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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栏黎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23

与祁衿打过招呼以后,她朝着前院走,现在轩辕子安应该在前院忙活吧。

这么想着,顾西木又和五搭着话:“你知不知道,你主子不想见的人是谁?”

“并不知。”五回应,不带丝毫情绪。

顾西木相信这是她的答案,不过心里头始终有一个疙瘩在那儿。

既然连五都不知道,说明这个人可能就是早年害的他落魄街头的人,难道绮梅山庄邀请的人里会有这等叫人不齿的人么?然而转念一想,伪君子何处都有,并不能说明什么的。

顾西木到的时候,清秋派的弟子和魏盈都在,像是就等她一个人了。

这不,她前脚刚踏进去,魏盈就开了口:“一大早的,不知姐姐去了何处,莫不是忘了,你大师兄还未入殓?”

她的口气很冲,惹得谈曦曦也忍不住劝道:“盈盈,别这样,大师兄死了,师姐的难过不比你来的少。”

话怎么不是这么说呢?任白是为了救她死的,要比,她也是最难过的。

“难不难过不是她嘴上说说的,既然难过,怎么可能会不把他的丧事放在心上?”魏盈也是气急了,发难道。

谈曦曦闭了嘴,只是看了看顾西木,大概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吧。

顾西木总不能说,她去的匆忙,以为他们能处理。要真是说出了这种话,他们又要把她的态度当作是在推卸责任了。

怎么着都是错,她索性,开腔道:“我去接了一个人,在场的应该都知道。”

墨素堇皱了皱眉,问道:“师妹说的是何人?”

“祁衿。”缓缓吐出两个字,顾西木在心里说道:七河啊,对不起了,暂时就把你拿出来当挡箭牌了。

果真,她的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武林第一美女,这称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了祁衿的。尤其是请求派的人,哪一个不知道祁衿武功也甚好呢?

顾西木成功地把火苗从自己身上引开了,当然,她也在暗自庆幸,还好她当时对祁衿提出了邀请,不然这个状况下她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刚一解决这个问题,轩辕子安就谈到了任白入殓的事儿。按道理,今天就应该入殓的,可是有许多事情还没有决定下来,也不太好布置下去。

顾西木一听任白的尸体还没入殓,率先急了,吩咐了人连忙着手去办。

几人坐下来,轩辕子安又提到了一个问题:“任公子的坟落在哪儿好?”

任白是遗孤,要把他运回清秋派去是不现实的,这是多事之秋,他们几个活人出行能不能安全到清秋派还是个问题,更别说再带个死人了。

这个提议一出来,就被顾西木否决了。

因着顾西木现在是绮梅山庄的当家,许多问题,都不是他人能插得上嘴的。好比这事儿,实际上就只等顾西木的主意了,其他人到不到场都无所谓。

“姐姐若再想不好,怕是夫君今年都没法入土了。”魏盈淡淡地说着,喝下一口水,好像无关紧要似的。

“入绮梅山庄的坟吧。”顾西木说着,有些无力。

她并不是反对任白入绮梅山庄的坟,只是她在考虑,若是任白还活着,他会愿意吗?

她没有忘记司墨那天和她说的话。按照他的理论来,任白现在更想要的是一身的自由。

“不知小姐的意思是,入哪里?”轩辕子安不确定地问道。

其实只要是她下令,入哪儿他们都不太会反驳,毕竟是她做的决定,她能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不过,她说的含含糊糊,没那么清楚,就真的让他们都头大了。

顾西木一愣,这也才明白他们纠结的点在哪里,他们根本没想过把任白葬到别的地方,只是在考量葬在哪块地方比较好。

在绮梅山庄的坟地是划分了三个区域的。第一块就是祖坟,但是因为绮梅山庄建了也没多久,顾西木的爹娘也不过是把双亲的坟迁了过来而已。

第二块是对绮梅山庄有贡献的,先前相池重建山庄时,就将几个年长,几乎是在绮梅山庄待了一辈子的下人的坟落在了那里。相池后来的坟也在这一块地方。

第三块是一般下人的,当然,这也有一个限制,就是你离世的时候还在绮梅山庄内,而且为山庄服务不下十年。因为那场灭门案来的太突然,所以只要是在灭门案中丧生的,破例都落在了那里。

说起来,房竹谅的坟,就是在顾西木回来之后迁走的,一个叛徒而已,没资格待在绮梅山庄的坟里。

“落祖坟。”顾西木抿了抿唇,说出决定。

“是。”轩辕子安应了一声就打算去办,但是又被魏盈的声音打断了。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让我夫君落在祖坟里?这不太好吧,我爹都没在,我更不可能在,我夫君又怎么能随了他人?”仍旧是那微凉的嗓音,听起来却叫人不舒服了。

“池叔的坟,这几天就迁到祖坟吧。”顾西木说着,问道,“二妹这下还有什么疑惑吗?”

“没什么疑惑了,就是在想,姐姐为什么非得让我夫君入这祖坟而已。”魏盈抬眸,眼中的笑意那么的不真切。

顾西木听不懂她的意思,但她的敌意,顾西木感觉得到。

罢了罢了,女人嘛,伤心的时候总是会说出些偏激的话来。

她又怎么知道,魏盈还在因为任白不惜性命搭救她的事儿而耿耿于怀。

她自己的丈夫,为了救其他女人丧命,说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她听到庄里的下人不止一次地这么谈论,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他们二人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只不过因为那阵子顾西木消失了,才轮到她这个替身。

很多话,她不说,可是她会去一次次想。莫不是,真如他们所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司墨的疑惑

过了四五日,江月有事在身,离开了绮梅山庄,走之前还提醒了顾西木,让她注意魏盈。

顾西木一开始听不懂这句话,后来才发现,魏盈的情绪的确不太对劲。她以为江月是让她多照顾点魏盈的生活起居,让她从悲伤中缓过来,可是,不久之后,她才知道,她整个就想错了方向。

祁衿和顾西木有的时候能聊到午夜,感情也是越发加深,她很讨人喜欢,连顾子佩和魏盈偶尔也都会去她房里坐坐,更别说是以前就认识她的清秋派弟子。当然,那些时候仅限顾西木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虽然顾西木和大家的关系在一步步缓解,不过,最明显的也就是墨素堇、慕容霖和谈曦曦。

顾子佩是成天不肯见她,总是推说有事,魏盈就更不用说了,每次见到她都是恭恭敬敬,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感觉。顾西木甚至觉得,魏盈心里对于任白的死还是颇为不痛快的。

任白入殓后,灵堂前就开始点起了长明灯,因为天气凉下来了,尸身放多些日子倒也不碍事。

不过,轩辕子安仍旧是找和尚算了最近的吉利日子,准备在一个月后下葬。

绮梅山庄里死气沉沉的,很多时候都会被满眼的白色警惕。

说起来,在花好院的尤其是不好过,魏盈的脾气变得糟糕,经常动不动就发脾气,闹完之后又会自己闷着哭,看得百合都心疼。

要不是祁衿在这儿能给人带来点欢乐,恐怕这里就是一座死城了,毕竟带头的顾西木不能开玩笑说话,不然就要遭到其他人的炮轰。

趁着还早,顾西木到园里坐了会儿,呼吸下新鲜的空气。

轩辕子安这些天渐渐开始把账本拿过来给她过目,她也是一有不懂的地方就问,轩辕子安是有问必答,两个人的关系较之以前,自然是更为和睦的。

不过,也因为这样,她要忙活的事情越来越多,真就感觉喘不过气来了。

“每次看到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熟悉的声音,顾西木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了,轻笑道:“习惯了。”

她以前就是这样的,因为要避免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喜欢一个人待着,久而久之就感觉不到别人说的孤独了。

顾西木还是很感激他能坦荡荡地走过来和她搭话的,似乎,一直以来对她的行为没有太大反应的也就是他了。

不知道他是因为觉得事不关己,还是其他什么。

司墨在她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周围,问道:“你的那几个婢女不在?”

“没让她们跟着,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房里又太闷了。”顾西木耸了耸肩膀,回应着他。

“你胆子还真大,前几天的事情忘了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斥责她的不小心一般。

“这也没什么,我自己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实在不行也能撑到别人来救我的时候。”顾西木刚开始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点骄傲的感情色彩的,但越说,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

是啊,每次在她危险的时候都会有人能够挺身而出来救她,但是他们却是用生命来救她的。她哪里有什么资本继续在这儿炫耀?

“有一句话,在下不知当不当说。”司墨看了她一眼,犹豫道。

“既然这句话已经说出来了,说明你想说,既然想说就说吧。”顾西木含笑,她倒没发觉司墨还有这样的时候。在她印象里,他向来是淡淡的,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如果不摊上绮梅山庄里这一堆事儿,说不定她会选择和眼前这个男人交心。

“关于墨姑娘的伤势,在下有些看法。”瞧见顾西木蹙眉,他说道,“以在下拙劣的医术看,墨姑娘额头上的伤是磕出来的,不过,这点伤并不足以使一个人昏厥。”

他的直接,让顾西木心慌了。如果说墨素堇当时没有昏倒,那她故意那么掩饰是为了什么?

想起黑衣女子的种种作为,包括墨素堇这次的现身,顾西木不禁咬了咬唇。她的心开始动摇,是信任还是怀疑?

“顾小姐不必把这话太放在心上,或许有某些机缘巧合在其中吧。若是有人用了迷药,一样能达到效果。”司墨说着,也看出了她的为难。

他告诉她这些,不是想让她愁上加愁的,只是给她提个醒,免得以后出了什么问题。

顾西木点点头,但不敢忘却这件事儿,要是真的有人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又何苦再把她的脑袋撞到墙上?

谈曦曦是直接被人从背后打晕的,照着这个想法来看,要么凶手有两人或以上,要么,就是当时和谈曦曦在一起的墨素堇把她打晕的。

从情感上来说,顾西木更愿意接受第一种,不过,理智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

且不说那两个人的武功如何,就算是十分高超,那也不可能做到在同一时间对两人同时动手。如果是对谈曦曦先动的手,他们就不可能还有机会对墨素堇下手;如果是对墨素堇先下手,那么谈曦曦就应该对那个时候的事情有印象。

“不论如何,多谢司公子了。”顾西木回过神,朝着他说道。

“不必客气。家父……”司墨开了开腔,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嗯?”顾西木轻笑一声,接着问道,“公子看来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怎么了?”

“无事,只是关系到家父的一些嘱托罢了。”司墨说到这里,才显得有些尴尬。

顾西木瞧着这样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闲聊了好一会儿,轩辕子安急匆匆地过来,道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南庄白家七十余口被灭门,有人怀疑是魔教所为。

南庄白家是小有名气的,以拳法著称,这几年算是风生水起吧。

一年间发生了两起灭门案,江月的压力特别大,自他担任武林盟主以来,江湖上的纠纷恩怨他都是能处理的就处理了,甚少有被人拿在手中当成把柄的。

不过,还有一年就要到武林盟主再次选拔的时机了,他连续十年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管是不是还能打、还能赢,他都想把这个机会给年轻一辈的孩子们试试。就因为这样,他比别人更为急迫,想把这两起灭门案的真凶找出来。名利都是虚的,可是被戴上不好看的帽子,想必是谁都不想要的吧。

“江盟主请小姐、祁姑娘还有司公子以及清秋派慕容公子、墨姑娘一同前往安慈城,商讨事宜。”轩辕子安说道。

“司公子?”顾西木侧首瞧了瞧他,不禁问道。

“司公子身为神武将军的后人,应当去。”轩辕子安并不多说,只是点明了他的身份。

顾西木应了一声,想起了相池的话。

如果,他真的是神武将军后人,对她的帮助将是无尽的。

她一直以来都没有想到,要怎么才能打探出司墨的真实身份,虽然在北方王怀远那儿的几年里,她都旁敲侧击过,不过,因为神武将军退隐山林时,在外围设下乾坤阵,外人根本没有办法接近他们的地盘。更别说弄清楚司墨的身份了。

五曾说过,司墨和轩辕子安似乎相识,那轩辕子安说的话,可信度也要参半了。

只是,一个没有得到身份证实的人,会被江月邀请吗?

顾西木最后整合了一下庄内的情况,与司墨、祁衿以及墨素堇同行前往,慕容霖和谈曦曦留在庄内帮她暂时照应。

他们没有提及回清秋派的事情,想来,也是准备等任白下葬以后再做打算了。

又是一段新的旅途,而顾西木心中的疑惑愈深。

南庄白家,和绮梅山庄的灭门案会有直接联系吗?如果真是魔教人所为,是否她还要以绮梅山庄当家人的身份支持他们去攻打魔教?

作者有话要说:  

☆、线索唐琴(上)

顾西木的身份说起来其实挺尴尬的,她是个女流之辈,在来之前,又有诸多的流言蜚语。要不是江月坚持要请她来,不,其实实际上,就算是他坚持着,许多来参加大会的人也有反对的声音。

顾西木当天到了以后就立刻去找了江月,从江月那里得知,他早已证实过司墨的身份——毫无疑问,他的的确确是神武将军的后人!

得知这条消息,顾西木不免有些为难,她这么久以来怀疑着一个不该怀疑的人,细想一下,司墨不但没有害过她,还默默帮了她不少忙。

她受伤的时候是这样,回到山庄受人冷眼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顾西木消化诧异,她算是来得比较晚的,第二天大会就召开了。

江月坐在主位上,上座的都是各大门派此次派来参与会议的领头人,一些小辈都站在后面。

顾西木因为身份特殊,坐在了中段偏前的位置,而和她同来的祁衿、司墨还有墨素堇却只好站在她的后面。

刚开始或多或少有人往这边观望,但当江月出现时,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约而同凝重起来。

“想必各大门派已经到场了吧?”江月沉了沉声音,宣布道,“今日各位江湖上的豪杰聚集于此,都应该是对内容有所了解。一年来,绮梅山庄、南庄白家都惨遭灭门之祸,白家因为暂时还没有找到活口,所以,这次只请到了绮梅山庄的小姐,顾姑娘。有人怀疑这两桩灭门案之间有些联系,因此,不得不把大家召集在这里商量对策。”

“一个女流之辈请她来有何用?”

台下不知是哪个小辈偷偷地说了这么一句,因着场内还算是寂静,便显得突兀起来。

绮梅山庄算的上是名门,顾西木就算没有和她爹娘有什么感情,但是身为绮梅山庄的当家,她下意识地站了出来,淡淡道:“小女子,绮梅山庄顾西木。方才不知是谁说,我是女流之辈无用的。但请这位英雄出来相见。”

正说着话,一个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从后面挤了出来:“是我说的!”

顾西木将他打量了一番,虽看起来清秀的很,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觉得像是莽夫。

她又察觉,方才他走出来的地方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派挤在一起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名吗?

“不知公子哪门哪派?”顾西木问道。

“不用问我是什么门派,我说的话我自己负责,和我的门派没有半点瓜葛。”他说着,似乎是担心顾西木拿他的门派开涮似的。

“那问问公子的名讳总行了吧?”她继而说着,一旁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在下姬无双。”男子冷哼一声,像是瞧不起她。

“那,姬公子,你瞧不起我绮梅山庄就因为我是个女人?”顾西木掩唇一笑,不看他的脸色,转过身来冲着上座的人一拜,“小女子出身清秋派,算是个江湖人了,今日既然有人看不起女子,我倒要看看,是有什么样的本事说出这句话来。请在座的佐证,如何?”

她这话一出,下面就有人哗然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绮梅山庄的小姐是魏盈的阶段,即使有人知道真相,也还来不及去对顾西木的身份做一个调查。

现在,她坦坦荡荡地报出门派,凡是江湖上混的久一些的,都觉得有些看头。怎么说,清秋派都是一个基本退隐的大门派,不爱出风头,在场的人里有许多连清秋派的武功都没有见识过,要是能开开眼界,也是件不错的事。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女人能体会什么武功。”姬无双冷哼一声,说的冷面无情。

不过,他这一句话倒是惹怒了在场不少的女人,女人的武功不高?那也得分人,一般的武功练起来大多数都是靠男子的刚硬撑起一片天,但是在峨眉之类的门派中,男人只有一边站的份。

所以,当顾西木提出要比武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没有吭声。

“不知公子擅用什么武器呢?”顾西木扫了一眼他,故作不明白。

“用剑。”他晃了晃身侧的长剑,语气霸道。

“好,那么,小女子也用剑吧。不过,得先说一句了,这清秋派的女子,擅用银针,男子才是学剑的,今日为避免事端,与你用同样的武器好了。”顾西木轻咳一声,走到祁衿边上,“七河,你的剑借我使使可好?”

“拿去吧,无妨。”祁衿解下剑,递到她手上。

刚开始是有人注意到祁衿站在顾西木坐着的位置附近,也听闻二人先前关系不错,可是没料到祁衿会这么坦然地把自己的佩剑借给顾西木。

武林中人,武器要用着称心才好,顾西木这么随意地拿了别人的剑,能用着习惯吗?

若是大男人这么做,这些人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疑惑,根源还是在于那一条,她是女人。

两个人自觉地走到外面,顾西木做了个“请”的动作,顺势将剑送了出去。

在场不少人都没有看清她的招式,姬无双心惊肉跳地侧过脑袋闪躲,一缕青丝直接被剑风划断,飘落空中。

俯身把剑挥出,姬无双面对她的动作不得不谨慎起来,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对方不过是个女人,没什么好怕的。

顾西木嘴角微微勾起,如同在逗弄一条小狗,身轻如燕地点地,飞起闪过他的剑,迅如闪电移到他身边,冲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击。

剑柄虽不如剑身锋利,可是这力道还是让姬无双够呛。

顾西木在清秋派这么多年,都是按照男子的练武方式在练习,虽然大多数的情况下是把招式变得更适合自己而使出最大的威力,但如果凭蛮力,她的力气可比那些扭扭捏捏在家绣花的女儿家不知要大了多少。

他还要再来,一转身直接就把剑对准了顾西木的脸,瞧着他怒火冲天,顾西木也知道,这人不成气候,武功又不佳,也懒得再和他闹腾,索性一个回旋,柳腰一弯,抬脚踢掉了他手中的剑,趁着他没有回过神,把祁衿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边上。

姬无双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女人,而且,是在五招之内输掉的,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

顾西木也不纠缠,她为的就是争口气,其他事情就再说好了,收回剑,她也不笑了,严肃地说道:“姬公子承让了。”而后,大大方方回到原来的位置,把剑交换给了祁衿。

她想,今天过后,不会有人把“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挂在嘴上了吧,她已经面对质疑做出了该做的,以后听天由命。

闹剧收场,江月不由出来提醒道:“各位对于顾姑娘出席这场会议应该没有什么异议了吧?”

下面的人不吭声,他这才又接着说道:“关于绮梅山庄灭门时的情况,没有人能提供线索,但这次南庄白家灭门以后,有人提供线索,说是魔教所为。对于此事,各位有什么看法,尽管提出来。”

顾西木一瞧重点来了,连忙洗耳恭听,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且不说这两起案子到底是不是魔教做的吧,这些所谓的名门大派一个个的都把魔教归为“邪教”,这就是他们怀疑的理由?眼中的鄙夷越重,她听下去的心思也就越少了。

“不知对于此事,顾姑娘有什么看法?”少林寺的方丈许久没有说话,大概是察觉到了顾西木不善的态度,情不自禁地问道。

被点到名字,顾西木当然是有诧异的,但诧异过后,她还是回答道:“小女子没什么特别讲究的,但若是说看法,倒有一点。各位连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谈什么怀疑呢?”

“姑娘此言差矣,要说这证据,倒是有一样。”

顾西木抬眼看去,说话的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不过,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却是:既然有证据何不早点说出来,非要等她说出这话?

江月吩咐人把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支箭,而顾西木瞧着,也觉得异常眼熟。

“这支箭是在白家发现的,虽然白家灭门以后也是受火焚烧,但是这支箭因为恰好被压在石块下面,所以残留了下来。有一半已经被毁了,不过,这没毁的一半上面,在最角落刻着一个‘琴’字,江湖上能有这支箭的,只有一人,那便是神射手唐琴。”江月说着,又皱了皱眉头,“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没有人见过此人的真面目,甚至不知是男是女,只是听说入了魔教而已。”

顾西木盯着那支箭看了好一会儿,心中一个念头闪过,站了起来:“可否让我仔细看看?”

江月点了点头,把放着半支箭的盘子亲手端到了顾西木面前。

“这支箭,我见过两回。”顾西木颤抖着声音说道,“差点要了我的性命呢。”

第一次,在山寨时,冲着谈曦曦去的,她为谈曦曦挡了一箭。

第二次,在绮梅山庄,射向她的箭,就是这个模样的。

她是没发现上面有刻字,不过,这个样式她是忘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线索唐琴(下)

“顾姑娘能肯定?”少林寺的方丈问道。

“能,关乎性命的事,怎能不肯定呢?”顾西木回答道。

顾西木有些疲劳地坐了回去,揉着太阳穴。

“既然有顾姑娘作证,想来这两起灭门案与魔教是脱不了干系了。”峨嵋派师太冷哼一声,说着。

“说的好听,是脱不了干系,谁知道这是不是魔教一手策划的?近几年,魔教做过的事儿还少吗?要不是因为他们的地方易守难攻,又善于用毒,早就被一锅端了。”崆峒派的大弟子气性极高,说出来的话也这么不切实际。

顾西木摇了摇头,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事儿与其他往事原本是没有牵扯上任何关系的,他们非要把事儿给弄大了。

况且,一支箭,只能说明和唐琴有关系,和魔教的瓜葛还要再论。

打个比方,房竹谅、艾翔的表现看来,他们是针对顾西木的,总不能说与他们相关的相池、魏盈就是幕后黑手吧?

事实上,不过是魔教触犯到各大门派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攻击它,并非是为了所谓的道义。

顾西木不是不知道,魔教一向低调,但是从新任的教主之后,就开始渐渐张扬,大有要超过其他门派的趋势。

因为魔教用毒擅长,才被其他门派排挤,可唐门也是从毒入手,却不见他们有任何动作。

不管是明着还是暗着,他们统统把这些以毒擅长的门派归为异类,这本来就是公平的,要不是唐门在压力中发展壮大,恐怕现在的地位和魔教无异。

还有一点,就是魔教的处事风格,他们杀人无数,这一点叫其他门派也有些忌惮。

虽然,他们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但是对于那些个大派,自己关起门来处理的事情却被别人抢先了,怎么着都是有点不太舒服的。

“你们说的都是偏见。”在一片讨论声中,祁衿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祁姑娘有何高见?”江月目光顺了过来,见到是她,还是有些隐忍。

“魔教做了你们都不敢做的事情,杀贪官、斩恶霸,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公道,可你们做的事情,难道对百姓公道了?”祁衿谨慎地说着。

虽然她想表现出些许不屑来,可是在座的人里不管是哪个门派,都足以让祁家从江湖中消声灭迹。就算她想帮着魔教说点好坏,也要顾虑到这个方面的因素。

顾西木听着她的话,都想起来拍手叫好了。这才是武林人该有的气概,单单从某个方面就来判断一个门派的性质好坏,太莽撞了。

“这么说来,祁姑娘是不赞成讨伐魔教的咯?”峨嵋派师太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凉凉地问道。

“自然。”祁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她虽然也有私心,但是她说的话都在理,难不成他们还想对她下手?

“今日商讨的便是要讨伐他魔教,既然祁姑娘不赞成,又何苦来这儿听我们唠唠叨叨?莫不是姑娘想把我们的谈话内容泄露出去不成?”峨嵋派师太反问着。

祁衿被她说的是脸上一阵阵地泛红,她当然知道如果是被人误会她是因为这个才来的,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顾西木打心眼儿里是千万个赞成祁衿的说法的,这老尼姑也欺人太甚了,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就在这儿扯嘴皮子,还真是不怕喝凉水呛着。

不过,话说回来,祁衿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了,能帮着魔教说话的,估计这么多人里也寥寥无几。

“师太得饶人处且饶人,祁姑娘不过是提出自己的看法。”司墨打开折扇,笑得淡然。

要是他不说话,说不定这么多人还真就把他给无视的一干二净了。像他这样的小生,在这儿比比皆是。

峨嵋派师太冷哼一声,但也不再唠叨了。她还是要维持一下门派的风度的,免得日后流言四起,说她气量小,容不下小辈。

况且,她心知祁衿说的话没什么大错,要是继续纠缠下去,反而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既然他们都是一拨的,她懒得再费口舌。

“不管这两桩灭门案和魔教是否有关系,魔教这些年来动作实在是大了点,如果不处置一下,恐怕武林也难有平静啊。”崆峒派长老叹了口气说道。

这话一落地,四周又纷纷议论起来,甚至有的人开始出谋划策,要怎么攻上魔教都想好了。

顾西木侧目瞧了一眼祁衿,她神色紧张,好像在担心什么。

“若是要打,我清秋派会支持。”墨素堇说着,与他们吵嚷的声音形成对比。

顾西木也没料到墨素堇会拿整个门派出来说话,然而,其他人却纷纷叫好声援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清秋派这些年来的发展如何,但是看顾西木刚才的身手,都不由热血沸腾,能拉拢到一个门派,他们的胜率就多了一分。

实在打不过,他们就跑呗,跑路又不是什么难事。

支持的声音大过了反对的声音,一下子把格局给定了下来。

“在座各位,有没有不愿参加的?”江月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宣布着,间接承认了这次行动会进行下去。

祁衿紧皱着眉头,死咬着嘴唇,她知道,如果现在她去当这个出头鸟,一定会把战火引到祁家。她不参加可以,但她不能搭上整个祁家啊。

好不容易家道中落的大家族开始有了起色,她要是这么一折腾,还不得直接把家底给折腾没了吗?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男声说道:“神武将军之后,司家不参与这次的行动。”

司墨说罢,仍旧是那么淡笑着的。

其实说起来,司家出了桃源的人就少之又少,大多不愿再踏足这块地方,但是这么一个名头出来了,对众人还是多少有点震慑力的。

刚开始他顶撞峨嵋派师太的时候就有人在揣测他的身份了,可他话出口,还是有不少人受到了惊吓。

武林就是一个循环的流程,许多不问世事的门派经常会无缘无故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好比清秋派,又好比这神武将军的后人。

平静了几十年,总要起点大波澜的。

“绮梅山庄不参与。”顾西木站起身,附和道,迎着众人的目光,她坦荡荡地说道,“杀我绮梅人,早晚要死在我手上,动过手不是对手,我就会好好练,练到能杀了仇人的那一天为止。至于魔教,我没兴趣,若是有人能确定唐琴确确实实就在魔教,那我上魔教也只是杀唐琴,逼她说出幕后主使而已。其余的,我一概不会管。”

“顾姑娘这话说的,还真是……”不知道是哪个小派的弟子,贼眉鼠眼地往这儿瞧了一眼,轻哼道,“听闻绮梅山庄也算是正气凌然了,怎么到了顾姑娘这儿反而自私自利了呢?”

“绮梅山庄元气都没复原,就要陪着你们去打打杀杀吗?绮梅山庄若是走空了人,又来一次灭门案,你们谁负责?如果不是魔教人所为,那么绮梅山庄随时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请问,我要以我的家族利益为准,还是以你们江湖人的利益为准呢?若你们说出什么魔教会威胁到绮梅山庄生存的理由来,我顾西木二话不说,绝对打头阵。”顾西木说着,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真是她不发脾气就把她当成病猫了吗?想让她去当垫背的,想都别想。

绮梅山庄的仇虽然和江湖有关,但没有江湖人的帮忙,她早晚也会查出真相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十年不够,她便再等十年!

顾西木表态以后,江月不过是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出什么责怪的话来。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是摇摆不定的。

不过,让顾西木感到比较吃惊的事情是,祁衿没有退出这场所谓的讨伐大会。

大概是因为大会里掺杂了两个异类,这会也开不下去了,江月宣布细则等改日再详说,众人便散了去了。

顾西木与祁衿、司墨、墨素堇走一道回去,路上,顾西木不禁问道:“师姐,你为什么要支持他们攻打魔教?”

“不因别的,若是武林上出了败类,就应该收拾。”墨素堇说这话的语气一如平常,可是顾西木听在耳里,反而觉得有几分别扭了。

回到屋内,顾西木是松了一大口气,要是知道这么一来会牵连出这么多问题,她还真是就不来了。

不过,收获还是有的。她细想了一下,唤来五,让五去帮忙打听关于唐琴的消息。她倒要看看,这个唐琴,到底是何方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为悦己者容(上)

顾西木吃过饭以后鬼使神差地便走到了祁衿房间门口,或许她这么说有点怪异吧,不过,自从司墨和她提出疑惑以后,她就不是特别愿意接近墨素堇了。

再加上今天墨素堇在大会上那么说,她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墨素堇在她心里一向是占据地位的大姐大,但是这么多年没见,好像有的东西确实是不同了。

她都变了,她不能要求别人不变。

轻轻叩了叩门,屋内没有动静,顾西木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随着一声应答,屋内的女子开了门。

“是西木啊,进来吧。”祁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有点苍白无力。

顾西木点着头走了进去,问道:“七河,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我帮你找司公子过来看看吧?他略懂些医术,应该能帮上忙。”

摇了摇头,祁衿尴尬道:“不必了。我……我是……”

“什么?”顾西木瞧着她脸上红成一片,不由更加疑惑了。

“我来葵水了,所以刚才在休息。”祁衿是豁出去了,要是换做别的女子,早就羞死了,她还能坦然说出口,已然是了不起的事儿。

顾西木听到她这话,红色蔓延到了耳根子。她没事儿乱问什么嘛,问出问题来了吧。

不过,她以前在清秋派的时候还为这事儿苦恼过好一阵子呢。

即便她自己是有裹胸习惯的,可葵水这东西又不会管你是不是在特殊时段,它照来不误。

师傅是男子,对这事儿帮不上忙,那个时候,还特地把她丢到了山脚下一户老妇人家里,去补了好一段时间的常识。

想起她回到派里,众师兄弟一副“师傅派给你什么好差事了”的表情,她还真就欲哭无泪了。

“不高兴吗?终于有了关于仇人的线索。”祁衿给她倒了杯茶,压抑着问道。

“你是说唐琴?”顾西木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他’是男是女,我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我不知道;‘他’背后有谁,我还是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名字,怎么高兴的起来?”

“那你相信,唐琴和魔教有关系吗?”祁衿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

“我和魔教的人没有过任何接触,所以我不知道。”顾西木说罢,笑道,“倒是你,好像对魔教的好感度很高。是有什么故事在里面吗?”

顾西木其实是随口这么一说的,她对别人的隐私可没有多大的兴趣。

手头那么多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她还想好好整顿一下自己的时间呢。可是转眼瞅见祁衿紧锁着眉头,她突然有一种预感,该不是被她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那个,七河,要是我说错了什么话,你别放在心上。”顾西木打着马虎眼,宽慰着。

“你没说错,我和魔教是有点瓜葛。”祁衿说到这里,目光沉了一沉,“只不过,一直都是我在追逐他的脚步,他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看过我一眼。”

祁衿的话说的悲情,更叫人有些想要落泪。

顾西木惊得合不上嘴,世上还能有对祁衿有免疫力的男人存在?如果真的有,她倒是真的想要好好见识见识。

女儿家的心思就如同话匣子,打开了很难再关上。

祁衿喝了几口水,忍不住娓娓道来:“我有一次险些被人欺负,那些混蛋用下三滥的手段给我下了毒,想看着我求饶。他路过的时候救了我,我问他原因的时候,他说,因为他心情好。”

顾西木听到这儿,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打趣道:“我看,他是看上你了吧。”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祁衿说到这儿,脸上不觉现出了失望,“后来我跟着他走了有好几天,他不但没有正眼看我,还拼命想把我打发走,说我碍眼,还说后悔救我了。”

祁衿的脸上没有什么异样,但是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

顾西木在心中暗骂道:那个没有风度的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不知道对女人要温柔一点吗?祁衿这么个大美女摆在眼前,不要就不要吧,还非要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

“他和魔教有关?”顾西木沉吟着问道。

“是,有关。”祁衿怅然若失地苦笑,“我当初为了打探出他的消息,花了不少功夫。”

“他后来对你可不好,就算救了你一命,你也没必要把自己吊在一棵树上吊死吧。”顾西木一边说着,还一边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吊死鬼的样子,惹得祁衿快哭出来的心情一下子转晴了。

祁衿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关于他的身份,唯一知道的只是他和魔教有关,仅此而已。

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她的心却像遗落在他的身上一样,这么算算,隔了快有半年了吧,她一直在找人帮她寻他,前些时日去王怀远那儿,她就是为了这件事。

“七河,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不懂了。你为什么当时不说,你反对去魔教呢?”顾西木皱了皱眉头,抬起头问她。

“我可没说我要帮着他们打魔教。”祁衿垂了垂眸子,眼中闪着光芒。

“此话怎讲?”顾西木轻笑着,但确定的是,祁衿心里有她自己的打算。

“祁家一定会支持这次的事,我也一定会跟着队伍去。但祁家打头阵的人一定不是我,就算我是祁家现在这么多后辈里最出色的一个。”女子的嘴角轻扯一下,略有些矫情,“我做得再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区区一个女人。既然如此,我何不让他们称心如意,跟着去攻打魔教呢?但是,他们打他们的,我不会帮半点忙。”

顾西木摇了摇头,身在这么一个家庭里的确挺悲哀的,明明你做的比其他人都好,可在他们心中,你就是一文不值。

祁衿的计划,顾西木说不上好坏,但绝对是值得一试的。江湖上对于女人,大多是贬义的,要么就做到想峨嵋派那么大的名气,不然,你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管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为悦己者容(下)

“还有就是……”祁衿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儿,不好意思地咬着唇,“我想去找他。”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顾西木感慨颇多地说道。

祁衿这么追随一个男人的身影,看不到背后有其他人在等候她。会不会那个男人心里也是有了其他女人,所以才不接受她的?

顾西木不敢继续想下去,思绪飘得太远,会影响她对现在状况的判断。但是,祁衿前路坎坷,她又不能不关心着点,怎么说都是好姐妹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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