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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回到祖国(11)

作者:季羡林 当前章节:1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4

4?《为我们伟大的祖国而欢呼》

这是一篇应景的杂文,毫无学术价值可言。

一九五六年

这一年共写了五篇文章。汉译《沙恭达罗》出版。

1?《纪念印度古代伟大诗人迦梨陀娑》

2?《印度古代伟大诗人迦梨陀娑的〈云使〉》

3?《〈中印文化关系史论丛〉序》

4?《沉重的时刻》(译文)

5?《原始佛教的语言问题》

在以上五篇中,只有最后一篇可以算是学术论文。这是印度佛教史上和西方梵文巴利文学界的一个老问题,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内容是:释迦牟尼有一次对比丘们说:"我允许你们,比丘呀,用自己的语言学习佛所说的话。""自己的语言",巴利文原文是sakāya

niruttiyā。问题是:"自己"指的是谁?是如来佛呢?还是比丘?印度和西方的学者们在这个问题上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前者,一派坚持后者。我在汉译佛典中找到了多处与这一句话完全相当的话。我的结论是:指后者是对的,换句话说,佛允许比丘们用比丘们自己的话来学习佛言。这说明了,释迦牟尼的"语言政策"是开放的政策。他反对婆罗门教,所以不规定梵文为经堂语,也没有另找一个语言做经堂语。佛教一开始就能传播开来,同佛的语言政策有关。

一九五七年至一九六五年

政治运动

我为什么把一九五七年作为这一个阶段之首,而又把一九六五年作为其末呢?对解放后"阶级斗争"的历史稍有所了解的人都能明白,其中并无什么奥妙。这两个年头是两次最大的狂风骤雨之间的间歇阶段的一头一尾。头,我指的是一九五七年的反右运动;尾,我指的是一九六六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两次运动都是中国人民亿金难买的极其惨痛的教训。

在反右斗争中,我处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地位上。一方面,我有一件红色的外衣,在随时随地保护着我,成了我的护身宝符。另一方面,我确实是十分虔诚地忠诚于党。即使把心灵深处的话"竹筒倒豆子"全部倒了出来,也决不会说出违碍的话。因此,这虽是一次暴风骤雨,对我却似乎是春风微拂。

学校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停课,但实际上上课已不能正常进行,运动是压倒一切的。我虽然是系主任,但已无公可办。在运动初期,东语系由于有的毕业生工作分配有改行的现象,所以有一部分学生起哄闹转系。我作为一系之长,一度成为一部分学生攻击的对象,甚至出现了几次紧急的场面。幸而教育部一位副部长亲自参加了处理工作,并派一位司长天天来北大,同我一起面对学生,事情才终于得到了妥善的解决。我也就算是过了关,从此成了"逍遥派"。这个名词儿当时还没有产生,它在"文化大革命"中出现,我在这里不过借用一下而已。

我悠闲自在,是解放后心理负担最轻的一段时间。至于传闻的每一个单位都有划右派的指标,这样的会我没有参加过,其详不得而知。"右派"是一类非常奇怪的人,官方语言是"敌我矛盾当作人民内部矛盾来处理",其中玄妙到现在我也不全明白。可是被戴上了这一顶可怕的帽子的人,虽然手里还拿着一张选票,但是妻离子散者有之,家破人亡者有之;到头来几乎全平了反。不知道这乱哄哄的半年多,牺牲时间,浪费金钱,到底所为何来!

一九五八年,又开始了"大跃进",浮夸之风达到了登峰造极、骇人听闻的程度。每一亩地的产量--当然是虚构的幻想的产量--简直像火箭似的上升。几百斤当然不行了,要上几千斤。几千斤又不行了,要上几万斤。当时有一句众口传诵的口号:"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把人的主观能动性夸张到了无边无际。当时苏联也沉不住气了,他们说:把一亩地铺上粮食,铺到一米厚,也达不到中国报纸上吹嘘的产量。这本来是极为合情合理的说法,然而却遭到中国方面普遍的反对。我当时已经不是小孩子,已经四十多岁了,我却也深信不疑。我屡次说我在政治上十分幼稚,这又是一个好例子。听到"上面"说:"全国人民应当考虑,将来粮食多得吃不了啦,怎么办?"我认为,这真是伟大的预见,是一种了不起的预见。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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