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佩,我……”
“奴婢不会叨扰公子太久的,只是,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希望公子不要拒绝。”顾子佩一口气说完,脸上浮起红晕。
她在顾西木养伤的那段时间就绣好了这个香囊,魏盈打算等顾西木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就商量商量让他们两个处处试试,要是真成了,也是桩大好姻缘。
但没有想到,顾西木几句话就把顾子佩拒之门外,这香囊自然就没送出去了。
“希望公子,能为我保重。”见顾西木仍是没有收下香囊的意思,顾子佩再也忍受不了,把香囊往桌上一放,小碎步跑了出去。
听着脚步渐远,瞥了一眼正看着她的两个人,顾西木无奈,只好拿起香囊把玩。
正面是一枝桃花,桃花依旧笑春风,多美,如那个倔强却羞涩的女子。
反面是一枝梨花,千朵万朵压枝低,多美,如那个孤傲却善良的男子。
深知这香囊的意思,顾西木放进怀里,总有一天,顾子佩会知道她不是她的良人,到那时候,这香囊就会物归原主了。
谈曦曦见此,以为顾西木开始渐渐接受顾子佩了,心下甭提多高兴,放弃任白这根木头,转而向顾西木笑道:“四师兄,大师兄和三师兄都不带我出去,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她一愣,淡淡道:“外面人这么多,容易出事。”
“能出什么事啊?不还有你嘛。走啦走啦,我去叫上子佩。”一把扯住顾西木,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谈曦曦朝着任白做了个鬼脸,洋洋得意。
要说起来,任白倒不是怕事的人,但最近大事一件接着一件,他怎么可能不小心翼翼的?眼看着几个姑娘又要出去走走,他说什么都得跟着了,再出现什么意外,他反而不好交代了。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人越来越多,目标越来越大,出事几率也就越高。
墨素堇听谈曦曦大声嚷嚷找到人了,唇角强扯起一个弧度,这个当口上她不想惹出事端,但打开门看着被硬拉的顾西木,她心底只有哀叹。
魏盈和顾子佩在隔壁房间听到能出去,自然高兴得很。姑娘家本来就甚少出门,加上前段时间各种追上,早已让她们筋疲力尽,好不容易有个放松的机会,她们怎么能放过?
“这是……”魏盈瞥了一眼顾西木,望向墨素堇,一脸疑惑。
“我与曦曦说了,要是她能找到一个肯带她出去的师兄作陪,我就喊上艾侍卫与我们一同出去。”解释完,她又附上一句,“现在看来,是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我跟着一起去吧。”任白的声音落下,魏盈才喘了口气。这氛围,太诡异。
慕容霖听说他们要出去,也只是吩咐了一句小心,便回屋继续休息了。
谈曦曦真真切切地看见他瞥了自己一眼,心中一痛。这么多年了,她始终不敢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再次卡在了喉咙口。
罢了罢了,今年的乞巧节过了,还有明年的,还有后年的,她又何必心心念念?
作者有话要说:
☆、乞巧节(下)
顾子佩瞄了一眼顾西木身上,没见他带着香囊,脑袋微微低垂,更平添了分无奈。
“放心吧,师兄揣在怀里了。”谈曦曦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轻笑。
顾子佩双颊一红,跺了跺脚就远离她身边向前走了两步,靠向魏盈。
“曦曦师姐,你又在欺负子佩了。”魏盈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溢出口,紧接着,周遭的男人们都向这边瞟着。
魏盈本就长得漂亮,这一眼,不知又勾走了多少人的魂。
谈曦曦更是肆无忌惮地笑得直不起腰来,她的豪放直率同时落在不少人眼里。
一行人这么多漂亮姑娘,怎么可能不引起注意?
往这边靠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姑娘们为了男人,汉子们为了美人,挤来挤去的,倒是把好好几个人给冲散了。
顾西木带伤,虽然不碍事了,但还是有意无意护着胸口。她没裹胸,只是买了大一号的衣服,可不想在这个地方闹出乌龙。
就在她犹疑过后,才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人都不知去了哪里。心下一着急,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使出轻功朝着无人注意的地方一落,立刻寻找起几人的踪迹。
事实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西木顺着人流挪动,灵光一闪,要是在人多的地方,生出是非也难,要是他们真会有意外,一定不会在这里。
她倒不是希望几人有个好歹,但以防万一,她还是选择往人少的地方走走。
余吾镇有一条逆河,是羽锦国的主要河流之一,而这条河还有一怪异之处,每逢七八月,中游河段都会显出赤色,而一些特殊年份里会出现粉色,因此被誉为情人河。
逆河两岸多栽植树木,是情人们交换信物的好去处,而这些树木一年年承载的越来越多,几乎每棵树上都挂着祈福的布条。
顾西木在树上晃荡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不是碰到你侬我侬就是碰到卿卿我我。
她对外谎称是十九,但只有十五,可十五岁,已经足够让她懂得,她需要,也想要一个照顾她的男人在她身旁。
看着相互依偎的情侣,她的心头不禁泛起苦涩。
她的爱人,在哪里?又要等多久,她才能恢复自己的身份,报仇雪恨?
算起来,能让她看得上的,应该要数任白了。这个从自己幼时起,就对自己谆谆教诲的大师兄。
可惜,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却被自己弄得不像话。
余光略过,一道黑影从不远处闪过,并未注意到藏在枝叶中的顾西木。她屏息跟上,发觉这人内力不浅,轻功虽然不比她,倒不弱。
细看之下,顾西木发现前面的黑衣人背上背着一把弓,思绪飘荡回半月前,他们被土匪绑上山时,不就是有一个弓箭手吗?
说起来,那个人,后来便失去踪影了。
下意识得发觉这两件事情中的巧合,顾西木更是不敢怠慢,小心谨慎地跟上。
周边不时传来情侣调笑的声音,突然,一道熟悉的女声落入耳中,顾西木一个愣神,跟着的人已经无影无踪。为避免打草惊蛇,她自然是停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前面派来的人可都是死在你的人手里边了。”冰冷的语调。
顾西木一惊,寻着声源而去,魏盈被四个黑衣人围住,身形娇小的她焦急着。
刚想出手帮忙,顾西木突然停了下来,她眯着眼睛仔细辨别着魏盈的动作,是要出银针吗?
果不其然,魏盈射出银针,向着另一边跑开,但还不出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顾西木扶着额角,无奈极了,银针练到她这种地步,射出去和没射有什么差别?她只是想看看魏盈的武功到底如何,是不是真的像上次在山寨所见一样,现如今,大可放心,这姑娘,还真是练得,够呛。
魏盈紧紧攥着的手心出了细汗,她不想这么就死了,她同样清楚,刚才射出银针,就是一步不能后退的棋子,这些人,是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的。
正在着急,身边的四个人,已经围拢上来,其中一人以剑刺向魏盈。
魏盈恨自己没有好好学武,躲闪之中衣服早已被划破了好几处。
情急之下,她只好又盲目射出几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往哪儿射的,人已经纷纷倒下。
“不会吧,这么神?”她嘟囔着,吓了一跳。
“银针如果按你这么用,师傅八成要被气死的。”
悠悠然的叹息从头顶传来,魏盈一抬头,就瞧见了横卧在枝桠上的顾西木。
顾西木不是没看见她眼中的怒意,轻笑一声,下树落在地上。细叶软软的,踩在脚下,却丝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魏盈不由惊叹,轻功竟这般厉害!
“魏小姐,走吧,难不成你想在这儿替他们收尸?”心知魏盈不大喜欢自己,顾西木并不想自讨没趣,把她送回去,也免得客栈里那群人担心了。
谁料,魏盈一边走,一边愤怒地问道:“顾公子,你为何不愿接受子佩?我早已说了,她会有一个非凡的身份,与你门当户对。”
“不是这个问题。”
“那就是她的脚咯?”她又是一句严厉的质问,“你明知道,她是因为我的关系,现在才变成这样,你身为一个‘少侠’,就这么些胸襟吗?”
“激将法对我没用,更何况,这根本不是我不能爱她的原因。你如果想让她幸福,劝她早点断了对我的念头,才是最好的。”顾西木压住心头的火气,故作淡然。
她只想早点“回家”,而不是去伤害别人,他们不懂,她可以忍着,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可是,现在面对这位自称绮梅山庄小姐的步步紧逼,就算她的脾性再好,也止不住心头的怒意。
待到见着老管家的时候,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才是顾西木真正关心的。绮梅山庄灭门的幕后黑手是谁?魏盈是谁?墨素堇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边?清秋派到底会不会受到威胁?一个个问题像枯藤缠绕在她心头,已经让她心烦意乱了。
“顾少侠,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放弃你。可是那是子佩,她从小就没得到关爱,不愿意爱她,何必开始的时候对她那么好?”魏盈问着,冷哼,扭过头去。
“总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弱女子毁在别人手里吧?师傅教我武功,不是让我见死不救的。走吧,别让大家都等急了。”
“我不走!”魏盈强硬起来,停下脚步,“你不答应我,好好待她,我就不走。”
“那你就在这儿吧。”听到她的威胁,顾西木直接转身,丝毫没有要管她的意思。
她不会认为,魏盈这么有底气,不害怕会有其他杀手追上来。反正她能做的都做了,是魏盈不领情,到时候纵然出了事,都不能怪在她头上吧?
“我……你……”
“魏小姐,你到底走不走?”跨出去五六步,顾西木停下来,回头问她。
“我现在这样,你就不怕,我到时候说你非礼我吗?”微微一笑百媚生。
“那正好,西木爱慕魏小姐,所以不能接受顾姑娘的一片深情。”
听到顾西木的回答,魏盈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这人说什么都不肯听呢?
魏盈一咬牙,不顾三七二十一了,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着逆河跑去。
顾西木只是看着她的动作,眼看魏盈已经到了逆河边上,她把持不住,飞身过去,拦腰拉住魏盈,又不能太过靠近,只好把力量大多放在她的衣服上。
“你放开我!”魏盈大叫着,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她也不想到顾西木的反应这么强烈。
“刺啦”一声,她的裙裾被扯下来一块,两个人一愣,刚想调和气愤,顾西木感觉身后掌风凌厉,身体不自觉地倾斜,回首的刹那看清楚了来人。
“魏小姐,无碍吧?”任白在两个人分开后,瞧着她身上的衣服,紧皱着眉。
“我……我没事……”被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魏盈恨不得在地上找个地洞钻进去。
“顾西木,你这是在做什么?”任白前后的语气,完全不同,冷热差别太大,“子佩对你倾心,你不要,魏小姐对你没有意思,你倒想霸王硬上弓了不成?”
“师兄,事情不是这样的……”
“这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不用为他辩解什么!”任白的手指捏的咯咯作响,他真是恨铁不成钢,自己的师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目光刺在身上,如针扎一般。顾西木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调整好心情,不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闹脾气。
这是她认识任白以来,任白第一次用这等目光瞧她,即便上次她说要拿谈曦曦做诱饵,他生气,也不像这样,像个无头苍蝇。
是因为自己这做法在他眼里太欠妥当,还是因为,他动了心?
嗤笑出声,她承受着任白刀割的眼神,耸了耸肩膀:“师兄要怎么认为,便怎么认为吧。”
说这话的时候,气话的成分更多,不过,似乎某个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魏盈是真着急了,连忙劝架:“师兄,你别听他的。我刚才和你们走散以后碰到了杀手,是顾师兄帮我解决的,尸体还在不远处呢,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这刚才,是我鲁莽了,你瞧我这惊魂未定的,我不小心把镯子丢河里了,东西重要,一时间冲昏了头脑想下水,要不是顾师兄拦着,我都跳下去了。”
任白安安静静地听着,但眼睛里分明写着不信任。
他的怀疑,无疑让顾西木的心沉到了水底。她偷偷喜欢这么多年的人,呵,到头来,给她的是满满的怀疑,多可笑。
“算了,师兄,你跟着我们去看看,一看便知。”他们两个人僵持着,魏盈可受不了,想着尸体这么快应该也没人处理,非要拉任白去眼见为实。
顾西木远远跟着,她现在对靠近任何人都没了兴趣,她只是相信她自己。
等看到尸体,任白和她道歉,这件事情也就算结束了。顾西木暗想着,可走了许久,甚至她感觉已经过了刚才她杀人的地方,依然没有见到那四个黑衣人。
不但如此,附近的情侣还多了不少。
魏盈看情况不对,心里那叫一个着急,惊险的刺杀历历在目,怎么会一眨眼就变了样?
任白停住脚步:“魏小姐,你不用替这混蛋在遮遮掩掩什么,我带你先去换件衣服吧。”
魏盈刚想说话,视线停留在顾西木唇边的诡异的笑容上。为什么,明明是笑着的,她却觉得,比哭还要心痛?窒息感涌上心头,碎步跟随在任白身后,她似乎懂了,顾西木,不屑解释,那人的傲,早已入了骨。
任白在离开前狠狠瞪了她一眼,顾西木是能感觉到的。这个身体,恐怕已经为他不容了。
爹,娘,你们能不能告诉女儿,应该怎么做?侧首望着枝桠上满满的红色布条,顾西木第一次觉得,天会塌。
魏盈刚才在为她开脱,看得出来,魏盈是真心的。甚至顾西木觉得,她是个纯真善良的女孩,这中间到底漏算了什么。
到绮梅山庄至少还有个把月的路程,任白认定她是欺负魏盈的恶人,这个态度一两日肯定是改不掉的。即便到了,她又能找谁诉苦,说说心里话呢?
回到客栈时,三人对逆河边的事都一字不提,可任白护着魏盈的那股劲,还是惹起不少人的关注。
各怀心思,各回各屋。
作者有话要说:
☆、相池管家(上)
自乞巧节之后,顾西木就像换了一个人,沉默变成了她的代名词。
以前的她虽然有些像武痴,但众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候总是少不了她的身影。
而今,如果不是直截了当地表示和她说话,她就充耳不闻,只管自己。
“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在这个林子里已经走了两天了,眼看着又要天黑,任白指挥着说罢。
过了这个林子,就能到绮梅山庄了。原本的计划,一天多就能走出去,难道是因为他们的速度慢所以才耽误了时间吗?
顾西木栓好马,摸了摸鼻子,空气里淡淡的香味她早就察觉到了,只是这种味道似乎对人体并没有害处,甚至,她觉得异常熟悉,就像,家的味道。
“师兄?”
清亮的女声从后方传来,顾西木一愣,淡笑:“魏小姐,有事吗?”
虽然除了她以外,同行的大多数清秋派弟子,都叫她师妹,但顾西木并未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魏盈看起来无毒无害,是不是敌人的棋子就要进一步探讨了。
“师兄,这个给你。”魏盈递上水,咬着唇。
“谢谢。”顾西木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发现她脸上的不自然,便安慰道,“魏小姐不用为上次的事情担心,清者自清,在下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也希望,魏小姐能像失忆一般,忘记那段记忆。”
话是这么说,魏盈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愧疚的。
一路上,任白对顾西木的冷言冷语她看在眼里,又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当初不是她的任性,任白就不会误会了。
而其他几人,又因为顾子佩的事情对顾西木没什么好脸色。想到这些,她怎么也不放心了,好歹顾西木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她呢,只会帮倒忙……
“盈盈。”任白温柔的语调降临,生生拉离了顾西木和魏盈的距离。
顾西木受不了这一刻的气氛,一句盈盈,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她抽身离开,往河边一坐,随意向里面投掷石子。
任白对魏盈的好,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的大师兄沦陷了,而且,是在自己调戏过魏盈以后沦陷了。
保护着这么一个弱女子,又怎能不步步陷入爱情的沼泽?
一个人影在身旁坐下,问道:“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什么?”
“这个地方,我们来过两次了。”轻轻的叹息。
经司墨这么一点拨,顾西木的神经不由紧绷起来,望了望周遭,无奈地说道:“我看不出来,这个林子里,到处都是一样的。”
意料之中,司墨摇了摇头:“你最近心不在焉的,怎么可能注意到?昨天杀了只野兔,刚才我发现在那边还残留血迹,昨天安置篝火的地方还有少许灰烬。”
“也就是说,我们今天一天都是在林子里打转!”顾西木诧异,同时在懊恼,她怎么就这么不当心?
“哈哈,少侠果然是好眼力啊!”
豪放苍老的声音响彻在天空,林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朝天空奔走。
还在众人迷茫之际,顾西木站了起来,说道:“前辈何不现身说话?”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一老一少。
“这阵法应是出自前辈之手吧?”司墨抱拳道,“愿前辈撤了这阵法……”
“好说好说。”相池挥了挥手,一边细细打量着几人,目光顿在魏盈身上,他不禁问道,“小姐身上的布料不错。”
任白下意识地将魏盈护在身后,说道:“老人家,我们一行几人有急事要去绮梅山庄,还望能够通融一番。”
“你们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这绮梅山庄,可不是人人都能去得的地方。”相池收回目光,警告道,“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速速离去。”
魏盈只觉得眼前的老者不是一般人,下定了决心,便从任白身后站了出来:“老人家,我知道绮梅山庄不是人人都能去的,但是,不知这山庄小姐能不能去呢?”
听闻这话,相池的目光一紧,半晌,又豪放地笑出了声:“在下是绮梅山庄,相管家。既然你说你是小姐,那便请回答几个问题。”
老者道出身份,在场的人多少是有点讶异的。毕竟,相池无缘无故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也没听说过,以前来这儿的人碰到过阵法的阻碍。
魏盈深吸了口气,轻声道:“请问。”
“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师从何处?”
“小女子唤作魏盈,清秋派弟子。”
“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五。”
相池瞥了一眼其余几人,问道:“你们都是清秋派的?”
“她叫顾子佩,这位是艾翔,是我的义妹和侍卫。”魏盈说完,又指了指顾西木身边的司墨,“那位是司少侠,与我们同路,其余都是清秋派子弟。”
“口说无凭,清秋派的信物可曾带来了?”相池问道。
信物?什么信物?几人对望了一眼,尽是疑惑。
“师傅只让我们下山到绮梅山庄,并未给信物。”顾西木说着,心里没什么底气。
“没有就对了,几位请吧。”相池哈哈大笑,负手转身离去。
顾西木这才意识到,方才若他们说有信物,就真的着了相池的道了。这位老管家,果真名不虚传。但是……他真的能知道魏盈不是绮梅山庄的小姐吗?
一路上,相池也没有闲着,把几个人的信息挨个问了遍,连艾翔都没放过,而司墨也把一封信交给了相池。
几人紧紧跟着相池的脚步,走了没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山庄门口。
“张回,等会儿去找人把西厢房的房间收拾一下,通知安蘋,晚饭丰盛些,为小姐接风。”相池一句话,变相承认了魏盈的身份,张回领命,但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小姐也安排在西厢房?
顾西木的心又沉了沉,看来老管家再聪明,还是没有认出真假。她现在完全被动,只能静静等候时机了。
相池领着他们到西厢房,安排了他们的房间,让人烧了水送到他们房间,都好好清洗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相池管家(下)
顾西木在水送进来之后,刚准备脱衣服,就听见砖块挪动的声音,声音很小。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房里的书架往一旁挪开了,站在那里的,是相池!
不等顾西木问话,他突然跪了下来。
“相管家,你……”她慌了神地想要去扶起相池,下一秒,连她都不知所措了。
“小姐,老奴在这里等你许久了!”
回过神,顾西木连忙拉着相池起身,木讷地问道:“相管家,你怎么知道,是我?”
“小姐随我来。”
顾西木疑惑了一下,还是跟着相池进了密道。
相池领证她左拐右拐的,到了一间密室,这间密室算不上太干净,看得出来很少有人使用。
此时,相池开口说道:“小姐刚才的问题,老奴现在就可以告诉小姐。老奴前阵子出去办事,实际上,是与左掌门见面,他告诉老奴,小姐如今对外一律称十九岁,在派中以男子身份排行第四。”
“那,相管家,你可知道,魏盈魏小姐是什么身份?”
“小姐出生没多久,庄内来过一位高人,预言小姐十五岁时山庄会有大劫,需要一女子作为替身逢凶化吉。而魏盈,正是老奴的女儿。十五年前送出山庄,作为小姐的替身,一直供养着。”
从相池口中得知这个消息,顾西木还是很震惊的。绕来绕去,原来是自家人。
“另外,还有两个人,是老奴要提醒小姐注意的。一是这艾翔,二,则是司墨。”
“艾翔?”司墨与几人关系不大,怀疑他在情理之中,但艾翔是魏盈的侍卫,又为救她受过伤,怎么会在怀疑范围之内?
“真正的艾翔,应该遭毒手了。”
“何以见得?”顾西木皱了皱眉,轻声问着。
“虽然这个艾翔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但老奴与他说过几句话,有一句,是告知他,他的双亲在火中丧生。艾翔是府中调出去的侍卫,但是离开的时间比较早,又是照顾老奴的女儿,没人比老奴更了解他!他是个孤儿,双亲根本不在府中。”
姜还是老的辣。心中暗自评价一句,顾西木瞬间清醒了许多,看来,早就有人对绮梅山庄起了心思。而且,这些人就是想让魏盈名正言顺地做这个山庄小姐。
手法老套,是躲不过相池眼睛的。
“相管家,谢谢。那,司墨……”
“司墨的身份有待调查。”
“嗯?”
相池看出她的不解,解释道:“不能排除他是假冒的,如果他真的如信上所说,是神武将军的后人,那他定能助小姐一臂之力。反之,就是个祸害。”
神武将军?顾西木脑海里隐隐约约有这个名词的存在,那位将军存在的年代与现在相差了两百多年了吧,平定天下的时候,他可是一把手。
“小姐,这张图是山庄底下的暗道,只此一张,千万不能落在其他人手里。另外,关于老爷夫人的一些事情,老奴会尽快给小姐讲清楚。十日以后,老奴会昭告天下,将小姐的身份公诸于众。”
“辛苦相管家了。”顾西木手持地图,眼花缭乱的暗道何其之多!
“这是小姐的衣物,老奴这就先送小姐回去沐浴,小姐可换回女装,过会儿老奴再派人领小姐去大堂。”相池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带着顾西木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顾西木很佩服相池,打心眼里的敬佩他。她还在担心庄里的事物,但这位老管家早已经帮他安排妥当,要帮她恢复身份。
顾西木等这一天,算不上太久,只是,在被人误会的时候,她渴望谅解。
天已经黑了,小姐回来一事早在山庄里传遍,庄里喜气洋洋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愉悦。
原来庄里的人,除了安蘋以外都是跟随相池出去办事的侍卫。安蘋是庄里的厨娘,做得一手好菜,人也漂亮,可谓贤妻良母型,那天她买菜的时候遇到点事情耽误了,否则,葬身火海的又要多一个人了。
至于其他人,都是在山庄重建时候招来的,还有些江湖人士住在西厢房靠鸣凌院的房间。
鸣凌院是山庄里侍卫的居所,院子很大,经常会有人在院内切磋,所以将这些懂武功的人安排在那儿。
到晚饭时间,张回到西厢房请一行几人去大堂用饭,独独几人中少了顾西木。慕容霖问了一句,张回只是答道,相池怎么吩咐他怎么做罢了。
几人到大堂的时候,相池已经候着了,他给几人安排位置坐下,主位却是空的。按道理,魏盈回来了,以绮梅山庄小姐的身份也应该是个当家的人,她是坐在主位的不二人选。
众人看着站着的相池,微微皱眉,莫不是他要坐上去?
“这些时间要多谢诸位对小姐的照顾,小姐稍后便到,请诸位耐心等候。”相池一句话说完,立刻引起一阵喧哗。
顾子佩第一个站了出来:“相管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家小姐就在这儿,你还要等谁?”
“她是你的小姐,但,不是绮梅山庄的小姐。”相池的语气坚定,魏盈脸上的失望和痛苦不用说。
“老管家,你是不是弄错了?”任白心有不忍地说道,“盈盈怎么就不是绮梅山庄的小姐了?”
“因为,她是老奴的女儿。老爷的确姓魏,老奴的夫人,是老爷身边的贴身丫鬟,亦姓魏。老奴的女儿随母姓,至于绮梅山庄的小姐,离开山庄的时候就更名改姓了。”相池注意着魏盈的表情,心下着实不好受。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魏盈、相池两人之间游移。
“相管家,小姐来了。”派去的丫鬟芍药在门口说道。
紧接着,一抹水蓝色没入眼帘。
熟悉的样貌,陌生的妆容。
“四师兄?”谈曦曦沉不住气,第一个惊讶地站了起来。
顾西木感觉到投来的目光,紧张得深吸了口气,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恢复女儿身,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顾西木口口声声说,她不能娶顾子佩。
除了险些晕过去的顾子佩,还有一个最难受的人——任白。
想起最近这些天他的态度,他简直想了断了,一个女人调戏一个女人当然是不可能的。他真是被冲昏了头脑。
“对不起,瞒了大家这么久。”虽然是相同的音色,可是听起来,却温柔了不知多少分。
“这位,才是绮梅山庄的小姐。”相池说完,又道,“十日之后,举办大会,会告知天下所有人,小姐回来主持大局了。请帖已经印好,明日便会发到各门各派。”
“西木在清秋派,感谢各位师兄师姐的照顾,也谢谢小师妹,给我那么多快乐。至于……”顾西木踏入大堂,看了一眼魏盈和顾子佩,淡淡道,“绮梅山庄以后不是只有一位小姐。二小姐魏盈,三小姐顾子佩。”
“小姐……”
“相管家,这件事便听我的吧。”顾西木叹了口气。
魏盈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她很感激当初相池能把自己的女儿“贡献”出来,可这样对魏盈,一点都不公平。让她做山庄的二小姐,算是对她的一点补偿了。
“芍药,你和牡丹、百合一起去把花好院整理整理,三位小姐今晚住到那里去。以后牡丹照顾二小姐,百合照顾三小姐。”不再劝说顾西木改主意,相池到一旁对芍药嘱咐了两句,又回来让人上菜。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食不知味,魏盈失落,顾子佩心碎。除了司墨没心没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吃着,其余人应该都挺难接受这个事实的。
作者有话要说:
☆、庄中密室(上)
一顿饭吃下来,平日里有说有笑的人都一言不发。
芍药和另外两个丫鬟早在门外了,顾西木和魏盈、顾子佩三人一路先走,芍药在前面带路。看得出来,相池是个有心人,把这些丫鬟的名字都改成了花名,每个女人,都如一朵花,她们正是绽放的年龄。
“芍药,你们吃饭了没?”
“回小姐,还没。”
“你们都下去吃吧,我和两位小姐聊聊天,吃完了再回来伺候。”顾西木心有不忍地说道。
她的好说话,让三个丫鬟对她的印象颇好。
她们前脚刚走,顾西木就张罗着二人坐下来闲谈。
“魏小姐,我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你难以接受,顶着绮梅山庄小姐的身份过了这么多年,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你不是,你的难受,我懂。”顾西木为她们倒着茶,安慰道,“一路上,我就在想,你到底是谁,我还担心你会与杀害我爹娘的凶手有关,所以一直没有坦白地告诉你们我是谁,希望你能谅解。”
“顾少……小姐说的是什么话,你是绮梅山庄的小姐,保护自己,也是应该的。”讪讪一笑,魏盈攥紧衣角,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子佩,真的很对不起,不想伤害你,可你还是因为我的关系受了伤。”
“顾小姐别说这种话了。”顾子佩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鼻音,“奴婢已经不在乎了。”
“子佩,以后别再奴婢奴婢的了。魏小姐……不,应该是二妹,二妹曾经说过,回到山庄,你就是她的妹妹,山庄的小姐。这个诺言,我帮她兑现。你的坚强,你的温婉,没有哪一点是当不起这个小姐的。”顾西木说完,见两人脸上的假笑依旧,瞬间没了办法。
她不是很会安慰人,因为以前的她,是个“男人”,坦荡荡,不需要做这些。现如今,她才知道,做女人和做男人,果然有本质不同。
聊了许久,大多是东扯西扯凑出来的,顾子佩倒比魏盈要先缓过来,回去休息的时候还喊了顾西木一声姐姐。
不管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顾西木很感激,要说她愧对的人,实在太多。每个人要是都这样,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可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第二天,相池一大早就让张回把顾西木请走了。绮梅山庄名下收益最好的布庄里最好的绣娘川来帮她量身准备做几套新衣服。
一头青丝顺滑地披在肩上,面若桃花,这是川来对大小姐的第一印象。
屋子里只有她和川来两个人,相池说,现在越少人见过她,对她越有利。
“小姐的胸有些小了。”川来量完之后,抿了抿唇。
顾西木的脸一红,嗯了一声表示同意。这不能怪她,从开始发育的时候她就一直裹胸,能不小吗?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只好埋在心里供自己郁闷了。
川来记下尺寸,又问道:“小姐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
“能在衣襟上,绣一朵莲花吗?我喜欢莲花。”
川来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回去先做一套拿来给小姐看看,小姐若不满意,我再改。”
“辛苦了。”
顾西木客客气气的模样很讨人喜欢,毕竟在山上,同辈之间互相关照,她的心里也没那么多等级观念,和气待人是最好的。
川来名气很大,但毕竟是个女流之辈,顾西木一句话,让她心里暖暖的。倒不敢说,这位小姐以后能有多大出息,可川来还是颇为感动。
川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西木突然想起来另外两人,忙道:“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顾西木打开门,说道:“芍药,去请二小姐、三小姐一同过来量一下尺寸吧。”
芍药犹犹豫豫地看向相池,相池笑道:“以后都听小姐吩咐即可,去吧。”
“川来,等会儿二小姐三小姐来了,你问问她们喜欢什么样式的,态度可不能比对我的要差。怎么说,她们也是绮梅山庄的小姐。另外,给我做多少套,就给她们做多少套。”顾西木倒不是不信任川来,她心下认为,川来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女子,但毕竟关系到她以后怎么和二人相处,不由得小心起来。
“是。”川来低眉顺目地应着,不见丝毫不快。
顾西木点点头,走向相池:“相管家,庄里的事情还要您多指点才是。”
“小姐客气了。”相池与她,便向帐房的方向走去。
同行的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下人,顾西木顺口问了一句,相池回答得很仔细,大体的意思她明白了,她这个大小姐不回来,庄里招人招太多也没用,主要是等她回来由她挑选。
相池没有把她领到帐房里,而是一直往前走,到了帐房外边的小花园里。
顾西木眼瞧着他要走进去,忙问道:“相管家,这是……”
“小姐请放心地随老奴来。”相池不多解释,带着她走进里面。
从外面应该是看得到里面的情形的,所以顾西木出于本能的反应向外张望,生怕有人发觉。
相池转动较高处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在左侧的下方立刻打开了一个洞口。
纵然顾西木心中有不少疑惑,还是跟着他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她想起来,相池给她的那张图里是有这个密道的!不过,她当时还以为是在帐房里,庄里重建所以位置不太对,现在看来,就连绮梅山庄重建时各种的建筑都尽量与重建前做到相似了。这可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量。
不过转念一想,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种事情还不需要鬼亲自动手呢。
相池拿着火折子走在前面,顾西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愧疚。
相池为了这个山庄,付出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值得他把一辈子都奉献出来?
身后传来洞口关上的声音,相池瞬间停下了脚步。
“嗯?”疑惑地盯着前面的火光,顾西木出声。
“过会儿老奴再向小姐解释。”相池调头又往洞口走。
顾西木虽然起了疑,但还是紧紧跟随,这个暗道很宽,三个人可以齐肩并行,所以相池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拥挤。
相池回到原地,侧过身,在右边墙面上摸了摸,不知做了什么,在左边墙面上出现了一条路。
这景象,带给顾西木的只有讶异二字。吞下团团迷雾,她连忙跟着相池走进去。
一路走着,相池触碰了四次墙面,分别是右右左左,每次触碰墙面的地方一颗夜明珠照明。每颗夜明珠隔得距离并不长,但最暗的地方还是伸手不见五指。
到最后一次敲完墙壁,侧面的石门打开,但在黑暗之下,还真瞧不出这儿有个门。
作者有话要说:
☆、庄中密室(下)
“小姐,这是绮梅山庄多年的账本。”相池指着屋内的册子,说道。
顾西木的嘴长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书架,这么多东西,要多久才能搜集来?绮梅山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真的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吗?
“绮梅山庄的所有产业在这里了,明里的产业,因为上次灭门的事件,不同程度受到了排挤打压,暗里的产业暂时没有遭到冲击。”
“相管家,我不是从商的料,这些我根本不会弄。”顾西木很没底气地叹着。
“老奴知道,老爷夫人也不精通商务。”
“啊?那……相管家,你能跟我说说,我爹娘吗?”小心翼翼地问着。
“夫人是个独具慧心的女人,很多点子都是夫人出的;老爷继承了大笔产业,但对商业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就建了绮梅山庄,想与夫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老爷夫人都是性情中人,很直爽。”
顾西木关注着他的表情,当他说到她爹的时候,眼中的温柔和无奈尽显,难道,相池是因为这个原因留下来的?
她对相池是百分之百信任的,她不清楚,自己这样的信任值不值得。下山的时候师傅让她多加小心,现在她已经进了绮梅山庄的门,开始渐渐了解这里的一切,可她的包袱却是越来越沉。
“小姐,这个,是绮梅山庄庄主的信物,现在老奴就将它交还给小姐。”相池奉上一双耳坠,“山庄明着的产业,都会直接听山庄发下去的消息,但暗里的产业,必须要有耳坠作为信物才能差使。”
“爹用这个做信物?”顾西木扯了扯嘴角,狐疑着瞅了一眼相池。
“老爷很爱夫人,夫人说,生意做大了,总是会招惹闲话的,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些暗中的产业才开始兴起,大多都是和明里的产业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老爷随着夫人的想法吩咐下来,这信物,就用了耳坠,平日里都是夫人戴在身上的。上一次去找左掌门,最重要的,就是把这对耳坠给小姐送去,但庄中出事,老奴念着去和王公子联系需要这耳坠,就又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