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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西木为栖
作者:西栏黎
熊熊烈火燃尽梅海,忠孝难两全。
女儿的身子男儿的心,小姐的出身少侠的命。
从满山跑的假小子,到落落大方的一庄之主,成长之路叫人咋舌。
她可以被算计,但是只能被她利用的人算计,仅此而已。
默默在背后支撑的将军后人VS天天在外面打拼的山庄小姐
除内鬼就和拔鸡毛一样啊没完没了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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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头发长见识短
“今日,你们便下山吧。”
“师傅?”大师兄任白双手抱拳,上前驳道,“若我们都下了山,出了事,山上的师弟师妹们也无法保派中万全。请师傅应允弟子留下。”
“为师让你们一同去,自有安排。任白、慕容,此次你们送西木去绮梅山庄一定不能有任何差池,可明白?”左思文交代完,又看了一眼她,“西木,为师知你身手好,但下了山,入了江湖,人心隔着肚皮,万事还是要小心。别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人背后捅你一刀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西木皱了皱眉,应道:“是!”
“好了,你们出发吧。”
一行三人向山下走去。
师傅的话在顾西木脑海里盘旋,她的确不知人世间哪些是善,哪些是恶,自她幼时上了山,她的生活里,多为武艺。她习武,是保护自己,可纵然她现在学有所成又如何?她失去了所有。
绮梅山庄,本该是她飞累了就可以栖息的地方,现在已然物是人非。
山庄重建了又怎样?她不会放过屠杀庄中数百口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锦囊,里面有一块沉香木,刻着“栖墨”二字。她想了十多年,始终不明白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问过师傅,师傅说,这块木头是一位得到高人送与她的,甚至提及了山庄会有血案一事。那些话一一应验,所以她不敢小觑这两个字。
“师弟,这绮梅山庄才灭门,师傅怎么就让我们去?”三师兄慕容霖问着,很是无奈的口吻。
“师傅有他的安排,按师傅做的去做,不会有问题的。”顾西木收回思绪,沉声应答。
“我们就这样下山,派中……”
“大师兄,莫想那么些虚的。师傅和几位师叔难道不比我们本事更大?想必,这一路不会好走,否则他也不会让我们三人同时下山,同行一路。”她说完,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师弟,你慢着点呀。”慕容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着山谷的回声。
她不愿意停留脚步,想着绮梅山庄的惨案,她一刻都不想耽搁。
顾西木转身射出手中的银针,枝桠上的异常引起了剩下二人的关注。
“再不出来,下一针我可就往脸上招呼了。”她盯着茂密的树枝,眼瞧着那姑娘跳下来。
“小师妹,你跑出来给我们送行的话,心领了,快回去吧,不然师傅要担心了。”顾西木叹了口气,收回手上准备再射出去的银针。
“四师兄好坏,欺负我,我要告诉师傅!”谈曦曦一叉腰,解除威胁后立刻来了兴致,“除非……”
“带你一起下山是吧?想都别想。”顾西木二话不说驳回了她的要求。
别人不了解谈曦曦,她顾西木还不知道吗?虽然在山上她被所有人当成男孩子,但她终究是个女人,有颗女儿心,她这小师妹天天在打什么算盘,她自然一清二楚,再明了不过了。
“大师兄,三师兄,你们看,四师兄又欺负我。”硬的不行,谈曦曦立刻转向任白、慕容霖求取同情。
她也知道,顾西木武功好,在清秋派的几个师兄弟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她习武,就是图个乐和,哪能和这些人硬拼?
不过,她也不能明着和师傅说要下山来,不然师傅又好一顿训斥,说她整日里不想着习武,就知道到处跑到处玩的。
“师妹,不是我们不带着你,此行下山,若不是危险,师傅也不会撒开了手让我们三个都走了。带上你……”
“大师兄,我保证我不会添乱。怎么说我的轻功和四师兄还是有得一拼的,你们实在打不过了,我还能跑回山上求救呢。”谈曦曦契而不舍地央求。
“就会拿你的轻功说事。你要是打得过我,我就带你下去。”顾西木瞧了她一眼,眼角带着笑意。
“好了,师弟,你就别逗她了。”慕容霖叹了口气,“小师妹,你要跟就跟着吧,不过你得先回去和师傅说一声才成。”
顾西木一听,唇角的笑意是止不住了。慕容霖鬼点子多,不过,让谈曦曦回去的方法,似乎这个是最有信服力的。
“这一点,几位师兄大可放心,我已与师傅说过,师傅说了,你们同意我就可以下山。”谈曦曦笑得甭提多欢了,吵着嚷着要赶快下山走走看看。
师兄弟三人怎么也想不到左思文会答应谈曦曦这个无理的要求,但是碍于这是师傅的命令,也只好遵从。
谈曦曦这下算是如愿以偿了,事实上,她哪里有征求过师傅的同意?只不过留了张纸条给师傅,告诉师傅她要和三位师兄一起下山而已。等师傅看到字条的时候,她早已和师兄们在山下了。
不是她放着山上那么好的环境不要,她想要见的人都走了,她留在山上还有什么用?
她今年二八,对什么情情爱爱的向往悉数埋在了心底,但不代表,她不会找时机争取。
四人下山之后,先找了个客栈住下,顺便打探消息。
吃饭的时候,任白要了雅间,偏偏没有在房里吃。原本还一头雾水的顾西木,在吃饭的时候算是明白过来了。
雅间虽然比外面要安静,但外面说话的内容,他们这些习武之人还是能听到的。
况且,最近的大事聊来聊去,能作为人们饭后谈资的,也差不多只有两三件,其中就包括了绮梅山庄的灭门惨案。
听了一盏茶的时间,几人都没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突然间,进门的一名壮汉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说说,这年头,怎么想走歪门邪道的人那么多?”
“兄弟是在说绮梅山庄的事?”
“可不是嘛!那绮梅山庄的几百口人死的那叫一个惨,这刚被屠完,还烧了个精光。好些个人连坟都没有,只能建个衣冠冢祭奠着。我看,要不是庄主有心留了后路,老管家正好在外面办事,啧,这绮梅山庄想重建?难!”
“嘿,还真别说,这老管家可是真有本事,这么短时间就重建了山庄。”
“对啊,这不,正找山庄的小姐呢,说是只有这位小姐可以独当一面,任山庄庄主。”
“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哪能当什么庄主?老管家也糊涂咯……”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已经从说话人的脖子边上划过去了,毫无悬念地□客栈的柱子里。
“什……什么人!”
“你姑奶奶我。”谈曦曦瞧着那人受惊的模样,冷笑一声,“女人不都是头发长见识短吗?本姑娘头发的确长,但这见识是不是短嘛……你要不要来鉴定一下?”
“姑娘何必如此冲动?他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人,姑娘还要动刀子。”
谈曦曦看过去,一个五官端正的男子站在柱子盘,深紫色的绫罗绸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他修长的手指覆上刀柄,轻轻巧巧地取出了匕首,递还给她。
谈曦曦收回匕首,依旧满肚子怨气:“手无寸铁就能乱说话了?凭什么瞧不起女人?天下人难道还有不是女人生的啊?”
被她的话堵了回去,也没人敢说个不是。
司墨摇了摇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豪爽的女子他也是见过的,刚才那位大哥说的话,他一样不认同,不过,反应需要如此激烈吗?
“师妹,回来继续吃饭吧。”慕容霖唤了一声,雷打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谈曦曦抱怨着,筷子都要夹过去了,菜却被他端走了。
“既然师妹不想吃,那师兄就都吃了。”
“你!”谈曦曦气的够呛,双腿僵直着伸了一下想踢他。
他们闹腾着,桌子虽然结实,还是开始摇晃起来。
顾西木头疼地看着他俩,越来越后悔带着她了。
“别闹了,再闹你们两个都回去!”任白一拍桌子,两个人都没了声音,各自低头吃自己的。
自知理亏的慕容霖叹了口气,把菜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清秋派里,让他听话的人除去师长,就只有任白了。顾西木虽然武功高,但性子偏温顺,身体弱,要不是一天到晚默默不语的,给人的感觉倒像是书生,没什么威慑力。
“等会儿吃完了,四处去转转,打听一下绮梅山庄现在的情况,晚上回来我们再作打算。”顾西木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着。
她不打没把握的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刚才听壮汉说,有个老管家还活着,她要怎么回去,以什么方式回去,怎么才能求得绮梅山庄人的认可,这都是未知数。
她是绮梅山庄留下的种,这一点,她死去的爹娘知道,她师傅知道,那这个老管家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神秘女子
夜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把听来的绮梅山庄的传言总结了一下。
顾西木这才知道,原来绮梅山庄这么出名。
首先,绮梅山庄庄主与武林盟主结拜为兄弟,在武林上的名声不小。
第二,山庄的绸缎曾经被皇上征为御用,所以布庄遍布较大的城市,在衣料这一行当里,也算是龙头老大了。
第三,在民间,绮梅山庄的名声大,主要原因是庄主夫人心善,每日都会在山庄门口施粥。后来,就连主要的门铺前,也会不定期地把粮食施舍给穷人,而不计他们会不会对店里的生意造成影响。
近日,由于绮梅山庄小姐可担任庄主的消息放出,不少女子都登门,谎称是庄中的小姐,不知老管家是用的什么法子,全都一一识破。真正的山庄小姐还是没露面。
那天与老管家一同出去办事的几个侍卫,有一半是山庄里的精英,而且,因为绮梅山庄被灭门的事情,不少武林中人也纷纷到山庄中助阵,等找到庄中的小姐才会离去。
“真不知道为什么都要去争这个小姐当。”谈曦曦撑着脑袋,很不解。
“如果运气好,就算不是真的,被认可了,那你就拥有无数金银财宝,甚至可以拥有权利。这一点,对很多女人来说都很有诱惑力。退一万步,就算这些女人是被利用的,那她们一样还是可以在外人面前,有名声有荣耀。”顾西木淡淡地说着,心里直打鼓。
她对绮梅山庄的事情了解很少,要是老管家问她山庄里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
“算了算了,真是的,我回去睡觉了,各位师兄晚安。”谈曦曦摆了摆手,打着哈欠起身。
“晚上窗户关好。”顾西木嘱咐。
“嗯?”
“最近不太平,能少事就少点,我们下山去绮梅山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盯上那里了。我们几个人里面你武功底子最差,多加小心。”
“四师兄你就是看不起我!”谈曦曦跺了跺脚,很是不甘。
“师妹,西木说的有几分理,我们不可能陪着你在一个房间睡,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去山庄的行程都会慢。”
谈曦曦抿着唇,冷哼一声打开门就走,丝毫不理会。
“师弟,小师妹毕竟会武功……”慕容霖喝了口水,摇头叹道。
“难道绮梅山庄就没有会武功的人吗?”顾西木揉了揉太阳穴,“看到曦曦的那一刻我就很不安,感觉会出事。”
“别想太多了,都早点睡吧。”任白发话,他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几人正收拾着,隔壁传来一阵响声。
“是小师妹的房间!”慕容霖敏感地撒腿就跑。
任白尾随离开,顾西木反而打开窗,站在窗沿探出身子。
果不其然,隔壁的门一打开,一个黑衣人从窗户逃开。
顾西木紧紧跟上,借着树木的阴影追逐前面的黑衣人。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人一定与绮梅山庄灭门事件有关。
追出去不久,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顾西木立在树枝上,由枝叶挡着。
“再跟着我,你的命就没了。”充满魅惑的音色,听得人身体酥酥软软的。
竟然是个女人!顾西木眯了眯眼睛,不禁感到诧异,这女子身手不差,这是肯定的,与自己或许还能打个平手。
一根银针飞来,顾西木侧头躲闪,左手朝后迅速接住。
等她再回过神,那个女人哪里还有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穷寇莫追,虽然她很想知道,这个女人与绮梅山庄的关系,但不得不调头会客栈。如果追下去,前方等着她的说不定就是埋伏。
真相早晚要浮出水面,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顾西木到谈曦曦的房间时,任白和慕容霖两个大男人正发愁。
谈曦曦受了惊吓,怎么也不愿意让人靠近。她紧紧抓着被子挡住身体,但小腿的地方露在外面,很明显,她的套裤被褪到脚踝处。
“小师妹她不说话,也不哭不闹,就是不让我们过去。你想想办法吧。”慕容霖急坏了,额上已经冒汗。
“你们出去吧,我单独和她说几句。”顾西木把两个大男人打发到外面,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可人儿。
眼瞧着顾西木要靠近,谈曦曦厉声道:“别过来!”
平日里她们打打闹闹不算少,看起来也是互相嫌弃,但这种时候,顾西木的心情莫名沉重。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谈曦曦不说话,死死拽住被角,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顾西木在她的眼里看见了恨意。
“床单皱成这样,你晚上打算怎么睡觉?”顾西木不管她的话,上前扯了扯被单。
谈曦曦向边上挪了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你做这些,不过,你不必这么忧心忡忡的,那个黑衣人是个武功不错的女子。”
“女……女的?”
“嗯,我追出去的时候被她发现了,她说话警告我不要跟着她,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柔。”索性坐在她边上,顾西木继续说着,“我没必要骗你。不过,以后能不能听话点,难道作为你的师兄,我们会害你不成?山下和山上终究不同。在山上,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杀戮的,山下,人心叵测。天外有天,比我功夫好的大有人在。比如今天的那个女子,我不敢说我的功夫在她之上。若真动起手来,我可能还要吃亏。”
月光如水,轻轻柔柔,顾西木瞥了一眼身旁的谈曦曦,她的反应已经没有那么激烈了。
也是,如果是男子所为,恐怕天底下没有几个女人能想着全身而退。
“师兄,其实我有听话,把窗户关上。我知道你们不会害我,但我真的没料到,刚说完的事情就会发生在我身上。”
“你关好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突然就出现了,然后……”谈曦曦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不再说下去。
顾西木看时间也不早了,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别多想,别做什么傻事。这件事情,我和大师兄、三师兄会好好商量。必要的时候,把你送回去。”
“四师兄……”
“这件事情由不得你决定,我们去绮梅山庄办事,但是要保证你的安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顾西木懒得再听任何辩解。
现在她最关心的事情是,那个黑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她又为什么要对谈曦曦做那样的事情?
关上房门,任白向里张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师妹情绪怎么样?”
“好多了。”
看她的表情不太对,任白接着问道:“碰上什么难事了吗?”
“大师兄、三师兄,你们过来一下吧。”
回到屋里,顾西木取出黑衣女子射出的银针递给任白:“大师兄,你看看。还有,那个黑衣人曾说过一句话,听音色,是个妩媚的女子。”
任白细看了两眼,猛地抬头:“师弟,你的意思是……”
“这和我用的银针是同样的材质,就连粗细、长短都是一模一样的。师傅当初教我使用银针,是因为我身子骨弱,用刀剑之类的武器不适合。后来我身子好些了,师傅才肯传授给我。算上我,派中使用银针的人不超过十个,再除去各位师傅,也就剩下我和大师姐了。”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无奈。
“大师姐前几年离开以后就杳无音信,难道是她?”慕容霖的手指轻叩着桌面,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解释这银针的出处。
顾西木同样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推理。大师姐墨素堇虽然几年前就不见踪影,但她在派中时,对所有人都是极好的。
她端庄素雅,有风范,派中即便是没能排名的师弟师妹也都会以她为首,不敢抗命。
她对待事情十分认真,一直以来都是师傅得力的助手。如果是她回来了,她又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来伤害自己的师妹?
“若是大师姐遭遇不测呢?”顾西木说完,不禁打了个哆嗦。
墨素堇身手不差,至少她在山上时,顾西木与她比武,还没赢过。对她下手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不管怎么说,看来这一路上都不会平静了。明天我就把小师妹送回去,免得再出什么差池。”任白说完,吩咐道,“今天晚上的事情先告一段落,不用对任何人声张,我们心里知道就好,我怕毁了小师妹的名声。”
“不都知道黑衣人是个女子了吗?”
“我们知道不代表别人知道,而且,说三道四的人会觉得,我们是为了保住小师妹的名誉撒了谎。”
任白交代完,就催促着慕容霖和顾西木赶紧休息。
顾西木躺在床上,完全没有了睡意。
心头泛起一层寒意,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这么复杂?她想要的,只不过是恬静淡然的生活。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现在,全部被破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客栈谋杀案(上)
第二天一早,顾西木醒来时天刚亮,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以后微微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打开房门,空气中的血腥味道更重几分,她心里一紧,连忙敲打着任白、慕容霖和谈曦曦的房门。
她很确定,不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虽然在山上杀戮少见,她对血液的感知能力也比较弱,但如此浓重的气息,她不想去面对也是毫无可能的。
自从绮梅山庄灭门以后,她就厌恶这般真实的血腥。
“走,下去看看。”任白谨慎地带着几人走到楼下,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谈曦曦的鼻子算是比较灵的,她指了指柜台后面:“师兄,你去那边看一下,味道好像是从那里来的。”
靠近柜台最近的顾西木一愣,僵硬地转过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眼。这不望不要紧,一眼看过去,两具尸体横躺在里面,脸上被人刻意划开,已经面目全非。
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背过身去,胃里面虽空空如也,但还是止不住地想吐。
“四师兄,你也太没用了吧。”谈曦曦嘲笑着她,故作胆大地嚷着要看,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她便高声惊呼起来。
楼上几间房里的住客也因为她这一喊,都从睡梦中惊醒。
“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么残忍粗暴的手段来对付他们?”谈曦曦一边说着,脸色发白,嘴唇没了血色。
顾西木在一旁扶住她,免得她跌倒,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师弟,你且去报官,我在这儿照应他们两个。”任白叹道。
“是。”慕容霖吓得不轻,但不至于像顾西木和谈曦曦那样六神无主。
他们都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死尸,不免害怕。那么多血流出来,染得地面都有些变色。
楼上胆小的住客开始哭爹喊娘,吵着要退房离开,甚至有人已经不在乎多给的房钱,赶紧收拾起了东西。
等到官府的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这只是一个小镇子,再加上事件突发,官府内的人紧赶慢赶才过来。
县官看起来像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但办起案子来却是一丝不苟。
仵作在验尸的时候,县令盘问着在场的人:“你们谁先发现尸首的?”
“是我。”顾西木指尖冰凉,不安地回答道,“我起来的时候感觉空气里的味道很奇怪,打开门感觉很像是血,就敲门把我两位师兄和我师妹都叫醒了,下来一起查看。他们的尸身没有被移动过,我们发现的时候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这两个人是否有人认识?”县令转过头问着捕快。
“这两个人的脸被毁的太厉害,没办法认清,现在已经去找掌柜的和小二来认人了。”
所有还留在客栈里的人被召集到大厅里,等待结果。
原本想着赶路的一行四人再次停留在这个不起眼的客栈里,想着都觉得憋屈。
过了一会儿,仵作拿了什么给县令看,县令的眉头也是紧紧皱着。
“你们是习武之人?”他走过来,问着任白。
“是。”任白应道。
“这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你们瞧瞧吧。”县令手中,用白布捏着一根银针。
顾西木看到这根针,身体都在颤抖。她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这针与自己身上的相同。
“四师兄,大师兄在喊你。”谈曦曦看着低头兀自出神的顾西木,连忙用手肘碰了碰她。
“什么?”
“师弟,你的针借我一用。”任白抿着唇,心事重重。
“不用看了,是一样的。”顾西木肯定的语气让在场的人或喜或悲。
仵作从另一人身上取下同样的银针,并告知,两人皆是死于银针之下。
“本官只想知道,这针是你的吗?”
“不是。”顾西木否认道,“你可以怀疑我杀了他们,但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首先,我有相同的东西,不代表我就是凶手;其次,我是初到这个镇上的,我对这里所有人都不熟悉,就算我要杀人,我也需要杀人的动机;第三,他们两个如果真的是被我杀了,我明知道有最不利的证据在这儿,何必等到你们都来?早些时候逃之夭夭,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我身上有和凶器一样的银针。”
有条有理,她不知道,她的据理力争能不能给她赢得一些翻身的机会。
“大人,小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客栈出现尸体啊,请大人明察,请大人明察!”客栈掌柜的被捕快带来,第一句话便是求饶。
县令侧了侧头:“带他去认尸。”
掌柜的看了一下,禀告道:“大人,这是南门附近卖猪的,姓张。还有一个,是他朋友。对了,昨天这位姑娘还因为一句话和他过意不去呢。”
看他指着谈曦曦,顾西木一下子想起了昨天下午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人。
“看什么看?人又不是我杀的!”谈曦曦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急了,连忙往几人身后躲。
“这下杀人的动机有了。”县令淡然地瞥了一眼几人。
“这里会用银针的只有我,大人不用看了。但我还是那句话,人,不是我杀的。”顾西木有些虚,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她不能把谈曦曦扯进这件事里,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她被冤枉,可是,她才下山,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为什么会扯到她这来?
如果说,陷害她的人与杀害绮梅山庄几百人的凶手有关,那也是不太可能的。她的身份,除了师傅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而师傅断然不可能告诉别人。
“大人,这人证物证可都在啊。就是她杀的人!”直指顾西木,掌柜的喊得很大声。
眼看着捕快都开始向前,准备抓人,师兄弟护着谈曦曦往后退了半步。他们是要一起完成师傅交代下来的任务的,不可能丢下任何一个人。
他们互相了解,明知道顾西木不是凶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慢着!”明朗的男声传入耳内。
“少侠,你来的正好,这有宗案子,本官缕不出头绪。”县令对他很客气,听他说“缕不出头绪”的时候,顾西木眼前一亮。
看来,这个县令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
但瞧见这“少侠”的正脸,好不容易燃气的希望再次被熄灭。这个男人她是见过的,昨天谈曦曦出手险些伤人的时候,他来劝过架。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得很清楚,也看得很清楚。几个问题,可以轻轻松松知道,凶手在不在这里。”司墨淡笑着,打开折扇,走到了掌柜面前,“请问掌柜的,你是如何判断出,这两个人的身份的?”
“他们的衣着。”
“哦?”司墨请县令走到柜台前,笑道,“大人,您且看,这二人所穿着的布料很普通,既然被毁了容貌,衣着的确是辨认的重要因素。但他们穿的衣服很普通,那在下倒是不明白了,掌柜的怎么就有那么好的眼力?”
“兴许是我看错了。”
“哦?掌柜的既然看错了,怎么还那么有底气地指着这位兄弟说是凶手呢?”
“少侠,我这儿也是小本买卖。出了大事能不着急吗?我当然希望事情可以早点结束,我这不还得做生意吗?要是让人知道我这儿闹了人命,还有人敢来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客栈谋杀案(下)
“大人,恕草民愚钝。在这个案子里,疑点有太多。”司墨拱手,谦逊地说道,“除了这位兄弟之前所得额几条以外,我还要补充几点。掌柜的先前说这两位的身份,虽然不能否认,不过就算是,又有什么必要联系吗?这两位虽是客栈的客人,但只是打尖,按理说打烊以后就不会停留在客栈里了,发现这两具尸体的时间太早,他们不可能是早上死在这里的。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另外,按照掌柜的说法,其实很牵强,要说杀人动机,与他们有仇恨的绝对不会是一个人两个人。他们会武功,断然也不会这么小肚鸡肠,杀人偿命,不会不明白。”
“那,少侠觉得,这凶手到底是什么人?”县令似乎被说糊涂了,这案子的结果与想象中的相差甚远,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至少不是面前的几位,恐怕,这个凶手是抓不到了。凶手的动机无非是想祸水东引,牵绊住这几位罢了。”司墨说完,倒也不啰嗦,坐在边上一声不响的就好像他是来看热闹来了。
客栈里再也不复刚刚吵吵嚷嚷的景象,最着急的顾西木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感觉到,更多的麻烦还在前面等着她。不过,正是因为他们制造的麻烦,才让她更有勇气去面对绮梅山庄的老管家。
她原本还在担心,如果去了要怎么恢复身份。现在她最忧心的事情却是,要怎么才能安全到那里。
“请几位在镇上暂住些时日,若不必要,勿离开客栈。”一名捕快过来传达了县令的意思。
惊愕间,谈曦曦喊道:“可我们有要事!我们不是凶手,为什么不能离开?”
“师妹。”任白拉住她,恭敬地回复,“请大人放心好了,我们就在客栈,哪儿都不会去。”
谈曦曦不服气地看向别处,不经意瞥见司墨含笑的眼神,火气更是噌噌噌地往上蹿。
“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要惹事。”顾西木低声警告。
谈曦曦虽然在门派里乖巧的很,说到底始终是个未经历磨练的小丫头,顾西木还真怕她一冲动再把几个人都卷进这个事情来。
停几天就停几天吧,正好为之后做好打算。顾西木想得很开,现在既然有人针对他们,他们就应该趁机把人找出来,而不是坐以待毙。
任白领着师弟师妹回到楼上,在任白的房间里,他们毫无例外地静默。
“三师弟,你怎么看?”
“师兄怎么认为?”
两个人推拖着,谈曦曦是忍不住了,不屑道:“这不是摆明了有人要和我们过不去吗?大师兄,你以前下山的次数最多,会不会是你惹上了什么事?”
“可能性不大。”慕容霖推断着,“师兄下山大多数是采购山上要用的物品,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师傅每次下山都会特地嘱咐我,不要惹是生非,我牢记于心,怕自己做错什么会牵扯到整个门派。”任白咬牙说罢。
“这就奇了怪了……”慕容霖喃喃自语,想不通到底什么人要和他们做对。
两位师兄愁眉苦脸的样子映在眼帘,顾西木倚着窗户,轻启朱唇:“这桩命案似乎是在告诉我们,不要插手绮梅山庄的事情,是在刻意阻止我们。如果我们真的绕进去,反而是中计了。万全之策,是静等消息,可以离开就尽早上路。”
她尚未从那两具尸首的恐惧中恢复过来,眼神还带着迷离,她不想因为她,再害的其他人丢了性命,尤其是陪伴自己的同门师兄妹。
伪装镇静的外表之下,她的痛苦又有谁知道?
“师兄,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谈曦曦的眼眸里闪着泪光,昨天晚上也是她脱了大家的后腿,现在又是她,险些冲动之下损害了几位师兄的利益。
“才知道你是个麻烦吗?”慕容霖反问了一句,无奈到了极点。
“哦。”闷闷地趴在桌上,谈曦曦瞬间没了精神。
“师妹,别听三师兄胡说。”勉强撑起笑容,顾西木摸了摸她的脑袋,“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知道,有人用着和我同样的武器来暗害我们?说不定,他们下一个目标还是你。只要你在,就有抓住他们的机会。”
“不能拿师妹做诱饵,我不同意。”任白瞪了一眼她,表示抗议。
“难道你要把小师妹送回去?她回去,不比在我们身边安全。山上的师弟师妹怎么练武,师兄还不清楚吗?一个人的时候多于几个人,就算师傅能看着她一时,能看着她一世?”顾西木质问着,并不安心。
她讨厌这样被人质疑,她的意思是劝谈曦曦留下,怎么到任白那儿就成了拿她做诱饵呢?
“出了事,还希望师弟能付得起那个责任。”任白语气严厉,引得顾西木身体一震。
她背过身去,大口吸着气,指甲紧紧掐进肉里。
“大师兄,你别怪四师兄了。”谈曦曦看状况不对,连忙出来做和事佬。
“让他怪去,连我的意思都不懂。”埋怨了一句,顾西木什么也不顾地推门出去。
楼下官府的人还在核实信息,她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两岁那年,她被送到山上,太早的记忆她没有,就连她是绮梅山庄小姐的事情还是师傅和她说的。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十三年了,她有父有母,却从未见过面,这一次下山,竟然是因为他们的亡故。
他们根本就不能理解她的想法!那些斥责,在她耳里听着,多可笑。
整整一天,任白都没有和顾西木说过话,倒是谈曦曦这个平时和她吵闹的姑娘到她房间来了两次,宽她的心。
谈曦曦也带来了消息,他们两次都见到的男人叫司墨,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办案能力很强。
他早四天比他们到这个镇上,断了许多无头案,好在县令是个知人善用的好官,所以这次的案子才会听取他的意见。
至于那两具尸体的身份,出奇的和掌柜的猜测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路遇土匪(上)
这个案子搁置了六日还是没有一丝进展,他们才被允许离开。
一走出客栈,顾西木感觉身边的空气都不一样了。为了不被怀疑,这几天他们安安分分待在各自的房间,现在算是真正解放了。
一行人从官道走了大半个月都没再碰到什么事,都开始不安。越是安静,越是怪异。
因为都想尽快赶到绮梅山庄,所以一路上几人算得上是风雨兼程,到了落脚点就换马继续前进。
“啊!”谈曦曦的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她惊呼着,衣袂翩然。
“曦曦,抓牢缰绳!”叫着对方的名字,顾西木策马赶上,想着如何把她救下。
白马像是失了魂魄似的飞奔出去,蹿进小道里,其余几人不得不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谈曦曦受伤。
马儿跑出去到山麓下咻地停住,谈曦曦一下子被甩了出去,跌在地上。
身后赶来的顾西木侧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曦曦,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谈曦曦抬起头看向她,委屈道:“应该没事,就是摔下来挺疼的。”
“怎么样?”任白牵着马过来,紧皱着眉,“师妹,能走吗?”
“没问题的。”她抓住顾西木的手,强忍着胯部的痛楚勉强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就发现左腿膝盖擦破了皮,疼得厉害。
“师兄,休息一会儿吧。”顾西木把她咬牙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挺不是滋味,情不自禁地与任白商量。
任白没有说话,径自坐到一旁的树桩上,但眼神里满是责怪的意味。
本打算休息下就离开,可不知何时,周边就有这么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围了上来。他们手上的刀棍,像是一种威胁。
“二当家的……”
“谁跟老子说又是个美娇娘的?就这姿色,连大哥那女人的三分之一都没有。”被唤作二当家的男人怒气冲冲,扫了一眼四人,眼中则是嘲讽。
“师妹,你在这里别动。”顾西木压低声音嘱咐着。
任白起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说道:“各位英雄,可否让一条道?”
“英雄?哈哈,还英雄,没看我们是土匪吗?”
“师兄,何必跟一群不识相的狗多说,他们活着也是祸害百姓的。”顾西木冷冷地说着。
手指扣着腰间的剑柄,她碰上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就恶心,目中无人的丑陋更是让她无法忍耐。
二当家使了个颜色,他身边的小喽啰开始围上来,任白正要阻止顾西木动手,但她手中银针已出,纷纷射入咽喉,一寸不差。
倒下去两个,对周围的土匪有震慑作用。她不打算双手沾满鲜血,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她心里却没有恐惧。只要一想到,她的家人,虽然与她没有多少感情的家人,她的心头就充满愤怒。
“还有谁要给本少爷松松筋骨?尽管上来。”她捏了捏手腕,胸有成竹。
这一群渣,她还是有能力对付的。
“对付我,你够了,不过,你要不要为那个美人考虑下?”二当家笑得连牙齿都露了出来,足见他开怀的程度。
“什么?”
话音刚落,树枝上一阵响声,藏在里面的弓箭手架起箭,而他们瞄准的目标,大多是不能自由行动的谈曦曦。
顾西木想看看还有没有办法,但仔细一瞧,这里她能看到的弓箭手就有七个,她不能拿谈曦曦的命冒险。就算她和两位师兄商量好要解决哪几个,也没有把握,一定不会让谈曦曦受伤。
“看清楚了?看清楚就把你手里的东西丢了,不然……”
“好。”二话不说,顾西木就把手中的银针全部丢在了地上。
余光瞥见任白和慕容霖脸上的无奈,她何尝不着急?
顾西木明显听到有箭射出的声音,刚想呵斥这群土匪没有信用,但又发现,在场的没有人受伤。
从山上跑下来一人,在二当家耳边说了几句,顾西木听得清楚,内容是“夫人跑了,大当家的刚追过来,放了一箭没抓到人”。
“把他们押上山。”二当家的吩咐完,又掉头回来嘱咐,“三个男的全都给老子绑结实了,至于女的,你们抬上去,等老子尝够了新鲜就赏给你们。”
谈曦曦的表情愤然,可她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尤其是之前客栈一事,已经给了她一次教训,她自然不能再冲动。
到山寨,四人被关在了一起,除了谈曦曦双手自由以外,其他三个人都是一脸怨怒。
“三师兄,一路上不见你说话,怎么了?”顾西木闲着没事开始找人唠嗑。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任白接话问道。
“小师妹的马怎么了。”
问题一出,牢里又陷入了沉默。
顾西木来回踱步,她记得,当时谈曦曦的马是突然长嘶一声,然后就朝着他们被俘的地方跑。
这马难道能控制吗?说跑到哪儿就跑到哪儿。
而且,那个二当家一开口就是有人告诉他,会有个女人在其中,这么说来他们的行踪已经被人掌握了。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呢。”慕容霖蓦地笑出了声,对于现状看得很开。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坐在大门口的两个土匪过来用棍子敲了敲铁牢,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老实点,别说话。想逃?还不如在这儿老老实实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