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在佛教教义中,弥勒是未来佛。小乘中已有其名,而大盛于大乘。估计在中亚和新疆一带,有一段时间,弥勒信仰极为流行。光是吐火罗文A(焉耆文)的《弥勒会见记剧本》就有好几个本子。Sieg和siegling合著的《吐火罗文残卷》(Tocharische
Sprachreste)中,就收了不同本子的《弥勒会见记剧本》,都出自中国新疆。欧、美、日等地研究吐火罗文者,虽为数不多,但也颇有几个,可从来没有见其中任何人译释过其中的任何一张。非不愿也,是不能也。因为残卷真是极残,没有一页可以说是完整的,读起来困难极大。虽然德国学者写过几部语法,A和B两个方言都有,对学者有极大的帮助。可是,如果想认真译释,工具仍然不足。我在搞别的工作之余,开始用拉丁文转写婆罗米字母,并逐渐对本《剧本》的内容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这些残卷出土时,页码顺序是完全混乱的。我也逐渐理出来了一个大概的顺序,为本《剧本》的译释工作奠定了初步的基础。但是,一直到这时候我还没有下决心做译释的工作,因为我十分清楚其中的难度,我只做了一点介绍工作。下面的6?《谈新疆博物馆吐火罗文A〈弥勒会见记剧本〉》,就是一篇介绍文章。
在整理本《剧本》的过程中,我偶尔发现在本书的几个地方都有关于三十二相的记载。所谓三十二"相",梵文原文是Mahāpuru s ·alak s ·a n
·a,直译是"大人相"。"大人"即"大人物"。既然是大人物,就应该与平常人有不同之处,特别是在生理方面。中国古代也有类似的信仰,或许是统治者故意散布的,也可能是由于老百姓的愚昧无知,自己制造出来迷惑自己的。除了三十二"相"之外,还有八十种"好",梵文是anuvya?jana,也指的是生理特征,与"相"难以划分。佛教传入中国以后,许多中国的"正史"也受到了影响,在上面我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但是,我的兴趣并不是研究"相"、"好"本身,而是研究吐火罗文。Sieg和Siegling书中也有关于"相"的记载,但都不全。现在的新博本中居然也有,两下里拼凑起来,能够搞出一个比较完整的吐火罗文三十二相表,这会有助于对几个过去不认识的吐火罗文字的解释。于是我就参考了几种汉译佛经,还有几种梵文原文的佛经,写成了这一篇论文。
我在上面曾讲到过,治吐火罗文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想法认识过去没有能够认识的字。吐火罗文是一种新发现的文字,没有现成的语法,没有现成的字典,通过极少数的梵吐双语文书,通过其他一些别的办法,学者们,首先是Sieg和Siegling,逐渐认识了一些字,但是不认识的还比比皆是。倘若能想方设法多认识几个新字,这无疑就是重要的贡献。我在上面讲到过,通过汉译佛典《福力太子因缘经》等书的德译文,我曾帮助Sieg师认识了几个新字,Sieg先生极为高兴。结果就促使他后来译释了Tocharische
Sprachreste中的前面若干张,其中就用了我的德文翻译。我一直到今天还相信,利用汉、藏译佛典(其量极大)是今后解读吐火罗文的有效办法之一。
在这一篇论吐火罗文三十二相的论文中,我也确定了一些字的含义。我只举一个例子。el?这个字,在《吐火罗文语法》中没有解释。到了他的?bersetzungen
aus dem Tocharischen(APAW,1943,Phil-hist?Klasse,No?16)中,他把这个字译为ging hinter den
Türflügel(?),并注明是根据我的文章。问题的解决总算是向前进了一步。到了Werner Thomas的Tocharisches
Elementarbueh中,他毫无根据地把el?译为德文hinaus(出去),我只能佩服他的勇气。这种不谨严、不负责的学风,不是德国的学风,我又只能为之惋惜。一直到el?这个字又出现在三十二相中,这个问题才算是得到了彻底的最后的解决。在三十二相的第十相(相的数码并不固定,因书而异)中,el?又出现了,与之相应的梵文是guhya,巴利文是guyha,意思是"隐藏起来",这才是el?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