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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秋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1

不知道为什么,景瑶总觉得女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景瑶不动声色,女人先行打招呼。

“这就是新嫂子,真漂亮,柏大哥好福气。”

新,这是个无法让人忽视,甚至咬牙切齿的字眼。

要是一般人,肯定会多想。觉得这是挑衅,下马威。隐晦指出自己只是柏慕航续弦,并非原配,存心膈应自己。

然而,女人对上的是景瑶,这套示威把戏注定失效。

景瑶看重的,从来不是和柏慕航的夫妻关系,她唯一在意的,只有她那天真可爱的小宝贝。

此时,她仅仅为没来由的熟悉感疑惑,女人话语中的挑衅,撼动不到她一分。

女人既然提到她,她也没办法装聋作哑,不咸不淡的回以笑容,做足礼节问候,并没有刻意表示亲近。

这女人一出现,景瑶就感觉气场相互排斥,自己和她不是一路人。所以,保持基本礼节就行。

她不认为自己能和这位疑似千金小姐,散发高贵精英气息的女人发展出友情之类的特别感情。

女人出现的时候,柳清有所掂量,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做介绍。她在观察两人的表现,主要是景瑶的,是否符合自己的期待。

相比女人的高调出众,柳清更喜欢景瑶的安之若素,有礼有节的淡然态度,和柏慕航冷肃的气场更为合拍。

戏看够了,柳清笑眯眯挽过景瑶,状似亲热的为景瑶作介绍。

女人名叫丁蔚,是柏家前任管事的女儿,从小在柏家长大,类似于古代的家生子。父亲六年前心脏病发作去世,之后母亲辞去柏家掌勺工作,带着女儿迁出柏家。

虽然六年前就搬出柏家,貌似没了关系,但丁蔚一直保持和柏家人联系。尤其是老爷子,一周三四个电话从来没落下,再忙也要抽时间和柏崇明闲话家常,加撒娇卖萌,维系感情。

丁蔚在柏崇明面前表现得异常乖巧懂事,嘴巴又甜,抹了蜜似的,人前人后巧舌如簧,专捡好听的话讲。这样的人,在长辈面前,最讨喜。

有个讨喜的小丫头在身边陪着,柏崇明老有感怀,十分欣慰。丁蔚的讨巧,在他眼里,是机灵,女孩子机灵点,不容易吃亏。

柏崇明没有女儿,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多少存有遗憾。加上唯一的儿子不贴心,每天摆着一张欠他二五八万的黑煞脸,遗憾更甚。

对贴心小棉袄的渴求更加强烈,曾经动过再生一个女儿的念头,可妻子生儿子时难产过世,找谁生呢。

柳清有心结,对他不冷不热,抱着不抗拒不接受的态度,万里长征磨死人。长征完了,他估计还有的磨。

外面随便找个女人生,柏崇明有贼心没贼胆,柳清本来就不待见他,再整这出,估计直接把他打回革命前,永世不得翻身。

丁蔚的出现,某种程度来说,填补了柏崇明没有女儿的遗憾。

因此,柏崇明对她格外刮目相待。一改平日门第尊卑的观念,没有把丁蔚当作下人女儿看待,而是颇有几分怜惜之情,时常带在身边,满足自己对女儿的渴望。

六年前丁母要带着女儿离开柏家,柏崇明曾经做过挽留,柏家有的是钱,左不过多两张嘴,无甚了了。

丁母却坚持要走,说是女儿大了,不想让女儿顶着下人之女的身分被同学看轻。

柏崇明想了想,理解为人母的一片苦心,管事虽然名头上好听,到底也只是个下人。况且丁管事没了,柏家于丁母而言也算个伤心地,离开也许是种解脱。

好在丁蔚这丫头知道感恩,离开柏家没有忘本,时常到柏家看望柏崇明。即使后来出国也是电话书信不断,比之亲闺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柏崇明不缺钱,缺的是关怀。丁蔚聪明的抓住这点,打进鳏居老人心里。

景瑶了解个中梗概,敬佩之余更是坚定了与她保持友好距离的决心。八面玲珑的人,向来不是她的菜。

丁蔚有野心,想要改变自己命运,这本没有错。人往高处走,人性使然。

只是太过刻意和目的性,有点让人反感。

景瑶和丁蔚没有深入接触,无法评判丁蔚本质好坏与否,感情上她也不想过多在意。

丁蔚这类精明讨喜的人物,她一向能避则避。

这顿饭,吃得形如嚼蜡。

饭桌上除了菜香,就是丁蔚俏皮的说话声,笑语连珠,还有柏崇明开怀的大笑声。真不容易,柏崇明也有开心的时候,丁蔚这姑娘功不可没。

丁蔚很会讲话,又熟谙老爷子心思,句句讲到柏崇明心坎里去。

“五年不见,小蔚越来越出息了,加州大学的双料硕士,巾帼不让须眉,了不起啊。五年前你走的时候,到家里来看我,那时候涩果子一个。现在回来了,我都有些认不出来,女大十八变,个子长了,人也越来越漂亮。老丁好福气,这样优秀的姑娘娃,祖上积德啊。”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目光飘飘忽忽,飘落到柏慕航和景瑶这排。然后停下不动,围着两人打转。似是有感而发,又像意有所指。

偏巧两人都是没心没肺的主,丝毫不受干扰,只管埋头吃自己的饭。

柏慕航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老头子爱抽风,随他折腾去,别扯到他身上就行。

景瑶的想法更为简单直接,她就没把自己当柏家人,纯粹看客一枚,冷眼旁观。人家如何谈笑风生是他们的闲情雅致,与己无关。

她表现面子上的客气,算是尽到本分,过分热情,只会热脸贴冷屁股。让柏崇明觉得自己虚荣,有刻意讨好之嫌。

浩仔要看动画片,在客厅由郝婶伺候吃饭,景瑶加快扒饭速度,只想快点和儿子会和。只有和儿子在一起,她才感到完完全全的放松。

小孩子的世界,直白,简单,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景瑶一直觉得自己接受社会无能,和小孩子在一起,她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平和宁静。

偏巧,就是有人不肯放过她。

“张叔的厨艺越来越好了,看嫂子专心吃饭的样子,我都感觉自己饱了,吃不下饭了。”

丁蔚一手端碗,一手持筷,促狭的抿嘴笑,眸光闪闪。面上神采奕奕,乍看之下,光彩夺目,煞是俏丽。

二十三岁的年纪,不符年龄的世故,举手投足挑不出半分错,不容小觑的存在感。

景瑶念头忽生,也许这才是柏崇明心目中的最佳媳妇人选。学历高,模样正,最重要的是,嘴巴乖巧,讨他喜欢。

要是配上得体的出身,没准现在坐到柏慕航身边的就是她了。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丁蔚挑起话头,柏崇明乐于回应,鼻子哼了哼,说道,“她哪是专心吃饭,她是话少,闷葫芦一个。”

柏崇明死脑筋一个,看不开的时候,钻死胡同里出不来。儿子和景瑶走的正规程序,名正言顺的夫妻,儿子不愿意离婚,他强拆不开。正因为这样,柏崇明才更加气恼。

头婚任意胡来也就罢,二婚还是如此任性,比头婚更过分,招呼不打一声,冒冒失失就领证了。

眼里还有没有家长,有没有家法。

毕竟是连着血脉的儿子,柏崇明再生气,也就当时火冒三丈。父子没有隔夜仇,柏崇明拿一意孤行的儿子没办法,只能迁怒到景瑶身上。

小户出身的就是小家子气,肯定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他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稀里糊涂的结了婚。

人啊,偏心起来,如浮云遮眼,一叶障目。

丁蔚的出身,比景瑶又高贵到哪里去。不过比景瑶外向,会讨老爷子欢心。老小孩,老小孩,需要人哄着供着,寻找存在感。

景瑶不愿哄,不愿供,眉眼清冷,落落寡欢。老爷子看了,当然不高兴。老一辈思想,喜欢个性活跃,性情开朗,活蹦乱跳,会来事的。景瑶这样的冷美人,不在柏崇明优质儿媳考虑范围内。

偏偏,柏慕航爱和柏崇明对着干,喜欢的女人类型也是截然相反。

丁蔚这种会来事的心机美女,柏慕航一眼就看得出来,将来不是安分的主。看在老头子喜欢的份上,他会保持基本礼节。至于多的心思,对不起,他没有,你也最好别多想。想多了,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27.心机女

话不投机的人一桌吃饭,每分每秒都觉煎熬。

老爷子有事没事刺两句,嚼饭的时候,说你八百年没吃过饭,夹菜的时候,又嫌你不卫生,没有使用公筷。

景瑶很少冲动,要不是柏慕航桌下抓住她的手,当时就想扔下筷子直接走人,懒得在这里受鸟气。

公筷在哪里,你倒是夹给我看看。子虚乌有的东西,有毛病才拿来说事。

从小老师教育我们要孝敬长辈,不能忤逆长辈,长辈说的每一句话,要牢牢记在心里。

可是,老师啊,遇到无理取闹的长辈,做什么都是错的时候,学生该怎么办呢。

孝顺还是忤逆,这是个问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巨富人家,规矩尤其多。在景瑶看来,有些实在没必要,完全是自己找作,作到家。

财富多了,自以为高人一等。由财富衍生出来的优渥心态,觉得自己家里就该与平民百姓人家不一样,当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家风。有规矩,才能撑起偌大家业。

富贵人家的心态,景瑶实难苟同。

饭前漱口,饭后刷牙,夹菜要小筷小筷,舀汤要吩咐佣人单独搁置碗勺,吃饭要优雅,喝汤切忌发出声音。作,作,作,作死算了。

过日子,舒坦就行。吃本随性的事,若是连这都要束缚,这日子还有什么乐趣。

景瑶胃口小,吃的不多,很想赶紧吃完赶紧下桌。之前答应过柳清,要等她示意后离开,所以再不耐也要忍着。柳清笑语和善,对柏慕航和浩仔的疼爱是真,如此慈祥的长辈,应该不会故意为难她。

“你媳妇是不是不喜欢家里的菜。”吃了没两口就基本停筷,有一下没一下扒着饭。敷衍的吃相,弄得看她吃饭的人都觉无味。

“菜很好吃,我饭量小,吃不了多少。”长辈的话,要适时回答。

“你这怎么行,本来就瘦,还不爱吃饭。瘦弱弱的身体,怎么照顾浩仔。这样不行,以后要好好吃饭,多吃多健康。”柏崇明板起脸,严肃认真的训示。

“没必要,她身材很好,我很满意。”挑战柏崇明的大家长威信,柏慕航游刃有余。他媳妇别看瘦,该长肉的地方还是很可观的,每每让他心满意足流连忘返。

景瑶不自在,柏慕航清楚。他爸这样专断火爆的脾气,很少有人消受得起。

老婆还算乖巧,低头吃自己的饭,没有和老爷子抬杠。是个能忍的性子,值得奖励。

有些人的忍是逆来顺受,毫无骨气。景瑶则是知进退,老爷子说的话要是太没理,她也会冷静克制的驳回去。不温不火,老爷子也找不出错处。

柏慕航殷勤备至,给景瑶添菜盛汤。景瑶连说够了,柏慕航手下动作不停。吃不下就搁着,面子工夫,偶尔为之,增进夫妻感情。

景瑶受宠若惊,惊了又惊。

柏慕航时不时给景瑶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错觉,他这耍的哪一招,拿她刺激老爷子,引发老爷子的嫉妒。

柏同学,做人要讲良心,拿人当枪靶子使,好歹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其实,柏慕航没景瑶想的阴险,他只是很单纯觉得,在媳妇受委屈的时候,应该站出来照顾媳妇,给媳妇安全感。

毕竟,媳妇被冷落,打的是他的面子。

老爷子不疼儿媳妇,专给外人夹菜,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没有分清主次。老爷子任性,他不能当作没看到。

自己的媳妇自己疼,责任感超强的柏慕航,认识到身为一家之主应尽的义务,尽到义务才能充分享受权利。为了福利,哄住娇妻,路途任重而道远。

柏慕航给景瑶夹菜这一幕,深深刺痛某些人的眼。

“柏大哥对嫂子真好,真是令人羡慕。”

丁蔚眼巴巴瞅着,眼底忽闪忽闪的光芒,满满的艳羡。难得小女儿情态,中和周身营造的成熟范,有些小可爱的感觉。

这话本来无可厚非,无奈某老头心思重,被刺激到红了眼。

大庭广众,秀什么恩爱,要秀回家秀,又不是没手,自己不会夹。

儿子从出生到现在,给自己夹过菜没,好像有一次,夹了只死苍蝇到他碗里,气得他狠抽了儿子一顿。

这小子心里有气,多少年了,没办法释怀。

他不逼儿子,但也不会向儿子妥协。

你想不开是你的事,我要追求第二春是我的权利,哪怕被人说三道四,他也绝不动摇。

儿子,你如今娇妻在怀,稚儿在抱,可谓春风得意顺风顺水。能否理解他这寡居老男人内心的孤苦,为了杜绝后妈虐待继子的惨剧发生,他愣是守了三十多年活寡。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天天看到却吃不到,挠心挠肺的痛苦,欲罢不能,你懂么。

鼻头一阵发酸,柏崇明转头看向柳清。

他的清儿,三十年如一日,依旧如此温婉秀美。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温秀的人儿,当年是有多狠心,编造谎言欺骗他,让他稀里糊涂娶了她姐姐。事后,拿永不相见威胁他,逼他不能反悔,发誓和她姐姐好好过日子。

他叱咤风云一生,这辈子向谁低过头。面对柳清,却每每感到无力,只有节节败退摇头叹气的份。不是没有想过彻底放下她,可真正行动起来,又实难舍得。柳清,是他放在心尖尖的女人,投入的感情太深,抽身更痛。

柏崇明触景生情,失神又失态,柳清避开柏崇明灼热视线,自顾自吃饭。

丁蔚坐在柳清旁边,将两人神色摄入眼底,伶俐收起话语,埋首自觉吃饭。

柏崇明一厢情愿的追逐,柳清不为所动,长而僵持的拉力赛,无论谁先放手谁先妥协,赢家永远是柳清。

所以说,先爱上的人,注定被动。

丁蔚夹菜之时,眼角余光瞥向对面小夫妻。动筷子夹菜的是柏慕航,景瑶低头,心安理得享受柏慕航伺候,安安稳稳坐着,丝毫没有给柏慕航夹菜的意思。

眼底闪过讥讽,丁蔚几近痛恨。所以说,男人就是贱,送上门的是草,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才是宝。果真是父子,都有被虐的恶趣味。

“小蔚,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有没有找到工作。要不干脆到柏氏上班,公司需要你这样的归国人才。”

柏崇明一席话,把丁蔚思绪拉回。其他人则是微微抬头,略有诧异的看着柏崇明。

“爸,柏氏现在不招人。丁蔚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能发光。我要是搞特殊化,对下影响不好。”

公司规章制度经由柏慕航签字同意,上行下效,高层的一言一行作为员工表率,直接起到带头作用。柏慕航身为最高掌舵者,更是恪己奉公,绝不动用私权把关系户带到公司。

“你少跟我说这些场面话,凭小蔚的本事,难道还没资格进入柏氏。”

儿子当众拒绝老子,视老子的权威如无物,就为争个面子,柏崇明也不能这么算了。

“我是柏氏的名誉董事,我说小蔚能进,小蔚就能进。”

柏慕航放下碗筷,抽张纸巾,不紧不慢擦拭嘴角。视线迎上柏崇明,对峙片刻,默默移开,眉眼平静。

给人的观感,七个字,无理取闹,我忍你。

但是,该坚持的原则绝不动摇。

“你可以另开一家柏氏让她进,我没意见。我的地盘我做主,绝无二话。”

坚定的意志力,景瑶在心里为柏慕航喝彩,也为他狠狠捏把汗。

怎么说也是你老子,如此不近人情,就不怕老子发飙,卸了你的权力。

父子俩都是倔驴,认死理,咬定青山不放松。她可爱的浩仔,千万别遗传到爷爷和父亲的顽固,一定要做个听话懂事,尊老爱幼的乖宝宝。

景瑶不认同柏慕航处理父子关系的态度,但她身份敏感,加上老爷子对她诸多嫌弃,她保持沉默,乖乖做柏慕航的身后人,不发现任何意见。

“伯伯,我才刚回来,您就想让我为公司卖命啊。”丁蔚娇憨的语气,很天真的表情,不嗲不腻,看着还算顺眼。

“在学校苦读五年,这次回来想先到处走走,放松一下,把遗失的时光补回来。至于工作,柏大哥也说了,我有能力,不急于一时。到时如果真有困难,或许还要借助柏大哥在商界的威望,找间小公司容纳我这只小菜鸟。我人微言轻,籍籍无名,初来乍到,只想混口饭吃。柏大哥可得给个机会,稍抬贵手,帮小女子疏通一下。”

多谦虚的一段话,多懂事的姑娘。

景瑶下意识看向柏慕航,男人眼皮抬起,朝丁蔚多看了两眼,脑袋向下动了动,算是默许。

只要不进柏氏,不让柏慕航违背原则,随便找家公司,以柏慕航的威信,小菜一碟的事。

以退制进,化解柏氏父子的矛盾,从中斡旋解围,算是在柏慕航心中留下一个尚佳的印象。

这姑娘心理年龄绝对比生理年龄大五岁不止,察言观色,沉稳老练,善解人意。

景瑶叹息,柏慕航身边的姑娘,没一个简单角色。

“瑶瑶,你去客厅看看浩仔。小家伙经常看电视看到忘了吃饭,他听你的话,你去哄哄。”

柳清终于出声,景瑶如蒙特赦,礼貌表示吃好了,转身,脚步轻快往外走。

丁蔚笑了笑,“嫂子和浩仔感情真好,倒像是亲母子。”

丁蔚出国在邢曼借腹生子之前,不知道内情。即便她当时人在国内,柏崇明估计也会瞒着她。借腹生子这种私密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28.学灰太狼的浩仔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集中,一旦集中到某件事上,就会专注到心无旁骛,以致其他事情在他们眼中成了浮云,视而不见。

郝婶很忧愁,给小少爷喂饭之类的事,她最不愿意做。一看动画片,就着迷,一着迷,就忘了吃饭。

小家伙到点要看动画片,雷打不动的习惯。你就是给他买全套的光盘放在电脑里播放,他晃一眼过去,不感兴趣,迈着小胖腿,头一摆,嘴一撅,傲娇的跑开。

小家伙很专情,只认每天中午三集连播的喜羊羊,到点必看,不让看就叫,叫到你耳朵生苍蝇,脑袋冒金星。

乖起来的时候,让人稀罕到骨子里头,星星月亮堆在眼前,只求胖娃娃一笑。闹脾气的时候,直教人捶胸顿足,口吐鲜血,血脉狂洒。

郝婶千哄万哄,小家伙扭头,左转右转,眼睛一寸不离的守着大屏幕。郝婶蹲下来,舀一勺饭菜,笑呵呵哄小家伙。

“宝宝乖,吃一口饭,吃完让你看电视。”

郝婶挡住小家伙视线,小家伙很不高兴,红红的小嘴巴嘟起。站起身,绕过郝婶三两下跑到超大屏平板电视前,蹲着小胖腿,小脸笑成菊花朵朵,哈哈哈开心看红太狼锅贴灰太狼。

小家伙最喜欢的情节,红太狼用平底锅拍飞灰太狼,灰太狼在高空中转啊转,转到没了身影,只剩下一句超经典的台词,“我还会回来的。”

“我还会,回来的。”小家伙举起胖胳膊,呵呵呵一个人挥舞拳头傻笑,在电视机前跑来跑去,反复念叨这句话。

景瑶来到客厅,见儿子小神经般在电视机前跳啊叫,强烈怀疑儿子有多动症。一个人也能玩嗨,板凳高的个头,你嗨什么嗨啊。

景瑶过来,郝婶眼一亮,把景瑶当救星。“少夫人,你劝小少爷吃几口饭吧。每回到这个点就不吃饭,饭菜热了凉,凉了热,营养都蒸没了,对身体也不好。”

小家伙对动画片的执着,景瑶在柏慕航公寓见识过。那天也是哄了好久,还故意拉起脸,装作要生气的表情。景瑶严肃的时候,小家伙还是会怕的,稍微消停了一下下,任由她喂饭,眼睛却是死死盯住电视。

景瑶想过解决办法,等小家伙看完动画片再吃饭,反正动画片播完大概十二点半,这个点吃饭也不算晚。中午柏慕航应该不会回家,两个人吃饭,只要小家伙不饿,晚点无所谓。

公寓人少,景瑶愿意宠着孩子,没那多讲究。大宅可就不一样了,长辈们作息规律,吃饭准时,不好让他们迁就小奶娃。于是,柏宇浩小朋友的吃饭问题,成了亟待解决的头号老大难。

一集播完,插入广告中,景瑶接过郝婶手中的陶瓷小碗,拿勺子轻轻敲打碗沿,吸引小家伙注意力。

“浩仔,过来,到妈妈这边。不要离电视太近,对眼睛不好。”

景瑶坐在沙发上,等着小孩自己跑过来。浩仔扭头找声音,找啊找,找到妈妈。黑葡萄样的大眼睛睁得圆圆,跳着蹦着,一步三颠,颠到妈妈跟前,嘴里还在嚷嚷,“妈妈,妈妈,我回来了,灰太狼回来了。”

乖乖,这还真是走火入魔了。儿子,你要是成了妻奴,妈妈会哭死的。妈妈舍不得你被平底锅拍飞,舍不得你没完没了的飞起,掉下,掉进坑里爬不出来。

孩子,别学灰太狼,你这是找虐。

景瑶把儿子的小身板固定在两腿间,制止他到处乱跑乱跳,舀一勺饭菜,喂到儿子嘴边,“张开嘴巴,大口吃,宝宝最听话了。”

小家伙笑眯眯乖乖吃饭,妈妈的夸奖是最高级别的奖励。

喂了几口,动画片开始,欢快的主题曲,啊啊啦啦播放着。小家伙听到声音,扭动小身躯想要转过去。景瑶哪肯依他,转过去就拉不回来了,这饭也别吃,看电视就能管饱。

景瑶继续喂饭,小家伙不吃了,小脑袋两边摇摆,陀螺似的。

你给他扭正,他就瞪你,大声控诉妈妈不爱他了,不让他看电视。

作吧,作吧,全家都作。

景瑶爱孩子,很爱很爱。可这孩子,顽皮起来,愁死人。

“你妈妈要是不爱你,世上没人喜欢你了,你就是棵没妈妈疼的小草。”

英雄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景瑶站起身,一手端碗,一手牵住儿子不让他跑。小家伙虎头虎脑,力气不小,胡搅蛮缠往外扯,景瑶胳膊被他扯得疼,感觉快要断了。

柏慕航轻轻叹息,抚着眉心,慈母多败儿,尝到苦果了吧。

教育孩子,果然要他出马。

潇洒大步走前,轻松抱起儿子,带着儿子坐到沙发上。儿子在挣扎,蚍蜉撼大树,柏慕航视若无睹,牢牢圈住儿子。

看着景瑶,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喂饭。”

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的身心成长相当重要。此时此刻,景瑶不得不承认。小家伙调皮捣蛋的时候,必须要有个厚重如山的父亲压制,否则,迟早无法无天,难于管束。

柏慕航给儿子转个身,让他正对电视。小家伙的注意力马上全神贯注定在屏幕上,柏慕航要他张嘴,他就张嘴,景瑶连忙送口饭进去。柏慕航命令嚼两口咽下去,小孩老实照做,景瑶看稀奇似的,连连给孩子喂饭。

一个动嘴,一个动手,很快大半碗饭进了小家伙肚子里。

柏慕航摸摸儿子有点鼓起的小肚皮,“吃得差不多,剩下的不用喂了。”

景瑶也是这个意思,把碗搁在茶几上,等佣人过来收拾。

柏崇明,柳清和丁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客厅,无声无息看着沙发上一家三口的互动,不约而同感慨,暖,很暖。

只是,感慨后的心态各不一样。

柳清是欣慰,欣慰柏慕航总算有了一个像样的家庭。有妻,有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柏崇明则比较矛盾,儿子看起来很幸福,照理说他应该给予包容,为儿子高兴。可是,这个儿媳妇,他实在瞧不出哪点出彩的地方,也实在喜欢不起来。儿子啊,你是眼睛脱窗了,还是一时鬼迷心窍,喜欢哪家正经姑娘不好,偏巧喜欢一个代孕的。

丁蔚心情很复杂,柏大哥有妻有子,事业顺遂家庭美满,她应该开心,祝福他们才对。

可是,心头这股隐隐作痛的酸楚,究竟是为哪般。微颤的睫毛在眼底埋下一圈弧形青影,丁蔚告诉自己,要放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处理。

柏慕航和景瑶陪孩子看动画片,景瑶看孩子,柏慕航看景瑶。

“听说你出过几本童话书册,干嘛不把自己写的故事讲给孩子听。言传身教,物以致用,孩子的大脑开发更快。”

听说,景瑶抬眸施舍柏慕航一眼,怕是早就打听到一清二白了吧。

“嫂子是童话作家,真了不起,嫂子书籍的名称叫什么,我全套买下来,悉心拜读嫂子大作。”丁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景瑶回头,就见她笑吟吟站在沙发后面,身边还有柏崇明和柳清。

柳清也含笑夸赞,“瑶瑶真厉害,年纪轻轻就出书了,大作家呢。”

柏崇明横柳清一眼,童话故事而已,骗小孩的玩意,有什么了不起。

“糊弄小孩子的东西,又没购买收藏价值。”

柳清真想把柏崇明一巴掌拍飞,飞上楼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景瑶没觉得自己厉害,给小孩子写的故事,打发时间,柏崇明话一出口,景瑶话赶话。

“是啊,小孩子读着玩的,没必要特意买下来。我手中有现书,真想看,我改天带过来。”

浩仔看完动画片,听到景瑶话尾,偏过小脑袋,不明白啥意思就开始乱叫。

“我要看,我要看!”

小青蛙,拜托休息片刻,别再呱呱叫了。

孙子终于看到自己了,柏崇明高兴,伸手要抱孙子。

“爷爷的乖宝,走,陪爷爷午睡去。”

小家伙站在爸爸腿上,抱住景瑶脖子,偎在景瑶怀里,奶声奶气说道,“爷爷,我要陪妈妈睡,明天再陪爷爷睡。”小家伙一天没看到妈妈,想念得紧,只想黏在妈妈怀里。

好啊,结婚才几天就开始跟他抢孙子,就说这儿媳妇不讨喜吧,挑拨他和孙子感情。柏崇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又恼又愤怒。

丁蔚越发觉得自己是局外人,借口还有事情要办,向老爷子道别,其他人也照顾到位,一一别过。

老爷子假意挽留两句就随她去了,他现在为孙子的事头疼,没心情和丁蔚叙旧。孙子不要他,没办法,哼哼歪歪自己上楼睡觉。

柳清逗了浩仔一会,觉得有些乏了,回客房休息。

柏宇浩小朋友偎在妈妈怀里,叽里呱啦说着宝宝语,咿咿呀呀一长串。具体说了些什么,大概只有爪哇国的人能听懂。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喜欢说话,无论模仿,还是自言自语,磕磕巴巴,断断续续,很认真很坚持把话说完。

这就要求家长一定要有耐心,不能轻易打断孩子说话,还需尽量配合他们的语言,时常哼哼唧唧两下,表示自己有认真在听。

小孩子自尊心很强,你重视他,他感觉得出来。然后越来越自信,越来越活泼,对性格养成起到重要作用。

下午有个例行会议,时间尚早,柏慕航悠闲躺在沙发上,很喜欢此刻的安宁,沉下心静静享受午后美好时光。

只是,我糟心的孩子,你动不动往妈妈胸前靠的习惯要改改了。柏慕航起身,把孩子的小脑袋从妈妈的胸脯上挖出来,小心翼翼搁在妈妈上臂。

郑重告知景瑶,“把他脑袋稳住,不要到处乱晃。小孩子晃多了,容易引发多动症。”

无论做什么事,柏慕航理直气壮,总有道理。

29.妈妈讲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人烟。胖和尚,瘦和尚,小和尚,一个,两个,三个和尚。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你说怎么办呀,你说怎么办。

“妈妈,妈妈,爸爸一个挑,爸爸妈妈两个抬,宝宝,宝宝,喝水。”

孩子,你可真会现学现用。

不过,妈妈想要表达的意思不是有没有水喝的问题,而是无论在学校或是工作中,要和善处理人际关系。同学之间,或是同事之间,太过看重个人得失,遇事你推我搡,得不偿失的还是自己。生活学习中,团结友爱,互帮互助,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景瑶转念一想,这个寓意貌似有点深,宝宝未必能听明白,还是换个浅显易懂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广袤无垠的森林深处,住着一只会说话的青蛙。森林附近有座国王城堡,国王的小女儿长得美丽无比。有一天,小公主到森林里玩耍,在林中古井旁抛玩金球,一不小心失了手,金球掉进古井里。小公主开始哭泣,引来青蛙,青蛙和小公主交换条件。青蛙帮小公主捡起金球,小公主亲吻了青蛙。咒语解除,青蛙不见了,变成一个拥有迷人眼睛,亲切笑容的王子。王子和公主啊,结了婚,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妈妈,妈妈,宝宝吻醒的妈妈,宝宝是青蛙,是王子。”

小家伙有些颠三倒四,把故事情节和睡美人混在一起,又想起在柏慕航公寓吻妈妈事件。戏里戏外,乱成麻线。

浩仔拍着小爪子,眉开眼笑,笑成月牙儿弯弯。他救了妈妈,把妈妈吻醒,他骄傲。

太兴奋,小家伙掀开薄毯,哧溜爬起来,抱住坐在床边的景瑶,小嘴印香唇,吧唧响亮一声。亲完后咯咯笑,“吻妈妈,宝宝是青蛙,是王子。”

小家伙被柏慕航严声敬告过多次,迫于老爸的威慑力,小家伙人前只敢亲景瑶的脸。人后母子俩私下相处时,小家伙无所顾忌,景瑶也由着他,随他亲。母子感情深厚,多美的事。

不过,宝贝儿,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再吻下去就没意思了。

“宝宝是妈妈的小王子,不是青蛙,”妈妈哪舍得你当青蛙,青蛙王子也不行。

“宝宝,你看青蛙帮公主捡起金球,公主帮助青蛙解除魔咒,这说明了什么呢。宝宝掉了鞋子,妈妈给宝宝穿上。下次妈妈掉鞋子,宝宝帮妈妈捡起来,宝宝是不是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呢。”

景瑶第一次当妈,试着给宝宝讲做人处事的道理。讲深讲浅,到何种程度,宝宝反应如何,尚在尝试摸索中。

“是,”浩仔虎头虎脑,回答声倍响亮,亮晶晶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宝宝吻妈妈,妈妈吻宝宝。”凑近景瑶脸颊,嘟起小嘴巴,要妈妈吻。

他把妈妈吻醒,帮助了妈妈,妈妈也要吻他,帮助他。

孩子,忘记睡美人吧,小小年纪,咱不贪吻。

景瑶拉开孩子,抱着他躺下,盖上薄被,轻声细语哄,“宝宝,妈妈给你讲个小马驹的故事,讲完后宝宝睡觉好不好。”

“好!”声儿倍脆,自给自足,在景瑶唇上碰了碰。

景瑶无语,整理凌乱的思绪,开始讲故事,讲她原创的故事。

“从前,在多啦国北部有一个很漂亮的牧场,那里四季如春,风景如画。某天,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牧场一个不起眼的马棚内,诞生了一匹小棕马。小马很瘦弱,凌乱的暗黄色毛发,气息奄奄。马爸爸是牧场里最高壮英武的大黑马,而马妈妈则是一匹秀气的漂亮白马,马爸爸很难接受小马驹的模样,他认为马妈妈背叛了自己,才生出这样丑的孩子。于是,马爸爸负气离开,再也不去马妈妈的马棚。马妈妈很伤心,马爸爸的无情让她非常失望。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抛弃小棕马,她给小马驹取名达达,又用产下的新鲜马奶和路过的小狐狸做交换,换来山参,给达达补身体。在马妈妈精心照料下,达达的身体渐渐好起来——”

景瑶声音越来越小,小孩子呼呼的小鼻音渐起,见孩子睡着了,景瑶彻底止住声音。

手搁在孩子颊边轻轻抚触,刚开始还嚷着小马驹真可怜,一眨眼的工夫就睡了,她编的故事是有多无趣。

艾佳明明说销量可观啊,失败,自己写的故事自己的孩子居然不爱听。

在床边守着,直到孩子熟睡,拉开床头小夜灯,关掉大灯。景瑶惦着脚尖,放轻脚步出屋。

合上房门,回过身,赫然看到一张大脸朝自己抿嘴笑。

景瑶吓得后退两步,勉强控制住情绪,没有让自己大叫出声。

“嫂子,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调戏朋友老婆的无良损友就是这调调。

“嫂子,想不想知道原版青蛙王子的真相。”戚磊一边唇角高高挑起,多情的桃花眼冲景瑶眨了眨,放送超级闪电。

景瑶懵懂摇头。

“青蛙帮公主捡起金球,国王教育公主要知恩图报,于是青蛙和公主同吃同睡,夏天天气很热,公主睡觉穿衣服很少,青蛙是冷血动物,周身冰凉。公主熟睡时,热得辗转反侧,无意识抓起身边的青蛙,放在裸-露的胸口。青蛙感觉睡在热乎乎的馒头上,贪婪伸出长舌头舔咬。”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景瑶伸手张开五指,停在戚磊胸前不远处,示意他就此闭嘴。

柏慕航说得对,有的男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黄色废料。

戚磊摊手,眯眼睛讪笑,也算识趣,换话题,“嫂子,航哥还没回来,有空不,有空咱聊聊。”

不等景瑶反应,戚磊回身,打头走先。景瑶怔愣片刻,抬脚跟上去。

二楼走廊尽头有个露天阳台,阳台上放了张小木桌和两把藤椅。夏天的晚上,凉爽多风的时候过来坐坐,蝉鸣幽幽,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惬意,宁静。

大院内每百步设有一杆玉兰花灯,照得整个院落亮如白昼,到边到角,清晰可见。

柏家的庭院很大,从侧面俯瞰院子,前后院皆能窥见一部分。前院布局工整,左右对称。后院比较随性,宽阔的草坪,中央稍偏处耸立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东面辟了块花园,种植各类观赏植物。西面则是一个圆形游泳池,水面清澈,波光粼粼。

景瑶手撑住栏杆,放目远望,专心欣赏园林风光。

戚磊坐在藤椅上,掏出一根烟,在口袋里摸索半晌,没有找到打火机。干脆把烟叨在嘴里,吮吸生烟草的味道。抿两口,拿出来,夹在指间。嘴巴微张,呼出嘴中空气,像模像样的抽烟架势。

“提到我姐,你别不高兴。”

景瑶沉默,他这语气哪像询问,分明是给她打记预防针,她高不高兴,他依然会说下去。

“我姐呢,怎么说,不是我亲姐,感情也就一般。我妈二婚,她爸三婚,组合家庭。说起来,数量上,我妈亏了。”

这口气,像谈论天气疏松平常。

“我十岁之前跟着我爸,后来他遭人追杀,东躲西藏。自己不怕死,只担心我这棵戚家独苗没了,趁乱把我打包回国,扔给我妈。我妈当时刚刚和邢叔结婚,开始新生活,前途一片光明,她爱我不假,更怕我影响到她的婚姻。女人嘛,前半生受尽苦头,产生阴影,患得患失。再说,男人没有女人大度,前任的孩子,不好想。其实我无所谓,给我钱,我自己住,在哪不是活。一个人住,更自在,吃喝嫖赌,随心所欲。”

戚磊一手掐捏烟身,一手揉着眉心,头向椅背后仰,挺拔精瘦的上半身完全蜷缩在藤椅内。

明明是个拖油瓶的悲伤小故事,从戚磊嘴中说出,硬是多了分喜感。

然而,仔细回味,更多的还是苦涩。

重组家庭,相安无事已算谢天谢地,上帝保佑。相亲相爱,那是神话。

“我妈前三十年跟着我爸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后三十年苦尽甘来,运气大发,找了个实在人,家底也算殷实,保她过上富庶日子。邢叔人还比较靠谱,遗憾没儿子,把我当亲儿子栽培,吃穿用度,比照邢曼也不差。邢曼吃醋,很少搭理我,还经常使些小动作。她一个女人,我不计较。后来她遇到航哥,得知我和航哥的兄弟情谊,她开始有意无意接近我讨好我。其实,她要是光明正大追航哥,我肯定干脆拍黄瓜,爽快支持。可她大道不走,非要琢磨歪路。”

戚磊把玩烟身,轻巧在指尖转动,手上骤然使力,烟身断成两半。胳膊一甩,两截断烟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

景瑶的视线随着两条曲线起伏下降,降到垃圾桶的位置,烟身没了影,景瑶收回视线。

戚磊侧身看她,隐在月夜中的脸庞,一半肃沉,一半明晃。

“那段时间,我不敢来柏家,借老爸召我回美国的由头顺理成彰离开。邢曼是我姐,继姐也是姐,我愧对航哥。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想告诉你,航哥这人虽然冷了点,奸了点,但对身边人绝对没话说。邢曼用错方式,所以得不到。你不一样,你是航哥钦点的,又是浩仔亲妈,在航哥心中的分量,甩开她两条街。航哥感情方面有些笨,一时想不明白。你是女人,比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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