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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栏黎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23

听着相池的话,顾西木真想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越来越乱了?弱弱地又问道:“王公子是什么人?”

“王公子,名怀远,今年二十六了,无妻儿,连妾室都不曾有,为人仗义,是个商场上的能手。十几年前他昏死在夫人施粥的地方,夫人见他瘦骨嶙峋,接到府里好生养了一段时间,老奴和他交谈过几次,发现他很擅长做生意,就教了他一些。夫人提出要暗中再安置势力的时候,老奴就让他出去闯荡了,不成想,他还真有本事,三万两做底,第一年就翻倍赚了回来。”

看来这王怀远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顾西木在心中下着定义,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这个男人。相池在她看来,是个经历过风雨的老将,连他都赞不绝口的人,会是什么样呢?

“他是绮梅山庄出去的,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顾西木犹豫了一下,问着。

现在绮梅山庄惨遭毒手,连名下产业都不放过,如果这暗里的再出问题,恐怕难折腾了。

“不会。他来的时候并没有住在山庄里,只是一个没人去的小别院,毕竟,那时候谁知道他是恶是善,夫人心软,但也谨慎小心。他在别院住了三个月就离开了,说起来,这之后连我都没见过他几次。”相池感叹着。

“那,他还可信吗?”

“老奴看他是可信之人。”

“嗯。”应了一声,顾西木不多问。

交接完信物,相池又给了她一把小匕首,匕首柄上有一个梅花的印记,相池说,这是绮梅山庄的新信物,庄主身上的已经找不到了,他想着回来接手的是她,就打造了一把小的,适合女子使用。

她不是来找茬的,非得说她有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相池太过聪明。这么一个聪明的人,屈尊做一个管家,可能吗?他的心思缜密已经超出了顾西木的想象。

走出密室,相池嘱咐道:“老奴有预感,杀害老爷的人不会就这样罢休的。虽说十天要澄清小姐的身份时间很短,但老奴这几天并不踏实,就怕有个万一。他们若真对老奴动手了,希望小姐能挺得过去。”

顾西木心中一动,她万万没料到,这位老管家在生死关头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自己。感激地一笑,她喃喃着:“池叔,你放心吧,西木一定会用心学的。”

一声“池叔”,打破了两个人尴尬的关系,信任建立起来就是这么容易。

不管他说的到底是真情假意,有没有私心,至少顾西木决定完全信任他了,如果错信了人,她只会怪自己,太不当心。

“小姐一定要记着怎么进来,这个密室,只有五个人知道。老爷夫人已故,除了你我二人就是王公子,只是他进来的入口不同。这个入口他也不知道,他会把暗中产业的账本都按时交来。”

“池叔,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往这边走?”

相池好像料到她会问一般,回答道:“庄里有贼人,不得不防,小姐以后进来也要仔细才是。”

相池没仔细解释,顾西木只当听个笑话。她感觉,相池不愿让她插手查处的事情,是怕她有个好歹。这样的想法,就像他从来都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她这个离开山庄十几年的大小姐回来就得到这样的待遇,感激是一定的。

随相池到帐房象征性走了一遭,相池就送她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她是来过的,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师兄妹的住处,相池有事忙就先走了。

男女嬉笑的声音传入耳内,循声去,发现是谈曦曦和魏盈在打闹,任白在旁边作陪。

任白最早发现了闯入的女子,一袭粉色的长裙,衬托着她的美丽。

“师兄?”温婉的唤着,语气中多了疑惑。

“什么?”

“师兄你也真是的,盈盈和你说话你也不好好听。”谈曦曦一叉腰,大笑出声,“师兄,我看你和盈盈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哟。”

调笑的语调,魏盈一下子羞红了脸,啐了一口:“师姐你乱说,我……我不和你说了!”

“盈盈你的脸都红了。”谈曦曦笑得趴在石桌上,直不起腰来。

顾西木深吸了口气,脸上带笑:“真是热闹。”

听见她的声音,谈曦曦立马站了起来:“四师……师……”

瞧她师了半天也没师出个所以然来,顾西木不禁笑道:“小师妹,你的嘴平日里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会儿结巴了?”

“不太习惯啊。”一脸“本来就是这样”,谈曦曦嘟了嘟嘴,“你骗了我这么久我都没和你计较呢。”

“啧,好啊,那说说,你想计较什么。”顾西木问着,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不是给你找个情郎,你要什么,师姐就尽力给你弄来。”

谈曦曦嘴上逞能,没想到刚才讨论的话题一下子落到自己身上了。

小丫头眼神暗了暗,立刻又打起精神:“师姐就知道欺负人。”

她的表情顾西木看的真切,看来她这小师妹已经动了凡心了。只是不知道,哪家的公子有这样好的福气。

“姐姐去了那么久,做什么了?”魏盈倒了杯水递过来,笑问着。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西木寻了个借口,企图蒙混过关:“池叔让我学算账,毕竟庄里的事情会比较多,我要开始慢慢学起来了。”

“这样啊,那姐姐真是辛苦了。”魏盈淡淡说着,坐在一旁,没了刚才的热乎劲。

顾西木也觉得尴尬的不得了,她一来就冷场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难道她的这个身份真的那么难以让人接受吗?

真是的,还以为她恢复女儿身以后和他们相处起来能更得心应手,却没料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西木,我和三师弟商量过了,等你的身份一公布,我们就回山上去。”

“你们要走?”任白的话一出口,在场的都是一惊。

谈曦曦还不想这么快回去,她还没玩够。

魏盈眼中是一片哀戚,如果不是因为顾西木在这里,她什么时候可以知道这个消息?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唇畔一抹苦涩的笑容,惊心。

“师傅让我们送你来,现在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回去复命是当然的。况且,我们在这儿住着,要住多久?”任白淡淡说着,波澜不惊。

“师兄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啊。”顾西木有些急了,她一个人在绮梅山庄那该多孤单。

“师妹无需多言,大师姐怎么安排我不知道,但我和三师弟已经打定主意了。”说起来,打定主意的不过是他自己而已。

他找慕容霖谈论这事的时候,慕容霖还很惊讶,问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走,再住段时间看看顾西木是不是能独当一面再决定比较好。

要是之前没有误会,他会心安理得地住着,可,有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盈盈身子不适,先回了。”魏盈起身,说罢直接就走,百合福了福身匆匆跟了上去。

她的步子杂乱,落在谈曦曦眼底,徒留叹息:“师兄,你走了,盈盈怎么办?”

“师妹,这是误会。我与她之间不是男女情爱。”

“师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谈曦曦惊愕地望着他,怒不可揭,“别忘了我们这些人里,是谁头一个‘盈盈’长‘盈盈’短喊得那么亲热的,别忘了是谁每次都护在人家前面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现在你又说不是男女情爱!”

任白听着她的控诉,不由皱了皱眉,什么时候起,他和魏盈之间有了这么多的牵绊?他只是因为乞巧节逆河旁看到的事情,有意无意去保护一个弱女子。虽然,现在证明是他多管闲事了。

“我的好师兄啊,你倒是说句话啊!”谈曦曦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

她几次三番用这个话题调戏魏盈,就是为了看看这姑娘对她师兄有没有情义,要是有,她这个红娘就做定了。怎知,问题不在魏盈,在任白。

“曦曦,你再转,我就晕了。”顾西木抓住可人儿,叹息道,“师兄,西木什么都不说了,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想想,对二妹到底是什么感情。二妹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姑娘,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肥水不流外人田,师兄,师妹们这可都是为你好,你得三思而后行。”

“西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苦笑着应答,任白宠溺的口吻似是回到了四五年前。

那个时候的他们,多好,无忧无虑。

作者有话要说:  

☆、林中密会(上)

安然无恙地又过了七天,夜间,顾西木的眼皮跳得厉害,她不迷信,而且,深信人定胜天。不过,因为现在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大意不得,按照前几天的做法,她把相池给她的地图和匕首揣在身上,耳环戴好,飞身上了房梁,躲在靠里不易发现的地方。

绳子她都睡过,更别说比绳子要粗的房梁了。

眯着眼睛浅眠,要是这几天没事,她就不用再担心了。

细微的脚步声靠近,顾西木一惊,腿微微发麻,她轻轻揉了揉,等着外面的动静。

若有若无的香味在鼻尖萦绕,她只觉得还算好闻,没过一会儿,穿着夜行衣的人闪进门内,举着剑就刺向被子。

顾西木屏息望着,还好她留了一手,不然现在估计成马蜂窝了。

黑衣人似乎发现了蹊跷,拉开被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被子里的棉絮飘出来,在空中轻扬。

他一出去,顾西木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因为身上的衣服是深紫色的,虽然不比黑色来的透彻,但也难以辨认。

一直追着他到之前一行几人停滞的树林里,他站住了脚步,静静的只是在那里。

刚开始顾西木还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但另一个人现身的时候她就懂了,他们是团伙犯罪,是在这儿会和的。

为什么他们对绮梅山庄那么熟悉?

“她根本不在房里。”略熟悉的声音从黑衣人口中说出。

“她晚上回去以后就没出过屋子。”说话的人,竟是艾翔!

顾西木悄悄在心里念着,相池还真是料事如神,看来这艾翔就是奸细了。

碰到这样的好戏,她当然不能放过了,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她还想听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再不解决,我们谁都不能向上边交代。”黑衣人说着,“后天,相池就要对外公布她是绮梅山庄的小姐了,这偷梁换柱,看来是没戏了。”

“别说风凉话,相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上次就是想趁着他们家族聚会前夕人都到齐了都送他们回老家的,他说去请小姐回来,我们还傻傻的以为是找魏盈,在那儿布了天罗地网等他,被他们一家人耍了这么多年,搞笑!”艾翔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咬牙,气愤的情绪很明显。

“你的任务不成功,我的任务又好到哪里去了?这老家伙,说什么有辨别的办法,明知道不是清秋派的就可以无视,他还煞有其事的找了几个丫鬟替那些女人验身,说什么看看腿上有没有胎记,我还真信了,把这事儿上报了。”

顾西木内心纠结震惊并存,到底是什么人非要置绮梅山庄这么多口人于死地。而且,按这个结果来看,他们的确成功大半。这股力量存在的时间不短了,否则怎么可能安插进这么多人?

听这个黑衣人的话,也让她心中的迷雾少了些。

那就是他们刚离开山上在客栈的遭遇,她仍然记得,当时谈曦曦以为自己被轻薄,但只是被拉下了裤子。难怪,难怪他们当时的目标是谈曦曦。

清秋派的女子,他们一行人里,只有谈曦曦是符合这个标准的。要不是她一直以男子身份掩盖,怕是她根本到不了绮梅山庄了。

远处一个身影过来,他们两人纷纷住口,不再抱怨,顾西木只想看的更清楚些,奈何来人蒙面,根本不给她机会。倒是她的身形,看着眼熟。

“怎么……”两个字,很熟悉的嗓音,这个女人她认识!

这样的认知让顾西木想哭,到底,她的身边有多少人想要她死呵。

“你们两个,连最基本的都忘了吗?”

咦?声音怎么变了?怎么那么像之前在客栈遇到的那个?

顾西木正在疑惑,却听得女子妩媚无比的声音传来:“听久了,不累吗?来者是客,何不出来相见?”

顾西木咬了咬唇,那个女人,不一定知道她在这儿的的,说不定是障眼法,如此安慰着自己,她紧紧抓着树干,屏住呼吸。

“你还真是会疑神疑鬼。”艾翔笑了一下,眼中带着不屑。

他们相处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确切来说,艾翔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听上头的领导行事。

“既然你不出来,只能我自己来抓你出来了。”女子轻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顾西木抓着匕首,她知道,自己武功不如人,轻功肯定比他们三个都好,可她背后不长眼,这个女人的银针,又用的极好。在这个女人使用银针前逃出攻击范围,这个她实在没有把握。

“姑娘想来山庄做客很容易,何必鬼鬼祟祟半夜在这儿聚会?”

相池在她咫尺距离之内,她却没有发现。顾西木眼看着相池走出去,明白他是故意的,他是在用自己保住她!

“原来是相管家啊,怎么,晚上睡不着觉出来散步吗?”女人笑着,笑声是好听,也怪渗得慌的。

“竹谅,绮梅山庄待你不薄吧。”相池没有理会她,兀自走到黑衣人面前,“为什么背叛老爷夫人?”

“所有的事情利益为先,他能为你卖命,自然能为我卖命!老头,该听的不该听的你都听了,有去无回是必然了,你是自己了断呢,还是让我们送你一程。”女人颇不耐烦地问着,她没有时间在这说废话,顾西木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件事情今天必须解决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林中密会(下)

“可惜,这两个我都不想选。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至少,看着小姐成亲生孩子是没问题的。”相池说完,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彻底激怒了眼前三人。

顾西木躲在暗处听着,她总觉得,相池是故意说这两句话的。招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相池玩火自焚,最痛苦的是身为看客的她。

她的武功不会比相池好,刚才那个女人发现的一定是她而不是相池,她怎么就这么自私,让别人帮自己背了黑锅?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要看着亲人离她而去。

“废话少说,拿命来!”艾翔拿着剑就刺了过去。

相池一个闪身,手中的飞镖投出去,正中艾翔的手臂。

女人给房竹谅使了个眼色,房竹谅随后加入了战斗。

剑影狂啸,艾翔的剑更狠,房竹谅的剑更快。

许是看出房竹谅手下留情,女人不禁嗤笑:“你今天对他仁慈,明天你就会是个笑话,是绮梅山庄的笑话。他如果活下来了,你以为你还会有翻身的机会吗?他还会像以前那样重用你?”

被她抓住了痛处,艾翔也不犹豫了,处处下狠手。

顾西木看得胆战心惊,她好想出去帮忙,可是她好怕,她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相池又是一枚飞镖出手,不偏不倚打在房竹谅的左眼上。一声凄厉的喊叫过后,女人过去拉住房竹谅往后一退,继续观战。

房竹谅捂着眼睛,鬼嚎着,顾西木不禁抖了一抖。

飞镖打在人眼睛上,这一招真够损的,要忍着那种痛苦还不如死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艾翔的手也受伤了,被相池打了几拳,可他的剑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他能不着急吗?

原本还有一个房竹谅可以帮他吸引注意力,现在房竹谅一撤,他更没招架之力了。

女人笑意满满:“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话音刚落,银针出手,相池接住了两针,还有一针直接从中指刺入穿过,打在肩膀上。

都说十指连心,相池一咬牙,啐了一口,几个飞镖出手朝着女人的门面就去了。

可他分心了,分心就一个结果。

当相池低头看见刺穿身体的剑时,他笑了,笑得那么释然。

他该做的,都做了,听天由命,没什么不好的。

几十年了,他活的这么累,死,是一种解脱。

艾翔抽出剑,红色的液体从上往下滴着,落入泥土,留下一具尸体。

房竹谅就不容乐观了,他的痛苦没有人能体会,女人和艾翔对望了一眼,扶着他离开,走得很迅速,生怕惹上是非。

艾翔特意探了一下相池的鼻息,确定他没气了才走。

等三人走远了,顾西木才从灌木丛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因为害怕,她跌倒了两次,短短的距离,那么熬人。

“池叔,池叔……”她的手颤抖着,拉住相池的衣角,眼泪哗啦一下就倾泻而出了。

“小……”

“池叔,你没事的,你放心,西木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一定要把你治好。”顾西木的手覆上他的伤口,血还在喷涌,温热的液体在掌心里攒动,生命,这般脆弱。

“我……终于可以……咳……”

“池叔,你别说话了,西木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别丢下西木,求你!”顾西木哭喊着,她不想再失去亲人了。在她心里,相池已经是她的亲人,比她爹还亲。

“终于……见你爹……了……小心……小……心……小……”

苍老的眼睛,那一潭深水,如死水。顾西木害怕得哭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到底该说是她命好还是命坏?

论武功,她在清秋派里数一数二。

可是,她不能改变她爹、她娘,还有相池死亡的轨迹。

论身份,绮梅山庄小姐,多耀眼,多华丽。

可是,一夜之间,只有灰烬,她失去亲人,失去支撑,现在连她信任的相池都不在了。

论相貌,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动人。

可是,空有这些,能让她报仇吗?

相池说,终于可以见到她爹了,她懂,他不是玩笑话。他的笑容,是她来绮梅山庄以后最美的一次。但她舍不得,舍不得就这么放手。

她还什么都不懂,她还需要人慢慢指导,她不想承受这么多。

泪水填充眼眶,她已经看不清相池的面孔,她拼命揉着脸,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以前,她的生活宛若山间跳跃的小溪,清澈欢腾;如今,她的生活就是黄河水,浑浊澎湃。

“池叔之仇,绮梅之仇,西木不报,誓不为人。”

冲着黑色的天空喊叫着许下诺言,顾西木伸出手为相池阖上双眼。他的皮肤还是温的,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还做了个好梦。

顾西木眨了眨眼睛,安慰着自己,强迫眼睛吞下剩下的泪水。

她是顾西木啊,是让师傅引以为傲的徒儿,是让池叔引以为傲的小姐,她要做王者,而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清理门户的时间到了,既然今天已经见血,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顾西木没那么傻,觉得他们会回山庄,他们穿着夜行衣不说,房竹谅伤成那样肯定会闹出大动静。

她暂时也不能接管绮梅山庄了,内鬼不除,祸患仍在,这一次有相池帮她挡了过去,下次,没有相池了。

既然他们的想法是“偷梁换柱”,对庄里的了解情况一定比她多,她静候佳音就好,她倒要看看,他们要把绮梅山庄弄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相池死在树林的事情就被所有人知道了,而顾西木的失踪,同时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房竹谅回到庄主,以自己的伤势诉说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他自责没能保护好小姐,眼看着小姐被人掳走了,生死不明。

这么一段故事下来,有谁会去相信他是个内鬼?

躲在暗处的顾西木勾了勾唇角,既然他自责,就让他付出点代价吧。

午后,顾西木趁着没人的时候从暗道进入她的房间,拿走一套衣服换下,将带血的衣物包裹起来背在身上准备出去以后烧掉。

她不会再从暗道走,这个点,花好院不会有人,她乘此机会直接从大门迈了出去。

艾翔随身跟着魏盈、顾子佩,保障她们的安全,这是早上任白安排下去的,而房竹谅,则以照顾小姐不周自愿放弃休息,守在花好院门口。

顾西木的银针没入他的太阳穴,看着他倒下,她立刻离开。

她对她的轻功还是很自信的。

她现在无路可走,只能去找一个人——王怀远。

作者有话要说:  

☆、落脚点(上)

顾西木出了山庄以后把血衣烧了,又到一家不起眼的店铺买了套衣服换上,戴上面纱,东躲西藏走了好几天。

她的发髻绕起来,特意露出耳朵上的耳坠,就是为了能有人可以凭这耳坠和她搭话。

虽然进密道那天,相池给她看了产业的册子,但她根本没用心,只是扫了一眼,那时候一共没看到了几家店铺,还全都忘了。

顾西木打听到王怀远大多时候在北方,也许是为了避免和绮梅山庄的生意起冲突吧。

她越往北,越觉得冷,这北方的人看起来,还真就比南方的人要结实。而且,街上女人的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离开绮梅山庄的第三个月,在雁岭镇的一家客栈里。

“小姐,我们少爷请您过去一叙。”这丫鬟的声音很甜,笑起来脸上还有酒窝。

之前已经有三四个人用这种方式和她搭讪了,但都不是她要找的人。不过,她是个打不死的小强,来多少次她就接受多少次,有一线机会她都不会放过的。

随小丫鬟走到楼上的雅座,顾西木才发现,他坐在角落里,目光注视着楼下,那模样,静如止水。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面前的人是任白,沉默时候的任白。

“小姐,您过去吧。”丫鬟停住脚步,指了指那男人旁边的位置。

可能是刚才的熟悉感作祟吧,顾西木没有犹豫太多,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盯着他。他倒也不恼,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接受她打量的视线。

楼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想来,是他包下了这层楼,还真是财大气粗。

他轻轻回眸,双眸里溢出笑意:“小姐,别来无恙?”

顾西木顿时站了起来,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看她没有坐下的意思,眼中还都是警惕,王怀远说道:“小姐的耳坠很别致。”

一句话,消除了所有的疑虑,顾西木一下子觉得浑身轻松了。

“怎么了?”看着她没精打采的模样,他问道。

“池叔,不在了。”她微启朱唇。

“嗯,我知道。”王怀远没想到她第一句会是这句,惊讶以后很快平复了情绪。

“他是个好人。”顾西木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她需要倾诉,三个月了,这感觉她一直憋在心里,快要崩溃。

“的确。”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他单手撑着脑袋,很认真地回应。

顾西木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迷惑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太妖。

“小姐?”王怀远唤着她。

“叫我……唔……叫我戚末吧,以后有人问起来,这就是我的名字。”顾西木说着,不客气地开始动筷子吃饭。

戚末,栖墨,傻傻分不清楚,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点的吧。她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就专门研究一下怎么对付那些混蛋好了。

看着她的动作,王怀远问道:“你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药吗?”

“你不会。”抬起头笃定地说着,顾西木惨淡地笑了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池叔用你,是因为他相信你不会背叛。虽然,他算是死在了一个他信任的人手上,不过,我现在无路可走,我也不想听天由命。”

王怀远有些明白,为什么相池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了。她的性格,真的很像夫人。可以什么都不会,但不能什么都不做。等死,无疑是最愚蠢的做法。

“你想怎么做?”抬头看着她,王怀远笑了。

“这三个月绮梅山庄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头也不抬地吃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一路上都在省钱,显然,她不知道自己身上那几千两的银票有多贵重。

“庄内一名侍卫,房姓,于相管家出事第二日死去,银针,入太阳穴。但尺寸看来,并不是清秋派的。”

废话,那是她故意磨坏了一根,不然肯定暴露。

“山庄小姐失踪。”

废话,不然我怎么在你面前。

“不过这是内部消息,对外消息是,小姐奋发图强接手山庄事物,清秋派鼎力支持。”

听到这里,顾西木不能再淡定了,问道:“山庄小姐是谁?”

“魏盈。”

是她?顾西木颇为惊讶,虽然说已经知道会偷梁换柱,但没想到还是自己人啊。难道幕后黑手没把魏盈列入打击行列吗?

“对外声称,是三小姐的亲姐姐,山庄二小姐失踪。”

又一句结束,顾西木倒是不关心山庄里的事情了,由着他们去倒腾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顾西木自顾自地吃着,王怀远趁机多看了她几眼,她身上,有一种气场,把人拒之门外。或许,相池的死对她的打击是有点大了。

顾西木感觉吃的有八分饱了,瞥了一眼对面的人,干净的碗筷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王公子不吃?”

“在下不过是在此等候小姐罢了。”王怀远淡淡道,“那副耳环,只有我和我的几个近卫认识。相管家一出事我就让人出去寻找小姐的踪迹了,打小姐一进雁岭镇,在下便知道了。”

“也就是说,除了你我,没人知道我现在是谁。”顾西木勾了勾唇角,看他点头,立刻又道,“池叔给我看过你的资产,我没细看就出事了。能不能跟我透个底,现在你的势力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

“与绮梅山庄匹敌,不成问题。”

一句话如同巨雷打在顾西木的心上,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局面。王怀远,你说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呢?

“我与绮梅山庄无关,与我有关的,只是相管家、老爷、夫人,还有你。”王怀远瞟了她一眼,她虽然掩饰得很好,可眼中的打量没停过,这样的神色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在商场上混久了,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顾西木深知如今自己走投无路,有个人肯收留自己就不错了,要是摊上大事,还不定会不会有人对她伸出援手呢,想完这些,她倒是轻松了不少,道歉道:“是西木的不是,才说过用人不疑这话,转眼就忘了,还望王公子莫怪。”

“绮梅山庄一事,在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不过到现在也只能知道,在那天,山庄中的人都有中毒迹象。”

“中毒?”抬眸,顾西木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他去调查在意料之中,但,绮梅山庄的人中毒却是在意料之外的。他们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给人下毒了还要一把火烧掉?神经病吗!

“还有就是,”停顿了一下,王怀远唇边带笑,“有人在重金悬赏小姐的脑袋。”

杀人灭口?也是,现在魏盈是绮梅山庄的小姐了,她什么都不是,但是她一出现,就会打乱他们的全盘计划,不杀她杀谁?

顾西木隐隐头疼起来,这破事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了还。她就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果然是异想天开。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落脚点(下)

“王公子,在你的产业下,可有青楼?”欣羡地看向他,顾西木凑过去小声询问。

拿着扇子的手一软,王怀远上下打量着她,不过转瞬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哈哈一笑:“小姐果然聪颖,在下这就去安排。”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顾西木点点头,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把他拉了回来,嘱咐道:“别忘了,我叫戚末,还有还有,要是问起我的身世来,就说我是父母双亡,从北方一直被贩卖过来的。我一路北上都是戴着面纱的,应该没人能认得出我,上些妆看起来立刻就不同了。”

王怀远应着:“戚末放心吧,此事定会办妥。”

顾西木眼看他走过去,和那丫鬟说了什么,就下了楼。

双喜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落在顾西木身上看了会儿,这才走过来,盈盈福身:“奴婢双喜拜见小姐。”

“你们家公子吩咐了什么?”眼角望向楼下的喧闹,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公子吩咐,先带小姐去包厢。”安安分分地回答着,她拘谨的模样倒是可爱的紧。

“走吧。”叹了口气,顾西木也不耽误,径自起了身。

人家都帮她一一打点好了,她不领情,就是她的错。她现在天高皇帝远的,管不着绮梅山庄,保住小命要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磨刀不误砍柴工,她就不信,那群没有人性的恶魔能活的逍遥自在,能颐养天年。

别说,这王怀远办事的效率还真高,半个时辰的时间,顾西木已经站在了寻花阁,也就是他名下的青楼。

半个时辰前,王怀远到雅间,给了她一身麻布衣服,又到门口让双喜带着侍卫先回打道回府,屏退所有人,他才带着她从后门进了寻花阁。

寻花阁寻花阁,自然是寻花问柳的地方。好端端的人家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江寒月仔细瞧了瞧跟在王怀远后面进来的女子,一张俏脸虽然风尘仆仆,但打扮过后绝对不是一般的美人儿。

“怀远,你什么时候干起了贩卖女人的勾当?”江寒月倚着窗子,痴痴的笑了起来。

“这位是小姐。”王怀远无视她的调戏,淡淡说着。

他总是这样,一鸣惊人吗?瞥了他一眼,顾西木知道,如果不是能够托付的人,他也不会轻易抖搂她的身份。

“这是你我的主子?”江寒月眼中闪过讶异,几步快速走到顾西木身边,上下左右一顿瞅。

她是王怀远的朋友,认识十年的朋友,想当年她也是一枝花啊,结果家门不幸,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盘遭到了暗算,她爹枉死,她一个弱女子孤苦伶仃的被侮辱。

当时,正好王怀远到江南办事,顺手就把她给救了,把她丢到寻花阁里做了个老鸨。

虽然让她这么一个孤傲的女子待在这里很不甘,可是时间久了她就发现,寻花阁里的姑娘,都与她一样无人依靠,她干脆挑起了担子。钱,她要挣,人,她也要保住。

王怀远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主子,她今天可算是见到活人了。

“你们聊,我走了。”王怀远对江寒月还是比较放心的,不然以前他也不会帮她报仇,把她接到这里给她一个安身之所了。

江寒月没心思打理他,挥了挥手就把人打发了。

倒是顾西木,被她如狼的目光盯着感觉浑身不自在,可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主子,你来这儿干嘛?”顾西木站了半天没说话,江寒月知道自己失礼了,忙一边倒水一边问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此想着,顾西木笑着开口:“叫我戚末就好,寒月,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只是好奇嘛。”江寒月小女人的姿态忍不住就出来了。

她是个敢说敢做的女人,在寻花阁里久了,对男人也没什么兴趣,阁里姑娘被遗弃的还少吗?男人的话能当真,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好奇?”

“对啊,自打我进了寻花阁,怀远偶尔过来有的时候都会提到主子,说主子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主子发善心做好事,我们赚的钱都是落入自己口袋里的,但我们不能忘恩负义。他是个厉害的人了,不过到现在,也就听他夸过主子,所以……”江寒月吐了吐舌头,轻笑出声。

“你多大了?”顾西木撑着脑袋,嘴里突然冒出一句。

“二十八了,老了。”江寒月丝毫不介意她的年龄,反而笑得更为灿烂。

“你对我了解多少?”又是一个疑问。

“怀远从来没说过,他每次一提到主子的那些词,我都快能倒背如流了。主子你评评理,我江寒月看着很像忘恩负义的人吗?”

顾西木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看来,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

“我说了叫我戚末就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这儿的姑娘了。”顾西木一本正经地纠正。

江寒月一个没站稳就扑倒在了地上,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寒月姐姐,不用行此大礼。”勾勾唇角,这三个月来阴霾的情绪散了一大半。

“主子……”

“戚末!”再次纠正,顾西木还不忘瞪了她一眼。

“是是是,戚末。你别吓我了,我胆子小,不惊吓的。”江寒月的柔荑在胸口拍了拍,显然还没有消化这个消息。

笑话,让她寻花阁阁主收自己主子为寻花阁的姑娘?她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这么早就被王怀远折腾死。

她眼中的尊敬不像是假装,顾西木的心底正泪流满面,她应该多谢王怀远这些年一直在帮她树立形象,不然,她哪来这么好的待遇?

顾西木扶起坐在地上的她,说道:“我唤你一声姐姐,或说我要住在这里,是因为我遇到了些麻烦。确切来说,你们的主子是我爹娘,如果我还有别的去处,是万万不会来的。”

“主……戚末,你去怀远那儿也行啊。”江寒月撇了撇嘴,不管怎么说,就是给她十个胆子她都招惹不起啊。

不说别的,王怀远那家伙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虽然两个人是老相识了,但是出什么问题她一样难逃责任。看刚才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把眼前的女人当新主子供着了。

“如果是小麻烦,当然可以。”顿了顿,顾西木哀戚道,“灭门之仇,难道他们不想斩草除根吗?”

话音刚落,江寒月不禁正色,恍然大悟,握住了她的手:“戚末,你放心吧,在寻花阁里安心住着,你的爹娘相当于我们的再生父母,你一样是我们的主子。寒月没其他本事,也不用知道细节,你一个女子,甘愿在这地方受苦,卧薪尝胆,寒月佩服还来不及。”

顾西木听完,心底暗暗想着,好在相池当年给自己留了后路,不然她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难逃魔掌。师傅那儿不能回,绮梅山庄不能去,要是连这条路都断了,她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寒月姐姐,我也知道,青楼是人多口杂的地方。戚末不愿给寻花阁惹上麻烦,纵然你们叫我一声主子,一声小姐,可我对你们什么都没做过。无功不受禄,更不能让你们跟着我受累。既然我进来了,自然要做点什么。姐姐放心,对外可以说我是新来的,我也会去接客,”见江寒月皱眉,顾西木匆匆补充道,“姐姐好生安排,戚末卖艺不卖身就是了。”

江寒月还想再劝说她,但碰见她的眼神,猛地一怔,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不容商量和拒绝的目光,她在王怀远身上见过,那种震撼,她一生难忘。

顾西木住在江寒月的隔壁,她被介绍给寻花阁里其他人的时候,她们都能看得出,江寒月对新来的她是与众不同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佳人登台(上)

江寒月给她介绍了寻花阁里的情况。阁里的姑娘都叫她寒月姐,而不是什么妈妈。除了小部分平日里爱些面子,妒忌心强点之外,姑娘们大多只是在这儿寻个安身之处。

上了年纪的姑娘住在四楼,寻花阁养着她们,她们想接客的时候就接。这些人几乎全部都是在江寒月接手之前就在寻花阁的。除此以外,就是身为阁主的江寒月,现在的花魁雾月,和顾西木住着。

三楼是二十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的,这些人里,有不少已经被男人伤透了心的女人,她们看淡了许多,争宠的事情比较少。

二楼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心气高,往往发生摩擦就在这里。

不过,因为寻花阁的规矩,她们多少只弄点小动作,江寒月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管得太紧反而撂蹶子。

阁里除了六个伙计,都是女子,至于阁里姑娘的名字,那都是进了寻花阁以后改的,以风花雪月为尾。

进阁之后姿色平平又无才艺的以风为末字,姿色平平而有才艺的或姿色中上却无才艺的以花为末字。

雪字结尾的女子就已经是姿色上等才艺优秀的女子了,在寻花阁里也吃得开,至于月字结尾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这十年来,只有七个。一个是寒月本人,一个在寻花阁里病逝,一个现在留在阁中四楼不问世事,三个嫁了出去,最后一个就是当家花魁雾月。

顾西木特意问了问这雾月的脾气,到底是好还是坏,容不容易接近。

江寒月只是摇摇头,叹道:“爱面子。”

要不是因为她的姿色比这阁中姑娘都出色,她不会娇纵着。实在是花魁人选非她莫属,也因为这个,江寒月见了她都是忍让三分。

顾西木站在四楼俯瞰楼下的歌舞升平,这是她来到寻花阁的第一个晚上。江寒月给她的花名是寒雪,她心里清楚,江寒月不想让她太过突兀。

“哟,这不是新来的妹妹吗,怎么不下去接客,反而在这儿发愣?”

一道娇柔的女声传入耳内,顾西木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来人定是雾月。

普通的姑娘上不了四楼,除了雾月以外的其他女人又都不可能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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