜。”

景瑶微愣,笑了笑,“下次吧,下次叫爸爸一起。”

“好。”浩仔重重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嗨,好巧。”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景瑶回头,隔着走道看过去,是丁蔚。

她怎么阴魂不散。

丁蔚笑得灿烂,面目却让人觉得扭曲,她挥手说道,“景瑶,好久不见。”

莫名冒出来的一句,声音较之以前沉了些,低低的更耐人寻味。

这样的声音,让景瑶无端一悸。

手机响了,景瑶接起,是戚磊,声音很急。

“嫂子,打电话给航哥,没人接。我跟你说吧,现在的丁蔚不是真正的丁蔚,真正的丁蔚早在三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动了五十八次整容手术,安置人工变声器后的冒牌货,她其实是---”

此时,飞机开始慢慢向前滑行,滑动时制造的巨大噪音掩盖了一切真相。

景瑶反射性看向丁蔚,恐怖的感觉渐渐袭上心头。

原来,竟然是她。

(正文完)

70番外劫后余生

故事结束了吗。

是的,结束了。

但是,生活在继续。

好比景瑶,好比邢曼。抵达目的地后,景瑶和邢曼在机场里找了家咖啡厅坐下。孩子在景瑶眼前玩耍,景瑶一边留意孩子,一边和邢曼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谈。

“我不甘心,我付出了那么多,他却不为所动。我很想让他尝尝欲爱难求的滋味。我甚至有个疯狂的念头,要是我死了,他会怎么办。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于是,我找上丁蔚,一拍即合。她在国外恋上了赌博,欠了一大屁股赌债,我向她提出互换身份,事成之后,报酬优厚。然后她继续在国外逍遥,我以她的身份回国,伺机报复柏慕航。她和我身形相似,换上我的衣服,制造一起交通事故,面目全非,买通医生作伪证,很容易。可惜,我们错估了车祸的风险,中途刹车失控,计划照旧,她却再也活不过来。我偷偷躲在医院的角落里,看着他,看这个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我以为,他至少会为我留一滴眼泪,但他没有。他真狠心,是不是。”

邢曼问着景瑶,其实更像自问。

她不明白,她做了那么多事,都是为了得到这个男人。为什么,到头来,竟然比不过一个小小的代理孕母。

“你到底比我好在哪里,他在乎你,在乎你什么。”

景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故作他问,“你后悔吗,今时今日,顶着并非自己的面孔,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认。开心吗,快乐吗。”

邢曼轻轻一笑,低头,小啜了杯咖啡,“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至少,我愿望达成了。他很难过,很伤心,就算不是为我,我也很解气。”

身体前倾,邢曼凑近景瑶,看着景瑶认真说道,“不要轻易原谅他,送上门的女人,男人是不会珍惜的。”

景瑶亦认真回应,“真正爱一个人,不会计较得失,不会一味索求回报。因为,你自认为美丽的爱情,永远不可能公平。”

邢曼一怔,不以为意,嗤笑,“你比我豁达,那你原谅他啊,你坐在这里,同我说这些,你难道有多伟大。”

“是,我不伟大,所以,我愿意自省,愿意回头。现在,我要回家了,告诉我老公,我爱他,永远爱他。”

景瑶站起身,从来没有如此轻快过,是的,何必计较太多。他有错,那就用他的下半生赎罪。

“我不是你,永远不会变成第二个你。”

坚定回击邢曼,景瑶招手唤孩子,“浩仔,过来,咱们回家,回家叫爸爸一起过来玩。”

浩仔趴在橱窗边看精致的酒瓶,景瑶一声唤,浩仔乐颠颠跑回去找妈妈。

这时,景瑶才想到,手机还关着,赶紧打开手机给柳清报平安。

一打开,十几条未接来电刷刷闪现,有戚磊的,也有柳清,还有柳清的一条留言。

打开留言薄,景瑶看着上头的文字,从容的神情立刻转为慌乱,脸色陡然变白。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有了思考的神志,景瑶一手抱起浩仔,一手提行李箱,匆匆往售票窗口奔去。

“喂,咖啡还没喝完。”

邢曼后头喊,景瑶没反应。邢曼重新坐下,笑,该不会是柏慕航装受伤装车祸,想把她骗回去。

柏慕航,你也有今天。

想起景瑶刚才的话,我不是你,永远不会变成第二个你。

但愿,你真的能做到。邢曼慢慢喝着咖啡,也许,一个人的孤独,才最适合她。

刚下飞机,板凳还没坐热乎,就急着赶回去,但是,景瑶没有遗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是的,她爱柏慕航,爱这个家。

她想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还有浩仔,没准将来还有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一家四口,美满幸福。

但是,怎么会这样,一天不到,你就出事了。

景瑶和孩子坐了最早的航班回国,心情早已不复来时的郁闷,更多的是焦急和不安。柳清短信里说他受了刀伤,正在医院里抢救,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病情控制住了吗,要昏迷多久,什么时候能醒。好多个问题,无尽的担忧。

景瑶甚至怪起自己。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不能等等,或者和他说清楚再走,自己只是出去散心,很快就回来。

十几个小时,如十几年漫长。

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晚,千万不要成为永久的遗憾。

景瑶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簌簌往下掉。浩仔抱着妈妈脖子,敏感察觉到妈妈的异样,拿自己的小胖手给妈妈擦眼泪。

学景瑶哄自己的样子,“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妈妈是最漂亮的妈妈,哭了就不漂亮了。”

“浩仔,我的宝贝。”把可心的胖娃娃抱入怀中,景瑶埋首在孩子颈间,呜咽哭泣。

景瑶登机前有给柳清打电话,柳清带着司机早早候在出口处。一见到景瑶,柳清赶紧迎上去。

“姨奶奶!”浩仔快乐的向柳清招手,还可爱的歪着小脑袋,做了个久别重逢的感叹,“真是好久不见。”

柳清原本愁云惨淡的心情,冷不丁被孙子逗乐,忍不住失笑,抱过孩子亲了又亲。

司机先带孩子回家,目送车子开走,柳清才带着景瑶上自己的车,一脸凝重,“去医院看看他吧。”

“他怎么样了。”景瑶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自从得知柏慕航出事,就没正常跳动过。

“运气比较好,当时躲了一下,没有伤到重要脏器。但是腹腔大出血,感染严重,抢救了十几个小时,好歹把命保住了。不过目前还没醒,什么时候能醒,要看他意志力和复原程度了。”

景瑶捂着嘴,抖擞着唇,“怎么会碰到那种事,怎么会。”

柳清长长出口气,叹道,“舍身救人呗,阿航这孩子,表面看着冷,实则是个热心肠,最看不得坏人坏事。”

到医院的时候,景瑶一路疾跑,只想快点到达病房,可真正站到病房门口,她又胆怯了。她伸出手,想要推开门,手掌轻轻贴着门板,却不敢用劲。

“嘎吱!”

门开了。

景瑶傻眼,柏崇明开门,见景瑶愣愣站在门口,也傻眼了。

“傻站在干嘛,快进来啊。”

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景瑶僵硬迈开脚步。入眼一片白,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躺着她在乎的人。

短短的几米,彷佛几光年的距离,那么遥远,那么深刻,那么隽永。

你失去血色的脸,那么苍白,那么脆弱,灿若星辰的双眸紧紧闭着,呼吸缓慢又微弱。我不敢触碰,怕一不小心用大了力气,你会痛会难受。

柏慕航全身上下插满管子,景瑶不敢随意乱碰,只敢用温热的手心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了,我就原谅你。你要女儿,我就给你生。不离开你了,我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柏崇明别开脸,画面太感人,他不想落泪。还是暂且离开吧,把时间留给这对饱经磨难的小夫妻。

情感动天,最是惹人悲。仅仅半天光景,柏慕航醒了。他醒的时候,景瑶还在。

景瑶正用棉球沾了水滴在他发干的唇上,全神贯注地为他润唇。然后恢复水润的唇动了动,景瑶就那么傻傻看着那张唇,吻过她无数次的唇,微弱的艰难的轻轻颤动。

“不要再走了。”

最近眼睛不听话,老是失控,眼泪沿着脸颊滑过,滴到他的唇齿间,景瑶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71温馨一家子

“你离开,就是要我的命,因为我早就视你如命。你看,你一走,我就出事。”

这都什么逻辑,景瑶真是服了他,拽得二五八万的柏大爷显然不知道含蓄怎么写。

景瑶无视文艺病发作的肉麻男人,给他裹上被子,又弯腰叮嘱儿子,“宝贝,看好你爸爸,不要让他下地。”

“是的,长官,”多么洪亮的嗓门,还像模像样站直了身体,小手往脑门上一划,正经八百敬了个非常不规范的军礼。

景瑶笑喷,这孩子最近陪他爸看军匪片看多了,有点走火入魔了。

“意外,意外,妈妈说是意外。”

小步子颠颠送妈妈到门口,又哒哒哒踩着拖鞋跑回去,浩仔一边碎碎念,一边呲溜呲溜,手脚并用,麻利爬上大床,小无尾熊倒挂在病体虚弱的老爸身上,生龙活虎攀登高峰。

胖娃娃不小心踩到柏慕航受伤部位,原本悠悠哉看杂志的柏慕航突地一记闷哼,丢开书,扬手就在孩子屁股上拍一记响亮的巴掌,竖眉头瞪胆大包天的熊孩子,“往哪踩呢,臭小子,越长越没心没肺,都成小傻蛋了。”

小傻蛋被坏心爸爸搁在床头,傻傻看着爸爸,大眼睛眨着眨,再眨啊眨,小嘴巴撇了撇,鼻头一皱。柏慕航暗叫不妙,正要出手。

“哇哇哇,哇哇哇!”

柏慕航捂耳朵,英俊的脸呈痛苦扭曲状。这毛孩子肺活量不是一般大,嚎起来惊天动地,都快把人耳膜震破了。

景瑶在厨房里切水果,听到儿子惊心动魄的哭声,围裙也来不及脱,举着刀子就冲上二楼卧室。

应柏慕航这位特大病患的强烈要求,一家三口搬回了柏慕航的复层公寓。搬回小窝更自在,景瑶听到孩子凄惨的哭声,无所顾忌,三两下就赶到案发现场。

柏慕航看到景瑶手中森冷冷的刀子,心里有点发毛,主要是阴影还没完全消除,看到凶器的同类第一反应就是强烈排斥。

柏慕航捂住孩子眼睛,“把刀放下,就不怕吓到孩子啊。”

景瑶这才反应过来,抱歉的笑了笑,把刀放回原处再进来。

浩仔哭声依旧,盘坐在床边,两胳膊高高举起,一边嚎嗓子,一边抽噎着要景瑶抱他。

“瞧瞧这嗓子,军歌嘹亮啊,改明儿送你参军得,老柏家不能光出版卖军火的黑心暴利犯,总得有个积极阳光的正面人物镇宅避凶。”

柏慕航摸了摸胡茬点点的刚毅下巴,煞有介事琢磨起来。景瑶瞪他,他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要不,学声乐?”柏慕航对上景瑶,一本正经询问,“当歌唱家也不错,家里都是铜臭商人,出个歌唱家,多点艺术气息中和一下,我们要做有文化的有钱人。”

海归硕士说自己没文化,拜托,你这不是谦虚,是闷骚,是得瑟。

景瑶没好气扫过柏慕航,低头给孩子抹眼泪,哄宝宝,“好啦好啦,爸爸跟你闹着玩呢,不哭,不哭,男子汉勇敢点,你看爸爸在笑你呢。爸爸讨厌,咱们不给他笑。”

“爸爸打我,我给爸爸吹痛痛,他打我。”

小家伙觉得不好意思了,哭声渐小,哑着嗓子抽泣。萌娃胖爪子捂屁股,眼睛含着一泡泪,十分委屈瞅景瑶,小鹿般湿漉漉的圆眼睛,向景瑶控诉爸爸的恶行。萌娃小可怜表情,景瑶心疼不已,对始作俑者升起强烈不满。

柏慕航坐起来,懊恼抓头发,严重抗议。

“他哪是吹,明明是踩,哪疼往哪踩,一点都不含糊。”指着腹部的绷带,打人的也很委屈。

“就是吹,爬到爸爸肚子上,给爸爸吹痛痛。”浩仔不甘示弱,抱着妈妈脖子呛回去。

柏慕航抹把脸,叹气,栽倒,重新躺回床上。你是我儿子,我让你,我要做个大气的爸爸。

鉴于柏慕航言行举止越来越低龄化,常常把儿子惹哭,景瑶感觉自己是一人带俩孩子,大孩子还总是欺负小孩子。大孩子小孩子,都是景瑶甜蜜的负担。

“你信他,还是信我。”

偏偏这大孩子还特别较真,炯炯有神望着你,刨根问底,非要你给出明确的令他满意的答案。

“浩仔出去找小京巴好不好,喜洋洋开始了,和小狗一起看电视,乖。”

景瑶拍拍孩子肉嘟嘟的屁股,把孩子拍走。

“那爸爸,”小孩一步三回头 最后干脆抱着门板,闪闪的黑瞳,满眼期待看妈妈。

“妈妈会帮宝贝教训爸爸的。”

景瑶坚定点头,一点再点。浩仔宝宝得到妈妈明确答复,心满意足,摇晃着看不见的小尾巴,欢乐找小伙伴去了。

“你打算怎么教训我,嗯?”

孩子一走,男人来了精神,鲤鱼打挺,倏地坐起。睡衣微敞,精实的胸膛半遮半露,结实的肌肉纹理,饶是景瑶早已看过摸过无数次,依旧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最要命的是,男人那眼神那姿态,明显是打算诱惑她犯罪。

景瑶清咳一声,欲打破暧昧粉色气氛,正色道,“孩子可以说可以教可以引导,你耐心和他讲道理,他会明白。你这样动不动就抡巴掌,滥用暴力,孩子不仅听不进去,还会产生逆反心理。”

柏慕航半靠着枕头,不以为然,“我就轻轻拍了一下,他身上软绵绵肉嘟嘟的,很好玩。不骗你,孩子胖,声响足,但是一点都不疼。”

男人云淡风清的表情,小而化之的敷衍态度,让景瑶非常不满。

“我在说孩子的教育问题,请你严肃对待。”

女人一本正经的认真模样,白净秀气的巴掌脸紧绷,毫无震慑力的小女人扮演起威严教导主任。柏慕航仰头,抿唇,极为配合的点头,然而,一丝丝笑意从眼缝漏出,暴露男人的玩世不恭。

景瑶怒,“柏慕航,你真让人生气。”

“是,我认错,束手就擒,随大人处置。”

柏慕航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和儿子如出一辄的表情,闪着漂亮黑眼睛,满脸期待等惩罚。

景瑶已经不想搭理柏慕航,“我去拿水果。”冷冷抛下话,景瑶扭头,走人。

“啊,”一声惊呼,景瑶身形踉跄,瞬间被柏慕航扑倒在床上。

“你干嘛,小心伤口。”

“没事。”

“没事就放开我。”

“亲一下,解解馋。”

景瑶偏头,柏慕航的吻也偏了,落在景瑶侧脑颊上,亲了又亲,亲上瘾,停不下来了。

景瑶推柏慕航,推不动,“你别这样,我还没原谅你。”

柏慕航扳正景瑶,对着樱桃小嘴狠狠亲一口,“我都负伤了,你还不原谅我,狠心的女人。”

“一码归一码,不要混淆概念。”

景瑶想到因为无妄之灾逝去的父亲,心情伤感起来,眼眸黯然。

气氛陡的变得凝重。

柏慕航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变得克制,不敢惊扰感伤中的女人,深怕她因负罪感而再次离开。

“我陪你回老家看爸爸,给他磕头,求他原谅。我在他坟前发誓,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对他女儿好。若有违誓言,下辈子做牛做马,永不为人。”

“人都不在了,发这些誓有什么用。”

景瑶心中酸涩,别开脸不看柏慕航。伤痕太深刻,就是结了痂,每每想起来,心依旧会痛。

柏慕航软磨硬泡,八爪鱼附体,缠着景瑶不放,景瑶闷闷冒出一句,“你松开。”柏慕航摇头,忧郁的眼神,有种悲伤在酝酿。

因为在乎,所以更怕失去。

气氛沉静得让人压抑。

良久,景瑶低低出声,“放过邢曼吧,她的过错是小,说到底,还是我们之间本身存在问题。何况,她把自己改得面目全非,回不到原来的自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我怕她,其实,真正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是她,不是我。她总是按着自己认为对的道路去走,即使错了,也绝不回头。”

景瑶摇头,苦笑,“不,你错了,她想回头,只是走得太远,早已找不到来时的路。”

“不要提她了,我答应你就是。”

提到邢曼,柏慕航情绪很复杂,有释然,有忌惮,也有负罪解除后的轻松。邢曼于他,不是爱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被他尘封在心灵深处,永远不想再触及的记忆角落。

“现在,你,我,浩仔,一家三口,要快快乐乐开开心心过每一天。我会代替爸爸,疼你爱你保护你,连同你早早缺少的父爱,双份爱你。”

柏慕航如立誓般,庄重在景瑶额头印下一吻。

景瑶无语凝噎,泪水在眼眶打转。

爸爸,对不起,我无法做到对这个男人无情,因为他真的对我很好,让我找到了久违的温暖。请你原谅我,也请你和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你们的女儿获得幸福。

但愿,这一牵手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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