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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栏黎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23

顾西木转过身正对着她,说道:“寒雪见过雾月姐姐。”

“妹妹真是个可人儿呢,也难怪寒月姐姐这么疼惜妹妹。”雾月上前二话不说就拉住了顾西木的手,指尖在她脸上划过,引得顾西木一阵皱眉。

顾西木不想和雾月这么亲近都不行,由于她们站在四楼,雾月又是个受捧的主儿,两个人站在楼上还没说几句话,江寒月就上来了,似是郁闷。

“雾月,楼下有客人要见你。”软软的话语,透露着江寒月的柔媚。

“瞧寒月姐姐说的,这阁中不是只有我一个姑娘了。再者说了,我昨天不是才下去唱了首曲子吗?我这做姐姐的,应当把这机会让给妹妹们啊。”雾月冷哼一声,带着丫鬟直接回了房间。

楼下的客人都看着呢,见雾月又回去了,失望的大有人在。

江寒月攥了攥手,以往雾月是不敢这样违抗她的,就算不下去接客,也会下去给客人们道个歉,说几句好听的。

“我果然给你惹麻烦了。”顾西木垂了垂眼帘,笑得无奈。

“本来就是个麻烦,不说其他的,你定是比她要好上千倍万倍的,这张脸画上妆那不得是倾国倾城吗?”半是气话,半是嘟囔,江寒月的小性子在顾西木面前是一览无遗。

顾西木掩唇笑了笑,道:“就冲姐姐这句话,妹妹我也得露个脸,姐姐在这儿稍候,我让垂风帮我弄个淡妆就下来。”

江寒月哪里是这个意思,急着给自己开脱,可顾西木压根不理她,一转身回了房就吩咐垂风给她倒腾出个好容貌来。

都说人靠衣装,顾西木换上一条浅蓝色的长裙,蓝色的珠花点缀发髻,整个人就两个字——飘逸。也亏得垂风手巧,扑了点粉上去,顾西木的脸蛋看上去更是白皙几分,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一亲芳泽。

“小姐,好了。”垂风弄完,立在一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西木久久不能回神。这可是她第一次上妆,还真像换了个人似的。也可能因为她身在青楼的缘故,她身上的戾气都化作了女人的妩媚,恐怕就算是师傅来了,都认不出这就是他那个满山跑的假小子了。

顾西木打开房门,见江寒月在门口独自徘徊,不禁一笑:“寒月姐姐,我这就随你下去。”

江寒月回头看到她的装扮,也是一愣,虽然她和雾月两个人的姿色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但是,身份不同啊!王怀远送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可一想到他眯起眼睛盯着自己的样子,江寒月就不禁打了个冷颤。要死,她做的什么孽呀。

“等等,”江寒月看她抬腿就走,立刻叫住她,小声说道,“咱俩可得说好了,要是怀远问起来你得帮我担待点。”

“你那么怕他?”顾西木侧了侧头,笑得没了形。

楼下的,光看着有一蓝色身影和江寒月说话,还很亲密的样子,不禁嘀咕,到底是阁里的哪个姑娘,和江寒月的关系这么好。

来寻花阁的常客都知道,江寒月看上去和每个姑娘都好,但绝对不会打打闹闹的,毕竟要树立威信呐。

顾西木倒是显得无所谓了,她在这里尽量做到和青楼女子无异,打响个名声也行,就希望那群王八羔子暂时别来找她的麻烦了。她需要时间缕清楚其中的头绪,查的事情可以全权交给王怀远处理。

跟在她后面的江寒月就不那么好过了,她真担心等会儿会有客人对着这位主子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她到王怀远那里实在不好交代。

生怕顾西木会被人欺负去,江寒月寸步不离地跟着,就像是她的贴身丫鬟一样。看在众人眼里,这种“宠爱”也变了味。

顾西木越往下走,那张脸印在客人们眼里越发清晰。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座下不知是谁念了几句诗词,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佳人登台(下)

“妈妈,有这等美人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让大伙瞧瞧?”

面对质问,江寒月忍了口气,闪身站到顾西木面前,强扯起笑容:“各位大爷,这是寻花阁新来的姑娘,寒雪。”

“这位姑娘怎么就落到二等去了?可惜。”

耳中窜入一阵叹息,顾西木不恼,上前福了福身:“寒雪险些受辱,爹娘含恨而终,若不是寒月姐姐收留,寒雪无处可去。今日起,寒雪便把这寻花阁当成是自己家了,也请各位爷多多捧场才是。”

说罢,顾西木朝着江寒月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江寒月立刻吩咐了下去。

顾西木首次登台,没人知道她几斤几两,只是冲着她那张脸,台下才安静了几分。

到后台,接过垂风递过来的雪白色绸缎,她深吸了口气,径自走了上去。

饰花在台上已经准备好了,古琴架着,见她上来,手缓缓拂过琴弦,天籁之音流泻出来。

饰花是寻花阁出了名的琴手,不少人都请她演奏一曲,只是她的相貌平平,很是吃亏。

不过,想娶她的人依然不少,只是她小小年纪居然说看透红尘了,敲敲木鱼诵诵佛经了断残生亦好。

她登台是没有规定时限的,有的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她,寻花阁除了江寒月没人能调动她。

可今日,她甘愿为眼前的女子弹奏一曲。因为江寒月说,会有一个懂她的人,她倒要看看,这寒雪有什么本事,让江寒月说出这样的话。

随着琴音,顾西木以手中的绸缎为剑,轻舞起来。她不敢照搬师傅教的剑法,怕会被人认出来,所以象征性得串了几个动作进去。

清秋派的剑法快,这一舞,饶是她已经放慢了动作,还是舞出了矫捷。

清秋派的剑法狠,这一舞,饶是她已经放柔了动作,还是舞出了豪迈。

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舞蹈,而她的,本就不是舞蹈。这是剑法,可手中的绸缎挥出去,散去了多数的强劲,落下了更多的柔婉。

曲终,舞毕,直到顾西木准备退场,才有人反应过来开始鼓掌。掌声,响彻了整个寻花阁。这就是她要做的,一曲成名。

江寒月叹了口气,这场面,与当初雾月的演出,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出今晚,王怀远一定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她真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成死局了。

“寒月姐姐,你不高兴吗?”瞅见江寒月在这边自怜自爱的模样,顾西木笑问着。

“高兴,怎么不高兴?”扯了扯嘴角,江寒月很是无奈,主子高兴,她怎么敢说不高兴?罢了罢了,大不了就是被王怀远那个混蛋说几句而已,她还不至于那么想不开。

“寒月姐姐,万事有我,放心。”拍了拍江寒月的手,顾西木说的笃定。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江寒月心里的想法,那种带点畏惧的小眼神,她不是第一次在江寒月的眼睛里发现了。

江寒月听到这句话,算是放心了一点。

“寒月姐姐,外面的客人嚷着要寒雪小姐出去。”垂风用眼角扫了一眼顾西木,本来她还不觉得这个女子有什么好,能住到四楼,现在她是心服口服了,按照下午的情况看,这位小姐可比雾月好伺候许多,她也不用担心会像蒂风那样经常受到责骂了。

江寒月一直想着顾西木登台演出的事情,倒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一咬牙,啐道:“这群欲/求不满的东西,阁里这么多姑娘还满足不了他们吗?我这就去帮你推了。”

垂风撇了撇嘴,她还以为以小姐的水准可以有一个好的□价呢,没想到江寒月直接把发财的机会推了出去。不过恰是这一点,让她发现,江寒月对她家小姐的好,可不是一点两点。

顾西木在后台听着前面吵闹,多少闹了心,还在等着结果,收拾好琴的饰花从台上下来,恭恭敬敬地在顾西木面前拜了拜:“寒月姐姐与我说,我能找到一个知己,我还不信呢。没想到,寒雪的舞蹈竟然是这么妙不可言。”

“还是你的琴音好,舞和乐本身就是无法分开的,如果不是你美妙的音乐,我又怎么能舞出这样的绝色?”顾西木毫不客气地夸奖着。

饰花一愣,笑道:“我叫饰花,以后寒雪登台可千万记得叫我。”

顾西木看她对自己这么客气,立刻收买人心地说道:“那是一定,除了你,应该没人能弹奏出那样好的曲子了。”

饰花含笑,她在寻花阁的地位不低,但是雪月辈看得起她的女子却很少。她恨过,为什么不给她一张好容貌,当她遭到第一个情郎抛弃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她要为自己活着。

饰花看顾西木还没打算走,知道她担心,安慰道:“寒雪,寒月姐姐一定能摆平的。她从不拿我们这些女子的幸福开玩笑,若你不喜欢,她绝不会逼迫你。”

逼迫?她巴不得自己别提出这些要求呢。顾西木轻叹了口气,她不想担心都不行,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了江寒月都没有回来,她怕她因为自己受欺负。烟花之地,本来就是瞧不起女人的地方。

想了想,顾西木吩咐道:“垂风,东西你帮我拿着,我去帮寒月姐姐。”

出乎意料的结局。

江寒月正愁要怎么打发这群饿狼,突然有人高喊“寒雪”,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西木就走到了她身旁,和她肩并肩站在了一起。

“你怎么上来了?”江寒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台她看不到的垂风。

垂风只觉得顿时背脊发凉,悄悄躲在阴影里。

“各位,”顾西木清了清嗓子,说道,“请各位不要怪罪姐姐,不愿意接客的是寒雪。寒雪这些日子受了风寒,不想弄得各位爷跟着寒雪不舒服,而且,经过以前的事儿呢,寒雪心中清楚,寒雪想要的,是如诗如画一般的男子。寒雪今日提出三个要求,能做到的,不论美丑,寒雪都会与他共度良宵。”

“寒雪姑娘快出题吧!”台下的人迫不及待地望着。

“寒雪今年才十六,过几天生辰,也才十七,所以寒雪的第一个要求,是年龄不得超过三十。”故意说大了一岁,免得被人找麻烦,第一句话说完,下面已经有人露出不满的神色了。

“寒雪姑娘莫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我可是能让你欲生欲死啊。”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叫嚣着。

“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想找个年轻的有错吗?”顾西木抬起袖子,假意在擦拭眼泪,眼看着台下有人准备替她打抱不平了,她才继续道,“不瞒各位爷,小女子出门在外,无亲无故的,只是想把第一次给一个能够心仪的人,仅此而已。”

在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能把这些话听进去的人很少,但念着她说的只是第一次,就都一笑而过了。睡过一次的女人再睡,就不会有这么多罗哩罗嗦的规矩了吧。

“这第二,是要有本事能赢得饰花姑娘的青睐,与其共同演绎一曲。”

谁都知道饰花是个软硬不吃的主,赢得她青睐的人本就很少了,现在还要和她共同演奏?岂不是要求会乐器吗?

“最后一条,家中妻妾不多于两人。”

说完,顾西木不顾众人反应,自顾自地回后台带着垂风上了四楼。

就算第一条和最后一条容易,第二条岂是那么好达到的?只要她和饰花打声招呼,谁都别想碰她。

顾西木回到房间,立刻让垂风端水过来给她卸妆。虽然她的妆很淡,但是香粉覆在脸上终究是让她觉得不舒服的。

她这么一闹,寒雪的名字立刻出了名,不断有客人去江寒月那儿替她打抱不平,说她应该位于月字辈,怪江寒月没眼光。

江寒月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打着哈哈和各位爷周旋。

作者有话要说:  

☆、归途

王怀远没有来,一直都没有。顾西木比雾月勤奋,每隔两三天就登一次台,她的生活看起来挺知味,但她心里比谁都着急。

她不习惯闲下来,找了饰花教她弹琴,又让江寒月找了人教她下棋画画。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做噩梦,梦到熊熊烈火燃烧,梦到焦化的尸体一片,梦到那片树林里相池萧瑟的背影。每每从梦中惊醒,她怪,怪自己无能,怪自己没有勇气去面对。

她对谁都和善,寻花阁里的姑娘大多喜欢她,那些不喜欢她的,她也不去招惹,所以过的还算不错。

这样的生活维持了两个月,王怀远来了,午后来的,一如他们初见时候。

现实终究是现实,是用来打破幻想,折腾人的。

“查到了,山庄里中的毒与魔教有关。”王怀远到她房间,趁着无人之机说道。

像是灿烂的烟火,绽放在无人的天空,平静尽散。

“继续查下去。”瞬间散发出的怒意,堪比王者。

顾西木恨不得吃了那些人的肉,喝了那些人的血,扒了那些人的皮,抽了那些人的筋。

“还有,魏盈和任白的婚期就在近日,绮梅山庄广发英雄帖了。”王怀远说着,不痛不痒,好像和他无关。

事实上,听到这个消息会有知觉的的确不应该是他。

婚期吗?顾西木有一种快要窒息的紧迫感,她喜欢任白,毫不夸张的说,她想过和这个男人一直在一起。

虽然在魏盈的事情上,他伤害过她,也把她逼到了绝路,她怨过,可如今,真的要放手,还是有了舍不得。

这段时间,她反复的想同一个问题,他们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魏盈,为什么不是他们针对的对象?

把前后时间事件串联了一遍,顾西木发现,魏盈本来就是她的替身!不仅是相池找来代替她的替身,更是幕后黑手找来代替她的人!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魏盈就是绮梅山庄的小姐,他们把艾翔安插在她身边,就可以说明这一点,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她,只是让她做个傀儡。

“怀远,你觉得,我应该去吗?”叹息一声,顾西木心里很迷茫。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的,拿什么去和人家斗?就凭她自己说她是小姐她就能回去安心当她的大小姐吗?

“不去,就会有人死。”

王怀远的话引起了顾西木的注意,不去,死的人会是谁?熟悉的面孔印在脑海,对,不去,死的就是任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才想明白?

任白不是安排好的对象,魏盈的相公可以执掌山庄大小事务,摆平魏盈就可以得到绮梅山庄除王怀远这一支以外的一切势利,这么好的计划,天衣无缝。

“我们现在就走。”顾西木咬牙说道,“快马加鞭要多久能赶到?”

“用最好的马,半个月就可以到。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会带着近卫护你周全。”王怀远坚定的目光里,闪烁着异样的色彩,是争夺。

顾西木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出了房门直接去隔壁与江寒月大体说了个情况,江寒月怪舍不得她走的,但是看了一眼王怀远,只好把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顾西木没有换回男装,她就是要以原本的面目去面对她早就该面对的真相。

她不会让绮梅山庄的人白死,不会让相池在九泉之下不得瞑目,她仍然记得她的誓言:“池叔之仇,绮梅之仇,西木不报,誓不为人。”

不管前面有多么困难的路要走,她都已经决定要把她的责任进行到底。

一路过来,护送他们的五名近卫原本以为会有机会大展身手,可以干掉一拨又一拨的杀手,可是居然没有一个对他们怀有不轨之心。

顾西木依然没有住在绮梅山庄门下的客栈里,她知道,现在就算她拿着信物跑去说她是绮梅山庄的小姐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还不如等她回到山庄再做打算。

她没那么伟大,把自己的东西拱手送人。魏盈她可以接受,怎么说都是相池的女儿,但是那些企图染指的人,她一个都不会留下的。

“小姐,还有两天他们就成亲了,定在后天,那时,连武林盟主都会来捧场。”在绮梅山庄附近,王怀远的一家店铺中休息着,王怀远上来说道。

顾西木没有看他的目光,只是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掺杂了个人情感。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还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过这一面。

“我不休息了,你告诉我,通往山庄的密道怎么进去就行。”顾西木揉了揉太阳穴,淡淡地说着。

“小姐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带你进去。夜间行事,会有诸多不便。”

点了点头,顾西木依赖他,由着他帮自己做好铺路工作。她累了,也操之过急了,似乎碰到感情的事,她并没有那么好的处理能力和自制力。

“小五。”顾西木趴在桌上弱弱的喊着。

蓦地,一个黑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帮我去山庄看看,每个人都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话音一落,屋子又恢复了几秒前的平静。

小五是五个近卫中惟一一个女性,当然,从她的名字就知道,剩下四个分别叫一二三四了。每次顾西木喊到五的时候都觉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句话固然有一些对的地方,但,还是有所分别比较好,就在她的名字前加了一个小字,小五小五,多好。

她离开这里,有将近半年了。可有人想过她一丝一毫?有的,她肯定是有的,那个黑衣女人,和艾翔,就时时刻刻想着她,想要把她手刃吧?

他们应该很清楚,那天用银针将房竹谅杀死的人就是她,她既然知道他们的秘密,他们就不会再留下她。不,就算她不知道,他们也不会给她活路,不然那天他们也不会潜入她的房间。

艾翔是奸细,这一点她了解到了,当然会有所防范,但是那个黑衣女人到底是谁?她想了半年始终想不明白,毕竟那个时候她觉得熟悉的音只有一个。

魏盈和任白要成亲了,这一点如果放在一年前让她知道,她会很难受吧。她对任白是有私人感情的,如果不是因为到绮梅山庄那一路上他对她的态度让她失望,恐怕她现在仍旧怀有那样的感情。

只是,就算她现在看清楚了许多,他也还是她的师兄,是陪伴她成长的人。她不可能明知道他有危险而坐以待毙。

作者有话要说:  

☆、调查(上)

顾西木坐了会儿,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了,出屋坐到了石桌边上。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挂念着她的好,有没有人还在寻找她的踪影。

如果那日她当真死去了,是不是,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小姐,主子吩咐,把这个交给您。”骤然出现的黑影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跟前,取出账本放置在桌上。

顾西木随手翻了一下,发现这本账本上所记录的是这半年以来绮梅山庄名下店铺的盈亏情况,一些新店铺还有绮梅山庄元老人物的店铺都有额外再标出来。

精细,完美。顾西木觉得,用这两个词语来形容这账本毫不为过。

“一,这个账本是你做的?”她震惊地问道。

“是。”一如此回应。

顾西木只有咋舌的功夫了,她还以为王怀远给她找的不过是几个武功超群的保镖,完全没想到还有其他用途。

如果说一有其他的绝活,势必其他人也一样。

“一,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吗?”顾西木挥了挥手里的账本,淡淡地笑了开来。

她没记错的话,记录这些的账本都应该放在密室里。但是,密室只有相池和王怀远知道,现在相池死了,谁都不会知道那个秘密才对。

也就是说,账本不可能是在密室里被一拿到的。王怀远还有别的办法可以监视到绮梅山庄名下的产业?

她越想越觉得头皮发凉,还好,王怀远不是她的敌人,不然真的是个难以除掉的祸患。

也好在,当初相池有先见之明,留下了这么个能干的人才。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也不会妄图驾驭他,他们就算是保持现在这种非上非下的关系也可以。

“近半年的账本都放在了书房的暗格里,绮梅山庄近半年的事情都是任白在管理,他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二也是在跟踪了任白大半个月后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大师兄吗?顾西木眯了眯眼睛,没想到他做起这些事情来还能顺手。

算了,世上她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个人都是奇迹,她又有什么好惊叹的。

“你主子你有没有说,拿这个给我干什么?”顾西木的目光流转在账本上,虽然不是每一笔账目都仔仔细细的,但是只要是大宗项目都会标写。

“帮助小姐在后天能够安然无恙地回到绮梅山庄,恢复名誉。”一禀告道。

顾西木点了点头,表面上看似了解,其实还是糊里糊涂的。

一本账本能帮她安然无恙地度过后天的大劫?她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任白会在这个时候和魏盈成亲。

就算他们两个人相识相知相爱,也不过是短短半年的时间。按照任白的个性,如果他要娶魏盈,势必会先回去一趟告知师傅,这一来一回的就要好几个月。

再根据一说的,这半年都是任白在打理山庄,他是断然没有时间回去的。要说派了什么人回去告诉师傅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一盏红烛,顾西木细细看着上面的数字。有几家店铺她听上去还是很熟悉的,没想到也是绮梅山庄的产业。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顾西木放下手中的账本,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吩咐道:“进来吧。”

嘎吱一声过后,五转身关好房门,就近站在了不远处。

“怎么样?”顾西木看着她,淡然问着,手指却不安地轻轻按在桌面上,指尖每一次落下,都是一分焦躁。

其实,对于她而言,她不喜欢这样与人相处的模式。可是当她发现,她太过脆弱,而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时候,她就明白了,除非以最为优雅的姿态和完美的气势压倒对方,否则,就是步步输。

不管是手中的棋子,还是自己的性命,太多的顾虑,只会让脑子失去思考的方向,继而落入深渊罢了。

“回小姐,都查清楚了。”五冷然应着。

“先说说魏盈吧。”怎么说她都是明天婚宴上的女主角,而且,关于她,还有两件事情,顾西木很挂怀。

一是她的身份,虽然用山庄小姐的身份活了这么久,却是为了替自己挡在,这样的人生,可悲;二是在相池的问题上,好不容易可以见到自己的亲爹,又这么快阴阳两隔,这样的结局,可叹。

“魏小姐很高兴,不断地试妆,连嫁衣也是让绣娘改了一次又一次,细节方面都不肯错过。属下听见她与另一个女子说,她要一场,最精致的婚宴,因为她要嫁的人,是她的挚爱。”五禀报着,不动声色。

挚爱吗?顾西木抿了抿唇,魏盈把任白视作挚爱,那么,她这个闲人还搀和什么呢。那时没有说出的情感,干脆深埋。

她已经,从魏盈身上夺走了太多,这一次,该大方点让出来了。更何况,如果任白对她没有感情,也不会答应这场婚事,还把它办的这么热闹。

“任白呢,他是什么情况?”回过神,眼光略过烛上的火焰,顾西木问道。

“任公子好像没什么着急的样子,不过属下看他一直在书房待着,还沉思了很久。除了清秋派的几位同门,不允许任何人入内。”

将思绪捋了捋,顾西木越来越不能理解任白的想法了,或许这个事实在更早以前她就已经领悟,不过说出来倒也伤人。从小几个同门一起长大,不分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而如今,深藏在心田的那一片净土竟是无人能及。

“你还看了谁?都说说吧。”顾西木叹了口气,嘴角不禁绽出一朵笑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开点其实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尔虞我诈,你情我愿。

作者有话要说:  

☆、调查(下)

“慕容公子除了和任公子一起商量事宜以外,其他时间都和张回在一起,布置关于明天婚宴的安全情况;墨姑娘和谈姑娘对婚宴的事情都很上心,和新任的轩辕管家一起忙前忙后的。还有……”

“等等,”顾西木连忙喊停,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新任的管家?”

“是,在相管家去世后不久,现任的轩辕管家就拿着相管家的信物到山庄上任了。”五如实说道。

顾西木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连串的问题又开始浮现,她拉着五让五坐到她对面,毕竟她有预感,她的问话不会在短时间之内结束。

五跟在顾西木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这五个人,虽然视主子为天命,但是也尊重主子的意愿,不似那些死板的婢子。

“小五,我问,你答,可好?”顾西木见她点头,便又说道,“第一个问题,你以前见过我那几位同门吗?”

“没有。”

“那你怎么分辨他们?”一听答案,顾西木不禁皱眉。

刚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是当五提到轩辕管家的时候,她就开始疑惑了。五怎么会认识绮梅山庄的人,而且短短的时间内就把他们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在到绮梅山庄的路上,除了三、四一直跟随主子和小姐以外,属下、一和二都到了绮梅山庄,事先已经调查过这里的人。在绮梅山庄附近,也有主子的产业,只不过都是些比较隐蔽的小产业,并不引人注目。但,绮梅山庄作为一个大家族,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城里都会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每个月这边也都会有人把近况的消息传给主子知道。主子在派我们服侍小姐的时候,就提前把这些消息全都灌输给了我们。”五一丝不苟,把王怀远做过的每一件事情都和盘托出。

顾西木不是第一次对这个人感到震惊,可是真的,他带给她的惊喜太多。他就像是一只手,操控着整个局面。如果他愿意,她打赌,他能够随时让绮梅山庄成为王怀远一人的天下。

庆幸的是,于她而言,至少在现在,王怀远不是她的敌人。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

“第二个问题,这个轩辕管家是什么人?我相信,王公子已经调查过了吧。”顾西木问道。

“是。”五应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来,递给顾西木。

顾西木把画纸摊开,纸上赫然是一名男子。书生气息,文质彬彬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个读书人,出身书香世家。

就在她看着的时候,五一边解释着:“轩辕子安,今年二十六,能查到的底细,是他无父无母,实为家中遗孤,却饱读诗书。他的同乡描述过一个人,说是这个人帮助了轩辕管家,而据描述,应该就是相管家。”

听到这里,顾西木又是松了一口气,觉得她离成功更近一步,相池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极为认真,他挑选的人理应是最好的,便道:“也就是说,轩辕这个人值得信任咯?”

五低头道:“也不尽然。”

“此话怎讲?”心中一惊,顾西木忙问着。

“实际上,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属下发现,轩辕管家和司公子似乎极为亲密,像是认识许久一般。如果说,他是真的轩辕子安,那么,他可靠的程度是八成,另外两成……相管家近年来没有过问轩辕管家的任何事项,在这几年里面,轩辕管家的行迹也无处可寻。可相管家一走,他就出现了。更何况,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不是真的轩辕子安!”顾西木接话说道。

是啊,她怎么忘了,在下这盘棋的人,给这盘棋换走了不少棋子,其中一枚就是艾翔。

既然连那么保密的棋子都可以换掉,一个不受人重视的轩辕子安又如何呢?

好累,真的好累。顾西木揉了揉太阳穴,好多事情她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接受,也没有办法想明白。

思绪就像棉花,从枕头里被拽出来,一点点剥削。如此这般,还不如直接把她敲晕了来得痛快。

相管家,为什么当初要替我去死呢?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得更好。顾西木盯着那盏红烛,不自觉地又想起那和蔼的笑,想起那些嘱咐,想起,他最后的低语。

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五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家人或是朋友。顾西木常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纵然是守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五,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私下里,他们都觉得忘怀远的能力比顾西木要强得多,顾西木太软,太弱,否则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但是后来和她交过手的他们,都自叹不如。

一个女子,富家女子,何须如此练武?不过是希望,自己能有些力量,不愧对祖上。

没有人会想要一辈子做一个没用的东西,被人踩在脚下,但是又有多少人可以坚持到最后,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顾西木的多愁善感,也许就是她的死穴,可换一个面来说,这样的人又多了一份味道,一份人情味,不会像忘怀元那样,只是让人心生敬畏。

“小五,我是不是很糟糕?”顾西木咬了咬牙,状似淡然地问出口。

“小姐此话怎讲?”

“是,与不是。”抬起头,顾西木盯着五,见她不语,心中稍稍平静,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们心里的我是不是特别没有资格坐在这里,还不如把绮梅山庄让给有能力得到它的人去管理?”

“小姐恕罪。”五站起来,跪倒在桌边。

顾西木自然知道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如果她作为一个下属,她的上司和她这么说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也都会恐慌。她不认为她是个很难看透的人,但是,做有些事情,她的想法的确来的太过不一般了。

这么久以来,她不知道,她还在坚持什么,奋力想去抓住什么。明明一切都显得那么不重要了,出来闯荡?可笑至极,这是她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她能够像师傅的后半生一样,待在那个养育了她的清秋派。

“小五,起来。已经不早了,你去休息吧。”顾西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衣女子,突然心中愧疚起来,她何德何能,让这些人一路以来护她周全?她什么都没有,有的不过是一身别人看不上的功夫。

五站起身来,犹豫了片刻:“那小姐……”

“我没事,我再坐一会儿,把这账本看完。”顺手翻开一页,顾西木轻巧地说罢。

既然王怀远说,这账本能帮到她,她自然是要看完的。她可以不信天,可以不信地,可以不信鬼神,而现在,唯独不能不信他。就算他也在算计自己,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的脑子负载不起那么多东西了,她只想好好的,找出幕后凶手,把他们一个个手刃。

就像他们能够破坏掉偌大的绮梅山庄一样,如今,他们毁掉她,也是轻而易举的。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上)

顾西木一晚上没睡好,除了莫名的不安,还有那份紧张,她更为担忧的是她自己的性命。是,她如今开始担心她自己了。这话说起来自私,却不为过,她不知道,如果不是她的爹娘,不是相池,不是王怀远,她现在又该身处何方。

穿好衣服,顾西木推开窗户呼吸着新鲜空气,温度很低,天气很冷,倒也正好让她清醒了些。

敌人给她布下了天罗地网,一层层幻阵,她要做的,就是冲破着网,看到更远的天空。

“小姐。”五端着水,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西木看到她,应了一声算是作答。瞧着她有模有样,心中不禁感叹:这女人呐,还真是做什么都好。

其实,在顾西木到寻花阁,尤其是登台以后,王怀远私心里还是担心她身份暴露的。即便他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派了这五名近卫在顾西木身边保护。

顾西木原本是不知道的,当离开寻花阁前往绮梅山庄的路上,王怀远才向她坦白。

那时,她才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有人跟在她身后呢,甚至有一段时间,她怀疑自己是休息不好所致。

王怀远当时只是轻笑,说她太放松了,否则一定会发现,她的身边有人保护。

在寻花阁,为她洗漱、弄妆的事都交给了垂风,还真别说,离开她时间不长,她倒是怪想那丫头的。毕竟,都在她身边服侍了快半年了。

“小姐?”

顾西木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想心事想得太入神,以至于五拿着洗漱用具站在她面前了她都没有发现。

“谢谢。”她这么说着,喝了口洗漱水,在口里漱了几番,吐在一边的盆里,又从五手中接过湿湿暖暖的毛巾,擦拭着脸颊和手。

五拾掇了一下,又转过身来,低声道:“主子请小姐洗漱后去书房。”

“嗯,知道了,你让一过来给我带路吧。”顾西木说完,正想着是什么事,回忆起昨天傍晚王怀远说今日带她去绮梅山庄的暗道,心下一紧,连忙出屋。

一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一袭青衣,褪去了以往的纯黑色。

“今天这是怎么了?”顾西木打量了他几眼,笑问道。

“主子吩咐,不可给小姐丢脸。”一应声,鞠了一躬,带着她往书房的方向去。

不可给我丢脸?顾西木暗自在心中思量着这句话的含义,快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才明白过来,王怀远的意思是,要让一和他们一起去密室然后在众人面前现身吗?

她不明白,事实上也无须她明白。只要王怀远愿意,无论是多少人都能够带进山庄里去,甚至,在庄里的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住着都不是问题。

这一层,她早就想过了,可还是那句话,她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相信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不是灾难。

在书房门口停住,一敲了敲门:“主子,小姐到了。”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而开门的正是王怀远。他一身紫衫,显得郑重且华贵,又不失那分优雅。衣裳上面的图案精细,一看就不是任何人都穿得起的。

他面无他色,只是随手又转身关上门,冲着顾西木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姐,我们可以出发了。”

说实在的,顾西木到现在都没有习惯他叫她“小姐”,这么一个,比相池还要能干的人,很难驾驭。她没有那个能力,也不敢妄想。

“嗯。”一想到任白的性命之忧,顾西木也没空折腾来折腾去了,连忙说道,“今日,还是从正门进去吧,我想,以绮梅山庄小姐的身份,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去。”

王怀远的表情不像是有多惊讶,好像一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似的。

实际上,她的想法,是因为一改变了。毕竟是绮梅山庄的密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虽然,他们现在于她,都是可信赖的人。

王怀远找来两顶轿子,让一和五分别作为顾西木的小厮和丫鬟紧跟着保护她,而他的轿子则跟在其后。这样的安排是他在示好,托显她的身份,这个,顾西木心里有数。

在轿子里的女人可以说是浑身的不自在,她马上就要回家了,在外徘徊流浪了大半年,她终于回来了。离开的时候,她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她能够站到绮梅山庄。她是这里的小姐,可始终,身不由己。

街道两边已经开始渐渐热闹,顾西木掀开帘子望了望外面,不少人朝着他们行走的方向看来,或是带着兴趣,或者带着敬畏。他们都在想,这是谁家的轿子吧……

放下帘子,她深吸了一口气,面对她的会是一场恶战吗?

过了没多久,轿子停下,轿外传来一的声音:“小姐,到了。”

踌躇了一下,顾西木站起身,弯着腰跨下轿子,纤纤玉手搭上左边一伸来的手背。如此的矫情,她倒是第一次。虽然没有做过,但看是看多了的,她又怎么不懂,又怎能不会?

片刻停歇,王怀远上前,问道:“小姐,现在进去吗?”

抬头看着牌匾上“绮梅山庄”四个大字,那一种魂归故里的感觉终究是让她下了决心,轻语道:“让一去敲门吧,我们这就进去。”

“嗯,好。”王怀远说完,将一招呼到身边,又吩咐了下去。

一快步走到山庄门口,执起门环重重地敲了两下。

前来开门的家丁急急忙忙的,刚把门打开就问道:“你找谁?”等问完话了,才发现有这么多人在门口站着。

顾西木上前两步,止住要开口的一,淡淡道:“我是绮梅山庄的小姐,不过是回家罢了,还需要找谁吗?”

前半句话的口气大概要比后半句话来的更为善意些,她说不出后来话里暗含的警示意味是什么,只是觉得,她必须要摆出这样的姿态才可以。

“你们是哪儿来的?我们家小姐明天就要和准姑爷成亲了,可从没听说过她要变个模样。”家丁只当他们是骗子,恶狠狠地白了顾西木一眼,就准备把门关上。

一眼疾手快地凭一只手卡住了门,家丁也是心惊肉跳地连忙松手,大声呵斥:“你是不是疯了?想死也别死在绮梅山庄门口,晦气!”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啐了一口。

顾西木对他这样的反应是有预感的,毕竟那个时候了解到她的人很少,只有在内院的才见过她,起初想从密道进去的原因也是为了省去这麻烦的进门“仪式”。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中)

“真没想到绮梅山庄的下人连自家的主子都不认识了。”王怀远说着,一边向一使了一个眼神。

一伸出手拉开大门,弄得家丁是措手不及,连忙扯开嗓子喊人。

大早上的,绮梅山庄门口的人稀稀落落,并没有多少,但是因为这一嗓子驻足围观的还是有的。背后的议论纷纷让顾西木不觉想打退堂鼓,如此高调地入场,到底是对是错?她不应该这样吧,若是坏了山庄的名声可如何是好?这里毕竟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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