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他们走开,牢里的几个人着实没了心情,开始观察周围的布置,以便能够用最短的时间出逃。
这个山寨的规模应该不大,这个所谓的牢狱里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关人,而且,单从进来时候的人员安排,也可以看出,这个山寨实际上萧条很久了。
不知道这寨子里的土匪会不会给他们吃的,什么时候送他们上路,他们都尽力保持着体力,静心打坐。
武器被缴,现在就算给他们自由也很难出去,毕竟有个铁制物挡在眼前。
谈曦曦的膝盖停止流血了,凝固的血迹黏在皮肤上,碍眼至极。
牢里没有窗户,他们不知道是黑夜还是白天,期间有人给他们送了几次水,但是食物一样也没有,看样子,不想让他们死,但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进去!”
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被推着进来,和他们关在了一起。
“再跑,下一个打死的就是你。”恶语警告,她的身体都不由一颤。
不知为何,土匪们进来,松了他们的绑才走。
四人面面相觑,谈曦曦作为牢里“唯一”的女性,只好坐在柴草上,向她示好:“你还好吧?”
女子蜷缩在小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楚模样。
红色的肚兜隐隐约约露在外面,身上的衣服多处都有被撕扯的痕迹。
顾西木不忍心看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更何况她现在的样子,怎么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随着她靠近,女子猛地抬头,抓住身上破损的衣服就往角落里缩,眼中的痛恨和惊惧叫人心痛。
她的脸上肿了一块,像是被人打的,沾满泥土,看不清模样,唯有她的眼睛,很清。
脱下自己的长衫,顾西木不再接近她,而是丢了过去,低声说道:“先穿上吧,这样坐在地上很冷。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的师妹坐在一起。”
女子唯唯诺诺地点头,伸了好几次手才勾住了离她不远的衣服。她背过身去,套好了衣服,想站起来,却好像有心无力。
任白与慕容霖对视了一眼,无不是同情。
“要帮忙吗?还是你自己来?”顾西木问着。
她摇摇头,侧过身,两只手紧紧抓住栏杆,困难地站了起来。她小步地挪动着,动作看起来不太利索。
眼看着她要摔倒,顾西木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虽然自己也是个女人,不过怀里的这位实在太轻。
女子挣扎了几下,直到坐在谈曦曦身旁,她才稍微冷静。
“师弟,你吓着人家姑娘了。”慕容霖调侃着她,“大概是嫌你抱的不舒服了。”
“不……不是……”
这是那女子进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她很害怕,声线在颤。
“你叫什么?”谈曦曦偶尔地放下姿态,少有的淑女。
“子佩,顾子佩。”她回答着。
“啧,师弟,看来这姑娘和你挺有缘分的,连姓都一样。”慕容霖笑得开朗,要不是顾西木瞪了他一眼,恐怕他还要继续笑下去。
谈曦曦看顾子佩情绪稍稍安稳了,才敢继续问道:“你怎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我家小姐被追杀,到山脚的时候只有一名侍卫保护着。原本想着,我们走点小路能躲过追杀,不成想刚到这儿就被土匪盯上了……”顾子佩说到一半,忍不住低头咽声啜泣。
“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们之前一起被关在这里。几个时辰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看守的人少了,小姐说想逃出去,不能在这儿受这土匪的气。结果一出去,就被发现了。我和小姐不会武功,艾侍卫让我们躲着,他去引开土匪,我们就远远瞧着他似乎中了一箭。小姐怕继续躲下去早晚会被找到,毕竟在山里,土匪最熟悉。可是我们刚走出去不远,就让这山上的大当家逮了个正着。”
“你家小姐呢?”任白问道。
“我和小姐一起被抓住的,只是他们要……要……小姐不忍心看我受委屈,答应留在山上。现在外面正闹着要让小姐和土匪头子成亲。我……都是我无能……”顾子佩伏在谈曦曦肩上,泣不成声。
顾西木听着她的叙述,有些事情倒是能串连起来了。他们丢掉手中武器的时候,她听见放箭的声音,是为了追捕那名艾姓侍卫的。至于二当家口中“老大的女人”应该就是指顾子佩的小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遇土匪(中)
“师兄,我们逃吧。”谈曦曦低声地说着。
“现在知道怕了?”慕容霖白了她一眼,“当初就和你说不要下山不要下山,你不肯听。现在怕有什么用?”
“三师兄,就算,师妹不在,我们还是会钻进这些圈套。师妹不在的话,可能我们现在脖子上的人头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顾西木冷笑,手握成拳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一向冷静的她,此时也没办法安定。
“要不是她的马,我们根本不用到这里来。”慕容霖辩驳道。
“三师弟,四师弟说的不错,就算不是小师妹的马出事,你我的马也一样可能会被人动手脚。已经明摆着,就是冲我们来的。”任白叹气,这几天遭遇的事情比他以前遭遇到的还要麻烦,真是闹心。
顾西木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同意师妹的看法,在这儿,不如逃。”
“逃能逃到哪里去?真不知道这么个破地方怎么会有弓箭手。”慕容霖的音量微微提高,引得门口两个土匪向里张望。
“其实……”顾子佩弱弱出声,“真正会射箭的只有一个人。”
“你确定吗?”顾西木连忙问。
“我听那个大当家的是这么说啦,要那个人赶快训练他们这里的土匪。说什么好在今天有准备。”
任白听完这话,眼睛一亮。之所以他们不动手,不是怕了这些土匪,而是占领制高点的弓箭手,若这些弓箭手不足为惧,那他们也没什么好拖的了。要逃,就要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早晚要陪你们一起死。”慕容霖埋怨着,竖起耳朵开始听任白布置任务。
由于不知道唯一的那个弓箭手会出现在哪里,最擅长轻功的谈曦曦又受伤,所以顾西木一定要在周围的树上观察,也是为了看清地面上的动静,必要的时候给任白、慕容霖提醒。
任白负责解决二当家的,照今天的态势来看,如果有人要把谈曦曦带走,带去见的人就是他了。
至于慕容霖,他的重点则是在于救出魏盈——顾子佩的小姐。
果不其然,有人进入牢中,让谈曦曦出去。
师兄弟三人对望一眼,做好了准备。
谈曦曦一走,任白就喊着:“你们来看看!”
门口的两个土匪听见动静连忙过来:“喊什么喊?”
“这姑娘像是受寒了,劳烦去找个大夫来吧。”
“大夫?生死有命,老天爷让她生她就生,老天爷让她死她就得死。”
“我看老天爷现在是让你们死。”慕容霖说完迅速靠近铁牢边上,抓住二人的脖子,硬生生扭断。
动作很快,以至于他们连出声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顾子佩受了惊吓,坐在那里发抖。
“师兄,你们先走,我带她。”顾西木扶着她,右手绕到她的腰间,感觉着她的不自在。
慕容霖从一个人身上拿出钥匙,手绕到牢房外面开门。像做贼似的事情,这还是他第一次做。
轻而易举地打开牢房的门,慕容霖躲进阴暗的地方,跟随前面押着谈曦曦的土匪。
任白选择了最吵嚷的方向,从边边角角,趁着没人的时候前行。
虽然身边要带着一个女人,但是对顾西木的行动影响算是微乎其微。
飞身没入枝桠,顾子佩忍不住伸手抓住顾西木的衣角,她还从来没有到过这么高的地方,怪吓人的。
“这土匪们还挺会过日子的。”微带嘲讽地笑着。
听见顾西木的喃喃自语,顾子佩的目光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红色的帷幔挂满了前面最大的院子,夜风吹拂,篝火映着热烈。
左摇右摆的醉酒之人吵吵嚷嚷,没有自觉性地开始划拳。
“你在这里坐着,不要出声,我去看看情况。”顾西木发现视线可及范围内找不到任白,不由担心起来。
他们对这个山寨的地形一点都不熟悉,谁知道拐来拐去会拐到哪里?要是到了人多的地方,那就更危险。
谁知她刚动了一下,顾子佩就连忙抓住了她的手:“少侠,你就带着我一起去吧,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听我说,”顾西木深吸了口气,抓住她的肩膀,“让你在这里是为了你好,你只要待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知道吗?”
“可是……”
“带上你,我的行动会有所不便,如果你在这里,至少能保你一时周全。”
顾西木见她不再说话,急忙抽身向任白走的方向追去,未注意,身后的目光迷离。
任白靠听觉避过太过热闹的地方,顺着寨子绕了大半圈,他发现有个屋子前面站着两个守卫,都在喝酒。他们离的太远,说话的声音听着不算真切。
丢了颗石子探路,其中一个守卫喊了声“谁”,便提着刀走了过来。
瞧准了时机,任白箭步而出,夺下他手中的刀,朝着他的脖子砍去。血溅出几米,不容犹豫地,他直接将刀丢了出去,趁着另一个守卫还没有反应过来夺了他的性命。
望了望四周,确定暂时不会有人过来之后他推开屋子的门,桌上摆着酒水和红烛。
朝里走去,纱帐被风微微吹动,一阵胭脂香味被掀起,他能隐隐约约瞧见在床上侧躺着一个人。看身形,是名女子。她倒未曾换上红色的嫁衣,想必也是这山寨的条件有限。
“你可是顾姑娘的小姐?”任白试探性地一问。
床上的人动了动,片刻之间就拉开帷帐出来了。
“你是什么人?”魏盈眨了眨眼睛,追问道。
“在下受顾姑娘之托,带小姐出去。”任白拱手回复,“请小姐同我一起离开吧。”
“你走吧。”魏盈背过身去的一句,把任白弄得摸不着头脑。她继而轻叹道:“既然子佩无碍,你们带着她走吧,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也莫让她想着复仇。她这丫头,心性高。”
“难道小姐甘愿在此处与一土匪结为夫妻?”
“结为……夫妻?哈哈哈……”魏盈环顾满屋新婚的装饰,每一样都泛着叫人作呕的味道,她不甘心地握了握拳,“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可以带子佩出去,或许我会。但子佩现在安全了,我也没必要与他再做周旋。同归于尽,如何?”
任白诧异地抬起头望向她,她的笑容很好看,只是苦涩的味道太浓。
门外脚步声繁杂,任白心下大叫不好,拉住魏盈不顾她的坚持想带她冲出重围。
“放下我夫人!”
魏盈白了那男人一眼,啐了一口:“呸,谁是你夫人?”
见她变脸,大当家的冷笑:“原来这是你老相好啊?好!好啊!今天就让你们死在这里也不冤枉了。来人,活捉的,我把女的赏给他。”
任白随手抄起方才杀死的土匪身上的刀,挥舞了出去。不是自己的武器,怎么用都不顺手。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大半,大当家的慌了,呵斥着其他人上其他人也不敢。
“放我们出去,留你一条命。”任白淡淡说着。
他不愿意用自己的双手结束这么多生命,要不是被逼的,他根本不会动手。
他习武,是帮人更好的活下去,而不是送他们转世。
不远处激烈的打斗声牵动着心弦,任白不禁焦急起来。
“你们现在投降,我给你们留个全尸。”大当家的笑得不知所谓。
仅此一点,都足以让任白感觉浑身不舒服。
“师兄,周围的已经被我解决了。”脚步声渐近,她转过转角,笑如夏花灿烂。
顾西木的出现,总算让任白松了口气,他就担心来人是慕容霖带着谈曦曦,谈曦曦受伤,他这又带了个小家碧玉,很累赘。
大当家的看情况不对,但也不远轻易放手家业,操起刀就向任白进攻。
任白一把推开身边的魏盈,快速闪躲,和他斗了几个回合。
任白怕继续下去慕容霖那边的情况会不容乐观,毫不犹豫地使了杀招,招招致命。
血色弥漫,魏盈的腿有些僵硬,她没见过死人,这是第一次。
“师兄,小心!”顾西木的喊声在耳边响起,任白回头的时候刀已经砍了过来。
可就在他准备出招时,一根银针从土匪的脸颊边上刺进去,哀嚎过后,这土匪躺在地上打滚。
不必说,发出银针的不可能是顾西木。那么……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魏盈颤抖着身体站在一边,手牢牢扶住石柱,生怕跌倒了。
“别说这些了,先离开这里。”顾西木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选择从这个鬼地方撤离以后再做打算。
他们不了解这里的布局,也不知道这寨子里具体多少人,在种种不确定因素下还是不要逗留的好。更何况,慕容霖那边她没有盯着,她还真怕出个什么事没办法回去向师傅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路遇土匪(下)
任白嘱咐了句小心,准备带着魏盈先到寨子外面躲着,等安排好她再回来帮忙,不管怎么说,她的武功底子太弱,从刚才她那一针射出去的力度和手法都能看出来。
顾西木选择最方便的途径,直接走屋顶。视野怎么都比在地上跑要宽阔的多。
蓦地听见女子求救的呼声,她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谈曦曦坐在地上,身前的刀正朝着她的肩膀砍去。
顾西木手中没有武器,即便身手好,却也不敢怠慢,随手从屋顶上拿起砖块凑活着当成是银针砸过去。
由于重量的因素,她并不能把握住力度,砖块在离他半尺的地方砸在了地上。不过,也正因为这响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趁着他发愣,顾西木又是一块砖片,直直砸在了他的脚面上。
谈曦曦也不闲着,朝着他的腿就是一脚,他一下子跌在地上,刀也掉落。
看准了时机,顾西木的脚踩在刀片上,断了他的武器,利索地扭断他的脖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那么冷血,她只是不愿意自己的亲友受到任何的伤害。她已经失去了太多。
“师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谈曦曦在顾西木去扶她的那一刻不禁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顾西木摸着她的长发,浅笑,“你瞧,你现在还好好的和师兄在说话呢。”
谈曦曦破涕为笑,可抓着顾西木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四师兄,刚才三师兄过来,正和土匪们打着呢。”
她的眼睛里,担忧显而易见。
顾西木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怎么出来的?”她蹲下身去复又检查着谈曦曦的伤。
“他们看三师兄出来了,就让几个人带我到外面,说什么交给什么人,我听不太清楚。但是刚才他们突然就对我动手了。”
“恩,大师兄那边一切顺利,我们先去看看三师兄那边怎么样了,顺便帮点忙。”顾西木说完,刚站起来转过身子,一支箭就冲着胸口而来。她眼疾手快伸手去抓,抓住了箭的后半段,箭头没入胸口。
“四师兄!”
“没事,不算深,死不了。”顾西木不希望自己受伤给其他人造成负担,硬是咬着牙把箭拔了出来。
刚才那支箭,本意应该是冲着谈曦曦去的,要不是她正好站起来,现在她的小师妹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谈曦曦怕得厉害,眼泪又开始掉下来,顾西木很是心酸,这丫头平时并没招惹过什么人,怎么几次三番都是冲着她?自己虽然暂时能保她一次、两次,但总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
慕容霖解决完身边的障碍,就朝着谈曦曦被绑走的方向跑来。
看谈曦曦完好无损,身边还有顾西木在,还算是比较放心。但走近了,他才发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三师兄。”谈曦曦抬头,正好见着慕容霖,眼眶里的眼泪又要流。
“师妹,你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几个土匪把你吓成这样?”虽然天黑看不清表情,可慕容霖对哽咽和鼻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四师兄受伤了。”
谈曦曦话音刚落,慕容霖悠哉不起来了,连忙要来帮顾西木查看伤势。
顾西木哪里愿意?她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便笑谈着打开他的手:“我没事,小伤而已看把你们急的。对了,我还得去把顾姑娘从树上弄下来,你护着师妹先去与师兄会和吧。”
顾西木回到顾子佩所在的树下,上去见她倚在树干上睡着了,不觉勾了勾唇角。
她轻轻推了推顾子佩,顾子佩一个激灵,险些从树上掉下去,好在顾西木扶了她一把。
“少侠,你回来了!”顾子佩的眼中溢满了惊喜。
“找到你家小姐了,走吧。”顾西木揽着她飞到树下,领着她去找两位师兄。
顾子佩抱着她的脖子,很害怕从高处而下的感觉。手放下的时候,她感觉碰到了什么潮湿的东西,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等顾西木带着顾子佩到寨子外面的时候,寨中的熊熊烈火灼了眼球。
“谁放的火?”顾西木轻声问着。
她想到的,不再是这个山寨里的土匪有多可恶,而是一把火身后的烈焰。当日,绮梅山庄就是这样被烧了个精光。
她只是想离开这里,挡她的,她杀,可还有那么多土匪并非是自愿上山,而且,给他们一条生路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做了同样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以为是你,你最后一个来。”任白说着。
“我去接她,哪有时间?”顾西木一颤,看了看慕容霖,“小师妹呢?她怎么不在?”
“我埋怨了几句,把她给气跑了。”他说的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顾西木气急败坏,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身边的人围过来,才发现她伤得不轻,胸口整片被血浸湿。
“你还说不是?不是她,你能受伤吗?凭你的身手,若不是为了护她,不会到这样的境地。”慕容霖冷哼一声,“况且,她能去哪里?最后不还是要回到这儿吗?”
“她要是被人杀了,怎么回来?”顾西木抚着胸口,眼睛冒火,“我挡的这一箭,不是因为护她,而是巧合。箭是冲着她去的。快分头去找,一定要把她找到!”
任白留下来看着魏盈和顾子佩,毕竟她们两个都不会武,顾西木一个人留下就太危险了。
原本任白和慕容霖是要求她一起在原地的,可是她不愿意,她想去找谈曦曦,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他们有借口查看她的伤口,她需要找个地方自己包扎一下。
顾西木死撑着往前挪动脚步,在一棵树底下强忍着坐了下来。
失血过多,眼前已经开始感觉到模糊。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受伤?
“四师兄!”是谈曦曦的声音吗?好像……好像是……
远远传来的担忧,她心底默默悸动。
作者有话要说:
☆、山庄小姐(上)
黑压压的一片,耳边先是一阵嘈杂,紧接着是安静,似乎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有人脱下她的衣服,不可以!
想着这些,她强硬地迫使自己睁开眼,熟悉的面孔,却是不该出现的人。
“你……”
“别……说……”顾西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再次昏了过去。
不过,这回她能更清晰地察觉到身边的人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胸口凉凉的,上了药。有人进来看她,甚至,有人在哭。
她分不清谁是谁,混乱得紧。她累了,就这么沉沦入深渊。
尝试着动了动手指,顾西木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睁开眼睛是晚上吧,昏暗得很。
她嘤咛一声,朝着周围看了看,房间很大,能再走出去,她扶着墙壁坐起来,胸口还在隐隐的疼。
习武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以前,小打小闹的顶多只是擦破了皮而已。
她转过身子,脚伸进鞋子里,没办法低身下去,只好踩着这么出去。
屋子里有光亮,朝左边转过去,她见到了他。
他倚着头睡着,看得她,很愧疚。
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醒了,瞅了她一眼,无奈道:“你有事可以在床上叫我,不必跑过来坐着。”
“我不知道是你,过来之后才发现。”顾西木轻咳了一声,“看到了?”
“什么?”
“你说呢?”她微低着头,苦笑。
“今天他们在开玩笑,说你头发散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女子的柔美。”司墨说着。
“是吗?”浅笑,顾西木却在害怕,莫名的恐惧占据心头的绝大多数位置。
“放心吧,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胸口受伤,所以没帮你把布裹上,不过他们每次来看你的时候,我都帮你盖得很严实。”他翻开杯子,“你要是渴的话,凑活喝这水吧。不热了,温的。”
“谢谢。”抿了一口放下,她的目光看向他,“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信任他,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感觉。她不知道是对是错,但现在,既然他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了,她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
“我在镇上听说那山头上有土匪,其中一户人家,他们家中有块传家宝被夺走。本来就不是多富贵的人,所以我想去看看,如果可以就帮他们把玉石取回来。”
“到山上的时候,遇到一个受伤的男人,他说他小姐在山上,他只是出来引开土匪的。我带他到较为隐蔽的地方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后来又碰到一个女人……”
“女人?是不是腿受伤了?”顾西木急忙问着,虽然她知道,这么匆忙打断别人说话不是个好习惯。
“你说的是你小师妹吧?那是后来她从寨子里跑出来我们才遇见的。我说的那个女人,你应该也认识,她姓墨,你的几个师兄弟叫她大师姐。”司墨耸了耸肩膀,解释道。
这怎么关系越来越乱了?她深吸了口气,脑细胞要不够用了。
“这里是墨姑娘一位朋友的住所。你昏迷了两天,他们在你身边守了两天。我看顾姑娘哭得像个泪人,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担心她出事,就劝着让他们一同去休息了。”司墨叹了口气,“你说你,为什么好好的女子要做男子扮相?我见你几个同门师兄弟都不知道你有这样一个秘密。”
“这是我的事。”顾西木听到他的问题,脸拉了下来。
她不愿意把这件事情继续扩大化,她有她的想法和打算,没有人能够阻碍她。
这个时候,她也不想说什么来表明自己的身份,到了绮梅山庄,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师傅临行前特意找她谈过一次,让她不论碰到什么人,都不要充分相信,否则,她这条命恐怕难保。
“你最好想一下,东窗事发的时候怎么安慰顾姑娘,她对你有意思。”
司墨的话响在耳边,顾西木被吓着了:“你说什么?”
“她喜欢你。”
顾西木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居然被一个女人喜欢上了?她有什么好能值得一个女人喜欢她?
“我的东西呢?”
“武器吗?剑就不知道了,任兄在找人重新铸造。至于银针,墨姑娘留了些,都在柜子里。”
“不是,我问的,是我的锦囊!”顾西木紧张地抓住他的手。
“都在柜子里。另外,有些事情的细节我并不知道,那你可以明天再问他们。说句实话,你现在应该回床上躺着休养。”
“知道了。”低声细语,竟然是一个女儿家的姿态。
顾西木渴求回到绮梅山庄,回到那里,她能享受这十几年来,她没有尝过的快乐。
难道她愿意以男儿的身份见人吗?不,她只是被迫的,她也无可奈何。
顾西木没有睡意,躺了那么久,她感觉浑身的不舒服,靠在床头把衣服整了整,低头看了看微微隆起的胸部,她惆怅。
如果一大早他们来找她,她肯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盖得严严实实的,司墨说的也没错,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裹胸,这可怎么是好?
松了松内衫,大概是能掩饰过去的。
她阖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原想着凭她的自觉,有人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她会醒的。但她忽视了,她现在受着伤,感觉不会精准。
日上三竿,她倒是自然醒了,一屋子的人坐着就等她了。
也许是司墨进来看过,帮她又盖好被子,能让她睡得舒服些。
“司墨呢?”顾西木出声,沙哑的音色回荡在房间。
“司少侠自从你受伤以后就没合过眼,今天早上我过来的时候他说你醒过一次,问题不大,便去休息了。”慕容霖应着。
一向开朗的他,眼睛里不觉少了笑意,多了一抹忧愁。
“师弟现今,还真像个女儿家,柔柔弱弱的。”任白调节着气氛,勉强笑着。
顾西木虽然心里发慌,但依旧故作怒意:“大师兄何时变得如此没有正经了?”
“师弟莫动气,身子要紧。”任白知这玩笑开的过分,连忙草草了结。
顾西木瞧着他们的模样,心下不免一丝感动。他们现在就是她顾西木的亲人了,不能代替的朋友。
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是个习武之人,顾西木以为推门而入的是这个院里的丫鬟,但看到来人,她还是忍不住惊叹。
“顾姑娘,你的脚……”望着所有人脸色一变,顾西木不由感到自己说错了话,伤害了什么人。
端着手中的汤药过来,顾子佩沉着头说道:“那日因为和小姐逃跑,被土匪打折了。司少侠帮着看过,但是没有办法。”
多好的女孩子,现在走路却是一瘸一拐,顾西木轻叹了口气,不禁为她感到惋惜。
“还有,顾少侠以后不必唤奴婢姑娘。奴婢只是个丫鬟……”
顾西木听着她现在自己贬低自己,忍不住微微皱眉,慕容霖反倒在旁边开了腔:“子佩,怎么只有你一个?”
“小姐和几位姑娘在梳妆,稍后便来。”
“子佩也是个姑娘,不用梳妆吗?”任白帮腔笑着。
“子佩哪里舍得过会儿再来?巴不得早些见到某个人呢。”慕容霖开心得出去,见顾西木瞪他才收敛起来。
她不愿意,祸害什么人,也不能让这种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顾子佩羞红了脸,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汤药,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顾西木面前。若无其事的模样,引得任白和慕容霖纷纷开怀。
“我自己来就好。”顾西木不领情地端过碗,任由顾子佩的手抬在哪里,也装作看不见。
吹了吹表面的汤药,她直接喝着,苦苦的味道刺激味蕾,她很少喝药,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
她记得,有一次师傅为了让她喝药,还变着法地让她乐呵……
“师弟?”
“嗯?”回过神,她发现顾子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而剩下两个人的眼神里都隐约有责怪的意味。
“子佩对你的感情,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任白语重心长地说着,“莫不是你嫌她是个丫鬟出身?”
“看出来是一回事。那又怎样呢?并不是说她是丫鬟我就对她有成见,或许我以后娶的女子还是个奴隶呢。师兄,我和她认识才多长时间?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好感害了一个姑娘。”拿时间说话,这是个推脱的好办法。等她回到绮梅山庄,顾子佩自然会知晓一切的。
“那你就这么伤害她?说不定她现在正找个地方哭泣,因为你掉眼泪。你忍心?”
“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对她示好,然后再娶她吗?不论师兄是怎么想的,师弟今生只愿有一个妻子,白头到老。她不是我中意的类型,至少不是一见钟情。”顾西木险些把自己的情况脱口而出,咬咬牙,她还是忍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山庄小姐(下)
“先不说这个了。”顾西木话锋一转,跳过这个让她郁闷的话题,“师兄,魏姑娘使用银针的事,你查了吗?”
“她是跟着师姐学的。”
“大师姐?”
“嗯,师姐说是师傅让她教的,魏姑娘入门比小师妹还早些,只是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调理所以武功才会比较弱。”任白说完,又补充道,“对了,关于师傅让我们去绮梅山庄的任务,或许现在已经有了眉目。”
“嗯?”顾西木对他后半句话只有惊没有喜。
他们去山庄,主要目的是为了恢复她绮梅山庄小姐的身份,但是照刚才的情况看来,他们连她是个女子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了解?
“你可知道这魏小姐是什么人?”慕容霖压抑着问道,似乎还在为刚才顾西木的表现烦恼。
“不知。”
“这魏小姐,正是是绮梅山庄的小姐!”
任白话音刚落,顾西木不禁反驳道:“怎么可能?”
瞥见二人诧异的目光,她忍不住压住心头激动的情绪,抿唇淡笑:“师傅让我们去绮梅山庄,难道是为了保护这小姐?”嗤笑的口吻,带着些许不屑。
她的音调怪怪的,也让二人不忍皱眉,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顾西木?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影子又去了哪里?
“师弟,她现在也是你的师妹。师兄保护师妹,岂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任白的口气颇为严厉,对她的态度极为不满。
顾西木身子一震,自打她上山跟随师傅习武,这大师兄待她,可谓是有求必应,现如今,竟然也会用这种口气呵斥她了。
“先前你不同意将小师妹送回,依我看,不送回去也罢。倒是你这伤势,可别再怪师妹了。”
“师兄这话说的,西木有说过怪她的话吗?”眼神一冷,顾西木一口气憋在那里,甭提有多抑郁了。
这一来一去的,师兄弟之间的情谊破坏了不说,还伤了和气。纵然顾西木一直牵制着情绪,但始终敌不过愤怒的火焰。
脚步声匆匆忙忙而来,他们不由自主地噤声,静待来人。
怎知,魏盈怒气冲冲地步入房间,劈头盖脸就先把顾西木数落了一声:“顾少侠,不,魏盈应该尊称您一声四师兄。魏盈现已经没有了亲人,子佩就是我的好姐妹。她从四岁便一直与我在一起,我唤她一声妹妹不为过。四师兄,一个女子如此痴情于你,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应该如此伤害她!你……”
“小姐,”顾子佩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小姐,莫说了,子佩身份低微,本就配不上顾大哥,小姐莫责怪他了。”
低低的轻叹,萦绕在众人心头上,不禁为这个女子感到悲伤,纷纷朝顾西木投来的目光里,多少有了怒意。
“什么低微不低微的?等回到山庄,你便是我的妹妹,绮梅山庄的二小姐。”魏盈瞥了一眼顾西木,冷哼一声,“到时,找上门娶你的人何其之多?”
这话原本是用来提醒顾西木,不要看不起顾子佩的,但在她听来,却觉得格外讽刺,而又好笑。真正的顾家小姐身在这里,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指点点。不过,收顾子佩为义妹,这倒是个好主意,也算是对她的补偿了。
顾子佩这姑娘,心地善良,若不是身世缘故,又怎么会沦为丫鬟?顾西木想着,不由出神,唇角微微上翘,略显无奈。
她的一抹笑容落在魏盈眼中,尤为扎眼,顾西木竟是这样一个人,枉叫顾子佩动心了。暗想着,她情不自禁转过身,捋了捋顾子佩的头发。
顾子佩深知魏盈对她的好,弱弱地一笑,苦涩泛上心头。撇去她的身份不说,她现在一瘸一拐的怎么能成为他的妻子?
顾西木不是没有看见她的含情脉脉,她唯有一笑而过:“魏小姐,顾姑娘是好,可惜,不是我爱的人。此生,西木只愿与一人相伴到老,在没有动心前,西木不会对任何人许下任何诺言。”
“你……”魏盈没料到顾西木是这样的反应,她瞧不得顾子佩为了这么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忍气吞声,甩袖离开。
顾西木盯着她远去的身影,眯了眯眼睛。魏盈,你到底是谁?大师姐在派中有声望,她不相信,墨素堇与绮梅山庄惨案有关。
遥想起当初在客栈遇到的那名女子,但顾西木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女人,声音妩媚,若用花来形容,那女人是玫瑰,墨素堇就是百合。
“师弟,你这样对子佩,实在不公。”慕容霖摇着扇子,轻叹。
顾西木知道他指的是顾子佩的身子,但是她也无能为力,别说她是个女子了,就算她不是个女子,也不可能因为一时同情就定下终身大事的。这样,对顾子佩只能是伤害。
等几个女人都探过病回她们的院子了,顾西木才细细问着那日发生的事情。
任白不由一一道来。
从任白口中,顾西木了解到,司墨的确是因为他说的原因上山的,在途中遇到墨素堇与受伤的艾翔,他刚好会点医术,就帮艾翔处理了一下伤口。
艾翔把山上的情况告知给二人,二人便准备上山营救,谁知快到山寨时谈曦曦误打误撞又跑了出来。
后来,谈曦曦把师兄弟几个都被绑上山的事说了一遍,墨素堇身为清秋派的大师姐更是不能袖手旁观了。
至于放火,他们几人都纷纷表示不知情。
作者有话要说:
☆、乞巧节(上)
在这宅子里住了约莫有七八日光景,还不算上顾西木昏迷的时间。抚着身上的伤,疤痕稍稍凸起,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大出来了,多亏司墨,他倒是个有心人,知她是女子,特意用了些不会留痕的药膏给她擦用。
不过,从她醒来以后,除了司墨以外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躲着她,即便是与她相处了十几年的师兄弟,也一样。
即便知道是什么原因,她还是久久不能平,要不是因为窜出一个魏盈,她索性可以把身份说明。
尽管众人心中都有一团迷雾,但还是在停留半月之后出发了。
原本是打算让受伤的顾西木在马车里与几个女子坐在一起的,但顾西木为了“避嫌”并不愿意,跨上马,二话不说走在了前面。
笑话,让她和一群“弱女子”坐在一起尴尬吗?更何况,恐怕现在没几个人想要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
顾子佩听闻,微一愣神,呆呆地上了马车。
看她脸色苍白,谈曦曦心中不忍,忙安慰道:“子佩,四师兄就是这样,坏得很。不过,他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或许是因为眼下危险重重,才不肯与你坦诚相见,等护送你们二人到了绮梅山庄,就算他不想,我也押着他和你入洞房。”
顾子佩淡淡笑笑,脸色却不见好。
谈曦曦的低语落进几人耳中,任白和慕容霖相视一笑,大有要帮忙的意思。
走在最前面的顾西木心下只是念着:回了绮梅山庄,都知道我是女儿身了,恐怕到时候她想娶,顾子佩也不嫁了。
顾子佩时不时撩开帘子注视着前面的身影,她配不上,希望会出现比她更好的姑娘,不,一定会有的。
如此想着,她的眼眸不禁暗了下来。
一行数人在余吾镇停下脚歇息,选了个客栈,因为人数较多,而客房又比较少的关系,魏盈、顾子佩一间房,墨素堇、谈曦曦一间房,几个男人各一间。
毕竟,女人睡在一起没什么起眼的,若是男人在一个房里,反倒是引来例如“断袖”之类的诸多非议。
顾西木也问过司墨,为什么会和他们一起去绮梅山庄,他只是笑笑,说顺路要给朋友带封信。
正逢乞巧节,方至傍晚,街道上已经成群结队出现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和略算懵懂的公子哥。
“师兄,就带我出去看看嘛!”谈曦曦围着任白哀求道。
她深知,之前因为自己,已经惹得慕容霖很不痛快,若是去找他,他必然不会答应;至于坐在一旁喝茶的顾西木,如果没有顾子佩的事情,或许她还会去找他陪着。
事实上,她早已求过墨素堇,墨素堇丢了一句“女子太多照顾不来,要去,至少得有你一名师兄和艾侍卫陪同。”
莫不是这般,她才懒得过来撒娇。
“顾公子。”顾子佩走过来,揉搓着手绢。
“坐。”低声一语,顾西木莞尔一笑。
她对顾子佩的印象还算好,现在大家伙因为她的原因疏离自己,这算得上情理之中,她自当不会恨这丫头。
倒是顾子佩,听见她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终究没落座,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