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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秋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1

邢曼的神经质足以将他逼疯,邢曼想要孩子,柏慕航没有答应。邢曼目前的状况,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没有达到孕育健康下一代的标准。

而且,柏慕航有私心。如果有了孩子,他和邢曼恐怕真的要纠缠一辈子,至死方休。邢曼的无孔不入让柏慕航窒息,疯狂的念头在心底酝酿发酵。他想摆脱邢曼,摆脱这桩扼住他咽喉,无法喘息的婚姻。

这次邢曼是真的疯了,为了要他的孩子,找医生测算她的受孕期。在他不予配合的情况下,邢曼居然再一次对他下药。

柏慕航绝望,他要离开邢曼,一定要离开。否则,不是他死,就是邢曼亡。

两个月后,邢曼测出有孕,欣喜若狂。柏慕航坚持离婚,不为孩子动摇,邢曼挽留无果,纠缠中不慎跌落楼梯。

孩子没了,不同于第一次,这次是彻底没了,再也不会有。邢曼子宫受创严重,做了子宫切除术,永远失去当母亲的资格。

柏慕航沉默,坐在邢曼病床前,再也不提离婚的事。

爱情是什么,婚姻是什么。为邢曼的痴恋,他赔上自己的一生,邢曼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何苦要爱,何必执着,柏慕航自始至终无法理解邢曼的想法。

她的爱,对他而言,是两败俱伤,是毁灭。

再后来,邢曼偷偷找上照片中的女孩做代孕妈妈,要她提供卵子提供子宫,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柏慕航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当作全然不知情。她想要孩子,他的精子存在精子库里,随便她取。只希望她不要吵不要闹,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一辈子,相敬如宾。

他的要求,不过如此。

08.那些过往

原以为有了孩子,从此相安无事,各自清静。

然而,邢曼沉寂下来,不再紧迫盯梢,又让柏慕航有些不安。

试想想,一个经常在你面前无理取闹的人,陡然安静下来,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吧。

每天只要在家,邢曼往往一个人坐在室内阳台上,望着窗外不言不语,默默度过大把时光。脸上无悲无喜,麻木得好像戴了一层面具,沉默到诡异。

孩子出生那天,她也是这样面无表情,毫无喜色。当晚接到医院的电话,她嗯了一声,很快挂断。转身把他推醒,像是讨论天气一样云淡风轻告诉他,他有孩子了。

他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翻过身背对她,掩饰脸上的异样情绪。他有请人打探搜集孩子的消息,知道的事情不比邢曼少。

毕竟是自己的骨血,说没感觉那不可能。一想到有个带着自己半数遗传基因的小人儿即将来到这个世界,那种感觉简直没办法形容,只道难以言喻妙不可言。

而现在,这个孩子真真切切诞生了,意料之外的仓促,意料之中的迅速。其实,他知道孩子是这几天出生,只是真正到面对的时候,依然有些不知所措。想着自己的血脉得以延续,也许,心头还是喜大过于茫然吧。

柏崇明和柳清知道消息欣喜若狂,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孙子。夸张又神速的在北湖大宅准备了一间超豪华婴儿房,专门聘请顶级育婴团队全方位照顾婴儿,美其名曰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孩子直接送到北湖大宅,由柏崇明和柳清抚养,没柏慕航邢曼什么事。

为这个孩子邢曼煞费苦心,掏钱又出力,等到孩子出生,对孩子最冷淡的也是她。柏慕航因为工作原因,和邢曼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回家次数少。邢曼赋闲在家,即使终日无所事事也很少回老宅,有了孩子她回去的次数也不见多。

邢曼下意识排斥这个孩子,他有她老公一半的血缘,和她却没有任何关系。虽然不是老公实质出轨得来的,可到底意难平,这个孩子就像扎在她心头的刺。时刻提醒她,她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连给老公生儿育女的资格都没有。

纵使她再不情愿,她也必须给柏家一个孩子。柏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没有继承人。与其柏慕航以后找外面的女人生,不如她先下手为强。

如愿以偿,是个男孩。只是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孩子不是她的。

她不喜欢孩子,孩子也不喜欢她。人生就是这样公平,虽然有时候又该死的不公。

柳清为了加深母子关系,经常要她抱孩子哄,可孩子一到她手上就哭。柳清不死心,试了几次,孩子还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在邢曼怀中乱扭。柳清心疼孩子,哭的次数多了嗓子都要哭哑,后来也就不勉强邢曼抱孩子。她看得出来,邢曼对孩子很冷淡,耐心极少。

柏慕航和邢曼的结合,柳清只总结出两个字,孽缘。如今多了个孩子,非邢曼亲生的孩子,关系又能缓和到哪去。

邢曼不痛快,虽然不痛快是她自找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抽烟抽得更凶,一天下来,脚边一地的烟蒂。她频繁出入酒吧,一呆就是大半天,甚至整夜泡在里头,不回家。

柏慕航找她谈过几次,希望她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言语中有劝的意思。柏慕航很少主动和邢曼沟通,两人没有默契,偶尔沟通一次,邢曼完全会错意。邢曼笑,挂着嘲讽的笑,说她会注意保护好自己,不会让狗仔队拍到。

除了柳清,柏慕航对待女人耐心有限。邢曼算是破了他的例,他扔下几亿的大单子,抽出一个下午专门和她谈心。邢曼不配合,态度敷衍,柏慕航无话可说。他言尽于此,算是尽到责任。邢曼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是非观,不需要他手把手教她怎么做。但愿她能意识到她最近的行为有多荒唐,从此洗心革面,改正陋习。

柏慕航依旧很忙,经常出差,短的时候一两天不回家,长的时候大半年在国外扩张商业版图。人的一生无非是为家庭和事业奔波,家庭让柏慕航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和安心,唯有在事业上打拼,寻找存在的价值。

柏氏在美国的子公司成功上市,并在美国商业圈内以黑马之姿惊艳亮相,美国业界的资深经济学家对柏慕航的能力赞不绝口。柏慕航在美国的别墅里举行酒会,宴请各大商业伙伴,为公司在美国的发展造势。

柏慕航在美国如鱼得水,当他举起杯子同华尔街的商业巨头侃侃而谈时,柳清打来电话,告知他邢曼出车祸了。

当夜,柏慕航把晚宴交给智囊团打点,自己简单收拾行李,坐专机连夜回国。柏慕航赶到医院的时候,邢曼刚刚被送进太平间。邢曼的最后一面,柏慕航遗憾错过。

高大的身子大幅度前倾,腰背微躬,柏慕航双手交叠搭在额前挡住大半边脸。他坐在走廊椅子上,一言不发,神情不明。

柳清坐在他身旁,告诉他邢曼酒后驾车,撞到路边护栏,脑袋砸到方向盘上血流如注,当场昏迷。救护车赶到时邢曼已经没了呼吸,手中死死攥着一封信。

把信递给柏慕航,柳清起身。嘴唇抖动,似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柏慕航听的。但愿她投个好胎,下辈子找个爱她的,别再执迷不悟。

将信攥在手里,紧紧捏住又慢慢松开,一紧一松,如此反复。柏慕航从未如此优柔寡断过,他直觉信里的内容肯定会让他揪心挠肺。

不敢面对也要面对,邢曼连命都敢豁出去,他怎能被一封信打倒。

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柏慕航快速撕开信封,摊开信纸。

欠你的,还给你了。下辈子,换你来爱我,我邢曼用生命同魔鬼做交换,立此契约,永世不悔。

邢曼的执拗深刻到骨髓,对柏慕航的爱疯狂到毁了自己,也彻底震撼到柏慕航。他想,邢曼成功了,他会一辈子记住她,至死不渝。一个即使死了也不放过他的女人,叫他如何忘掉。

柏慕航是无神论者,不相信前世今生的说法,他震惊的是邢曼的疯狂,爱到死也不放手。

他祈求,下辈子,他和邢曼,天涯路人永不相识。

如柳清所言,邢曼,下辈子找个爱自己的吧,你会快乐许多。

转念一想,邢曼全心全意爱他,为什么他就是快乐不起来。有时候,太过浓烈的爱恋是负担,是枷锁,困住被爱包裹的人,只想挣开逃离令人窒息的爱。还是两情相悦吧,一个人的单恋,害的是两个人。

邢曼是作茧自缚的桑蚕,破蛹成蛾后,没有多看一眼世界的美好,急急扑向火光,结束短暂悲凉的一生。景瑶,与邢曼相似,又不相似。她比邢曼坚强,勇敢。

如果不是邢曼,柏慕航恐怕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个生活在他世界之外的女孩。

私家侦探把代孕妈妈的身世经历整理成电子文档,发到柏慕航邮箱里。柏慕航一开始很敷衍扫两眼,打算草草看完继续工作,后来不知不觉被里头波折的命运吸引,竟然饶有兴致的专心看起来。

之于景瑶,柏慕航第一印象,很穷,很惨。柏慕航甚至想,灰姑娘估计也没她惨。

早年景父为救溺水的儿童只身跳入冰冷的湖面,孩子被他用尽所有力气撑上岸,自己却因腿脚抽筋全身脱力永远沉入湖底。被救儿童的父母匆匆赶到现场,把昏迷的孩子带走,然后,没下文了。

柏慕航觉得那对父母不是人,你就算不想补偿钱财,也该说些感谢的话吧。这是最起码的道德,良心被狗吃了吗。

景母没有多少文化,跟着景父在工地上做事,一家主要靠景父维持生计。大家长没了,原本贫苦的生活更加捉襟见肘。景母为了供女儿读书,做过很多杂事。炒菜师傅,清洁工,钟点工,销售员等等,但凡不需要太多专业技能的,她都做过。

传奇的经历,柏慕航啧啧称赞,可以写本小说了。

景母不辞辛劳没日没夜的工作,为了攥钱,经常饱一顿饥一顿,有时候早上做的一顿饭就包了一日三餐。或许正是这样长期没有规律没有营养的作息饮食习惯,成为景母肝癌发作的诱因。

这个穷困潦倒的可怜家庭,一直在经受灾难,苦难似乎很钟情这一家子,时常不打招呼的突然降临。

原以为作为悲剧夫妻女儿的景瑶,面对生活的重压可能自暴自弃怨天尤人,甚至自甘堕落。出乎柏慕航的意料,这个女孩很争气,是的,相当争气。

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各种荣誉证书拿到手软,典型那种别的妈妈挂在嘴边鼓励激励鞭策自家孩子好好学习的优秀范本。高考那年,景瑶以全市第二的优异成绩考上本城最有名的海大。海大在国内知名度很高,每年高校综合实力排名基本前五那种。能考上海大本身说明学习能力极强,而景瑶又考的是全市第二,实力更是不同凡响。虽然柏慕航自以为跟他比还是差远了,但是作为贫苦人家出来的女孩子,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属于难得了。而且大学期间,她一有时间就出来做兼职,工作学习两不耽误,是个上进争气的孩子。

柏慕航对景瑶很感兴趣,她的经历不一般,比她母亲更传奇。可以考虑出本书,激励下一代。当然,代孕这章除外。

景瑶的世界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足够悲惨,足够潦倒,低到尘埃里,与他完全相反的人生。

坚韧如蒲草的女孩,在遭遇连连重击,极度需要金钱的情况下,她会作何选择。邢曼找上景瑶要她做代孕妈妈,出资一百万雇她,景瑶毫不犹豫严词拒绝。看到这里,柏慕航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心情出乎意料的舒畅。

下一秒,柏慕航再度蹙起眉头。

从发现早期肝癌到病情加重,短短两年,景母住院的次数恐怕比别人一辈子都多。景母的肝脏功能重度衰竭,医生下了最后通告,必须尽快做肝移植手术,否则景母活不过两个月。母亲危在旦夕,这是件极度悲痛的事,足够让年轻的景瑶不知所措。

屋漏偏逢连夜雨,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景瑶的小姨厚颜无耻赶来踩一脚,给这个本就苦难到极致的家庭雪上加霜。

景瑶的表妹考上艺术学校,需要一大笔钱支撑昂贵的学费生活费,还有课余时间请老师辅导歌舞。细算起来,确实很需要一些钱。你一个工薪家庭,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就别学人家把孩子送到艺术学校啊。小姨知道景瑶家情况,不可能找她家借钱,于是打起景瑶母女居住的房子主意。

房子其实是景瑶外公外婆留下的唯一遗产,景瑶外公去世时口头声明景瑶母亲和景瑶小姨一人一半。景瑶小姨那时候不缺钱,再说景瑶外婆健在,谁住进去谁就要照顾老太太。小姨工作忙,没空照顾老人家。景瑶父母住进去,小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现在景瑶外婆不在了,景瑶母亲又只有几个月可活,小姨便打起房子的主意。趁景瑶母亲还在,把话说清楚。否则到时就剩景瑶,她再上来讨房子,很容易被左邻右舍八卦欺负小辈,讨房子估计就没那么顺利了。

小姨要房子,景母不干。

景母是绝了做手术的念头,家里条件不允许。她如今就一个想法,房子要留给景瑶。这是弥留之际的母亲,唯一能为孩子做的事。说她耍赖也好,说她出尔反尔也罢,她绝不松口。房子是景瑶一个人的,就是她亲妹妹,也别想讨去半分。

谈不拢,小姨也上火了。

你不仁,我不义。私了不成,那就上法院要法官评评理。景瑶外婆在世时给房子过了户,上头写着景瑶母亲和小姨两个人的名字,小姨有处置房子的一半权利。小姨上诉法庭要把房子的一半挂牌拍卖,走正规手续,看你有何话说。

景母收到法院传票,当场气昏过去,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竟然真的将自己告上法庭。景母的病情急剧加重,躺在床上一病不起,肝移植手术迫在眉睫。母亲的手术,小姨的紧逼,景瑶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她妥协了,向命运低头,逾越道德换取金钱,解燃眉之急。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其实,无论景瑶做不做代孕妈妈,柏慕航都不觉得奇怪。人到绝境,挣扎在亲情与道德之间,不管哪一种选择,我们无可厚非。

孩子出生后,她没有以孩子亲生母亲的身份要挟柏家换取利益,而是低调的重返校园,继续未完的学业。

没用拜金女惯有的伎俩胡搅蛮缠找上门,一切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柏慕航对景瑶,一次又一次刮目相看。可以说,他对她的兴趣,超出了他对世间所有女人的兴趣。

他大概有些了解邢曼为什么找上景瑶。

优秀,自立,聪明,漂亮,身体健康。最重要的一点,不爱慕虚荣,省了后续很多麻烦事。

现在,她回来了。

命运让她和浩仔遇见,是否意味着,新的生活即将开启。

09.不,是你的

想到就做,柏慕航从来不亏待自己。一旦有想法立刻付诸行动,柏慕航此人,既是胆大的思想家,又是果敢的行动者。

“噗嗤,噗嗤---”

伴随柏慕航干脆轻快的脚步声,小孩玩闹时学着玩具枪发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乐此不疲,高亢而尖锐。

小耳朵贼尖,听到脚步声,浩仔一手拿枪大叫着朝柏崇明狂轰乱扫,一边激灵灵回头望向楼梯口。见是爸爸,小家伙两眼放光,兴奋大叫。当即果断扔下爷爷,抱着水枪嗖一下冲到柏慕航跟前。连同水枪一起,抱住柏慕航大腿,小嘴巴可着劲儿大声叫,“把拔,把拔!”

柏崇明不干了,孙子偏心,见到他爸就忘了他爷。

自己一把老骨头,陪着孙子上蹿下跳,拉下老脸给孙子当枪靶子。他容易么,容易么。可孙子呢,玩的时候想到他,老爸一来就跟没骨头似的黏上去,扯都扯不下来。

柏慕航是生你了,养你了,还是给你当牛做马了。

生你的是你那八辈子没见过面的无缘妈,养你的是最疼你的姨奶奶,给你当牛做马的是你最慈爱伟大的爷爷。你爸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见天儿小狗崽汪汪汪看到人就围着转。

得,人家是小狗崽,你是什么,老狗。我呸呸呸,晦气。柏崇明抹把脸,大手一甩,全是水。

有这样的二十四孝爷爷吗,舍不得打孙子,只能自己当枪靶,被孙子射得脸上身上湿透了。随手把枪扔到沙发上,回屋换衣服。爷不奉陪了,你俩在这尽情表演父慈子孝吧。对不起,没观众。

噔噔噔,脚踩得又重又响,柏崇明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抗议。

声音大,浩仔有些怕,壮着胆子喊爷。喊了四五声,爷没应。

浩仔委屈了,爷爷不理他。眨巴着无辜的星星眼,浩仔翘起粉嫩嫩小嘴巴,眼巴巴瞅着高大如山的父亲。

“把拔,爷爷不理浩仔。”

忘恩负义的小家伙,刚刚谁陪他上天下地瞎折腾,这会儿受了点冷遇就告起状来。

儿子这种小萌物,见风使舵的本领学得最快。

柏慕航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小花脸,白一块灰一块,额头上满是小汗豆子,一颗颗往下淌。别过脸,不忍心摸。照老头子毫无节制的宠法,这小子绝对成不了王子,顶多一乞丐。

犹记得孩子刚刚抱回来的时候,老头子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制定了一套超科学超缜密超完善的天才儿童培养计划,誓要将孙子打造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史上第一全能精英。

理想是伟大丰满的,现实呢。

柏慕航看看小花狗样的儿子,想象甩跟骨头出去,儿子马上撒欢儿追骨头,嗷嗷嗷欢快的叫。

现实,果然很骨感。

老头无节制无上限的宠溺孙子,别说天才,成个人才已经算给力。至于庸才,柏慕航摸摸下巴,绝对退后不到这地步。凭娃他爹超级强大的基因,还有娃他娘比较强大的基因,这孩子就算正不了,也歪不到哪去。

幸好他个人看得开,自身又十分优秀,相比其他家长,炫耀比较的心思淡到基本没有。

孩子以后长成什么样,看他自身发展。不触犯道德底线,不违反法律法规,有人品有下限,除此之外,一切随他。

“把拔,麻麻,要麻麻。”

小家伙抓爸爸裤脚,想拉扯一块起来摇晃,扯半天,扯不动。男人西装裤比较贴,修身那种,显身材。浩仔很不高兴,开始瘪嘴巴,眼眶酝酿一圈水汽,蓄势待发。

“柏宇浩。”

直唤名字,声音很沉,声线很低。潜台词,别惹我,我没耐心。

大眼睛憋着一泡水,浩仔小心脏怕怕,抽了抽鼻头,小声呐呐。

“麻麻,要麻麻!”

柏慕航无语,摸了摸小孩脑袋,把小孩黑幽幽软绵绵的头发打散。

没妈的孩子不是草,没骨气才可怕。

你爸我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没见过亲妈,我还不是一样健康茁壮的成长,长成比无数有妈的宝贝更加优秀更加出色的跨国界高水平精英。所以,老想妈的孩子没出息。向你爸学习,独立自强,自力更生,未来才会更美好。

柏慕航叹,四岁的孩子懂道理不,正是要妈要奶撒皮耍赖的年纪,说了也白说。等他自己长,长大后自然懂了。

“乖,找你奶洗澡去。”柏慕航拍拍儿子屁股,企图把儿子打发走。

浩仔松开老爸裤脚,艰难仰起小脑袋看着爸爸。手指向自己的小胖脸,羞答答,扭扭捏捏又执拗的等老爸反应。

柏慕航抹把脸,儿子,能不能别太萌,太萌老天爷会嫉妒的。

浩仔望着爸爸,很固执的站着,一动不动。

柏慕航总觉得,儿子生出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克自己,还是克死不偿命那种。极度挑战他的耐性,极度挑战他的行为底线,想教训又舍不得。

轻轻松松把儿子自腋下提起,儿子的小花脸无比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柏慕航深吸口气,闭了闭眼,迅雷不及掩耳,快速在儿子脸上碰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回地上站好。

“找姨奶奶,洗澡,换衣服。”再整幺蛾子,柏慕航要疯掉。

浩仔咯咯咯笑着跑了几步远,突然一个转身,举起水枪对准柏慕航,奶声奶气喊,“把拔,你快点把麻麻找回来。不然,浩仔要生气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严肃态度,浩仔收起笑脸,藕节般白嫩嫩的小胖腿煞有介事朝地面蹬了蹬,瞪圆眼睛以示威胁。可惜力道小,软绵绵,没啥威慑力。

柏慕航挥挥手,赶小狗一样,“再不进去,永远别想见到妈妈。”

小家伙耷拉脑袋,一溜烟跑没了影。柏慕航看着浩仔进屋,听到客房传来柳清逗小孩的笑声,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利用走到车库的几分钟时间,柏慕航给助理秦商打电话,交代他立即去办一件事。

景瑶喜欢看书,种类不限。

只要有文笔有情节,不庸俗不下流,能引起她兴趣,来者不拒。以前家里穷,为了减少父母负担,除了学习资料,她从不找父母要多余的钱买课外读物。有时候一家人逛街,经过书店,父母停下来问景瑶要不要进去看看。景瑶很坚定摇头,没有多看书店一眼,拉着父母催促离开。

家庭条件的拮据没有阻断她读书的热情,反而使她意识到读书的可贵,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阅读机会。中学时代,学校每周都会安排两节阅读课,丰富学生的课外知识,开阔学生的视野。十几岁的孩子,心性未定。或许刚开始还能静下心认真看书,上了几次课,新鲜劲过去,也就玩玩打打敷衍了事了。

刚开始有老师盯着,学生们尚能安安静静不闹腾,等老师一走,阅览室瞬间炸开锅。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打闹的打闹,个别早熟的男孩女孩则是手勾手坐在角落,甜甜蜜蜜去了。

唯有景瑶,身处闹室不动摇,专心看她的书,认真写她的读书笔记。那时候,没有穿越,没有高干,没有宫斗,也没有耽美女尊。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老旧而经典。

夏天的飞鸟,为了寻找远大前程,飞过静静的顿河,飞过汤姆叔叔的小屋,途经呼啸山庄,来到茵梦湖畔。休息片刻继续启程,在巴黎圣母院的灯塔上驻足停歇,避过刀锋越过闪电,远离喧哗与骚动,乏了身累了心,悄悄停在小妇人窗前。也许它会永远停留,也许它会继续旅程,它的心事,谁知道呢。追逐梦想的路本就艰辛崎岖,无论停止还是继续,我们应该撇开傲慢与偏见,给予理解和宽容。或许,荆棘鸟会告诉它,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景瑶看过的名著,远远不止这些,这些是她反复回味的经典。不得不承认,一本优秀的小说,带给人的力量是无穷的,正面的。里头的一些人生哲理很有可能成为你人生路上的指明灯,指引你沿着正确的方向航行,远离飓风海啸,安全到达彼岸。

沿着一排排书架悠闲漫步,呼吸书店空气中特有的油墨纸味,景瑶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手拂过一本本包装精美的书册,景瑶漫不经心寻找着,寻找心中永不落幕的经典。

一个抬头,看到熟悉的字眼,景瑶惊喜,踮起脚尖触碰牛皮纸典藏版的名著。忽而,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速度更快,伸直胳膊轻轻松松取下那本书。

懊恼收回脚尖,景瑶遗憾的笑了笑,抬脚转身走人。

“这位小姐,等等。”拿到书的男人叫住景瑶。

景瑶回身,有些无奈。最近搭讪的无聊男子真多,也许她该呆在家里网购,免去不少麻烦。

不过,最近这几次,搭讪男的形象比较正面,看起来不那么讨厌。眼前这名男子,西装笔挺,身形偏瘦,样貌斯文俊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知性白领风度。第一印象,不赖。

景瑶在打量秦商,秦商也在打量景瑶。第一印象,不错,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漂亮。

秦商把书递给景瑶,“书是你先看到的,我帮你取下书,举手之劳。”

热心人,景瑶看着男人,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书。是他松手太快,还是她接手太慢,刚碰到书的一角,嘭的一声,书掉落在地。

秦商无辜摊手一笑,嘴中直说抱歉。景瑶回说没关系,弯腰捡书,在拿到书的那刻,发现书下面压着的一张照片。那照片上的孩子,好熟悉,分明是昨天在小吃街见到过的。

景瑶顺带捡起照片,脸上有了笑意,“照片是你掉的吧,孩子很可爱。”举着照片递给秦商,情绪仍然沉浸在孩子灿烂的笑容里,久久舍不得移开视线。

秦商迟迟未接,景瑶疑惑,试探询问,“不是你的?”

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秦商笑,高深莫测。

“不,是你的。”

10.眼中的彼此

十八扇朱漆木门并排而立,唯有中间四扇大开,迎接八方来客。进门便见两名迎宾小姐,分别站在大门两边。身穿青花色高领斜襟长款旗袍,裙摆处攀附绽开的花枝,蜿蜒婀娜而上,与领口的浅花碎枝遥遥相望。迎宾员婷婷袅袅挺胸直背,朝进进出出的宾客颔首微笑,宛如旧时深宅大院中的闺秀,端庄秀美。如云盘起的发髻,浓淡相宜的妆容,不失分寸的微笑,温婉得体。眉目如画的女子,即使不做过多的姿态,也能吸引过路的人驻足。

入门即是一个小厅堂,复古吊顶宫灯璀璨夺目,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正中铺有宽大羊毛毯。毯中央富贵牡丹花开千层瓣,周围大花小花繁绕,千姿百态精美华丽。厅当头是两幅巨制屏风,一幅红梅迎风凛冽绽放,一幅崇山叠嶂烟云袅绕。意淡泊而悠远,格调高雅清幽,偏偏与餐厅为求财源广进的开设理念南辕北辙。

屏风中间劈有一拱门,为此间唯一入门。景瑶调整心绪,跨拱门而入。

抬眼环顾四周,只觉水月洞天,眼前豁然开朗。两百多坪的房间,隔成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小雅座,每个雅座皆是长型沙发成人高的椅背。雅座入口处摆上小屏风,其余三面皆以高大的阔叶盆景作为天然屏障,赏心悦目的同时又恰到好处的掩住隐私,杜绝外人窥探。

房间中央是一方圆形水池,数不清的红色锦鲤在水中悠然摆动身子,惬意划开一道道涟漪,水波清且浅。池上架有木制拱桥,桥四角挂有纱灯,发出柔和昏黄的光芒。房间整体给人的感觉偏暗,用于照亮大厅的是几十只挂在半空中斑斓如画的八角琉璃宫灯。每个雅座均配有单独的座灯,幽静的环境,森冷的色彩,萦绕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

这里应该是情人幽会的最佳场所,景瑶暗讽。

穿着青衣马褂的侍者走到景瑶跟前,噙着笑容询问景瑶预约的是雅座还是包间。景瑶报出秦商告诉她的房间号,侍者听到房号时笑容有那么一闪神的僵了一下。只是一刹那,随即极具专业素养的继续保持微笑,言语间对景瑶更为恭敬。

景瑶由侍者带领,沿靠墙的走廊往里走,越过大厅到包房区,一直走到最里头的包房。两名女侍者在房门口候着,见人过来连忙推门引人进去。

做主的人还没来,景瑶不好随便点菜,点了一壶菊花茶就让侍者出去了。她不是富贵命,不习惯被人伺候。

房间设备很完善,软皮沙发,家庭影院,冰箱,卫生间,一应俱全。吃饭的地方,可以作为一个小型公寓长期居住。只是,古色古香的房间,多了这些包裹在原木框架里的现代化气息,终归有些不伦不类。

只是,景瑶无心留意这些身外之物,稍作感慨便作罢。

她仍在回味消化昨天获悉的重大消息,一颗心为之急速跳动,惊喜,慌乱,无措,齐齐涌上心头。说不上个中滋味,是哭是笑,还是喜极而泣,又笑又哭。总之,情绪彻底失控,平静无垠的心重起波澜。

攥着孩子的照片,紧紧攥在手中,脑海里满满都是孩子纯真的笑容,再无其他。心早不在身上,如疾驰的奔马,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飞驰到孩子身边。

然而,柏家的孩子不是她想见就能见到的。

在见到孩子前,无论是否情愿,她必须与孩子的父亲谈判,获得他的同意才能看望孩子。毕竟,她的母亲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得来的缘由更是不齿为外人道。

柏慕航,年轻有为的富甲名流,关于他的传说太多太多,多到不知道哪条是真哪条是假。撇开其他不谈,精明,强势,犀利这三点,肯定是有的。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这些是必须具备的品质。

于景瑶而言,她最不擅长与这类人打交道。

她的性格过于沉寂,沉寂到近乎漠然。诸如柏慕航之类的巨富人士,景瑶下意识排斥。商人重利轻离别,前月浮梁买茶去。回想邢曼在她面前的凄凄讲述,她对柏慕航的反感更甚。

换位思考,柏慕航恐怕也很鄙视她。对他情深不寿,陪伴近十载的妻子,他尚且冷漠至极。她这个为了钱财不惜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又如何让他瞧得起呢。连她自己,有时候梦回往事,也很唾弃自己。

脑海中一片空白,心头怀揣乱奔的小兔,惴惴不安,忐忑彷徨。

景瑶开始想,他会摆着什么样的表情进来,他看她的眼神又会是怎样的。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除开客套寒暄,直接进入主题,还是委婉含蓄表达他对她的负面看法,以及不足为人母的资格。景瑶甚至在想,或许因为她和孩子见面的缘故,他是否认为她故意接近孩子,是为得到更多的物质满足。

第一次交锋,她可能会输。

面对强大的对手,要做足最坏的心理准备。跌到谷底,然后一步步往上爬,生活才会有所希冀。因为一开始便以置身最绝望的深渊,最惨不过在谷底原地踏步遥遥怀念。

景瑶手握紫砂杯,指腹在杯身上轻轻摩挲,比细沙圆润的触感,流连于水山田园画的指尖风情。一时之间,沉浸在自己的小思绪里,难以自拔。

柏慕航推门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淡雅美人凝神忧思,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眉轻蹙,眼睫微颤,掩住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要诉,却终究垂下眼眸,默默不得语。

闻声,景瑶偏头侧目。

顾盼神采,盈盈水波流淌眼底眉梢,那一抹风情更胜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真正的美人,容貌其次,身段其次,唯举手投足间的诱人情态,从内而外散发的独特魅力最是上品。凭这一点,柏慕航首次认同邢曼的眼光,她找的人选确实不错。

为了不落人下风,景瑶熬夜做功课,做足战前准备。有关柏慕航的电视访谈杂志采访,一一耳熟能详倒背如流,多少充了些底气。

然,当如雷贯耳的人物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制定的一条条他会如何我又该如何的战略应对

仿佛飘散的蒲公英,风吹过,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比鹰更锐利。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浅浅的色泽,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至于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相信是艾佳嘴中言情小说主人公的精品。棱角分明,朗眉星目,俊朗无俦。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看到柏慕航真人的一瞬间,景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样一段诗句。

果然,还是要靠临场应变能力。

景瑶暗自一声叹,缓缓起身,不点而丹的菱唇轻启,慢悠悠道,“柏先生,你好。”不卑不亢,礼貌而疏离。

柏慕航眉一挑,几不可见的颔首,很小的弧度,于他而言已算很有分量的回礼。两三步走到榻榻米前,背微躬,身子向一侧偏斜。站姿很正很稳,不见摇晃。柏慕航迅速脱掉鞋,鞋子整齐摆在一起,随后步履轻快上榻,提起裤脚席地而坐。

视线在柏慕航的袜子上稍作停留,景瑶很快移开眼。男人的袜子少有这样白的,白到一尘不染毫无瑕疵。他,应该有洁癖。

景瑶不说话,她也无话可说。

手握着紫砂杯,慢慢旋转。他找她,总归有所图,由他开口,她随机应变。

柏慕航看着景瑶摆弄杯子的动作,微微一笑,自衣兜内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指。良久,把看起来依旧白净的帕子扔到桌边小木桶内。

外头女侍者敲门进屋,一人端着一个小水盆,各自在柏慕航和景瑶面前站定。柏慕航双手在水盆里泡了一会,拿桌上银盘里摆着的小毛巾擦干手,一边擦一边看向景瑶,眼神示意她照做。

柏慕航有洁癖,所以,与他一桌吃饭的人也要保证同样干净。景瑶沉默看着水盆,不喜欢被人发号施令的感觉,只是,现在有求于他,还是照做吧。煞有其事的泡了一会,又一根根把手指擦干,带着赌气的意味,景瑶擦得很慢。好像真的很爱干净,誓要里里外外擦干净。

这里的侍者素质很高,面带微笑耐心端着水盘。目不斜视,充耳不闻,莫言不语。

芙蓉面,红酥手,未语亦含情。

撑着手肘,柏慕航盯着眼前娴静自在的女子,便觉坐看云卷云舒也是一种享受。半米宽的桌面,距离可以忽略,近到稍微探身,越过雷池就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与气场强大的陌生人相处,一分一秒均是煎熬。十指纤纤,速度再慢也就数分钟。景瑶擦干手,柏慕航吩咐侍者退下,把菜端上来。

“自作主张,点的都是这里的特色菜,相信景小姐应该会喜欢。”温和的态度,不容置疑的语气。男人运用自如,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风度翩翩,却又君临天下。

景瑶摇头,吃饭不是今天的重点,吃什么无所谓。就算不吃,只要把话说清楚,她也愿意。

男人在等她,等她主动提出来。她带着目的而来,且她想见的人在他手上,若再拿乔端架子,便是不识好歹。

眨眨眼睛,景瑶鼓足勇气。刚要开口,岂料柏慕航先行出声,打散她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勇气。

“榻榻米,源于我国古代,千年流传下来的精髓。现在,谈到榻榻米,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日本,包括很多中国人。先人智慧结晶,被他国盗用为国粹,国人却在浑浑噩噩,不明就里。景小姐觉得,其中的差错,究竟应该怪在何人身上。”

有种被真相的感觉,媒体报道中经营管理模式偏向国际化的洋派资本家,居然是个地地道道的爱国者,还有点愤青的感觉。

对方一脸认真,出于尊重,景瑶严肃表情,很认真的沉思。片刻,犹豫说道,“应该是公务人员,没有尽到足够义务,疏于保护宣传,国内外的公信力欠佳。”

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些,至于能否取悦到柏慕航,三观问题,不予强求。

11.做我儿子的母亲

神奇的一天,神奇的时刻。两个生活世界南辕北辙,背景相差悬殊的人,心平气和坐在一起,饮茶,对视,相互揣测彼此心事。

菜还没上桌,景瑶端着杯子,时不时小饮一口茶水。柏慕航看着她喝,自己敬谢不敏,叫人端了壶白开水上来。不是很渴,喝了一小杯就搁在桌上,没有再拿起。

柏慕航纳闷,她怎么会喜欢喝菊花茶。菊花,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自从在戚磊那流氓嘴中得知新时代赋予菊花的特殊含义,柏慕航便有些不待见菊花茶。以前泡着喝两口还能凑合,现在,基本不沾这玩意。一旦心理产生阴影,身体也会潜意识作出排斥反应。

柏慕航有个特点,自我感觉太好,好得有点过头。

他自己讨厌的东西,他就会琢磨,这玩意有什么好,能创造多大价值。如果没有价值,怎么还会有人喜欢。就像行为艺术家,柏慕航一直不理解他们的思维。在他看来,他们就是空虚寂寞冷,追求没有价值的东西,把搞怪当创意。

“为什么喜欢菊花茶。”带着询问的语气,柏慕航盯着景瑶手中的紫砂杯,炯炯有神。求知欲强,善于思考,有问题就提出,好奇宝宝一枚。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是成功者的一大潜质。

景瑶话少,对陌生人更是无话可说。

喝茶是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毕竟,除了喝茶,她实在找不出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和柏慕航大眼瞪小眼,强迫自己对抗近在咫尺的百万伏高压。抱歉,她不玩自虐,不想被电死。

喝茶,纯粹是没事找点事做。

所以,柏慕航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景瑶问到了。喝茶的动作稍微停滞,望着杯中浅浅的褐色,倏地失去下嘴的冲动。现实中的柏慕航,似乎和报道中的不太一样,天外飞仙神来一笔,叫人措手不及。要有多么强大的心脏,才能适应这样的天才人物。

他的大脑回路,显然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他成了不普通的人。

该怎么回答呢。

景瑶放下杯子,捧在两手间,长长的眼睫垂下。大脑在沉思,斟酌再斟酌,缓缓开口,“酷暑易燥,菊花茶清热解暑,是夏季比较适宜的饮品,喝了对身体好。”

菊花对身体好,景瑶的话转译到柏慕航脑中,唯有这句话。菊花,柏慕航咒骂戚磊,无耻无下限的下流胚,把他带到阴沟里,翻不回去了。

忽然产生一种冲动,很想看看景瑶得知引申含义后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柏慕航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知道菊花的另一种功能吗。”

从进门到现在,景瑶极力维持一种淡定而超然的态度,即使装也要装出假仙的气质。所谓输人不输阵,阵脚不乱,没准还能出奇制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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