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木还想说些什么,祁衿反而扭过头来,嗤笑道:“光顾着说我自己了,倒是忘了,西木你和我差不多年纪,也该有了喜欢的人了吧?”
顾西木一愣,哪里料得到她会杀个回马枪啊,一脸的无奈:“七河,你可别提了,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呀。这十几年过的,我都快把自己当成男人了。”
“那喜欢的女人可有?”祁衿调笑着。
“有啊,眼前不就有个大美人吗?”顾西木顺着她的话说了下来,化解尴尬。
她并非把别人的秘密挖完以后就想保持沉默,但是,任白娶了魏盈的事情谁都知道,尽管祁衿没有来参加婚礼,这事儿动静不小,她相信祁衿有所耳闻。
任白的故事该告一段落了,她不愿意把一个死人频频放在嘴上悼念,斯人已逝。
况且,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对魏盈、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姐姐妹妹的,喜欢着同一个男人,多叫人笑话啊。
她就算再怎么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要考虑到魏盈的感受。
“西木,我瞧你可不像是没有喜欢的人。来,告诉我,是不是司墨?”祁衿凑在她耳边,吐着气,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她这般的蛊惑人心,顾西木不好意思起来,叹了口气:“七河,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的人是他?”
祁衿歪了歪头,想了想说道:“因为觉得你和他无形之间气场很合得来,我很看好你们哦。”
“气场?”顾西木抿了抿唇,她没觉得她有什么气场和司墨特别合得来的。
他们两个人很少接触,要说的话,她根本不怎么了解司墨,反而把许多时间都花费在怀疑他上面了。
“没什么,感觉你们做事风格挺像的,今天说不参加的时候不就是吗?”祁衿笑笑。
“嗯,还好。”顾西木被她这么一说,有些走神,她没太注意过司墨,现在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像。
他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是顾西木刚下山的时候,司墨出现斥责了莽撞的谈曦曦,可后来也帮他们解了围。
后来,他们在山寨遇险,是司墨帮她拔出了箭,帮她疗伤,还帮她守住了十几年的秘密。
再然后,就一直走到了现在。
猛然间,顾西木的脑海中闪过什么,她的眉头紧缩起来。
司墨真的有表面那么简单吗?他出现的时机总是那么巧合,但凡是唐琴出现的时候,他基本都出现过了。要说这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太过了。
越想越乱,明明他才刚刚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这一转眼,她又不禁怀疑起这个男人来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祁衿在一旁观赏着她复杂的表情,禁不住问道。
“七河,你觉得司公子这人如何?”顾西木始终相信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因此,她才向身边的女人请教。
祁衿以为她真对司墨有意思,用手掩住了唇角的笑意,说道:“极为认真,极为谨慎,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前两句还算正经,可顾西木仔仔细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抬眼瞧见祁衿眼中满满的笑意,她就知道自己是被耍了,当即背过身去,装作生气的模样。
祁衿唤了她两声,见她真就不理会自己了,不由说道:“西木,你就这么小家子气呀,是你问我的,我可是按照你问的给你解答的,到头来你还要这么嫌弃我。”
顾西木是受不了这个女人了,哪里是武林第一美女该有的气质,简直就是武林第一恶女嘛!扭过头来,她轻斥道:“七河,我和你说真的呢,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你和我说真的,我也没诳你啊。我没和他深交,但就现在的了解程度,他还是蛮不错的一个人。”祁衿说着,眼中的笑意却丝毫没有退去。
顾西木知道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谈下去,祁衿也是这么副口吻了,为了避免自己被说的更惨,她想着如何要转过话题。
可是,不等她开口,祁衿就劝道:“西木呀,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你要是真的喜欢上司公子了,这各个方面可都得关注了。”
虽说顾西木和司墨之间没有祁衿说的那回事,但她一听祁衿这话,脸不觉就黑了。“女为悦己者容”这话确实不错,但后面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倾国倾城,这一点她认了,可是也没到不能看的地步吧。
“你瞧瞧你自己,这发髻有丫鬟梳,我就不说什么了。你不喜欢化妆,这脸上白皙,我也不评价了。可是作为一个女人,你该凸的地方不凸,该翘的地方不翘,这就太失败了。”祁衿说完,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她的胸,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顾西木扯扯嘴角,拜托,她好歹是个女人诶,被另一个女人说得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受打击的人应该是她吧?
看她沉默,祁衿以为她是接受了自己的理论了,不禁轻咳一声:“呐,西木啊,你没事的时候呢多吃点滋补的东西好好补补身子吧。”
她那一脸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意思啊!顾西木哭笑不得地深吸了口气,恶狠狠道:“七河,我有胸……”
“我没说你没有啊。”祁衿一脸无辜,小碎步站到了顾西木身旁,和她肩并肩站着,故意挺了挺胸膛,故作不在意,“只是你的太小了。”
这女人太可恶了。顾西木暗想着,往后退了两步赶忙想逃离这个地方。谁知,祁衿愣是把她拉着坐下来,给她讲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养身之法,听得她头都大了。
她生性不爱管这些,觉得人就要活得自由自在一点,该吃吃该喝喝,事实上,她除了胸,其他地方都不差嘛。
“七河七河,我一定得先走了,我还有事儿呢。”顾西木最后终是忍不住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祁衿,一脸“我要去如厕”的表情。
事实上,正是有了这样的幻觉,祁衿便不多留她了,还忍不住笑道:“去吧去吧,下次再一起探讨好了。”
不待祁衿再开口,顾西木是拔腿就跑,还下次?她这条小命她还想要呢。
可是出了门往自己屋子走的时候,顾西木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真的好平。
她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都这么平了,还能嫁出去吗?
不等她回过神,耳畔便有细细的隐忍的笑声传来。
顾西木透过青葱的枝桠,见到了与她隔着一个台阶的男人。
尴尬不言而喻,她轻咳一声,不知道怎么掩饰过去。
“顾小姐不用管我,真的。”司墨说着,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而后转身离去。
只是,顾西木仍没有错过他颤动的肩膀。他是在笑吗?扯动着嘴角,她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今天绝对是她的倒霉日吧?怎么能糗得那么没有底限?
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上前去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中毒(上)
司墨和顾西木的退出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决定,最后江月在压力之下宣布所有人回去收整,三个月后向魔教出发。
墨素堇没有给清秋派发消息,意思大概是,武功最好的都在这儿了,武功差的出来了就是送死。
她的说法不错,只是顾西木觉得不太舒服。
回到绮梅山庄以后,她便着手接管绮梅山庄名下的业务。由于五被派走了,王怀远又把一和二调过来供她差遣。
正好一算账的能力强的很,顾西木就让他教自己快速看账本的方法,而之前王怀远给她的那本账本也有了用处,一切都渐渐步上正轨。
祁衿因为要回祁家,在一行人到了绮梅山庄以后,小住了几日便离开了。
魏盈的意思是,任白的葬礼没必要大操大办,他生前就不喜欢吵吵嚷嚷的,等他死后还要叨扰他的灵魂,实在不好。
她说的在理,顾西木也就应允了,没有请多余的外人。
慕容霖给左思文飞鸽传书大致说了任白的情况,这也是他们下山以后第一次和他通信,左思文回信来说任白的葬礼他就不来了,不过让他们暂时陪在顾西木身边,不用急着回去。
顾西木处理完一天的账目,有些头昏眼花地站起来,可是还没有扶住椅子,就差点跌了下去。
“小姐,你怎么了?”身边站着的垂风急忙牵住她的手,问道。
“不碍事,疲惫了罢了。”顾西木深吸了口气,淡淡地说着。
“小姐,我见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去找司公子来帮你看看吧?”垂风抿了抿唇,担忧道。
司墨俨然已经成了绮梅山庄的大夫,虽然他自称医术不精,但是对于一些小病实在是绰绰有余了。
“算了,没必要去麻烦他。”顾西木想起他,不由觉得紧张。
那天被他嘲笑过后,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面再见他了,她可是个记事的女人,况且那么丢脸的事儿都发生了,她还怎么面对他呀?
垂风不再劝她,扶着她开始往门口走。
刚一打开门,一和二便唤道:“小姐。”
不等顾西木回应,她眼前猛地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睁眼醒过来时,周围熟悉的一切都让她发蒙。
“唔……”嘤咛一声,她想撑着坐起来,可她手下发软无力,一个不当心就从床上摔了下去。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门口候着的芍药、垂风就急忙闯了进来。
“小姐!”垂风到底是比芍药要贴心护主的,见着顾西木跪坐在地上,二话不说就上来扶起了顾西木。
顾西木几乎是被她半抱着上的床,她诧异地望着垂风,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垂风眼神闪躲,小声说道:“小姐昨晚突然就晕过去了,还是在附近的轩辕管家把您给抱回来的。司公子来看过了,脸色一直阴沉,没和我们说,只是让我们照顾着,说小姐醒过来以后通知他。”
顾西木一听这话,皱了皱眉头,冷冷道:“那还不去?”
她的心情差的很彻底,不管是谁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些功能出现问题,都会错愕、生气吧。
她无法想像,自己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芍药端了水喂了顾西木几口,一直颤颤巍巍的,不敢说话,顾西木也懒得和她计较。
芍药自从伤好利索了以后,就回来照顾她了。只不过,她去书房的时候不喜欢带着那么多人,垂风在她身边她又更放心,所以白天的时候就打发芍药去帮忙忙活任白的丧事。
大概芍药也察觉到了顾西木对她的生疏,所以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她都会表现的很恐惧。
顾西木躺在床上,感觉就是度日如年,她心头有无数的疑惑,可是没有人能立刻为她解答。
她的脑海里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定义,心里念叨的只有:慢死了,怎么还不来。
耳边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近,顾西木睁开了微闭的双眸,吩咐道:“芍药,扶我起来。”
芍药低着头把床头的枕头叠了起来,让顾西木可以坐着。
果真,刚收拾好,垂风就带着司墨进了屋。
按道理说,这是女儿家的闺房,他不应当进来,但是,这是特殊情况,加上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规矩,进来也就进来吧。
“你们两个人在外面候着吧,不管是谁来,都不许进。”顾西木强硬地下着命令。
她知道,司墨既然不肯把她的情况跟其他人说,而是要她们等她醒过来后通知她,就说明情况非同一般。
等她们都出去了,顾西木的声音才算是恢复了正常:“司公子有话可以直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司墨看着她,肯定道:“小姐是中毒了。”
这两个字一出,顾西木不由一愣,她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
“这毒,你能不能解?”顾西木沉声问道。
“这毒我知道,但是,我解不了。”瞧见她眼中闪过的失落,司墨安慰道,“不过,我已经给我的一位好友修书,请他过来帮忙,这毒,他能解。”
“他什么时候来?”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性命,顾西木不由紧张起来。
“小姐可放心,他近期在附近办事,明日或后日便可到了。”司墨回应着。
听他这么说,顾西木才算是放下了心。明日或后日到的话,说不定她还能撑一撑,最主要的是,她怕那些黑手趁着她倒下的时间卷土重来,把绮梅山庄弄得一团糟。
“以后你要多加小心了。”司墨说着,不禁叹了口气。
“都被下了一次毒了,当然会小心,以前那不是没有经验嘛。”顾西木笑了笑,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这毒在你体内已有将近半个月了,要不是你的身体比一般的女子要好,恐怕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司墨说到这里,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这毒,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吗?哎呀,那就算我命大,你看,我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和你说话,而且,再过两天我又能活蹦乱跳的了。”顾西木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想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司墨眼睛里冒出的火花实在是让她难受的很。
也不应该说是难受吧,只是,好像和之前看她的目光不太一样了。是同情还是什么,她说不太上来。
“你好好休息吧。”沉默了许久,司墨说道。
“当然啊,我的命可是我自己的,能不照顾好吗?”顾西木笑了笑,“我可是个惜命的人呐。”
她的命是不少人换来的,她能不珍惜着吗?
不过,她始终想不透,到底是什么人那么有本事在她身上下毒。
而且半个月以前的话,不就是她刚从江月那儿回来的时候吗?下手如此之快,还真是叫她惊讶了。
司墨离开房间之后,顾西木说要休息一会儿,有事会喊垂风和芍药进来,便眯着眼睛思索起来。
她确实是有点垂头丧气的,她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她就是遭人记恨的,她不可能时时刻刻提防,这样真的好累。
作者有话要说:
☆、中毒(下)
顾西木“病了”的事儿可谓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刚倒下一个任白,又“残了”一个顾西木,绮梅山庄的几位掌柜算是彻底慌了神了,生怕会酿成什么灾祸来,一天到庄里就走了好几趟,探问情况。
唯一知道原委的司墨告诉他们顾西木是病倒的,只是,这样的说辞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即便是病倒了,难道不能下床走路吗?
直到第三天,司墨带着他的友人来到顾西木的房间,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顾小姐,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那位,黎公子黎画贤。”司墨介绍道。
“黎公子好。”顾西木朝他笑了一下,将手伸出了锦被。
黎画贤沉默着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为她把了脉,不一会儿便说道:“姑娘放心,以姑娘的身体,无大碍。”
听到这句话,顾西木的心是彻彻底底得放了下来。
她紧绷着神经,睡不好觉,吃不进饭,总是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能跟她说一句“放心”,她能不高兴吗?
黎画贤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这药丸姑娘每日早晚服一次,一次服用两粒,一日可下床,三日可痊愈。”
瓶子很轻,大概是按着剂量配好的。
顾西木虽然嘴上道了谢,但是心里头不免疑惑,如果这样看的话,这瓶子里装的就是解药了,他连是什么毒都不知道,就把解药给她备好了?
“顾姑娘,在下有些疑问,希望姑娘能解答一二。”黎画贤没有直接离开,反而说了这么一句。
“公子但问无妨。”顾西木将瓶子放在一边的床柜上,镇定地说道。
“在下听闻姑娘几次遇险,姑娘可否透露一些细节给在下?”黎画贤说着,眼中的笑意不止。
“黎公子这么说,那小女子就有一事不明了。这事儿似乎与公子无关吧,公子不怕引火上身吗?”顾西木勾了勾唇角,反问道。
她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司墨,因为他说这是他的友人,她才放心的,但是,这里面的疑点太多,她不得不多一个心眼。
“在下与魔教有点关系,而且姑娘这次中的毒,在下可以坦诚相告,就是魔教之人才会制出的毒物。”黎画贤看得出她的疑惑,索性把话都说开了。
听到他自称与魔教有关,顾西木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司墨,他和与魔教相关的人有关,所以在武林大会上才会反对讨伐魔教,而不是出于对整个事件的考虑吗?
如此想来,她真的是把他们都看得太简单了。
魔教一行,有待进一步考虑。
“武林大会上发生的事情,相信黎公子有所耳闻,除那之外,小女子是真的没有头绪了。若不是这样,也不会反对进攻魔教的计划。”顾西木淡笑起来,反正她说的都是实话,没什么可以遮遮掩掩的,至于他信不信,和她就没多大关系了。
她不想和魔教的人有太多关联,倒不是说看不起魔教,而是现在很多问题都没有解开,她贸然与魔教扯上关系,等以后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难办了。
黎画贤没有问出有价值的东西,心里也有点别扭,但该道谢还是要道谢的。
司墨送着他出了屋,与顾西木说晚点再来看她。
等二人走了,顾西木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小瓶子,思量着是不是要服用药物。
她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没有办法拯救自己,倒不如信了黎画贤一回。
想罢,她喊道:“垂风,进来一下。”
在门口站着的芍药听到这样的话,咬着唇低下头。
垂风关上门的瞬间见着她的表情,心中也有不忍,碎步到了顾西木床前,怯生生地唤道:“小姐。”
“帮我倒杯水来吧,我要服药。”顾西木咽了咽口水说着。
垂风应了一声,手脚利索地忙活起来,又是倒水,又是伺候顾西木吃药,等到一切就绪了,才又搭着手站到了边上。
这也是顾西木喜欢垂风的原因之一,或许是因为垂风是楼里出来的女子,懂的人情世故,该问的地方问,不该问的地方绝不张口,没有主子的吩咐会静静得立在一边等候。
大方得体,要说害怕什么的情绪,也全然是放在心底的,不似芍药什么都摆在脸上。
顾西木不是说芍药不好,只是,芍药经常表现出来的恐惧,让她自己受不了。谁愿意看着一个天天在自己面前发抖的女人?
“我休息会儿,你出去吧。”顾西木将药瓶塞在枕头下面,毕竟是关乎到她生死的东西,她可不能随便乱放,再给敌人机会。
垂风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挪了脚步。
顾西木一觉睡到了黄昏,前两天是没睡好,今天是变得嗜睡了。她醒来的时候听闻外边有人说话,竖起耳朵不由多听了两句,一下子便认出了说话的人一个是芍药,另一个是魏盈。
“姐姐还真是不待见你,现在连你都进不去这屋子了。”
“小姐她……”
“她什么?对了,她带回来的另一个丫鬟呢?”
“垂风妹妹去了轩辕管家那里。”
“瞧瞧,这一个个的,倒是把外人当贴几人了。”
“二小姐还是别这么说了,小姐没有别的意思。”
“芍药,我也没说其他的啊。若她能够早点好起来,我也巴不得呢,毕竟相公的葬礼还要由她出面,只是眼瞧着时间快到了,我心里着急。”
顾西木不忍心再听下去,魏盈的话太刺耳,刺得她心口疼。
她知道,她欠下的太多,不过,听魏盈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对芍药似乎是太过分了。以前都是芍药服侍着的,自从芍药去顾子佩那里养好了伤回来,她就再也没有重视过那个丫头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当初进入绮梅山庄的时候,相池给她安排的丫头。
尽管不是十分喜欢她每次面对自己露出的那种表情,顾西木也只能一笑而过了,毕竟,她还是个小丫头。这些丫鬟里,都是从孤儿里挑出来的,在府里做事的时间也短,不懂的地方还很多。
到了夜里,顾西木唤着二人进来,大概她们都是诧异的。
“小姐有什么吩咐?”垂风不慌不乱地问道,而芍药只是立在一边。
“芍药。”顾西木先是点了她的名字,见她身体又开始在颤抖,特意放柔了声音,“芍药,我知道,先前的事情让你怕我。今日起,你就跟着垂风,让她多教你一些。你们二人若是情同姐妹,伺候起我来才更是得心应手,懂吗?”
芍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被人不重视的时候会难过。听到顾西木这么一句话,她还是高兴的,忙应了下来。
“再过七八日该是大师兄出殡的日子了,你们能帮忙的就多帮些,我身子不适,还要养上两三日。要是前头有什么事儿做的不顺,尽管去找轩辕管家和大师姐,明白吗?”顾西木轻声细语地吩咐完,才闹着要吃夜宵,让芍药去给她做。
瞧着垂风一脸的喜色,顾西木低声问道:“垂风,你中午的时候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个吧?”
听顾西木发问,垂风还以为是她在责怪自己逾越了,赶忙跪了下来:“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以后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尽管说就是了,快起来吧。”顾西木叹了口气,她就在想那个时候的垂风怎么怪怪的,还真被她猜对了。
芍药的事儿安排好了,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能放下来了。
至于魏盈那边,看来她真的得多下点功夫了。魏盈对自己的敌意,太深……
作者有话要说:
☆、晓白受冤
“再跑啊,你再跑试试!”
“不要……”
“把东西给老娘拿回来!”
……
外边一阵吵嚷,顾西木清醒过来,披了件外衣就下意识地下地朝门口走。
走了两三步,她猛然发现,她竟然能下床了!
还不等她回过神,外面的哭喊声更大,脚步声杂乱,大概是院里的人都受到了惊扰。
“一大早的你们在干什么?”顾西木拉开房门,冷声问着外面大多衣衫不整的丫鬟,看得出都是急匆匆跑出来的。
只是,她们中许多人还来不及收起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把这儿当戏园子看戏了不成?
目光透过众人看向庭院里的三人,两个四十多岁的婆子和一个小丫头。
见到她走出门,还有人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出现幻觉了。直到有一个人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小姐好”,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你们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呢?”顾西木走近了,发觉那小丫头手中拎着个小包袱,而这丫头还恰好是她认识的,那个叫做晓白的丫鬟。
“小姐,这丫头偷了我们俩的钱要出去,正好被我们撞了个正着。”说话的婆子揪着晓白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这丫头我早看她心术不正了,小姐,这样的人留不得啊。”
“留得还是留不得,轮不到你们多嘴。”顾西木瞥了她们一眼。她拉了拉外衣,拍下了婆子的手,轻声问道:“晓白,你说,怎么回事。”
晓白死死地抱着包袱,不发一言,只是不停地哭着。
“小姐,你看这一个小丫头,她来了多久啊,哪能有那么多的钱?这不是偷的是什么?”
“这里我说了算,没问你,你就给我闭嘴。”顾西木剜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看向晓白,“你说就是了,这包袱是怎么回事?”
闻声出来的芍药和垂风一同从房里走了出来,芍药一瞧这阵势,连忙走到这边,忍不住问道:“小姐,这是怎的了?”
因为晓白进山庄的时候,顾西木没回来,芍药一直都是一个人打扫房间,所以比起百合、牡丹而言,她和晓白说话的机会就多了许多,两个人也比较熟悉。
现在看到这样的光景,芍药当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我问她,她不愿说,你好好问问吧。”顾西木轻叹了口气,吩咐着垂风与她进屋帮她洗漱,又叫庭院里的丫鬟都散去,留下这俩婆子和晓白。
为了避免婆子使坏,顾西木特意说了重话,要是她们再对晓白动手动脚,就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在绮梅山庄干活,可以说只需要你的忠心,忙也就忙个红白喜事,其他时间随意安排,哪怕要到外面做点别的活儿,山庄里头都不会管你。
要是想去绣庄帮忙,那更好,多劳多得。这样一个待遇优厚的地方,能不让人垂涎吗?
顾西木进屋以后,直接让垂风给她换了件衣服,把头发简单挽起来,洗了把脸这就出来了。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魏盈和顾子佩也都是听到外面吵闹,派丫鬟出来看过,所以当顾西木出来时,她们二人差不多也梳洗好了。
花好院本来就是三位小姐住的地方,没有理由什么事儿都是她顾西木一个人决定,所以在看到魏盈和顾子佩以后,她便招呼着她们过来一同训话。
在顾西木梳洗的时候,芍药就一直在边上安慰着晓白,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平复了她的心情。
“晓白,你与小姐说就是了,如若不是你的错,小姐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芍药说着,朝她示意可以开口了。
“小姐,我没有偷东西。”晓白咬了咬唇,哆哆嗦嗦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这死丫头,还说没偷,你看我不打死你!”
就在一个婆子要上去触碰晓白的时候,顾西木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冷冷地问道:“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了?”
斥责完,将那婆子的手一甩,弄得她险些摔倒。
“姐姐也别这么生气了,孰对孰错总要有个定论的。也不能因为晓白年纪小,就听了她的一面之词。”魏盈劝道。
“对对对,二小姐说的对,小姐你不能只听这丫头的一面之词啊。”另一个婆子跟着跪下来喊道。
晓白看这阵势,觉得自己定是要被冤枉了,眼泪哗啦啦地就落了下来。
顾西木见了这眼泪就厌烦,冷声道:“给我停住,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晓白被她骂的不敢出声,抱着那小包袱低低地抽泣。
晓白平时在院子里也讨喜,现在闹了这么一出,却有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看着好戏。
其实,这不是不能理解。上次祁衿到绮梅山庄做客,顾西木直接就派了晓白这么个不懂事的丫鬟过去照料,其他人看着能不眼红吗?
“晓白,你要是真有委屈,就说出来,你要是不说,谁知道你受了什么委屈呢?”顾子佩是从丫鬟做过来的,对晓白心里想着的事儿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她做丫鬟的时候也是这般,最担心就是主子的责骂和不信任,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着她,她要是还淡定自若,那才叫有问题。
“我没有偷东西,真的没有。”晓白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顾西木看她仍旧抱着小包袱,不禁转向那两个婆子:“既然你们说晓白包袱里的是你们的东西,你们倒是说说,都是什么。”
一个婆子听完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笑道:“小姐啊,这都是我们两个婆子以前在别家做事时,主子赏的东西。不信小姐你就看看,这死丫头包袱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如果不是三位小姐的,又能是谁给的呢?”
“姐姐,这话说得不错,起因就是这个包袱,把包袱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便可知道孰是孰非了。”魏盈显然是赞成这种做法的。
顾西木看了一眼精神状态不是太好的晓白,说道:“晓白,把你的包袱打开就是。”
晓白没有反抗,颤抖着手把包袱摊在地上打了开来。
因为她和顾西木的接触都很少,根本不可能从她哪里拿到赏赐,所以只有顾子佩和魏盈上前去查看了东西。
她们二人仔细看完,站起身来时纷纷朝着顾西木摇了头。
见到她们这个动作,两个婆子就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磕着头求顾西木给她们一个公道。
“来人。”顾西木唤道,负责花好院安全的四个侍卫走了过来。就在众人都以为晓白在劫难逃的时候,她却突然说道:“把这两个婆子各打十杖,逐出山庄。去个人通知轩辕管家,把她们的工钱都给算清楚。”
“小姐?”那两个婆子惊呆了,怎么都没想到顾西木会下这样的命令。
“姐姐就这么偏袒一个丫鬟不太好吧,年纪这么小就手脚不干净,等以后……”
“二妹,你看清楚那是谁的东西了吗?”顾西木打断她的话,平静地问着。
魏盈被她这么一说,脸上还挺过意不去的,尴尬着笑道:“难不成是姐姐你的?”
“东西是七河的,那支钗子就是。”顾西木说完,又道,“晓白,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
“祁姑娘赏的东西,奴婢不敢随便拿出来……”晓白吸着鼻子,受的惊吓是不小。
真相大白,两个婆子眼瞧着装不下去了,忙跪着求饶:“小姐,小姐饶命啊,老奴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西木斜睨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轻笑着:“怎么?你们还想要以后?”
“不不不,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就受罚吧。”顾西木瞪着边上的侍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们给我拖下去。”
不管那两个婆子怎么求饶,顾西木只当是听不见,站在庭院里看着她们受完杖责。
衣服上染了红色,打的不轻,顾西木不让人去扶她们,叫侍卫把她们连同她们的东西一起“丢”出山庄。
手段虽然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看起来是残忍了些,不过,她作为绮梅山庄的“庄主”,她必须做到这一步,宁愿别人在背后骂她,她也不能对这些不守规矩的人手软。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晓白之前被那两个婆子拧得胳膊和腿上都青一块紫一块了,为她平反完,顾西木索性让芍药和垂风把她扶到自己屋里,当然,那个小包袱也要帮晓白收拾好的。
好在顾西木是个练武之人,习惯性在自己身边摆一点治跌打损伤的药。她可不管那两个婆子能不能扛得住十杖,她们纯属是自讨苦吃,盯上了不属于她们的财富不说,还要栽赃陷害,真是可恶。
“嘶……”上药时,晓白疼得泪眼汪汪地想把手缩回去。
“别动。”顾西木轻声说着,吹了吹她上过药的伤口,还好没伤及筋骨,敷了药过几天就能好。
芍药坐在一边看着顾西木给晓白上药,心里头难受极了,忍不住问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晓白身体一颤,压低了声音说道:“她们昨日看到祁小姐赏给我的东西,想拿走,我不肯,她们就打我。我怕她们把东西抢走,今天早上就想把东西拿到别的地方藏起来。”
顾西木听着她的话,有些自责,毕竟晓白这么一遭也有她决策原因,今日这事儿让院里的丫鬟们都看到了,势必以后晓白在院里的生活,不会好过。
“晓白,以后你去给轩辕管家搭把手吧。”顾西木收拾完膏药,背着她说了一句。
有轩辕子安的庇护,这丫头应该会过的轻松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任白出殡
满堂印入眼帘的全然是白色,庄里的人都穿上了丧服。
师兄,师妹没有丢你的脸,希望你在天有灵,能看到师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绮梅山庄。顾西木心中想着,上了香,而后在灵堂前的垫子上跪了下来,磕了头。
失去了笑容的顾西木就像是地狱里的修罗,她那身凌冽的气息无法遮掩。
她作为一家之主,理应先为他上香。紧接着,他名义上的妻子,魏盈为他上香。再然后,是清秋派的同门,最后,是邀请来的宾客。
顾西木瞧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哀戚的面容只是让她觉得悲哀。
到丧礼的人明显比参加婚宴时的人要少得多,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那时许多来的人都在准备讨伐魔教;另一个因素嘛,他们和任白本来就没什么太的瓜葛,不想再来跑这第二趟,索性商量好了一起回绝。
不过,就是这样的气氛,才让顾西木觉得,这应该是任白的丧礼。
他不爱热闹,只喜欢熟悉的人凑在一起,说些感兴趣的事……
在所有人上完香以后,魏盈和谈曦曦已经哭成了泪人,几个丫鬟跟在后面哭着。
顾西木看到她们这样,心里着实不好受,可她哭不出来,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只能让它们继续转下去。
“轩辕管家,该出殡了吧?”她低声问道。
“是。”轩辕子安应着,出去喊了送葬队伍进来,抬起了任白的棺木。
张回持着引魂竹在前面走着,向天空洒着引路纸,顾西木紧跟在他后面,立于整个队伍的前方。
因为任白没有子嗣,他的灵位是慕容霖抱着的,魏盈和顾子佩在他后方。
唢呐吹响,一行几人浩浩荡荡,说起来顾西木还觉得挺可怕的,她的身边这么多人都离她远去了……
坟筑好后,魏盈又在坟前哭了许久,两只眼睛已经成了核桃,看着都叫人不忍。
她是真的喜欢任白,顾西木心中叹息。
“盈盈,快下雨了,我们回去吧。”谈曦曦跪在她身边,拉着她说道。
魏盈摇了摇头,哭得快要断气。
“盈盈,你在任白坟前这么哭,他怎么还舍得去投胎呢?回吧,他定然是不愿意见到你为他伤透了心的。”墨素堇走到她的另一边,蹲下来与她说着。
魏盈似乎很听她的话,虽然没有止住眼泪,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在百合的搀扶下起了身,跟着众人往回走。
顾西木默默地不说话,走在最后,只有这个时候,她是离任白最近的。
“西木,斯人已逝,节哀。”祁衿凑到她边上,安慰道。
她去过清秋派,知道顾西木和任白感情深厚,再加上任白又是为了保护顾西木才惨遭不测的,她能理解顾西木心里的痛苦。
原本祁家是不同意她在来绮梅山庄的,想说服她配合准备攻打魔教的事宜,可是她在祁家有说话权,愣是跑了出来。
她本就不想去商量那些攻打不攻打的,溜出来透透气都好。
“我没事,谢谢你了,七河。”顾西木深吸了口气,转过脸来轻笑了一声,捋了下额前的散发。
“要是心里真的难过,就和我说。”祁衿瞧着她这般模样,也无可奈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有的人受伤了,喜欢找一个港湾,有的人则喜欢自己舔着伤口。
“七河,我忘了同你说了。”快回到山庄的时候,顾西木开腔说道,“我‘卧病在床’的事情你可否听说了?”
“前段时间听说了,还想着要来看看你,但是家里有事耽搁了。再后来,听消息说你已经没事,又觉得我要是再赶过来就显得多此一举。”祁衿说着,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我可没责怪你不来看我的事。”顾西木见她误解,忍不住轻扯了嘴角,露出略带苦涩的笑容,“我接下来要说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顾西木话说到这个份上,祁衿怎么也都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其实刚得到消息说顾西木卧病在床的时候她就怀疑过,就算顾西木是个女子,但她们练武之人的身子骨可都比平常人要好得多。没可能顾西木会几天之内就瞬间病的连床都下不了了。
把她的沉默视作默认,顾西木这才继续说道:“我是被人下了毒了,要不是有贵人相救,你恐怕今日已经见不着我。”
“下毒?”祁衿虽然诧异,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地质疑着。
“嗯,应该是我刚回到山庄时就中的毒。”顾西木叹了口气,“救我的人和魔教有关,我没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但他说,我中的毒是魔教之人才有的。”
“又是魔教。”祁衿喃喃自语,眼神开始迷离。
“离相约攻打魔教的时间还有十几天了,我想去看看,就算是为自己求一个答案吧。”顾西木长叹道。
顾西木吩咐五去打探消息,但是这么久了,五杳无音信。她还特地派一去王怀远那里问问情况,王怀远回过来的消息是,五也没有和他联系,最后一次书信联络是在五离开她的第二天。
她不知道,五是否已经遭遇了不测,只是想着照顾了她那么久的一个女子,就这样离开了她的身边,音信全无,她心里还是着急的很。
王怀远说,他会再派人去帮她查找五的下落,还有唐琴的身份,但是,凭着他的手段,到现在能确定的,也只是唐琴曾经在魔教的地盘出现过,仅此而已。
祁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陪伴在顾西木身边,并行着回了山庄。
她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碍于“性别”,所以并不亲近。
现在她们走在一起,或许更像是惺惺相惜的一对苦命人。
一个永远追不到心爱人的脚步,而另一个,心爱的人却在黄泉路上阴阳相隔。
顾西木不能否认,她是喜欢过任白的,即便后来感情有所起伏,但她的喜欢,终究是喜欢,无需辩解。
晚上,几个少林寺来的和尚在灵堂里念经为任白超度亡灵,顾西木一行人在灵堂里守了一晚。
魏盈后来还是忍不住断断续续哭了好几次,呜咽声和着夜半的风声,凌乱了纷飞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