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怀着这样的心情,在大会结束后,欣赏了南印度的舞蹈。一直到深夜,才回到旅馆前布置得像阆苑仙境一般的草坪上,参加市长举行的、有四个部长作陪的十分丰盛的晚宴。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暴风骤雨的夜晚。
我们万没有想到,在第二天,在暴风骤雨之后,又来了一个风和日丽。在极端紧张的访问活动中,主人居然给我们安排了游艇,畅游了科钦港。我们乘一叶游艇,在波平如镜的海面上,慢慢地航行;在错综复杂的渔港中,穿来穿去。我们到处都看到用木架支撑起来的渔网。主人说:"本地人管它叫中国网。"我们走到长满椰林的一个小岛旁,主人问:"你们看小岛上的房屋是不是像中国建筑?"我抬眼一看,果然像中国房屋:中国式的山墙,中国式的屋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我的心忽然一动,眼前恍惚看到四五百年前郑和下西洋乘坐的宝船,一艘艘停泊在那小岛旁边。穿着明代服装的中国水手上上下下,忙忙碌碌,从船上搬下成捆的中国的青花瓷器,就堆在椰子树下。欢迎中国水手的印度朋友也是熙熙攘攘地拥挤在那里。我真的回到历史中去了。但是这一刹那的幻影,稍纵即逝。我在历史中游逛了一阵,终于还是回到了游艇上。艇外风静縠纹平,渔舟正纵横。摩托声响彻了渔港,红色的椰子在浓绿丛中闪着星星般的红光。
从历史中回到了现实世界以后,又到两个报馆去参观,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又举行了一个像兄弟话家常般的别开生面的记者招待会,匆匆赶回旅馆,收拾了一下行李,立刻到了机场,搭乘飞机,飞向班加罗尔。
人虽然已经离开了科钦,但又似乎没有完全离开。科钦的水光椰影,大会的热烈情景,印度主人的一颦一笑,宛然如在眼前,无论如何也从心头拂拭不掉。难道真能成为"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吗?到了今天,我回到祖国已经半个多月了。每当黎明时分,我伏案工作的时候,偶一抬眼,瞥见那一条陈列在书架上的科钦市长赠送的象牙乌木龙舟,我的心就不由得飞了出去,飞过了千山万水,飞向那遥远西天下的水城科钦。
1978年4月17日
深夜来访的客人深夜来访的客人
来到了喀拉拉邦的名城科钦,我不禁想起近在咫尺的喀拉拉邦的首府特里凡得琅,想到喀拉拉邦的海滨胜地科摩林海角,想到将近三十年前在那里遇到的深夜来访的客人。事情虽然已经过了这样长的时间,但是我却一直忆念难忘。
事情也真让人忆念难忘啊!
我们当时正在漫游印度全国。我们从新德里出发,经过瓜廖尔、占西、博帕尔、孟买、科钦、班加罗尔等等著名的城市,参观了许多著名的石窟,游览了许多著名的名胜古迹,终于来到了印度最南端的海滨大城特里凡得琅。
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我们走过了大半个印度,经历的事情比我过去生活过的四十年似乎还要多。印度的火车、飞机、汽车、汽艇等等,我们都乘坐过了。印度的奇花异木,我们都欣赏过了。印度的珍馐美味,我们都品尝过了。印度各阶层的人士,我们都会见过了。印度人民的情谊把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填得满满的,简直已经满到要溢出来的程度。我们又是兴奋,又是感动,我们觉得,我们已经认识了印度,认识了印度人民。过多的兴奋,过多的激动已经使我们有点疲惫了。
可是当我们乘坐的飞机飞临特里凡得琅上空的时候,下视飞机场上红旗如林,欢声冲天,我们心中开始抬头的那一点疲惫之感立刻消逝,我们的精神又重新抖擞起来了。
我们就是这样精神抖擞地踏上特里凡得琅的土地。
这一座印度最南端的土城,似乎也是"车挂,人驾肩。廛闬扑地,歌吹沸天。孳货盐田,铲利铜山。才力雄富,士马精研"。可惜我们没有多少余裕,可以从容去街头漫步,巡视观赏。我们只是坐在汽车上匆匆忙忙地驶过大街小巷,领略一下这座南国大城的风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有印度人民发现了我们,立刻就有亲切的微笑飘了过来。只要汽车一停,立刻就有印度男女青年把温暖的手伸了过来。这飘过来的微笑,伸过来的双手的温暖,在我们眼中,在我们手上,只是极为短暂的,转瞬即逝的。但是,在我们的心中,它却是永恒的、常在的,它温暖着我们的心。
我们首先去拜访当地的大君。他的王宫同印度其他土邦王公的宫阙一样,是非常富丽堂皇的。但是这一位大君却同其他土邦王公不大一样。据说他刚从英国牛津大学留学回来。他很年轻,很英俊;态度潇洒,谈吐温雅,看样子还有不少的新思想。他对中国了解得很多很细,对我们也很和蔼亲切。我想象中的印度土邦王公都是老古董,都是封建气息很浓的人,看来是不对了。可惜到现在已经过了几十年,当时谈话的详细内容已经无从回忆起,残留在我的记忆中的,只是一座宏伟的宫殿、一个年轻和蔼的大君,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