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不能惯,你看,起了头,收场难。吃了一块就想吃第二块,第二块吃完,接住叫第三块。要么一点甜头都不给,心疼给了,最后头疼的还是自己。”
这叫做什么,还不如不做,闭上嘴巴什么都别说。
景瑶现在看到柏慕航就心烦,相处越久,反差越大。柏慕航给景瑶的第一印象,高傲矜贵的绅士,处了有两天没,印象彻底颠覆。
不知所谓。
景瑶目前对柏慕航的印象,就这四个字了。
对付柏慕航最好的办法,视而不见,不理不睬。
踢开柏慕航,景瑶眼下最烦恼的,就是面前这个死活不肯吃饭的小魔星。
大眼瞪小眼,景瑶忽然柔柔一笑,典型温暖式妈妈笑容。
“妈妈最喜欢乖宝宝了,浩仔乖乖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再吃瓜。吃饭饭,浩仔长高高,乖,吃一口。”
满满一勺肉,递到浩仔嘴边。浩仔看了一眼,扭过小脑袋,嘟着嘴巴闷闷道,“爷爷骗浩仔吃饭,吃完饭肚子撑撑,吃不下瓜了。”
浩仔是聪明宝宝,相同伎俩使多了,说得再真浩仔也不相信。
言传身教,不能威胁恐吓,柏慕航凉凉欣赏母子对峙肥皂剧。这小子,不关小黑屋,没法管。
“妈妈不是爷爷,妈妈不骗浩仔。吃完饭,一定让浩仔吃瓜。要是妈妈骗浩仔,妈妈立刻长大鼻子,变成丑八怪。”孩子,妈妈把女人最在意的东西拿出来作保了,你就相信妈妈一回,乖乖把饭吃完。不说吃完,吃大半碗也行。
“妈妈漂亮,不要丑八怪。”浩仔喜欢漂亮的妈妈,放完假回幼稚园,他要把妈妈介绍给小南,他要打败小南。
小南说他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总是拿妈妈照片在浩仔面前炫耀,还说要妈妈认浩仔做干儿子,把漂亮妈妈分浩仔一半。
干儿子是什么儿子,他要做亲儿子,要亲妈。浩仔不稀罕,浩仔的妈妈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景瑶亲亲小宝贝,被自己的孩子夸漂亮,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甜言蜜语。
“好,妈妈不变丑八怪。浩仔听妈妈的话,乖乖吃饭,妈妈就会很开心。妈妈开心了,才会变漂亮,让浩仔天天都能看到漂亮妈妈。”
“噗嗤”一声,在喷出来前迅速吞咽下去。
有一种男人,即使处于失态边缘也能完全镇住场面,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掌握范围内。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拭嘴角,柏慕航依然很优雅。
他在沉思。
琢磨妻子和母亲的差别。
身为他未来的妻子,景瑶没有半分自觉。不说端茶倒水盛汤添饭,就连基本的嘘寒问暖都没有,绝不浪费一句话,简直视他如无物。而作为孩子他妈,刚见面就开始自觉代入人物,完美演绎母亲角色,把母爱发挥得淋漓尽致,心肝肉儿哄没完。
这差别,大得他没法不胡思乱想。
他本来不在乎,也不喜欢多想,真的,他没这么小心眼。可是,女人,你好歹稍稍公平那么一点点,不要偏得太离谱。
被彻底忽视的男人很受伤。
在景瑶不知疲倦乐此不疲的连番诱哄下,小家伙开始吃饭。一边嚼嘴中的肉块,一边指挥景瑶夹菜,“要吃蛋蛋,黄黄的蛋蛋。”
蛋,柏慕航冷哼,你爹都快蛋疼死了。
二十四孝贤母。
柏慕航瞧着母慈子霸的画面,眼睛一扎一扎的疼。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估计眼花了,柏慕航仰头,抹了把眼睛。最近文件看多了,眼角有些干涩。
“记得给我买瓶眼药水。”
突兀插入一句,景瑶当他自言自语,没有搭话。
“眼药水。”柏慕航重申。好话不说第三遍,他绝对不会说第三遍。
不轻不重嗯了声算是回复,景瑶低着头,一门心思喂小宝贝吃饭。
柏宇浩吃饭很不老实,一双小胖手到处乱蹭。摸摸景瑶的脸,再摸摸自己的,一个劲傻笑。
“滑滑,肉肉。”
脸摸完了,摸脖子,脖子旁边有头发,揪着一块摸。
小家伙笑不停,手上动作也没停。小肥手从脖子掉到胸口,孩他妈穿着圆领雪纺衫,领口不大也不小,塞小肥手是够了的。
胖手就在领口处晃悠,贴着人白花花的胸口,就差马上把手伸进去,胖脑袋瓜子还使劲往人胸前凑。
这动作实在碍眼,小不点个头袖珍,心思不小,小小年纪就学人袭胸。
领地要捍卫,福利要维护。任由小家伙发展下去,他枉为男人。
柏慕航倏地起身,绕到桌对面,扯开景瑶旁边的椅子坐下。
不容反驳的抱过小奶娃,一板一眼命令,“你吃饭,我喂他。”长臂圈住孩子,一手夺过景瑶手中的小碗,低头看着儿子,“爸爸说过的话,浩仔难道忘了。自己的饭,自己吃。”
强大的气场,霸气四射,眼底的厉色震人心魄。四岁的小娃,打出生就在蜜罐子里长大,哪经得住这样一本正经的严苛神色。
小脸怯生生,下意识扭头找妈妈。
莫说孩子,就连景瑶这当妈的,看到柏慕航阴沉沉的扑克脸都有点小生怕怕。为了孩子,景瑶豁出去了。
“他才四岁,没必要逼太急。小孩子要慢慢教,你越逼他,他越容易产生抵抗情绪。”
挑起的眉梢划开一条我很不爽的起伏线,紧闭的薄唇很直板的抿成一道杠,幽深的眸不见半点波澜。柏慕航的目光在景瑶脸上驻足,景瑶偏头,心里一阵颤,面上毫无表情。
沉默的乌鸦线飞过。
良久。
“我不到两岁就开始自己吃饭,他是我儿子,我没指望他能超越我。最起码,也不能差太多。”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气到人吐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宇宙无双,儿子也只是你的陪衬品,陪衬你的独一无二。
懒得理你。
景瑶专心看宝宝,把小勺子塞到儿子手中,表情自动放柔,绵绵软软的语调听起来格外悦耳。
“浩仔在幼儿园怎么吃饭的,让妈妈看看,看看我家浩仔多厉害,都能自己吃饭了。”
浩仔抬脑袋瞅瞅爸爸,爸爸好凶的样子,瞧瞧妈妈,妈妈永远这么温柔。浩仔是个体贴听话的宝宝,爸爸不高兴了,浩仔就乖乖吃饭。爸爸生气好恐怖,比大怪兽还可怕,浩仔不和爸爸一般见识。
经由柏慕航这出突如其来的大变脸,浩仔不敢闹腾了,老老实实自己吃饭。等吃到肚子圆鼓鼓,景瑶问他还要不要吃西瓜。浩仔摸摸小肚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摇头,别提多沮丧。小肚子涨涨的,实在撑不下西瓜了。
小家伙垂头丧气,景瑶摸小脑袋安慰,“等浩仔小肚肚不撑了,咱们再吃瓜好不好。”
“好。”妈妈,妈妈,可爱的妈妈,浩仔爱死你了。
吃过饭,景瑶陪浩仔在儿童房午休,柏慕航则到书房办公。
睡到两三点钟的时候,柏慕航过来敲门,叫醒大脑袋贴小脑袋,甜甜蜜蜜睡过头的母子俩。
浩仔揉着惺忪的睡眼,无辜的小眼睛眯啊眯眨啊眨,小嘴巴打着哈欠,奶奶的味道。景瑶抱着孩子,贪婪呼吸孩子身上香甜奶味,眼睛半睁半闭,慵懒迷蒙,浑身透着松散的娇态。
男人危险的眯起眼,不经意的勾引,最撩人。
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柏慕航大幅度压低身子,健壮的身躯如巨大华盖笼罩在母子二人头顶。光线突然暗下来,景瑶蓦地睁开眼,一张英俊大脸零距离与自己相贴。
眼对眼,鼻对鼻。
唇,好似还差那么一毫米的距离就对上了。
吓得景瑶呼吸骤停,一动不动,瞳孔放大,一眨不眨。
不敢动。
怕动了,就真的贴在一起了。
“你是想学白雪公主,要王子的亲吻才肯起来。”柏慕航的唇,在她眼前蠕动。嘴中喷出的气息,热辣辣撒在她唇上。景瑶更加不敢动了,唯恐激怒他,惹得他兽性大发真的吻下来。
旁边睡着孩子,少儿不宜。
浩仔揉着小眼皮醒了,迷迷糊糊的脑袋瓜子,雾蒙蒙的小眼神,目光犹在涣散中,无焦距扫视妈妈。起来时正好听到柏慕航那句少儿不宜的话,小家伙顿时打了鸡血精神抖擞,欧耶叫起来。推开猝不及防的老爸,小嘴巴印在妈妈软软香香的唇上,亲了又亲,小嗓子撒欢的乱叫。
“我把妈妈吻醒了,我把妈妈吻醒了。”
景瑶默默躺泪,乖孩子,你妈早就被你爸吓醒了,没你什么事。
柏慕航仰倒在地上,手撑地帅气的一个回旋,稳稳盘坐在地毯上。面沉如水,阴测测的眼神,似二月飞雪。
屁点大,居然知道抢公主了,回头塞个巫婆给你,看你下得去嘴不。
16.心水父子俩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柏慕航催促景瑶回家拿行李,当然,除了行李,最最重要的是户口本。柏慕航现在心心念念的头号大事,除了登记,还是登记。
景瑶顾左右而言他,推说下午太热,等太阳下了山再回去拿行李。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想多陪陪浩仔,然后晚上回家休息。她没有柏慕航脸皮厚,见过两次面就要求同居,太前卫了。
说起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就像做了场梦,景瑶至今仍然有种身处梦中不自量的茫然恍惚感。
柏慕航要娶她,很坚定的立场。她的宝宝就在身边,只要答应嫁给柏慕航,她就天天都能见到宝宝。要是搁在五年前,她答应做代孕妈妈那时候,这样的境遇她想都不敢想。
不是她妄自菲薄,柏慕航那样的家境和样貌,配公主都绰绰有余,怎么就脑子发昏看上她了。她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失怙女,又是因为代孕这种难以启齿的事和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柏家真能放下成见包容接纳她,景瑶以为,不太可能。
就是搁在一般的家庭,恐怕也很难接受有过代孕妈妈经历的她。景瑶甚至怀疑,结婚一事完全是柏慕航自作主张,根本没有向家里通报。否则,到了领证这地步,无论柏家同不同意,都应该派人和她见个面,而不是悄无声息任由事态发展。
还别说,景瑶真猜对了。
柏慕航打的就是先斩后奏的主意,老头子肯定不会同意,只能先瞒天过海,让生米煮成熟饭。当年邢曼父亲官至副市长,老头子也才勉勉强强妥协,结婚前强调又强调,小两口婚后搬出去过,省得在家里碍眼。如今二婚这个,不但什么都不是,父母还都没了,小孤女一个。老头子要是知道,估计会气到血压飙升至两百。柏慕航就是这么一个人,小自私,惯会自圆其说。他也不想想,要是真领了证,捅到老头子那里,岂止是血压两百,心脏病估计都给气出来了。
然而,这种可能不在柏慕航考量范围内。领证,光明正大找个女人暖被窝,是他首要任务。其余的,靠边站。
遗憾的是,当事人有点小不配合。
柏慕航不说话,深深深深凝视景瑶,好似要看进她灵魂深处,看得她心肝直颤。景瑶敌不过他,举手表示投降。小的用超级卖萌眼,大的用无敌高压眼,处于弱势的她,只有屈服的份。
浩仔吃床后第一件事,吃西瓜。
景瑶给他切了一小碗,抱他在腿上,看着他吃,心里美滋滋的。
小胖手拿着小勺子舀西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小脸鼓成小包子,吧唧吧唧小嘴开开合合,小仓鼠似的。吃得津津有味,可爱极了。景瑶爱极小家伙吃西瓜的萌态,连连在他腮帮子上亲了好几口,捉着他小胳膊好声好气商量。
“浩仔在家吃西瓜,妈妈出去一趟,浩仔乖乖在家等着,妈妈很快就回来。”
浩仔扭过小脑袋,亮晶晶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盯着妈妈瞧。嘴巴也不闲着,腮帮子动啊动,吞下一小块瓜肉,大声回道,“不好!”
景瑶一怔,这小子,真不给面子。
“妈妈去一下下,一下下就回来。妈妈回去拿衣服,回来后陪浩仔一起睡,好不好。”景瑶试图和他讲道理。
“那浩仔也要去一下下,和妈妈一下下回来。”
专门挑的无籽瓜,小家伙吃起来不费劲,频率超高的把瓜肉往嘴里送,扒拉扒拉,小碗很快见底。
拿过空碗搁在茶几上,景瑶给小家伙擦嘴擦手。浩仔在景瑶帮助下站起来,揽着景瑶的脖子,很可爱的用小声音耍萌,嘟着小嘴巴控诉,“妈妈,你不爱浩仔了,你不想带可爱的浩仔出去玩。”
神啊,这小子哪出来的哪塞回去吧,塞回娘肚子里,回炉重造。又娘又黏人,哪有他柏慕航一米米的气魄。
柏慕航靠在旁边沙发上闭眼小憩,耳中源源不断传来母子对话声。突然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刚开始很惊喜,咬一口,傻了脸。变了味的臭馅饼,吃一口要人命。
“妈妈最爱浩仔,浩仔是妈妈最稀饭的心肝宝贝。”当妈的没自觉,和四岁奶娃一起卖幼稚。
柏慕航抹把脸,睁眼望天,深吸口气。迟早有一天,他不是被气死就是被恶心死。
利落起身,柏慕航俯身抱过浩仔,,打断甜死人不偿命的表演,“换衣服,一起去。”转身大踏步往楼梯口走去。
景瑶起身,跟在后头,“要是被拍到怎么办。”首富带着儿子出行,身边惊现可疑女性,绝对头版头条。
“小许会解决。”柏慕航头也不回,踏着快节奏的步伐上楼。
到卧室门口,柏慕航转身,扬起的眉,似笑非笑,“想进来侍候我,也行,我不介意被看光。”
景瑶这才回过神,环顾四周,不知不觉跟到了二楼卧室。尴尬的扯脸笑了笑,景瑶立刻抬脚往后退,回到一楼等人。
无聊的坐在客厅里等换装的父子,间或沉思发呆,直到听见小孩欢快的叫声,景瑶抖擞精神回头。
视线移到楼梯口,景瑶闲闲一瞥,却是眼前一亮。顿觉全世界的光彩不约而至,纷纷打在向她走来的父子身上。
男人步履闲适,缓缓走来,冷肃的面容,不苟言笑,漠然的神情彷如睥睨天下的君王。怀里抱着小脸粉嘟嘟大眼睛笑成月芽儿的小宝宝,乍一看去,冷与暖的色调,竟然出奇协调。
很清爽的父子装,简单白T恤牛仔裤,头顶白色棒球帽。休闲普通的穿着,配在冷美男和小正太身上,特别特别心水。
最绝的是父子俩衣领上挂着样式相同尺寸不一的蛤蟆镜,柏慕航摘下儿子身上的蛤蟆镜给儿子戴上,小酷仔粉墨登场。
小家伙搞笑摆造型,小脑袋高傲昂起,胖爪子搁在厚厚两圈肉的下巴上做手势。另一只手拉下镜框吊挂在鼻头,一只眼睛眯起,另一只眼挑逗的眨啊眨,特骚包的朝景瑶抛几记媚眼。
那挤眉弄眼的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景瑶差点笑喷出声。小宝贝,不要太逗行不,妈妈会笑没气的。
柏慕航瞅着儿子卖萌的骚包样,非常想把儿子打包送给戚磊。老子的矜持高贵没学到一分,戚磊的流氓无赖学了个十成十。
大手一扬,狠狠拉低小家伙帽檐,仅留肉肉的小下巴在外祸害。
拉黑你,看你怎么骚。
无视小家伙的怪叫,柏慕航把手中捏着的女士棒球帽递给景瑶,帽里头装有和父子俩款式一样的蛤蟆镜。
配套真齐全。
不会是邢曼的吧。
莫名的,景瑶心里有些不舒坦。严格说起来,浩仔的出生,是邢曼促成的。某种意义来讲,景瑶应该感谢邢曼,邢曼的无心之举,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让她重拾快乐。
可是,邢曼才是浩仔名义上的母亲,她充其量只能算继母。这份惆怅,到底意难平啊。
“发什么呆,等天黑啊。”
柏慕航不耐烦的催促,景瑶回神,接过帽子眼镜迅速带上。
乔装打扮的刺激感,有种明星的范,景瑶兴起新奇滋味,暂时压下心头的烦闷。
因为是一家三口出行,柏慕航在私人车库里走了一圈,特意选择沉稳低调的大众辉腾。柏慕航先上车,打开空调预冷。景瑶抱着浩仔下意识往后车厢走,站在车门旁等柏慕航打开,柏慕航闲闲坐在驾驶座里,装作没有看到,纹丝不动。浩仔扯着景瑶往副驾驶座走,小嘴念念叨叨,“坐前面,坐前面。”
柏慕航打开前座车门,浩仔一溜烟爬进去,景瑶叹息,跟着坐进去,把浩仔抱在怀里。车子启动,开出小区时,景瑶看到有辆黑色小车尾随其后。转头看向柏慕航,镇定自若的姿态,手搭在方向盘上,时不时转动两下,保持车子快而稳定的速度。
漫不经心,沉着冷静,很少出现慌张失态的时候。柏慕航,实在是一个强大的存在。
察觉到女人专注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扬起极淡的弧度,男人揶揄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我很好看,回家让你慢慢看个够。现在麻烦含蓄点,在车上不便张扬。”
倏地脸庞升起红霞,连着耳根也微微发烫。
“妈妈脸好红。”小家伙不合时宜的一记大叫,景瑶的大红脸刷拉拉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脑袋压得低低,恨不能钻进儿子怀里。
“妈妈,妈妈,红红。”小家伙不依不饶,摸着景瑶的脸,像发现新大6般不停怪叫。
“浩仔,别吵,妈妈害羞了,我们不能笑她。”
景瑶抬头,怒瞪柏慕航,反复调试情绪,闷闷道,“我是想说,后头跟着一辆黑车。”
“小许的车。”柏慕航看着前头路况,淡淡道。
景瑶点头,一时之间,相安无语,唯有柏宇浩天真童趣的声音时时响起。
时间飞快而逝,景瑶住的小区很老旧,没有停车位,柏慕航只能尽量往里开,开到有树荫遮挡的隐蔽空位上。小许尾随其后,停在柏慕航后头。
家里没有安装空调,怕热到小家伙,景瑶让柏慕航带着孩子在车里等,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她很快下来。景瑶没打算长住,抱着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简单打包了夏天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一个中等行李箱就完全搞定。景瑶提着箱子下来,柏慕航倚在车边,宽大的墨镜泛着幽冷的寒光,掩住男人那双更加冷厉的眼。
视线定在箱子上,忽闪而过的阴鸷目光湮灭在镜下。柏慕航动身接过箱子,放在后头小许车上。浩仔坐在后座,车窗摇下,露出小脑袋向景瑶挥手。
“嗨,妈妈!”
景瑶愣愣跟孩子招手,一时弄不清状况。
“你们做小许的车先走,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扔下话,不待景瑶反应,柏慕航回到前头车上,很快驾车而去。
到达包厢的时候,戚磊喝得烂醉,抱着酒瓶嗷嗷大叫。那模样,不比浩仔成熟多少。
经理在旁边又拦又劝,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跪拜磕头求神问佛了。柏慕航推门而入,经理就像看到救星,连忙起身迎接,“柏总,实在没办法,戚少喝得太凶,不敢拦,也拦不住。”
柏慕航挥手,示意经理先下去,把门带上。
戚磊浑浑噩噩,双眼涣散,咧着嘴巴傻笑,摇晃身子要拿酒瓶。柏慕航抢先截下,拿起桌上的凉茶壶自戚磊头顶浇下。
冰凉的寒意从头顶一冲而下,戚磊颤抖抖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许多。抬头正要大骂,看清来人,唇一撇,抱着柏慕航放声干嚎。
“他找女人了,他背着我找女人。姐夫,你帮我,帮我灭了他。”
就知道是因为这个,柏慕航眉角抽动,很想甩开缠在身上的烂包袱走人。
“是你先不要他的,他就算找一百个一千个女人,你也没有任何资格抱怨。”
柏慕航直戳要害,戚磊深受打击,扳过柏慕航强迫他看着自己,“姐夫,你看看我,看看我。我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他是瞎子,看不到吗。为什么变心这么快,混蛋,大混蛋。”
人家为你守身如玉十年,换做别人,早该偷笑了。你才睁眼瞎,身在福中不知福,活该。
柏慕航认真看了两眼,也就两眼,默默移开视线。论漂亮,没他媳妇漂亮。论可爱,没他儿子可爱。
男人喜欢男人,搞不懂什么心态。
17.婚了,昏了
戚磊做了一个梦,一个销魂的美梦。
他和柏慕扬仰躺在阳光灿烂的海滩,穿着短短的沙滩裤,喝着冰凉的柳橙汁,尽情享受蓝天白云沙滩日光浴的悠闲惬意。他和柏慕扬柔情蜜意,深情相对。柏慕扬一改棺材脸,温温柔柔朝他微笑。孔武有力的胸膛,贲起虬实的肌肉,力道和彪悍的完美体现。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唾液脱离大脑掌控,不由自主疯狂分泌。饥渴的眼神,心痒难耐。
“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戚磊笑醒了。
没有柏慕扬酷绝人寰的销魂脸蛋,只有巴掌大肥嘟嘟的宝宝脸。
笑容戛然而止,戚磊揉着眉心,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小舅,笑笑,和宝宝一样笑笑。”小家伙站在戚磊腿上,胖爪子使劲揪戚磊两边腮帮子,尽职尽责的要给戚磊揪一朵笑脸出来。
小子,你是在安慰你舅吗,你是吗,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你幸灾乐祸的蛋疼笑容。
戚磊夸张叫两声疼,接着没了声。倒在沙发上作挺尸状,任由小家伙折腾他引以为豪的漂亮脸蛋。
爱情没了,要脸蛋给谁看。
浩仔在戚磊身上作威作福,又扑又捏又踩又掐,呵呵呵笑成一朵小喇叭花。小嘴巴大张,哦哦耶耶兴奋乱叫,奥特曼打小怪兽,他把小怪兽制服了。小家伙玩得太嗨,口水止不住往外淌,一条条滴到戚磊衣服上。戚磊羞愤别开脸,放弃抵抗消极应对。
行情跌到谷底,被小奶娃玩弄,有没有比他更惨的。
小家伙嫌趴着玩不过瘾,颤巍巍踩着戚磊胸膛摇摇晃晃站起来。突地脚下一软,胖身子栽倒,整个人重重压在戚磊胸口。戚磊脑袋翘起,四肢僵直伸长,自胸口溢出一记闷哼。脸蛋扭曲成鲜嫩的菊花,痛到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表示他负伤了。
臭小子,你该减肥了,再胖下去找不到老婆的。
“浩仔,快下来,你压到舅舅了。”小家伙玩起来没轻没重,肉肉的胖身子全部压下来,近二十公斤的重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是不是快死了,重伤到出现幻听,听到女人的声音,还是柔柔美美的女人声音。
倏地抬头,一个鲤鱼打挺。戚磊抱过浩仔坐起身,看清站在面前的女人,瞳孔瞬间放大。
小吃街碰到的女人。
低头看浩仔,白嫩的包子脸笑成一朵小菊花,伸长藕节般的肉胳膊在他怀里挣扎,嗷嗷叫着要妈妈。
嘿,你小子能耐啊,真把街上偶遇的陌生人拐来当妈妈了。
这速度。
秒杀啊。
景瑶把冲好的柚子汁放在茶几上,空出双手接过儿子,在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乖宝贝,跟妈妈刷牙洗脸去。”
偏头朝戚磊淡淡一笑,“你昨晚醉得厉害,喝点柚子汁吧,醒酒。”
柏慕航本来想把戚磊扔回他自己的公寓,任由他自生自灭。可转念一想,这家伙风骚了三十年,好不容易开了一朵桃花,结果刚刚绽出个花骨朵就被风吹没了,一个人待在家里还不知道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戚叔就这根独苗,虽然传宗接代无望,但也不能说没就没了。
于是乎,景瑶抱着浩仔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外面有响动,赶紧穿鞋出来察看。柏慕航扛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进屋,男人吵闹着要喝酒,要女人,要玩仙人跳。柏慕航忍无可忍,一记老拳挥过去,世界彻底安静了。
景瑶凑近沙发细看来人,发现是前两天在小吃街碰到的男人,儿子口中的小舅,柏慕航的妻弟。
柏慕航给景瑶介绍时也就这一句话带过,说得不清不楚。景瑶纳闷,邢曼和她弟弟怎么不同姓呢。想了想,可能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找了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也就不去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了。
景瑶对戚磊还算客气,这人看起来不靠谱,对小家伙却有几分真心。任劳任怨,外加人肉玩具,任掐任捏。
一杯柚子汁,举手之劳,算是承他的情。
在漂亮女人面前丢形象了,戚磊觉得很可耻。
第一要务,丢失的形象拉回来。
转过脸,深呼吸,调整嘴部肌肉,戚磊的招牌笑容再现。
转回去,桃花眼风情无限。轻挑眉,勾魂摄魄,自认帅气的吹了声口哨,“嗨,美女,又见面了,这世界真小。有空吗,一起喝杯咖啡。”
柏慕扬敢背着他找小三,哼,他也去找,比谁找的更水更销魂。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惨。”
阴测测的冷厉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里蹦出来。凉飕飕冰凌凌,宛如地狱里的魔音,阎罗王的催命符。
柏慕航站在景瑶身后,冷如寒星的眸危险眯成一条线,昭示着风雨欲来。戚磊浑身打了个哆嗦,嘿嘿干笑两声,举双手表示投降,“姐夫,你就当我抽风。我经常抽风,你知道的,我有神经病。”
“叫哥,我老婆没你这样老的弟弟。”
嫌弃的瞪视戚磊,柏慕航低头吩咐景瑶,语调明显低八度,“你先带孩子进去洗漱。”景瑶微微点头,再也不看戚磊,抱着孩子径自往卫生间走去。
看着景瑶的背影,瞅瞅柏慕航,戚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有点乱,麻花很纠结。
这对男女,绝对有猫腻。
“哥啊,”不敢叫姐夫了,戚磊怕死,嘿嘿笑得不怀好意,“你是不是被我说得孤枕难眠春情荡漾,打算给浩仔找个小后妈了。男人嘛,我能理解,干嘛藏着掖着呢。”
你也算个男人,老子都不好意思听,被男人压的命。
柏慕航眼中充满鄙夷,努努嘴,看向桌上的果汁,“赶紧喝,喝完带着浩仔回老宅。我和你嫂子要去领证,你先回去哄住老头子,让他捋顺了气,我们领完证再回去。”他和景瑶的事牵扯到邢曼,柏慕航打算回柏家大宅一次性说清楚,懒得向戚磊解释,浪费唇舌。
秒婚,果然彪悍。
戚磊盘坐在沙发上,朝柏慕航比了个大拇指。想了想,发现自己被奸诈的狐狸当枪使了,不甘心的叫起来,“哥,你是要我当先头部队,踩地雷啊。我这刚刚失恋,你好意思不,你内疚不,你羞愧不。”
“拿爱情当幌子满足肉-欲,你都不羞,我羞什么。”
柏慕航理直气壮,轻飘飘吐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
“啊,”戚磊重新躺倒,捶胸顿足,“我苦命的老姐,你男人耐不住寂寞,要娶新老婆了。你在天有灵,赶快显显灵,睁开眼看一看,看看这对---”
直觉戚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接下来的话绝对人神共愤,柏慕航防患未然,一脚踹在戚磊大腿上。
“给我闭嘴老实呆着,再叫把你扔出去。”半路出家的姐弟,感情深厚,见鬼去吧。臭小子就喜欢穷叫嚷,活该被人甩。
哀怨的桃花眼,怨夫状瞅着柏慕航。戚磊扭头,深埋在软绵绵的沙发里,继续装挺尸。
洗漱过后,景瑶煮了一大锅青菜鸡蛋面条,清淡爽口,浓浓的家庭气息。两个大男人外加一个小男人吃得津津有味,戚磊连吃两大碗,边吃边竖起大拇指,夸张的称赞景瑶不要太贤惠。
自己煮的食物得到他人赏识,景瑶也很开心。洗手为家人做羹汤,是件极其幸福的事,景瑶再次体会,心里满满的暖。
吃过早饭,四人兵分两路。
一开始小家伙不答应,嚷嚷着要和爸爸妈妈出去玩。戚磊千哄万哄,说是爷爷想浩仔了,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等浩仔过去,浩仔才勉为其难的撅着嘴巴和爸妈说再见。
一对外形加气质绝对上乘的俊男美女出现在专门处理婚姻关系的公共场所,会引发怎样的轰动呢。
坐在排椅上等候办理手续的女人们不淡定了,结婚的离婚的齐齐看过来。不约而同幻想着,这要是自己老公该多好啊,哪怕前任的也行啊,至少曾经拥有的。
以此类推,男人见到景瑶的反应,等同。
为柏慕航和景瑶办理结婚手续的是一位年约四十左右的大姐,她来来回回扫视小夫妻数来秒,忽然凑过头,语重心长同景瑶讲话。
“虽然小伙子长得很俊俏,”
扭头,多看两眼,叹息,“比明星还俊俏。”
柏慕航沉着脸,一声不吭填资料,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沙沙作响。景瑶充耳不闻,低头认真填写个人信息,贴上事先准备的照片。柏慕航这家伙大概天生冷感,笑不出最佳模样,多喜气的照片,愣是被他僵硬的抽搐笑容给毁了。
大姐锲而不舍,谆谆教导,“小姑娘,你也长得很俊俏,不担心嫁不出去。”
偷偷注意柏慕航神色,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模样再俊俏,脾气不好,也是白瞎。
“找老公不能光看外貌,内涵最重要。女人啊,要对自己好一点,找个疼自己的。”
柏慕航脸色黑透,气压之低,景瑶旁边坐着都觉冰冷刺骨。大姐,离婚手续是旁边那个窗口,您这是办结婚的,管合不管离,麻烦有点职业道德行不。
“麻烦快点。”多呆一秒,多一分曝光危险。
填完材料,签好字,把证件上交。柏慕航起身,掏出墨镜戴上,告知景瑶他先回车里,转身走人。一气呵成,姿态潇洒。
大姐把两人信息记录归档,看着电脑资料上出现的男方信息,大姐忍不住小声嘀咕,还是个二婚的。扭头又看向窗外的景瑶,反复确认,“你真是自愿嫁给他?”
“愿意,非常愿意。”
景瑶面带微笑,很有耐心的重重点头。大姐,您就快点吧,再拖下去,柏慕航真要飙了。
新出炉的结婚证,景瑶拿到手,迫不及待整理证件,逃也似的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的小年轻啊,对待婚姻一点都不严肃认真,猴急成什么样,赶场似的。大姐摇头,眉心纠结成一团,嘴中反复念叨。柏慕航,这名字好耳熟,在哪听到过。
拿到结婚证,新鲜夫妻感觉各异。
柏慕航嘴角微翘,心里美滋滋,终于有老婆抱了。
景瑶小小郁闷,感慨。婚了,昏了,终于把自己卖了。
没等柏慕航通知戚磊,戚磊率先一个电话砸过来。
“哥,赶紧回来。明叔飙了,火太猛,我扛不住了。”
18.盛怒
“是我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柏慕航要二婚,已经在领证的路上,回来时会带着新媳妇。戚磊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柏崇明掏了掏耳朵,望着柳清有那么一秒钟的呆滞,这话题太挑战心脏,他要第三方现场确认。
“你没听错,他也没说错。”柳清乐见柏崇明出糗,有种不可言喻的快意。
柏崇明吃瘪,她比谁都开心,这是她赖以生存的仅有几件恶趣味之一。姐姐临终时的嘱托,好好活着,代她亲眼见证柏崇明的不幸福。
火山爆发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
“臭小子,该死的臭小子,叫他滚回来,立刻马上,now!”
连英文都飙出来了,可见老头子气得不轻。戚磊捂着耳朵,把自己不算娇小的身体深深埋进沙发一角,企图弱化自己的存在。颤巍巍掏出手机,心肝儿还在风中凌乱。老大,快些回来吧,老头子的怒气合该你自己承受。
美好的一天,天朗气清,可这人这事,实在不那么美好。柳清原本打算带着孙子出去溜一圈,看这形势,果断上楼陪孙子。老头子身体健朗,精神矍铄,中气十足。突然一声狮子吼,真怕吓着孙子。
柏慕航要结婚,还是他主动,柳清很欣慰。唯一的外甥,只要他开心,娶谁不是娶。至于门当户对这套老旧思想,也就柏崇明这个老古董稀罕,她是不在意的。她自己不也是门当户对之外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更为不堪的存在。
柏慕航打开车窗,拿手机的手伸到窗外,尽量疏散里头传来的咆哮声。老头底气太足,声音依然清清楚楚通过手机扩散,车内的柏慕航和景瑶听得一清二楚。
内容就不一一赘述了,无非是不孝子,自作主张,胆大包天,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要不,我还是先回家吧,等你爸气消了,我再登门拜访。”景瑶和柏慕航打商量。
柏慕航轻轻淡淡瞥她一眼,会不会说话,那也是你爸。
“不需要,迟早要经历这遭,择日不如撞日。我爸当时脾气大,过了那股子劲,他气过了就没事了。唯一的儿子结婚,不回家说不过去。”柏慕航轻描淡写说道,他很少在大宅住,这次回家也是给家长透个信。为人子女,就算结婚不通知父母,结完了也该知会家里一声。
领完证知道装孝子了,有脾气领证前跟家里透个信啊。景瑶深深觉得,柏慕航就是阳奉阴违的主,自私到天理难容。首先考虑自己,自己的需求解决了,再来自以为理所当然的征求别人的意见。悄悄望过去,镇定到云淡风清的闲适模样,侧脸的轮廓勾勒出一幅精致的西洋画卷。每一笔的描摹恰到好处,增一分则浓,减一分则淡。
默默地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想起登记时大姐说的话,小伙子很俊俏。景瑶恶毒偷笑,哪是小伙子,分明是一个俊俏的老男人。
柏慕航不经意一个回头,就见景瑶微微抿起的唇翘起温柔的弧度,眼中荡漾着波光,细碎的笑容,浅浅绰绰。眼波流转中,妩媚乍现。
想到什么,这样开心。眉梢一挑,莫名好心情,柏慕航无法解释心头异样的波动,只能归结于,美女让人心情愉悦。
北湖是位于海城内环的一大片天然湖泊,湖边坐落着一个个低矮葱郁的小山丘,绵延串行,形成钢筋混凝土包围下的唯一一片湖光山色。由城市主干道错开出一条盘山公路,平缓的坡度,蜿蜿蜒蜒向上,路过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直到公路最深处。
三重门一道道打开,佣人分立两侧为汽车开道,低头哈腰欢迎归家的少东家。柏慕航习以为常,面容平静,看也不看窗外,直接往里开进。景瑶感慨颇多,轻轻松松进入柏家大院,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如今进来了,和柏慕航一起,仍觉身在梦中。
从柏慕航途经的路线,景瑶只来得及欣赏前院风光。庭园前面开辟出“梯田”式的台地,中间引出中轴线,从大门到仿欧式白色三层楼高的建筑前,中轴线两边种植高耸的杉、松类大树,平台、花坛、雕塑等小品对称布置。
柏慕航把车停在洋房前,门口立刻有人迎上来,柏慕航把钥匙扔给佣人,拥着景瑶跨过大理石台阶往里走。
屋内的设计和洋房外观很搭,以浅色调为主,清爽舒心,又透着低调的华贵。
景致再美,看风景的人却是心事重重。
寥寥一瞥,景瑶便收回视线埋首走路。
事到临头,景瑶才真正体会到丑媳妇见公婆的焦虑不安。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只能靠自己摸索,见机行事。
柏慕航绝对称不上一个贴心的老公,他仅在开门前扔给景瑶一句,“看我脸色行事,顺着我的话开口。”然后,没下文了。
强势的人,习惯以强势的思维推己及人,以为泰山压顶面不改色是人人应该具备的良好素质。景瑶的情绪波动,柏慕航自发忽略了。
他真正深入相处过的女人甚少,不理解女人的纤细神经,往往拿前妻作为对待女人的参考标准。
他曾经无数次把邢曼扔在大宅,老头子的狂轰滥炸,任她自己手忙脚乱应对。他从来不插手,基本冷眼旁观。多次观察下来,邢曼抗打击能力超强,从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游刃有余,老头子鲜少真真正正占到口头上的便宜。
邢曼能做到的,他相信景瑶也能做到。因为景瑶是他自己看中的,他下意识希望景瑶能够做得更好。
思想上一旦形成代沟,行为上,很难和谐。
至少,此刻,景瑶是怨的。
怨柏慕航把她带到权力中心,以及深宅大院的口诛笔伐中。
柏崇明在景瑶身上逗留两眼,不客气的哼了哼,目光转移到儿子身上。
不看还好,一看又上火。
这小子,做了错事还这么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
听到汽车声响,在二楼小卧室的柳清把睡着的浩仔交给郝婶照顾,急匆匆来到楼下。柏崇明脾气大,柏慕航性子倔,没有她看着,真怕父子俩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