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木是睡眠不足所以头疼了吗?要不要再回去补个觉?”祁衿见顾西木皱着眉头又时不时按着太阳穴,不禁问道。
“无碍,有点累而已。”顾西木对她报以一笑,回答道。
“祁姑娘倒是细心。”黎画贤的声音从边上传过来,很温柔。
想来,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对祁衿这么说过话吧。
祁衿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含笑对他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赞美。
经历过顾西木这么一档子事情,她也想明白了很多,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在自己身边的姐妹都可能背叛自己,更何况是外人?她被太多人背叛过,所以心里有了伤痕,所以她要做的,只有一件,那边是珍惜自己这条命,尽量让自己过的好一点,别叫人家看不起。
“小……小姐?”门口站着一个丫鬟,哆哆嗦嗦地朝里张望。
“我在这儿,怎么了?”顾西木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生面孔,应该不是花好院里的。
“轩辕管家让奴婢来告知小姐,请几位一起去一下偏厅。”丫鬟一边说着,牙齿还不住地打颤,像是很害怕。
顾西木与在座的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事情不简单,不然轩辕子安也不会一下子把他们都请过去了。
“子安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
“不知道,只是看管家的脸色很差,好像是遇上了比较棘手的情况。他让我来找小姐的时候,语气就很急。”
顾西木走在前边,但还是听见了身后的询问,声音是顾子佩的。
子安?他们何时这么亲近了?
脑海里突然想起谈曦曦说顾子佩有了心上人而司墨说轩辕子安有了对象的事儿,莫非他们两个人相互喜欢着?要真是如此,她这个红娘倒是可以做一做的。
不过顾西木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停留太久,她比较想知道轩辕子安到底碰上了什么事,非得找这么多人给他撑排场。
作者有话要说:
☆、下落(上)
一行几人进入偏厅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那便是司墨。
“不好好待在房里养伤,跑出来干什么?”顾西木坐在他边上,闷闷地问道。
“不好好待在床上睡觉,溜出来干什么?”司墨也不给她面子,反问着。
“你们两个人真是欢喜冤家。”祁衿掩唇一笑,“这都是想念着的,还偏偏要说出这些话来。”
当事人只当听不到祁衿的调笑,其余人也就当个乐子。
“子佩,你怎么过来了?”轩辕子安正准备说事,目光一扫,见着顾子佩,不由无奈起来,连忙叫牡丹和百合送她回去。
牡丹原本是照顾魏盈的,不过魏盈死后,她害怕受到连累,险些自杀,好在顾西木没有在这方面继续责怪,把牡丹又指派到了顾子佩身边。
“为什么我就不能在了?”顾子佩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都是江湖人的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那你是江湖人吗?”顾子佩抬起头,倔强地望着他问道。
一句话,绕的轩辕子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两个人是在拌嘴,但看起来更像是小夫妻两个人没事找事逗着对方玩。
顾西木单手撑着脑袋,笑看着这两个人的精彩表演,心里大喜,看来,过阵子真的能好好热闹一番了。
“困?”司墨的角度恰好看不见她是睁着眼睛的,以为她在小憩,便轻声问道。
“嗯?没,你看他们两个人配不配。”顾西木收了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二人身上。
“郎有情妾有意,挺好的。”司墨回答道。
听到他平淡的口气,顾西木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应该是早就知道的。换个说法,他们的事情只有她是后知后觉的。
轻叹了口气,她撇了撇嘴,见顾子佩面若桃花,突然间想起了件事。
“轩辕。”顾西木这么喊了一声,打破了他们的“卿卿我我”。
轩辕子安和顾子佩皆是一愣,连忙撇了脑袋不说话。
顾西木忍不住摇了摇头,站起来,一边说道:“轩辕,瞧我这记性,忘了把东西给你了。”
“什么?”轩辕子安皱着眉头,想不起她到底欠了自己什么。
“定情信物啊。”顾西木淡然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就开始往怀里掏东西。
她几个字蹦出口,倒是吓坏了一大帮人。定情信物可不是说说而已的,要真是她拿出了什么,让顾子佩和司墨情何以堪?
“还好我今天带着了,不用回去取,拿着吧。”顾西木径自把轩辕子安的手拉了起来,一巴掌把手中所谓的定情信物拍在了他手上,然后华丽丽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小小的香囊躺在掌心,轩辕子安不知所措地望着顾西木,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可等他转眼,却发现顾子佩唇边的弧度。
“谢谢姐姐还记着。”顾子佩侧首,笑着说道。
“一直放在身上都快成我的保护神了,可真别说,这么一物归原主呀,心里真是空落落的。”顾西木不愿去纠结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们选择在一起,能够在一起,便好。
香囊是顾西木男儿打扮时,顾子佩送给她的,她放在身边不敢弄丢,现在顾子佩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她当然应该拿出来。
“等你们办喜事的时候,我定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顾西木嗤笑。
“师姐,这就是你没心没肺了,送来送去还是送到自己家。”谈曦曦抢了话,忙说道。
“曦曦说的对,西木,你要是想送礼呢,就送点不一样的,别致的。”祁衿附和道。
几个女人自顾自地讨论起来办喜事时候要如何如何,越说倒是越兴奋起来了。不管是不是江湖人,到底她们都还是女人,成亲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谈的热烈倒不为过。
顾子佩把她们的话当成是耳边风,想上去制止,又怕她们反过来调笑她。
旁边的男人们觉得气氛正好,稍稍缓解了心头的紧迫感,也算是自得其乐。
“哦,对了,轩辕管家找我们过来不会是为了宣布喜事的吧?”祁衿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轩辕子安。
“自然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顾子佩。
“如果不是什么她不能知道的秘密,就拿出来说说吧,要不然她心里肯定不好受,想着,你都与我们说了,却不想和她分享。”顾西木轻笑着。
“小姐,她是真的不适合知道。”轩辕子安犹豫了一下,坚持道。
“关于什么的?”顾西木耸了耸肩膀,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尸体。”
两个字出来,在场的人都是一颤,谁的尸体?
顾西木皱了皱眉,说道:“子佩,你还要在这儿待下去吗?”
“既然子安能够承受,我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况且,我见过任公子死,见过二姐死,见多了也就习惯了。总不能以后你们一说这些话题,我就躲起来不见人吧?”顾子佩说道。
“若是受不了,便让牡丹和百合送你就是。”顾西木叹了口气,朝着轩辕子安点了点头。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顾子佩掺和这件事,但顾西木下了令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叫人把东西抬了进来。
家丁抬着一个麻袋子进来,显然分量不轻。
“这是什么?”顾西木疑惑地问着,方才轩辕子安说有关尸体,可这个麻袋里装的东西从形状上看怎么都不会是一具尸体吧。
“小姐自己解开看看吧。”轩辕子安退开老远,挡在了顾子佩眼前。饶是她想方设法要探出脑袋来,他还是不想让她看见丝毫。
他答应顾西木的,只是让顾子佩留下来,至于其他的,他可没多说。
顾子佩也是气急了,但又拿他没办法。
顾西木走向前,纤纤细指解开麻袋上的绳子,这麻袋的口一下子便松了,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颗人头就静静地躺在最上面,脸上如同是半面妆一般,一半的脸被划开,血肉模糊,认不清楚,另一边是她熟悉的人。
顾西木忍住呕吐的想法,她若是真的吐了,便是对五极大的不尊重了。
“谁干的?”她语调清冷,是的,她是真的愤怒了,她如何也想不通,到底是谁要对五下如此毒手。而且,她更想知道,五是活着的时候被虐待成这样的,还是死后才被折磨。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麻袋里面,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麻袋从外面看起来不像是装有尸体一类的东西的。五除了头部以外都被斩成了一块一块的,只能用恶心至极来形容。
大概是看到了顾西木难看的脸色还有她从麻袋里取出的手鲜红,顾子佩开始害怕起来,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几步,算是听从了轩辕子安“不去看”的建议。
靠着近的都已经看到了麻袋里的东西,也心知五的惨和顾西木的心痛。
“这有一封信,原本是和麻袋一起放着的。”轩辕子安递了过来。
这个麻袋他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因此先拆开看了看,但是这封信上面写着“顾西木亲启”,而且他摸了摸信封,里面除了信纸没其他东西,还算放心。
“再派人来查,就会出现第二个五。”寥寥几个字,便是信纸上所有的内容。
顾西木深吸了口气,深深望了一眼麻袋,她终究还是害死了五。她不该那么大意,五的武功好又如何?她和五还没有较量过,说不定五的武功还不如她,她怎么就能把五给派出去了?
“顾小姐,信纸可否借我一用?”黎画贤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香气,不由问道。
反正信上没写什么,顾西木顺手就递了过去,一边朝着轩辕子安吩咐:“把五好生葬了,再去怀远那里通知一下吧。”
五,作为她的侍卫时没犯过什么错,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了。失去这么一条手臂,她真的是很心痛。
感觉到左边有东西朝她扔过来,顾西木一伸手,轻而易举地就接住了。
小小的瓷瓶握在手中,她还没问,就听见黎画贤叹息的声音:“解药,快服了吧。”
顾西木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幕后黑手连这种时候都不忘了算计她,还在信纸上涂了药吗?她没有犹豫,打开瓷瓶,吞了一颗药丸下去。味道很苦,苦的让她的味蕾发麻,甚至感觉她就快要失去对味道的理解了。
饶是如此,她的脑海里还是那血淋淋的半面妆。那竟然,是五最后的样子。
他们真够残忍的,毁了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容貌,还不给她留一个全尸。
“这次的又是魔教的毒?”把瓷瓶安稳地交还给黎画贤,顾西木不禁问道。
“是,而且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毒发。如果不是因为我靠得近,恰好闻见味道有点像,还长了个心眼问你要过来看看,恐怕一盏茶后你就得去见阎王了。”
顾西木也在笑,笑,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的巧合。恰巧,他们再一次没成功要了她的命。
她虽然累了,但还是要和他们斗一斗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几条从她生命中消失的人命,她都要想尽办法给他们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落(下)
“要是人死了,甚至弄成五这种样子了,还能查看出她生前是不是中毒了吗?”顾西木问道。
“能的。”明白了她的意思,黎画贤便走上前去,查看麻袋里尸体的情况。
祁衿看不下去,她从边上绕过来,掏出帕子把顾西木的手拉过来仔细擦拭,轻轻说道:“西木,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顾西木温婉地说道,好似真的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好在几个丫鬟从一开始顾西木要解开麻袋的时候就被轩辕子安赶到了门外,不然还不知道现在会乱成什么样呢。
谈曦曦站的远,刚开始只是闻见了味道,她看见了顾西木抗拒的反应,不死心地向前凑了凑,终于是看见了麻袋里的景致,也就是这样,她飞奔了出去,抱着最近的柱子开始狂吐起来。
她这一吐,味道散开,弄得顾西木心神不安地想跟着吐。
“三师兄,你带着曦曦先回去,可好?顺便帮我把门给带上。”顾西木拜托道。
“嗯,你们慢慢聊。”慕容霖应着便走了出去,把还趴在栏杆上的谈曦曦给劝走了。
他现在是真正的冷血男,和他感情不深厚的他一概都不想管,比如说五,他们既然不熟悉,那他就不会为她的死而感到半点悲伤。
人变了,却是被逼着改变的。
“顾小姐,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问答案的好。”黎画贤查看完,转过头来说道。
“原因,若是你告诉我原因,我能接受,说不定我就不问了。”顾西木向他笑了一下,表明自己的立场。事实上,她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不是那种随便放弃的人,所以,指望她不问,是没可能的了。
“她在生前中过毒,按照她的状况来看,是不致死却能让她生不如死的毒。魔教很少会有人把这种毒拿出来用,除非是罪无可赦的人,而且,在我的印象里,用过的几次大多数是用在魔教叛徒身上的,作为他们背叛的惩罚。”黎画贤解释道,“很多人一天都坚持不到,就选择了自杀,不过在我看来,这位姑娘至少坚持了有十天左右。”
顾西木听到这里,心里一紧,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种痛,换做是你你能忍受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黎画贤的身体不禁一颤,如果让他自己去用这种毒,他肯定是千万个不愿意的。他虽然没尝试过,但他亲眼见过有人被下这种毒,那种痛苦他没办法描述出来,总之,是让人承受不下去的。
他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换做是他,他没有把握自己不自裁,哪怕有再多的理由让他坚持下去。
“黎公子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恕我鲁莽,打断了你的话。”顾西木不忍心再看麻袋,坐下来紧紧拉住了祁衿的手。
“这位姑娘是被折磨致死的,类似‘凌迟’的刑法。”黎画贤只是陈述着他所想到的,没有办法再做出其他评价。
顾西木是真的快要崩溃了,五再怎么会武功再怎么能干怎么说都是一个女流之辈!把她弄成这样的人到底有没有点人性?凌迟?呵,把一个女人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割掉,难道很好玩吗?
祁衿自从自废武功以后身体就弱的很,现在顾西木握她的手握得那么用力,真是让她有点无奈。可是她知道,顾西木需要有一个方式来发泄情绪,她能感觉到顾西木的愤怒。其实,愤怒的又何止是顾西木一个人呢?
“顾小姐,你再捏下去,祁小姐的手大概就要废了。”黎画贤转过头来看到祁衿脸色很差,好像还有点颤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顾西木猛然松开手,果真见到祁衿手上被她握着的地方一片通红,她抱歉地说道:“七河,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没什么大不了的。”祁衿笑了一下,温和地安慰道,“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就回去吧,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是吗?”
顾西木看了看他们,淡淡地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坐一会儿再走。”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选择了回避,顾西木正是需要一个人安静待会儿的时候,他们也不应该凭着自己的意愿留在这里给她添堵。
除了司墨以外的人,都鱼贯而出,连同那个大麻袋都重新扎上带了出去。
轩辕子安在关门之前还刻意又看了一眼司墨,确定他要待在里面才把门给带上了。是他不走的,可不是他们逼着他让他待在里面的,要是顾西木发起火来,他们还是要跑单才好。
“怎么不走?”顾西木抬眼,瞧着司墨在玩弄手中的白瓷茶杯,不由地问道。
“我一个人回不去。”
“嗯?”顾西木皱了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都实话实说了你还不明白,不应该是我表达能力有问题吧?”司墨叹了口气,笑着望向她,“我身体虚得很,一个人走不回去。你得负责把我送回去才行。”
他是头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面孔,有些像是街上的混混,不过他乐意,要是能用他这样的姿态博得美人一笑,也值了。
顾西木当真是破涕为笑了,戏谑道:“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为什么要对你负责?”
“好歹我都是为你受伤的,你不应该帮帮我吗?”司墨问道。
“为你受伤”这四个字在顾西木耳朵里听起来格外刺耳,她也不能装成个没事人一样了。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她。相池是,任白是,五也是。顾西木不明白,为什么五会被虐待成这样,为什么她不选择自杀。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难不成是五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谁吗?
司墨看到她的表情,明白自己是说错了话,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刚走到她面前,还没说话呢,她就抱着他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是啊,嚎啕大哭,是她从懂事时开始就没有选择过的哭法。
她掩饰了这么久的不在乎,在顷刻之间全然崩塌。她怎能不在乎?
司墨没有安慰,只是轻轻地抱着她,任她在自己的衣服上落下眼泪。
“哭吧,哭完了一切都会好的。”司墨轻声地说道。
顾西木哭得更厉害了,好似要把先前忍住没有落下的眼泪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她哭了很久,久到了司墨的脚开始发麻,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司墨,怎么办,我的眼泪都哭干了。”顾西木抬起头,红着眼睛,说着她自以为好笑的笑话。
“那就不哭了,我们回去。”司墨蹲下身将她的青丝捋在耳后,望进她的一汪眼睛。
那眸子里倒映的赫然就是他,可水雾却没有全然散去。
司墨知道她心里苦,但对于她的苦,他无能为力。他能做的也在尽力去做,但愿,那边可以在最近给他消息,这样,眼前的女人也不用再受苦了。
“嗯,好。”顾西木扯扯嘴角,笑着说道。
两个人踏出屋子的时候,垂风和芍药还在,除此之外,便还有祁衿与黎画贤了。
都是沉默的人,尤其是祁衿,唇边的笑容很淡,大概是享受这样的静谧时光的。
“出来了。”祁衿像是松了口气,过来用指尖抹去顾西木眼角的泪痕。
她倒是想用帕子的,只是,她的帕子方才就为顾西木擦血用了,出来就给了晓白,让她帮自己处理掉。
“怎么还在这儿?”顾西木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不如平日里的清脆。
“等你一起回去呗。”祁衿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黎公子呢?”顾西木望了一眼黎画贤,不由问道。
“等司墨。”他笑着应答。
真是两个奇怪的人,顾西木心中思量着,一手拉过司墨,索性说道:“我与他一道走,散散心,两位请回吧。”
任由后面祁衿在调笑她重色轻友,顾西木也没有回头半步。
“你是真的要对我负责了?”司墨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想的倒美。”顾西木走出去一大段路,确定祁衿和黎画贤没有跟来,才停下脚步,转身倚在柱子上,拷问起了两个丫鬟,“方才,七河与黎公子,是哪个先留下的?”
垂风和芍药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她问这问题有什么意思,但垂风还是说道:“轩辕管家和三小姐一起先走了,好像是三小姐不舒服,祁小姐便让晓白去帮她把帕子处理了,顺便可以先回花好院。”
“然后呢?”
“然后祁小姐就一直站在长廊里,黎公子也是。”
顾西木皱了皱眉头,这两个到底是要搞什么?
司墨此时才明白了顾西木的所想,她不过就是想搞清楚,是谁,为了谁停留罢了。
也是,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好像谁都参不透一般。
在长廊里,两个人对望一眼,祁衿喊累了,笑道:“先回了。”
这是她废去武功以后,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也是他们相识以来,她第一次用这么云淡风轻的口吻与他说话。
“上次在魔教,为何要自废武功?”黎画贤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因为不想待在祁家了。”
“因为我?”
祁衿一愣,摇了摇头:“就算不是你,我也会离开祁家,只不过,是因为你,我和祁家的决裂提前了。”
黎画贤不是瞎子,他看得到她被祁家人伤害。
女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他的心有些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离庄出走(上)
“我说你一个魔教教主真的是没事情可以做了吗?”顾西木已经是三天内发来的第六次逐客令了。当然,她是第一天一次,第二天两次,第三天直接三次!至于原因嘛……
“顾小姐,请你对教主客气点。”
“顾小姐,我们知道教主对你客气,所以我们才对你客气。”
说话的两个人都是付奕齐派来把黎画贤请回去主持大局的。也就是在五被送回来的当天,顾西木才知道,黎画贤是放下了魔教所有的事务溜出来的!他自称是出来透气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让顾西木有的受了。大概是付奕齐也考虑到了实际情况有多么“难”,还特地派了两个女人,打不得骂不得的,天天跟在顾西木身后“谆谆教诲”,念叨的顾西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顾小姐,司墨的伤……”
“我已经好了。”司墨用自求多福的目光看向黎画贤,心里叹道:兄弟啊,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了,我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你就成全了我吧。
“听见没听见没?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要是没话了,赶紧地回你的魔教去吧。”顾西木无奈地劝道。
要是再过今天这样的生活,她真的就要精神分裂了。天知道这两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够气都不喘一下对她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连番炮轰。
刚开始顾西木还想着,黎画贤要是不愿走就让他留下来呗,反正不碍着她什么事,她该干嘛就干嘛,后来才发现,这两个女人真的是恶魔。她们一旦发现顾西木进入状态不再被她们的魔音困扰,可以专心致志地处理事务时,就选择用一惊一乍的方式来挑战她的小心脏。
黎画贤走了还可以回来,她要是被吓死了就真的活不过来了!
“顾小姐,你真的不怕以后还会有人受伤中毒吗?我可以免费给你使唤啊。”黎画贤似乎是喜欢看人跳脚的模样,每次都要把人气得快吐血才甘心。
顾西木狠狠瞪着他,心里头是有怨气又不知道往哪儿撒。她真是得罪谁不好,偏偏惹到了这么一个冤家。
“既然你想在绮梅山庄,就管好你的手下,别让她们对西木造成困扰。”祁衿推门进来,语气冷淡。
见到祁衿,顾西木的心又提了一提,天呐,她真的是要饱受折磨了吗?
这三天,还有一件事让她闹心,就是关于祁衿和黎画贤的。但凡两个人见面了,就喜欢文邹邹地像对待宾客似的开始谈论一番。
“祁小姐,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也无能为力。”
“好一个魔教教主,当的还真是够威武霸气的,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得了。”
“魔教纪律严明,但是偏偏有那么一个堂的人是不归我管的,正好,她们都是。”
“啧,头一次听说这种管理模式,佩服。”
“祁小姐说笑了。”
……
又开始了!顾西木求救地看向司墨,想逃离这个深渊。她可不要听这两个人互相吹捧互相讽刺,真是没意思。一次两次玩玩这种小把戏就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消停。
接受到了顾西木的求救信号,于是,司墨华丽丽地无视了黎画贤和祁衿两个人,牵着顾西木的小手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黎画贤的房间。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友好?”顾西木往后瞧了一眼,好像是祁衿特地追出来了,但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并没有向二人这边过来。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让她心里不太好受,怎么说祁衿都是来帮她忙的,这样丢下祁衿一个人,实在是有失她的风范。
“难道你要听他们两个人酸溜溜的?那我们回去好了。”司墨闻言,脚步一顿,作势就要往回走。
顾西木自然是跟着一起停下来了,但是并没有阻拦司墨往回走的意愿,还很配合他跟着走了两步,但是当司墨转头的时候,显然是看到了她眼睛里面闪烁的纠结。
“算了,还是回书房去处理账目吧,这几天你偷懒了。”司墨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
顾西木为自己的算计得逞而暗暗兴奋了一把,其实司墨能这样待她,她也是十分感激的。怎么说黎画贤都是他的好朋友,况且他们的关系还那么好。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之,黎画贤和祁衿冷若冰霜的时候,顾西木和司墨的关系就是突飞猛进了,两个人成了公认的一对,比轩辕子安和顾子佩还要高调。
“司墨,你说,他们两个人何苦这么互相嘲讽呢,明明没有什么意义。”顾西木吐了吐舌头,笑问着。
“闲的呗。”司墨白了她一眼,对她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不予理会。
“其实,我隐约感觉,七河还是挺喜欢黎画贤的,要不然,也不会每次我在黎画贤那里抓狂的时候她都刚好会出现。”
“你怎么不认为,她对你那样的保护是喜欢上你了呢?”司墨半开着玩笑问道。
“我跟你说真的,七河会不会还是放不下所以才一直纠缠着。”顾西木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真的没有想让司墨再搭理她了,因为这个问题,她不想知道答案,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按照祁衿现在的状态看来,不管她会不会去问,祁衿都不会和她说的。
司墨像是了解她的心情一样,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由于派来找黎画贤的那两个小姐妹没有再来打扰,顾西木一整天的时间都在处理之前积累下来的账目。
等顾西木和司墨从书房出来以后,才知道一个惊天消息——祁衿离庄出走了!原因是和黎画贤起了口角争执。
“派人去找!”顾西木急得团团转,甭提心里有多郁闷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的。”黎画贤云淡风轻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顾西木一掌就拍在了桌子上,震得一个桌角似乎有点支撑不住,略有磨损。
顾西木其实不想这么暴力的,但是这个男人这时候还说这种没心没肺的话岂不是太伤人了吗?祁衿得罪谁了?她就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已,现在她连爱都不敢爱下去了,还要受伤,这是老天开的玩笑吗?
“西木,别这样。”司墨安抚着她,给她倒了杯菊花茶帮她降降火。
“黎画贤,我告诉你,要是七河出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你。”顾西木气呼呼地坐下,索性是把两个“美人”的目光给丢到了一边。她就不信她们能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就她那个暴脾气,谁还能让她出意外啊?”黎画贤凉凉地说道。
“画贤,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司墨皱了皱眉,大概也是觉得他说的话不妥,刻意出声提醒。
今天顾西木问他的问题,也一直在他心头绕着。祁衿对黎画贤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真的能够不管不顾吗?这黎画贤同样的,他和以前一样晾着祁衿不就好了吗?还非得和她对着干,现在把人气走了,说起来真不是君子所为。
顾西木没有和他争辩,只是一双眼睛始终看着他,没有移开半分。
“你想说什么?”黎画贤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她的目光里分明掺杂着许多情愫,让他觉得看不清道不明。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把七河留在庄里?”顾西木淡淡地问道。
“她和你处得来,你又不介意收留这么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黎画贤言简意赅地回答,似乎对自己的答案还很满意。
“现在的七河,手无缚鸡之力。魏盈的死你听说了吧,她是气急了用菜刀直接砍人,但是我后来仔细查看过,她身上一共有四根银针的痕迹,她瞒着所有人拔掉银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人家觉得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要不是有苏卿私下给她药让她敷着,还时不时帮她诊断,我还真看不出丝毫端倪。魏盈那种拙劣的技术还能伤她,更别说其他人了。”顾西木凄凉地说道。
她因为这事儿,足足郁闷了好几天,也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担心起祁衿来了。她始终忘了,以前的祁衿不是空有一副躯壳的美人,好歹还有一身功夫能够自保,现在的她呢?别说三脚猫的手段了,怕是遇上力气大一点的流氓,都能把她给欺负了。
黎画贤的脸色一沉,但还是死鸭子嘴硬,说道:“她既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自然不会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对付魏盈的事情,就是一个意外。”
“意外?你觉得她身边不会发生意外吗?”顾西木冷哼一声,觉得和这个男人真的没办法对话了,索性站了起来,音量也不觉提高了,“你好像忘了,七河是冠着祁家姓的女儿,祁家会放任这么一个毁了祁家名誉的女人在外面吗?搞不好大门口就蹲着不少高手想要把她压回去呢!退一万步,就算祁家人有良心,能放过七河,还有那么多冲着她这个美人去的色狼呢,黎教主莫不是忘了?”
最后几个字,顾西木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他既然从别人手中救过祁衿,怎么会不明白那些人手段的粗鄙?
顾西木说的自己都坐不住了,连忙叫了人跟着她一起出去寻找祁衿。她是真的怕了,想想都觉得后怕的那种,而且,她觉得在祁衿离庄的时候就应该有人跟着出去找了才对,毕竟她现在不会飞檐走壁,只能从门走出去。
问起晓白的时候,晓白很委屈,说是祁衿不让跟着,她没敢。不过,对于晓白小白兔一样的性格,这种事儿实在是正常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离庄出走(下)
顾西木带着人出去找了一圈,直到轩辕子安派人来告诉她,祁衿已经找到了,现在回了绮梅山庄了,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要是找不到人该怎么办了。
这和祁衿与她情谊深厚无关,而是人在她这儿,她把人给弄丢了,她会自责。
等到她和司墨两个人赶回去的时候,正好在山庄门口碰到了同样从外面得到消息回来的黎画贤。
顾西木原以为他会对这些避而不谈,没想到,他倒是先开了口:“祁衿回来了?”
“嗯,轩辕说是苏卿找到的。”顾西木不由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灰溜溜地进了门,马不停蹄地朝着花好院去了。
刚进院子,她就远远瞧见了晓白在扫地,正疑惑呢这丫头怎么挑着这个时候扫起地来了,走近了才发现地上还有些血迹。
“这谁的血?”顾西木心一紧,忙问道。
晓白被她吓了一跳,愣愣地回答道:“是祁小姐的,她……”
不等晓白回答完,顾西木就冲了进去,祁衿正站在屋内,背对着她,许是听见了声音,才惊慌失措地转了身。
“七河,你是哪里受伤了?”顾西木横冲直撞地上前问道。
司墨和黎画贤随后就进了屋,黎画贤的眉头也紧紧皱着,空气里的确是有些血腥味道的。而且看得出来,祁衿身上穿的衣服和出去时的不同,应该是刚换过。
“谁告诉你我受伤了?”祁衿大概是心情不好的缘故,语气颇为冷淡地开口。
“你又打算像上次那样骗我了?”顾西木拉着她就想扒衣服,要不是身后司墨的轻咳止住了她的动作,说不定她真的就下手了。
祁衿瞟了一眼门口的晓白,眼神凌厉,当然,这与她现在极其不爽的心情有关系。
晓白当然是知道她心情不好的,但还是走了进来,弱弱地说道:“小姐,我只说了是祁小姐的血,没说祁小姐受伤了,小姐莫要随意冤枉了我。”
“诶?”祁衿流血和祁衿受伤难道不是一回事吗?顾西木傻傻分不清楚地看着祁衿的怒容,感觉有点不妙。
“现在,西木,你能出去了吗?我的衣带没系好。”祁衿面色如常地说完。
顾西木这才发现,好像的确是哪里不太对劲,赶紧拉着房里的两个大男人到了门外,还不好意思地给祁衿带上了门。
天哪,她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顾西木心虚地又看了一眼晓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每月一到。”晓白红着脸说完,转过头去继续默默扫地。
每月一到?等顾西木想明白的时候两个男人都转过头去看天空数云了,就像是在嫌弃她那么蠢一样。
细想之下,这好像是她第二次踩到同样的雷点了?所以说,祁衿生气的原因到底是和黎画贤吵架了还是因为她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去了?
相比较之下,顾西木当然还是想相信前面那个才是造成祁衿心情不好的原因。不过,如果她正在穿衣服的时候突然有人闯进房间,她也会理所当然地不高兴吧。
“别笑了。”顾西木用手肘碰了一下司墨,脸色潮红,见他身子还在颤抖,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瞧瞧这一个两个的,都在看她的热闹,想想都觉得郁闷。
顾西木念着祁衿没事,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心里多少有点庆幸,猛然间脑海里闪过轩辕子安找人带给她的话,她又把晓白叫了过来,问道:“苏卿呢?”
“苏公子特地嘱咐了,说小姐身子虚弱,现在又情绪不稳定,这两天可能会不舒服,抱着小姐回来以后就去帮小姐熬药了。”晓白如实回答道。
“虚弱”是真的,“情绪不稳定”也是真的,顾西木唯有叹息,不过没想到苏卿对祁衿的事情还能如此上心,实属难得。
她刚开始还以为,苏卿只是因为和祁家是旧识,所以才会跟着祁衿一起入住绮梅山庄,后来又因为和司墨聊得来就多住了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苏卿还是很在乎祁衿的,至少他没有像祁家人一样来排挤这绝代风华的女子。
“你说,他抱着祁衿回来的?”黎画贤眉头一挑,冷峻地问道。
“是啊。”晓白对黎画贤算不上喜欢或是讨厌,但是她见不得这个男人总是挑衅祁衿,所以说出话来语气都不太一样了。
顾西木一听才发现,黎画贤不知不觉中连“祁姑娘”都不叫了,忍不住戏谑道:“谁抱着不都一样吗?总不能放任七河在外面游荡吧?要是你能找到她,你也去抱一个呗。”
黎画贤被她这么说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太多东西,顾西木实在是看不懂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心里怎么想的,为什么总是和祁衿做对,祁衿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他,甚至还一次次帮他脱罪,他倒好,什么都不说,却总是往祁衿的心上插刀子。
虽然顾西木要承认,她幻想过做个红娘,趁着黎画贤在绮梅山庄这段时间给两个人牵牵红线之类的,但是才几天的时间她自己都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不现实,真的不现实,这两个人完全就像处于不同世界一样。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祁衿一直没有从房里出来,换衣服的话时间也够久的了。
直到苏卿端着一碗熬好的药过来,她都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晓白看到苏卿,先是叫了一声“苏公子”,然后连忙打开门将他请了进去,顾西木几人这才跟着一起又往里走。
“七河,趁现在药还热着,快喝了吧。”苏卿把药放在桌上,冲着窗边的人喊道。
祁衿看到这么多人,也不赶,径自在桌边坐了下来,端了药就要灌,下一秒,她就吐了出来,伸出舌头眼睛里蓄满了泪花。
“你瞧瞧你,都和你说了药热的,你急什么?”
“不是你让我快喝的吗?”祁衿心中憋屈,索性发泄了个够,小孩子脾性展现无遗。
“那我也没让你全灌进去啊。”苏卿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竟然亲自帮她吹药!
顾西木看着眼前这么和谐的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是上演哪一出?以前她怎么就没看出这两个人还有戏呢!
“看祁小姐的样子是没什么事了。”黎画贤淡笑。
“多谢黎公子关心,本来就没事。”祁衿毫不犹豫地回击。
黎画贤没有和平时一样和她斗嘴,说完这句看起来是关切的话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甚至是顾西木都觉得,周遭的空气有点冷的可怕。
而祁衿则是神定气闲地慢慢喝着药,好似再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一般。
“刚才出去,一切都好吧?”顾西木看她脸色没刚才那么可怕了,才壮着胆子问道。说实话,她现在还真怕说错什么话让祁衿不高兴了,毕竟今天她做了那么多的蠢事,祁衿还没有和她算账呢。
“好的很。”祁衿淡淡说着,但怎么听起来都有些别扭。
“祁家人在外面等着她,差点动起手来。”倒是一边的苏卿,把她的话解释了个清楚。
顾西木听到这里,还算比较能明白为什么是苏卿把她带回来的。
祁家人对苏卿还是极为忌惮的,若是苏卿说要带走祁衿,他们不敢拦,也不会拦,更没本事拦。倘若是碰见了其他门派的,运气怕是不会这么好了。
不过,也是这么一句,让顾西木恍然大悟,祁衿那不好看的脸色,和祁家人的行为有关吧?怎么说祁衿都在绮梅山庄住了有一段时间了,祁家人却没有放弃过要报复她的想法,还派了人在绮梅山庄门口等着抓她。这怎么想,都觉得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